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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鲸吞

    第20章 旧事 “今晚我留在水榭。”


    四点下机后, 林郁作为老板与三位员工分开,并对他们这次长达一个礼拜的进修表现表达肯定,放了两天假给他们休息用。


    他率先回了水榭, 老家寄来了一些土特产,他得去取一下。


    到家给褚颂一发消息后就试起了衣服,褚颂一对他这张脸还算喜欢,林郁也就乐得打扮自己。


    涂脂抹粉实在做不到, 身上穿得总不能再敷衍。


    今天天气不好,灰扑扑的天越发暗淡, 六点多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连温度都骤然降下来。


    天气预报显示, 这周都是雨,断断续续下个没完,榕北市这段时间都会处在潮湿阴冷当中。


    林郁试到最后一件重工珠绣闪耀廓形白衬衫时, 褚颂一推门而入。


    一眼就看见林郁流畅的肌肉线条半遮半掩在衬衣下, 宽肩窄腰,腰身精瘦,笔直的长腿裹在修身的黑裤中,衬衣上绣满透亮的碎钻和柔和的珍珠, 她靠在门框上, 盯着林郁系好纽扣,并把两条飘带绕脖缠好。


    她走过去给林郁整理了一下飘带的松紧:“这衣服衬你。”


    林郁笑笑, 问她:“你喜欢吗?”


    褚颂一瞧着也养眼, 不过她夸赞的话向来不会说满:“还行。”


    “那就没白买。”


    看着褚颂一发间有些微湿,他取出吹风机给她吹了两分钟。


    褚颂一嫌麻烦想躲开,却被林郁禁锢在怀里。


    他拿捏褚颂一的心思说:“别躲,生病耽误事。”


    他一边吹着, 一边絮絮叨叨讲着:“下次记得打伞,现在天凉了,保不齐淋点雨吹点风就要感冒。”


    褚颂一倒没嫌他唠叨,吹风机的暖气打在发间,扫过脖颈,发丝掠过脸颊生痒。


    等他吹完,放东西的间隙,褚颂一说:“今晚我留在水榭。”


    “当然好。”林郁欣喜还来不及,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顺便把盥洗室的窗户关上,洗衣机的衣服正好洗完,他忙着往盆里收,便说:“那你去换衣服,睡衣在卧室衣柜里,我洗过了。”


    褚颂一进门就被床对面墙上挂着的画吸引去目光,那正是当初林郁朝她讨要的那一幅。


    林郁在阳台挂完衣服,看到岛台上的食品保温袋,翻开看了眼,是臻膳坊的饭菜。


    他走进卧室问:“岛台上的饭菜你订的?”


    褚颂一回神,点头。


    “怎么没换衣服?”他走进推开柜门,“没找到么?”


    褚颂一压根就没开始找:“这画你怎么挂在这儿了?”


    “怎么?不行?”林郁把柔软干净的睡衣找出来叠放在床边,也看过去:“你送我了,我喜欢,放在墙上挂着每天都能看见。”


    前段时间和褚颂一断了联系后,他把画藏起来了,毕竟眼不见心不烦,否则总是心心念念着,跟着了魔似的。


    后来又翻出来,觉得实在不错,越看越喜欢,索性挂在卧室墙上,每天都能看见。


    画风是诡谲了点,但架不住是褚颂一亲手画的。


    林郁爱屋及乌,也就忽略了那点让人不寒而栗的画风。


    况且,林郁总觉得这幅画很特别,和他以往见过褚颂一画过的都不一样。


    他不懂画,但也能从画面上的狰狞程度窥视到褚颂一当时的情绪,应该是一种发泄的状态。


    林郁站在褚颂一身后,感受到褚颂一有些沉默:“你不喜欢这幅画。”


    褚颂一半晌才嗯一声,并说:“这是我最讨厌的画。”


    林郁闻言也不问为什么,直接越过她作势要把画取下来。


    褚颂一眸光微动:“拿下来干嘛?你不是喜欢?”


    “你不喜欢,所以我也不喜欢了。”


    林郁颇有些幼稚的行为,却让褚颂一有些动容。


    林郁取下来后就想收起来,褚颂一伸手搭在画框边缘阻止,并顺势把画靠在墙根。


    除了上次画展出现的意外,褚颂一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这幅画了,她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端详。


    “这幅画是我知道我父母离婚的时候画的,我当时……才十六出头,又气又怒。”褚颂一尽量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们准备继续瞒着我,我也就装作不知道。”


    “那个时候太年轻、太天真,对他们还抱有一丝幻想。可惜,离了就是离了,再怎么遮掩都没用。”


    褚颂一蹲下身,指腹感受着油画上的笔触:“这幅画,一定程度上代表着曾经的我,所以这是我最讨厌的一幅画。”


    后来,这幅画被她丢弃在画室的某个角落里,不见天日。


    林郁把手搭在褚颂一肩上:“一幅画怎么能代表你,只不过你当年的心境罢了。”


    “你看,你现在看到这幅画还会有当初的那种感觉吗?”


    “你依旧觉得讨厌,但是你已经能直面了。”


    褚颂一:“……”


    他这话说得可真像褚郝洋深夜刷到并分享给她的心灵毒鸡汤。


    他这冷不丁几句话让褚颂一心里一激灵:“你好好说话。”


    林郁也有点脸热,刚才看着她那有点落寞的样子,一嘴快就说出来了。


    “林郁,我不是再跟你诉苦。”


    她撸起袖口,把那条伤疤露出来:“看到了嘛,这是我自己给这件事的一场终结。”


    “他们向我坦诚的那天说,他们离婚不代表就不是我的父母了,他们会继续爱我,让我不必因此难过。”


    “他们想多了,我根本不稀罕。”


    林郁把她袖子放下,心道她嘴硬,若是真的不稀罕还会在手腕上划一刀。


    “知道他们离婚后,我也钻过牛角尖,我认为是我自己做得还不够好,没有达到他们的期许和要求,但我很快就想通了。”


    褚颂一转过身,与林郁面对面说:“不是我的原因,不是我不够完美,是他们不安于满足。”


    “林郁,你知道你的伪装一点都不好吗?”


    褚颂一抬手悬在半空,遮住林郁下半张脸,只露出他的一双眼:“你的眼睛出卖了你。”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干净了,干净到什么伪装都遮不住里面藏不住的浓烈情绪。


    林郁拉下她的手,随口说:“这么了解?”


    “嗯,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褚颂一顿了一下,“我演技比你好多了。”


    好到她露出真面目时,身边的人都以为她中邪了,再没有乖巧的模样,成了一个谁都不能招惹的疯子。


    不是她不能继续装下去,而是她发现,没有用。


    想留的留不住,何必勉强自己。


    犹记当时褚正则瞪大了眼,甚至当场就要拉她去医院检查脑子,生怕她精神出现问题,褚颂一直接说该检查脑子的不是她,有时间不如自己去一趟医院。


    外面的雨更大了,打在屋檐和窗玻璃上发出霹雳的脆响。


    林郁叹了口气:“我演技有那么差吗?”


    褚颂一不言语,只静


    静看他。


    “好了,吃饭吧,再不吃就该凉了。”林郁错开视线,看了两眼脚边的画,还是决定收起来。


    现在莫名觉得这幅画有点碍眼。


    褚颂一讲究惯了,睡前不洗漱干净就不换衣服,嫌脏。


    保温袋里的饭菜还温热,但褚颂一总觉得有点不对味儿,没吃多少。


    林郁让她再多吃点,说她那点饭量还没有家里七岁出头的侄子大。


    褚颂一烦了,夹了一筷子米饭塞他嘴里,撂下一句你愿意吃就多吃点。


    林郁默默嚼着嘴里的米饭,看着褚颂一拿着睡衣进了盥洗室的门,没一会儿就有水声响起。


    夜很深了,外面起了一层薄雾,雨丝夹在其中,带来凉意。


    他洗漱完也回到卧室,屋内没开灯,他脚步放轻。


    褚颂一约莫是有点累了,蜷缩在被褥里,呼吸平稳。


    林郁躺在另外一边,把绵软的被盖在腰间,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


    褚颂一绻缩的姿势散开,腿伸展开,甚至在意识混沌之际往林郁腿上一搭。


    屋内很静,耳边能听到的就是外面淅沥沥的雨声或是偶尔驶过的车声。


    林郁看着怀里的人,睡着的时候总是很安静,也不那么刺人了,甚至夜里还会主动往人怀里钻。


    刚认识褚颂一时,他对她的认识还停留在很浅显的表层。


    那时他在学校不远处的咖啡店打工,褚颂一穿着他学校对面国际高中的校服,和她的母亲一前一后走进来,她们之间的氛围并不好,甚至称得上针锋相对。


    他不认识她,只是作为服务员上前问候点单,端着冰美式和拿铁上桌时却被突然站起的褚颂一一撞,两个人身上都湿了一小片。


    褚颂一面色很冷,但还是压制情绪道歉并赔钱,不管她母亲独自走了。


    林郁穿的是店里工作服,弄脏弄坏都是要赔钱的。


    他家里条件不好,手头拮据,并没有拒绝褚颂一赔的钱。


    后来知道她的身份还是学校停电早放,他和同桌许阳约着去书店买习题册,才出校门就见一辆豪车停在对面的国际高中。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对面的国际高中本就容纳了本市诸多富家子弟,教育资源也是一等一的,接受的教育五花八门,有的课程他们这种普通高中生甚至听都没听过。


    但这次不一样,宽阔的街道两侧驻留了好多两校的学生,他们的目光皆聚焦于豪车前被保镖围堵在里面的身影。


    林郁个子高,稍稍仰头就看清那个人正是咖啡店撞了他并赔钱的女生。


    他没什么八卦的心思,也懒得看热闹,正想和许阳一块离开,就听见许阳啧啧两声,感慨有人出生就在罗马。


    平日里也没见过他对那个富家子弟这样羡慕,林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行了,好好学习,以后你争取做富一代。”


    “根本就没法比,我再努力八辈子都赶不上人家。”许阳压低声音跟他介绍说那个女生的身份,林郁这才知道原来她就是褚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更是姜家家主最喜欢的外孙女。


    林郁对姜家不了解,其实他对褚家也只是有所耳闻。


    那还是因为他自小学起就接受了褚家的资助,一直到现在。


    自那之后,林郁才对褚颂一有了几分关注。


    在他眼里,褚颂一是恩人。


    后来感情变了调,他还因此耻责自己臭不要脸。


    现在终于留在她身边,林郁只剩万分庆幸。


    慢慢相处久了,印象中的褚颂一也更加清晰、完整。


    这半年多,林郁发现了过去很多不了解褚颂一的一面。


    就像褚颂一这个人是很敏感的,面对感情也总是下意识回避。


    有几次林郁忙于工作没及时回复她的消息,褚颂一就会变得爱答不理,甚至对于他发去的消息只看不回。


    林郁当时废了老大劲才把人哄好,尽量手机不离身且保持响铃状态,场合不允许的情况下也会调成振动。


    静音这种东西,算是彻底被他弃用。


    他想着想着有点想笑,胸膛震动吵到睡得迷糊的褚颂一,她闭着眼摸到林郁耳边扯了一下。


    林郁收敛笑意,这才把脑中那点陈年旧事挥散,抱着人睡去。


    第22章 赛马 “长得是真不错。”


    阴了半个月的榕北终于迎来了两日晴, 烈日灼灼下,郊区格鑫马术俱乐部一声巨响,百匹骏马驰骋在草地上, 赛马师低姿匍匐在马背上,以六七十的时速竞相追逐。


    观赛区人潮涌动,喝彩与嘶吼如同海啸山崩,试图以摧枯拉朽之势为自己喜爱并下注的选手碾压其他参赛者。


    摄影师骑在赛区围栏, 架着三脚架和长焦镜头摄像机试图拍下争夺激烈的弯道赛点。


    观台贵宾区被隔绝开来,绝佳的视野也就没吸引到里面人的几分关注, 宋卿戳着精致果盘里的葡萄, 百无聊赖翻看手机。


    钟幼宜和褚颂一才忙完, 赴约晚了一会儿,等到的时候马术比赛已经结束竞速赛马。


    她们两个忙得连轴转,宋卿约了好久才得出空闲。


    最近阴雨天不断, 钟幼宜腿疾发作, 早早就用上轮椅,盖上毛毯,膝盖贴着中药,隔三米远宋卿就闻到了。


    接待员提供舒心的服务, 端上酒水饮品和果盘点心, 开阔的视野外是精彩的马术比赛。


    宋卿换了个姿势,趴扶在沙发上:“一会儿德拉诺要上场, 俱乐部为他设了彩头, 要不要投点玩玩?”


    钟幼宜没兴趣:“不投,上次就被坑了,管他谁是头彩。”


    褚颂一向来不参与这种局。


    “小钱嘛,起码开心啊。”宋卿投了点进去, 她也不指望着靠这盈利,就是有个参与感。


    她看向褚颂一,问:“我听说冯叔从楼梯上摔下来了,人没事吧?”


    褚颂一摇头,给自己斟了杯香槟,小气泡从杯底往上升,酒香从窄杯口慢慢氤氲漫出。


    她品了口说:“骨折住院了,给他放了三个月假养伤。”


    宋卿好奇问:“那这阵子你自己开车?还是从家里又调了一个?”


    褚颂一还没把褚正则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怎么可能回家调一个,冯叔也知道她和家里的别扭,干脆让自己的侄子来替他开一段时间。


    “褚伯伯前天还来我家找我爸下棋呢,往日明里暗里都要聊起你,给我爸羡慕的不行,结果前天来一提到你就臭着张脸。”


    褚颂一没什么反应:“他哪天脸不臭。”


    钟幼宜算是三个人里对马术比赛最感兴趣那个,听着她们讲话,眼睛也没离开下方的赛马场。


    她按动轮椅扶手上的按钮,朝露台更近些,视野也更为开阔。


    钟幼宜看着骏马扬蹄跨过障碍问:“最近几天都下雨,赛场不滑吗?比赛怎么没往后推?”


    宋卿叹了口气:“我无聊,往里砸了点钱处理场地,昨天雇了几百个人紧赶慢赶收拾出来了。”


    钟幼宜佩服,忙说:“宋大小姐阔气。”


    宋卿最近确实没意思,追人不顺利,天天在群里轰炸她们两个。


    褚颂一最近忙着和意向公司谈合作,也没时间出来陪她。


    钟幼宜虽然没那么忙,但是最近雨天潮湿她在医院待着养了几天,只时不时回她几句。


    不过宋卿聊天的内容跨度大,钟幼宜应接不暇。


    前段时间宋卿还杀到两人公司,把她们两个拉到明阁倒苦水,从靳砚章难追一直骂到他不识好歹、是个木头,最后话锋一转又深深沉迷于他俊朗的外貌。


    褚颂一和钟幼宜旁听,插不上一句话,偶尔端起一杯酒和宋卿碰杯就算是站在同一阵营同仇敌忾。


    赛场又传来欢呼,宋卿也被吸引了目光。


    “谁赢了?德拉诺第几?”


    钟幼宜指给她看:“在那,第三。”


    “才第三?得,那点钱又白押了。”


    钟幼宜幸灾乐


    祸:“得亏没跟着你下注。”


    宋卿报以微笑。


    “没劲。”宋卿丧眉搭眼,漂亮的脸都颓下来。


    褚颂一看她那样,沉思片刻开口:“那就去公司上班,上周五我还见到你哥,他当时就说想让你进公司历练。”


    宋卿一副你要害我的神情,直接拒绝:“我好不容易才把我哥和我爸糊弄过去,谁要主动送上门当苦力啊。”


    “我呢,还是适合这种一觉睡到大中午,然后约人出去吃喝玩乐,偶尔满世界飞的生活。”说起工作,她就撇嘴:“上班多难受啊,为了一个项目忙忙碌碌到深夜,稍有差错就要挨骂,我是有多想不开去上班。”


    褚颂一不再多说,个人有个人的追求,她没必要把自己为人处世的规则强加在别人身上。


    况且,她们是朋友,又不是冤家。


    钟幼宜听着宋卿的话就想笑:“也还好吧。”


    宋卿干笑两声:“好什么好啊,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爱上班。”


    她突然想起什么,挺直了腰,一脸兴奋:“哎,我突然想起来禹城娱|乐|城开业到现在好几个月了,咱们还没去过呢,要不去那边玩玩吧。”


    褚颂一没空:“这阵忙,过段时间再说吧。”


    钟幼宜对此有所耳闻:“听说有个什么旅游度假品牌找上来求合作?”


    褚颂一嗯了一声:“想要利用北海湾那片地方打造旅游度假+文化艺术的商业产区,我看了下他们的项目营销策划书,差点意思。”


    “其实也不错,现在不都这样整么。”


    “有这个打算,但没打算选他们进行合作。”


    她们三个一会儿聊聊这个,一会儿聊聊那个,三场马术比赛也在闲谈中结束。


    宋卿压的选手最终排名第二,那点钱确实打水漂了,不过也让人听了个响。


    三人换了个场地,从楼梯上一路走,走到户外草坪露营区。


    宋卿凑到钟幼宜旁边,清了清嗓说:“上次刷朋友圈,看到褚郝洋发的照片在禹城滑雪场,里面还有相远哥。”


    褚颂一往白色躺椅上一躺:“去考察了,褚郝洋凑热闹的。”


    “我怎么听说褚二叔要给相远哥物色联姻对象了?”宋卿拍了一下半眯着眼的褚颂一:“是不是真的呀?”


    褚颂一拍开她的手:“不清楚,没听说。”


    宋卿正欲转头看看钟幼宜,就听见不远处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谁要结婚啊?”


    褚相远和褚郝洋并肩往这边走。


    他笑着说:“宋卿,你怎么还造谣呢?”


    宋卿默默拍了下钟幼宜,钟幼宜垂下眸,暗道哪都有他,阴魂不散。


    褚相远走近,看见钟幼宜身下的轮椅,视线又扫过她的腿,见上面盖着毛毯才移开。


    宋卿疑惑问:“你们也来看赛马?”


    褚郝洋接话:“不,我们来聊投资的正经事。”


    他想开个酒吧,手头差点,爹妈压根不信他不给钱,他就把主意打到褚相远身上,两人在明阁聊得好好的,结果褚相远看了眼手机就说换个地方聊。


    本来还不解他什么意思,到这儿一看见钟幼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合着他这堂哥醉翁之意不在酒,怪不得跑大老远来这儿。


    宋卿疑惑扫了他两眼,不确定问:“你有什么正经事?”


    褚郝洋挺起胸膛:“怎么着我也是个一心积极向上的有为青年,怎么不能有正经事了。”


    褚颂一站起身,顺便问了句:“什么事?”


    “我想开个酒吧,手里的钱不够,找远哥投资。”说着突然想起来褚颂一也特别有钱,话锋一转就说:“姐,要不你也投点。”


    褚颂一严格公事公办:“做一份详细的计划书给我,评估过后如果值得投资再说。”


    褚郝洋苦涩地哈哈笑两声:“那还是算了。”


    宋卿看他那傻样看笑了:“可千万撑住别倒闭。”


    难得聚的这么齐,几人谁都没扫兴,聊来聊去。


    太阳慢慢被乌云遮住,天色发暗发黄,没一会儿又下起小雨来。


    宋卿今天给头发新做的保养,一边往休息区躲一边埋怨又下雨。


    钟幼宜自褚相远来了之后就稍显沉默,还没等控制轮椅滑动就见褚相远格外顺手握上把手从背后推着她一块走。


    她瞪了他一眼,让他撒手,褚相远跟没听一样,还顺便长臂一伸把她腿上的毯子盖严实。


    钟幼宜见人太多,压着脾气没发作。


    褚颂一就跟在他们旁边,然后看到褚相远笑了一下。


    才到私人休息室,俱乐部甄经理挂着笑敲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接待员。


    这个马场褚颂一和宋卿都投资了点钱,算是半个老板,甄经理自是不敢怠慢,亲自接待。


    他给各位倒酒:“酒厂新送来的葡萄酒,各位尝尝。”


    “前几天马场刚到几匹弗里斯兰马和土库曼阿哈尔捷金马,毛发可漂亮,性格也温顺,也是最近几天天气不赶巧,不然可以在跑马场上骑几圈。”


    宋卿笑着说:“没事,马又跑不了,等有时间再来。”


    褚郝洋不爱喝葡萄酒,尝了两口就放下:“行了,甄经理忙自己的去吧,我们自个待会儿。”


    甄经理往后退几步:“行,那有事招呼一声。”


    “好,你去吧。”


    雨越下越大,天越来越黑,估计又是一个暴雨天。


    钟幼宜难耐的换了个姿势,右腿胀痛发冷,她用手使劲按了几下,脸色也白起来。


    褚相远接了个电话,转过身就见这一幕,皱眉上前:“腿疼?”


    钟幼宜明白不该逞强的时候就不要瞎逞强:“嗯,该换药了。”


    褚相远看了眼外面瓢泼的大雨,朝褚颂一他们说:“钟幼宜腿疼,我先带她去医院。”


    也不等几人回话,推着钟幼宜就走,中途给甄经理打电话吩咐备车,没多久一辆车就冲进雨中,没了影子。


    褚颂一给褚相远发去钟幼宜常年求医治病的医院定位。


    退出界面就看到林郁刚才打来电话。


    她重新拨回去,才响铃就被接起。


    林郁刚下班,看着外面下的雨,有些不放心问:“在哪?”


    褚颂一:“格鑫马术俱乐部。”


    林郁跳转页面搜了下导航,问:“快散了吗?”


    休息室里就他们几个,也没了继续下去的心思,褚颂一说:“嗯,快了。”


    “下雨了,我去接你?”


    刚想给冯叔侄子发消息来接的褚颂一笑了下,这电话来得可真及时:“行,到了说一声。”


    “好。”


    才撂下电话就见宋卿和褚郝洋都盯着她,褚颂一冷不丁说:“我脸上有字?”


    宋卿没骨头躺在沙发上,调侃道:“还挺黏人。”


    褚郝洋认同点头。


    褚颂一笑了下,说:“打会儿牌。”


    两个人也没意思,欣然同意。


    十分钟后,两人眉头皱起。


    半小时后,两人身前筹码骤然减少。


    五十分钟不到,宋卿和褚郝洋输个精光。


    宋卿对此不留余地的行为精准评价:“妥妥的报复。”


    褚郝洋重重点头。


    林郁也到了俱乐部外面,甄经理早就安排好人等着,此时接待人员引着他往里面开,一直到休息室外。


    宋卿和褚郝洋早就对林郁这么一号人物表以好奇,此时见人一来也不窝在里面了,跟看好戏一样站在门口凑热闹。


    黑伞骤然在头顶撑开,林郁伴着风雨往里面走,靠近门口时一身好皮相才被两人看清。


    长腿一迈,就跨进休息室。


    他今天上班,没过多打扮,只简单穿着大衣长裤,挺括柔软的面料特别修身显气质。


    宋卿用肩膀撞了下褚颂一,小声说:“长得是真不错。”


    褚颂一拍了拍肩膀:“我先走了。”


    宋卿拉住她:“不介绍认识一下?”


    褚颂一看了眼林郁:“他叫林郁。”


    “这是宋卿,我朋友。”她又朝旁边扬了扬下巴:“那是褚郝洋,我堂弟。”


    几人互相打招呼,毕竟不熟,打完招呼就没多说别的。


    褚颂一看看新换的腕表:“下次再说,先走了。”


    林郁拥着她,手环住她的腰,撑起伞送褚颂一上车,随后才走回驾驶位,临上车前还朝宋卿和褚郝洋点头道别。


    雨刮器一直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刮蹭,林郁问她今天好不好玩,褚颂一说还行。


    他又扯着话题问她们今天跑马了嘛,褚颂一懒散的倚靠着,有点累,语调散漫说起俱乐部的马术比赛。


    林郁左打方向盘:“应该挺有意思。”


    褚颂一看他两眼:“还行,下次带你去。”


    “好啊,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褚颂一半睁着眼:“会骑马吗?”


    林郁趁着红灯的间隙找出薄毯给她盖上:“不会,你到时候教我好不好?”


    褚颂一心想他可够不客气的,但看在这条薄毯的份上,便也没拒绝。


    路上还遇见一对互相搀扶的老爷爷老奶奶,爷爷右手打着伞,左手牵着老伴儿的手,脚步很慢往前走。


    林郁见褚颂一隔窗看了半天,便也说:“你老了我也搀你。”


    褚颂一脑海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他们年老时互相搀扶的画面,瞬间皱眉:“净想些有的没得。”


    她闭上眼,又往靠背里窝,强硬说:“困了,你闭嘴。”


    林郁偷着笑了下,心想连说说都不行,太霸道了。


    作者有话说:章节字数也是越发肥厚起来了,真棒!


    第23章 挑逗 “哈……轻点……吃药了嘛……”……


    浴室水声坠地, 空气中满是湿潮。


    褚颂一洗完澡出来没见到林郁的身影,最后从半开着的书房门口发现他。


    她走到林郁背后,看到笔电屏幕上是一份分店计划书。


    褚颂一看着林郁难得上进的行为, 心中满意些许,对此也有些感兴趣。


    略略扫了一眼,实在太粗糙了。


    林郁松开鼠标,回身拉住她的手, 用力将人抱起窝进怀里,脑袋枕在褚颂一肩窝里。


    他偏头吻了下褚颂一颈部, 淡淡的浴液香气钻进鼻尖:“帮我看看, 行吗?”


    褚颂一被他弄得很痒, 用手拨开他的脑袋,略高的视线向下俯视他的脸:“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林郁抱着人想了想,他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够褚颂一为他微微侧目, 生活上他甘愿照料, 工作上他帮不上忙,就连他这个人现在都是她的。


    褚颂一一直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林郁拍了下她的腰,站起身来说:“等我一下。”


    褚颂一独自窝在椅子里, 看着计划书, 抬手翻动几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写的都是什么……


    林郁则是回到卧室, 拉开衣柜门, 手探进去一顿摸索,看到掌心的礼盒心里骤然有些乱跳,面上确实波澜不惊,只笑着回到书房, 将礼盒放到褚颂一面前。


    褚颂一一顿,看他一眼,这才将礼盒接过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个熠熠闪光的漂亮青鸟型胸针,精致小巧。


    褚颂一指腹从鸟身的细钻摸到青白渐变的羽翅,最后停在墨绿宝石的眼上,轻轻一按,指腹便被压白。


    林郁腰背靠在书桌边缘,手指忍不住在上面扣了两下:“这就是我的报酬。”


    褚颂一低着头看着礼盒里的胸针,从里面取出并靠近桌面的台灯,灯光下闪着细细的流光。


    见她不说话,林郁又问:“够吗?”


    褚颂一把东西握进手里,手一伸拉过林郁衣领,仰着脖咬上他的唇,口中津液莹润了薄红的两片,吞咽与细小的呻|吟在这片隐秘的空间滋生。


    林郁预想过很多遍礼物送出后的场景,但从没想过是这样,交缠的双颈似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他向后捋了把头发,有些兴奋过度。


    从没想过主动送上的吻会这样让他失控。


    褚颂一备受煎熬,很是后悔。


    原以为她已经和林郁做尽了床上那档子事,却没想到永远有更过分的。


    睁开眼,视觉的冲击叫她愕然,可闭上眼身体的其他感知又被无限放大,快意无法形容出口,嘴边只能溢出一句句狼狈的呻|吟。


    林郁眼睛黑亮,面上挂着笑问她喜不喜欢。


    褚颂一面色通红,半闭的眼突然怒睁,但眉目间的情意稍加修饰便更像是嗔怒。


    翻滚间,灯光骤然熄灭。


    桌面上被翻乱的键盘和文件下,一声接一声的提示音在密闭空间炸响。


    是褚颂一的手机。


    林郁怕她有什么要紧事,犹豫片刻怕耽误,捞起她就想去那边拿。


    褚颂一总算得以留有喘息的余地,但她也正在兴头,拉住他的手就说不用管。


    八成是宋卿。


    林郁这个混账嘴上说不会耽误事吗,手却收回来继续挑|逗。


    “哈……轻点……”


    “吃药了嘛……”


    跟头蛮牛一样,只知道耕作。


    一夜纵情,褚颂一有些精神不济,罕见的赖床到九点半。


    次日醒来,躺在床上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宋卿在群里发了一堆。


    中英掺杂,表情包轰炸,语音和文字来回切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神志不清,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


    褚颂一腰酸腿疼,索性没起,把宋卿发的消息大概浏览一遍打发时间。


    昨晚他们都走后,宋卿和褚郝洋又一起约着去别的地方玩。


    本来打算去明阁,中途接到狐朋狗友的电话又拐到比较乱的金狮会所,才下车就见靳砚章和一群西装革履的商人从里面走出来,宋卿怕打扰他只暗中笑了一下打招呼。


    靳砚章看见她和褚郝洋,还有门口一堆乌泱泱的少爷小姐们,移开视线不理人。


    等把人都送走,宋卿才上前,靳砚章却率先开口说:“宋大小姐富贵潇洒,哪里都能游戏人间,可我没时间陪你玩,以后还是不要打扰。”


    宋卿脾气在圈里确实算不错,可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被当众下了面子,再多的爱慕心思也都淡下去。


    当时轻笑一声:“也是,我们这群人确实不如靳总体面,那我就在这祝靳总前途无量。”


    随后拉下脸,身后一群人也浩浩荡荡跟着进去。


    之后她一直沉着张脸,玩也玩得不尽兴,心里哽得慌。


    拿出手机就在三人群里一通说,说她不伺候了,不就是个男人么,世界上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他长得好看,成天拉个脸,她又不欠他的。


    几百条消息看得费眼,褚颂一估摸宋卿现在还没睡醒,在群里发了两句安慰。


    钟幼宜同时发出几句话,大概意思就是他们公司有不少帅哥,有需要帮忙介绍。


    林郁晨跑回来,把早餐放在桌上,一进卧室就看见人半靠着神色倦倦回消息。


    他问:“起来吗?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蔬菜粥,一会儿放凉不好吃了。”


    褚颂一放下手机,掀开被下床洗漱。


    等吃完饭,褚颂一对着全身镜整理袖口,看着剪裁得体的休闲风套装,她拿起旁边的青鸟胸针,在衣领处比划两下。


    看到镜子里林郁走来,她把胸针交给他:“帮我戴上。”


    卡扣被弹开,林郁细致耐心摆弄,在不同位置比划一下,还是别在靠近心口的地方。


    褚颂一戴上新的手表,对着镜子审视今天的穿搭。


    她不忘正事说:“计划书过几天给你。”


    林郁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不急,弄不弄都行。”


    “我不是那种收了报酬就不干实事的人。”


    “行,别累着,紧着你的事来,我真不急。”


    林郁开分店的想法也是临时起意,但褚颂一却急于帮他提上日程。


    他不禁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知上进了。


    到公司,褚颂一一扫疲倦,连着开了两个大会,顺便集思广益讨论了一下节假日调休的事。


    方知意和萧霖都发现今天褚颂一心情不错,大会上挑刺的话都较往常温和,虽然还是把一群部门主管说得脸红,但起码气氛没以往剑拔弩张。


    而且方知意发现总裁办里的绿植又被狠狠怜爱过,立马把更换绿植的计划提上行程。


    林郁迈下车,从副驾拿下保温杯,利落关门锁车。


    赶上国庆假期,店里挺忙,三位员


    工看着订单一张张吐出来,欲哭无泪。


    张瑶和卫栩东这两位老员工见怪不怪,手法娴熟处理着手里的花材,新来的苟佳玉略显手忙脚乱,她上手不久,在店里更多负责杂活。


    今天订单多,她也被调过去一块忙。


    玻璃门上风铃晃动,张瑶抬头挂笑就说:“欢迎光临。”


    话音一落才发现是自家老板来上班了。


    “今天很帅啊老板!”


    “你今天也精神。”


    林郁把给他们带的冰糖雪梨汤放在前台桌面:“怎么样,忙不忙?”


    卫栩东手上不停,倒苦水:“真忙啊,节假日不都这样。”


    骑手上门取货,张瑶把东西交接好才松了口气。


    她看向保温杯问:“老板,你拿的什么?”


    林郁拿起一张订单去挑花:“给你们带的冰糖雪梨汤。”


    卫栩东嗷嗷两声,身子倾斜往那边去看:“给我留点,我也想喝。”


    新来的苟佳玉还跟他们没那么熟,羡慕的看着,说不上什么话。


    林郁看着他们围成一团在那里分汤,催促道:“快点喝,一会儿订单来了,你们更没时间喝。”


    他们三个连连应好。


    节假日人多,林郁在店里帮了一天工。


    久违感觉到疲累,再看他们三个机械一样重复扎花动作,没忍住笑了。


    一个店都忙成这样,开家分店岂不是更抽不出时间。


    不过他当惯甩手掌柜,一家店还是两家店也差不到哪去。


    不知道褚颂一的答应他的计划书做到哪一步了。


    不过这对她来说应该也不难,她管了那么大一个公司,这应该是她的强项。


    褚颂一压根就没时间顾上林郁那点事,两场大会下来她连饭都来不及吃就接到了老宅保姆钟姨的电话。


    她的亲小姨姜熙听说褚正则和姜珂合起来逼她联姻的事,当即就拉着丈夫从宁城赶回来,现在正在褚家老宅指着褚正则的鼻子骂呢。


    这也不新鲜。


    褚正则和姜珂离婚后,姜熙就时常因为褚颂一的事对他们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开骂,战斗力爆表。


    久而久之,褚正则一听姜熙的名字就头疼,十次有八次都躲着走。


    姜熙是褚颂一外祖父的老来女,出生时就体弱一身毛病,家里人心疼,捧在手心里宠着,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


    褚颂一众多亲人中,她和姜熙这个小姨最亲。


    姜熙也最疼爱她,褚颂一父母离婚后,总想把她接到身边亲自照顾,后来外祖父出面训斥她胡闹这才作罢。


    褚颂一听后立刻驱车往老宅赶,倒不是怕褚正则被气死,而是姜熙正怀着孕呢,她怕出点好歹。


    自从上次跟父亲大吵一架后,这还是她头次回来。


    老宅罕见人不多,据钟姨说是上次吵架后旁支们趁机上眼药导致褚正则心中生厌,把他们赶去后边比较远的别墅区。


    褚颂一暗忖,倒是还没老糊涂到无药可救。


    才进玄关,就听见重物被摔落在地碎掉的声音。


    是褚正则不小心撞倒的。


    “年轻的时候不干人事,现在老了净干些上不得台面的损事,知道的一一是你们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仇人呢!”


    姜熙手扶着腰,肚子滚圆,指着褚正则毫不留情面就骂。


    “当初我要把人带走亲自养,你们倒是撺掇起来这个不让那个不许的,结果呢,你瞧瞧你们给一一养成什么样了——不会当父母就别当,你们当一一稀罕。”


    姜熙丈夫付钦文护在身后,他不掺和这种事,但明显站在自己妻子这边。


    褚正则对这个前小姨子是真没法子,骂不过,又轰不走,每次来都恨不得闹个天翻地覆,以前还有姜家老爷子管束,老爷子放权到乡下养病后更是无法无天。


    他能怎么办,每次姜熙来闹过,姜珂紧接着就上门说人还小不成熟。


    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小到哪去,又不是襁褓里的奶娃娃。


    毕竟当了半辈子姐夫,褚正则只能咬牙大方。


    眼一抬看见褚颂一来了,一口郁气瞬间呼出去:“快把你小姨带走。”


    姜熙不骂了,收了脸上的怒气,看见褚颂一就立马迎上去:“一一你怎么回来了?”


    付钦文跟着她走,忙提醒小心肚子。


    褚颂一握住姜熙的手,温和叫人:“小姨。”


    又看向付钦文:“小姨父。”


    姜熙摸了把她的脸,心疼说:“瘦了哦,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被林郁养胖三斤的褚颂一有些哑口,还是说:“没,胖了三斤。”


    她现在和刚才闹事的形象大不相同:“一点都不像,看着瘦瘦的,别跟风学减肥,你再胖点更好看。”


    “不会。”


    褚正则看她们两个温馨和谐,脸又黑了,重重哼一声。


    姜熙转头瞪了一眼,拉着褚颂一就往外走:“别待在这里了,晦气,空气不好,闻着太臭。”


    褚正则吹鼻子瞪眼,恨不得现在就通知保安把人拉走。


    褚颂一开车,带着他们换了个地方聊。


    姜熙怀孕饿得快,服务员将吃食和饮品端上来她就拿筷子吃了两口。


    付钦文话不多,只在旁边为她夹菜。


    褚颂一坐在对面:“五个月了?”


    “差不多。”姜熙往后移了一点,把肚子稍稍挺起来:“要摸摸吗?”


    褚颂一看了一眼,摇头:“不了。”


    姜熙站起来坐到她身边,带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滚圆的肚子上:“没事的,不会有事,就轻轻摸一下。”


    褚颂一没摸出什么,只觉得掌心下有点硬,不敢使劲。


    姜熙看她小心翼翼:“当初你妈妈也是这样怀你的。”


    褚颂一知道,她生物学得还不错。


    姜熙又说:“就像我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你。”


    她试探说:“你妈妈当初怀你的时候也是很幸福的。”


    褚颂一嗯了一声,并不否认。


    “你想不想知道你妈妈年轻时候的事啊?”


    见褚颂一不说话,姜熙自顾自开口:“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妈妈当初跟现在优雅贵妇人可完全两模两样。”


    姜熙说姜珂年轻时特别爱玩,滑冰滑雪打架斗殴包养情人都干过,甚至在南山那边荒废的山道上比过赛车,差点小命都丢了,那时候她烟瘾还特别重,后来怀孕才堪堪戒掉。


    当初姜家被人做局,资金链险些断裂,褚家雪中送炭,事后两家一合计干脆打算用联姻来维持这段利益关系。


    两个年轻人不情不愿被捆绑在一起,两人婚后不熟也不和,每次见面都夹枪带棒。


    次次都能闹得两家人尽皆知。


    姜家老爷子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声称只要他们两个生下孩子就可以离婚,各奔东西。


    褚正则和姜珂做不到,尤其是姜珂,反抗被关,逃跑被抓,最后闹了两年还是妥协了。


    又过了两年,姜珂怀孕了。


    肚子越来越大,渴望的自由越来越近,姜珂却突然退怯了。


    她不敢离婚,也不想把褚颂一留在褚家,但褚正则根本不会允许她带走。


    两个人就拖着,一直拖到褚颂一慢慢长大。


    直到褚颂一十六岁,两人才正式商议离婚事宜。


    这场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婚姻,无关情爱,只是一场利益的联结。


    所以,由此衍生的一切,包括褚颂一,都是不幸的。


    褚颂一从头到尾沉默到底,从姜熙口中她认识了另外一个母亲和父亲。


    说实话,有触动,但不多。


    姜熙说完笑了下,把话题引向别处:“听说你身边有人了?”


    褚颂一没打算瞒:“都传到宁城了?”


    “嗯,圈子里基本都传遍了,你也知道这种沾了几分情爱狗血的戏码向来传播得最快,挺热闹的。”姜熙自己听到时都惊了一下,同时又有些好奇:“他们都说你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人和家里闹掰了,甚至褚正则对你继承人的位子都颇有争议。真的假的?”


    就连付钦文都看过来,等着褚颂一的话。


    褚颂一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版本:“半真半假。”


    姜熙刨根问底:“哪个真哪个假?”


    褚颂


    一给姜熙夹了一筷子青菜:“小姨,吃菜。”


    姜熙啧了一声,她不喜欢绿叶菜,拿起筷子把青菜夹到付钦文碗里,然后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肉:“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不挺好,省得说了。”


    褚颂一对这种不想回答的话向来避重就轻,姜熙可不要太了解。


    她又问:“有没有定下来的想法?”


    褚颂一毫不迟疑说没有。


    姜熙叹气:“其实人要不错你也可以考虑考虑,你喜欢就更好。”


    褚颂一不搭言,静静喝自己的水。


    “一一,我总觉得你父母当年的婚事太草率,虽说身不由己,可终究没给你带个好头,导致你如今孤身一人。”


    褚颂一放下筷子,看向她:“想多了。”


    “小姨,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我觉得现在很好。”


    姜熙的嘴张了又张,只说:“你觉得好就行。”


    褚颂一陪姜熙用了晚饭,这顿吃的早,出来天都没黑,街上到处都是逛街的学生和腻歪的小情侣。


    节假日,哪里人都多。


    姜熙毕竟是孕妇,一通折腾下来有点累,付钦文开车带她回去休息。


    褚颂一站在大街上,看着人来人往,又想了想姜熙的话,突然有点想见林郁。


    她开车导航到林郁的花店,在车内看了一眼,人挺多。


    店外支着桌椅,布艺桌垫垂下来一截,每个从花店里买花的人都能从上面拿个木雕小玩意。


    木雕是林郁闲着没事时雕的,他手艺不错,每个小木雕都活灵活现。


    褚颂一家里也摆着几个,不过家里的都是大件,精致和难度都不是这里能比得上的。


    褚颂一把车停在道边,这地方狭窄,停车位不好找。


    推开门,门上挂的风铃叮叮响,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苟佳玉才送走一对顾客,又笑着说:“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褚颂一站在门口:“不用,我找人。”


    林郁正好从二楼往下搬箱子,一听声音转过头去。


    这对他而言意外之喜:“你怎么来了?”


    “找你。”


    作者有话说:木雕小剧场:


    褚颂一工作一天回到水榭,推门进去看到客厅一地碎木屑。


    这是家里招老鼠了?


    林郁从杂物间走出来,头上、肩上、身上的衣服都是木屑,脸也有点脏。


    褚颂一嫌弃往后退两步:“老鼠抓到了吗?”


    “?”林郁没反应过来,随后看着脚边一地狼藉,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指着自己说:“抓到了。”


    等林郁笑完,带着褚颂一看杂物间雕好的春山图立雕,难得无言。


    怪不得笑得那么猖狂,褚颂一想把身边这个大老鼠一棍棒扫出去。


    之后,家里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多出一个大型木雕,还有一堆活灵活现的小玩意。


    不过,林郁知道褚颂一喜欢干净,再也没在家里开工。


    家里的雕刻工具都转移到了店里。


    第24章 恶劣 老板你身边人很漂亮哦。


    林郁一听褚颂一来是为了他, 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褚颂一甚至从里面看出了一种得意。


    她有些别扭:“来找你要一些你们店里的经营情况。”


    林郁才扬上去的神采瞬间落下来。


    店里的几个员工都对褚颂一有些好奇,好奇她和老板是什么关系。


    随后就见林郁用毛巾擦了擦手, 拉过褚颂一的手进去。


    “你还没逛过我这店,我带你转转。”


    林郁这家“逢初”花店并不算大,一百多平的两层小楼,一楼用来接客, 二楼是杂物间和休息室,玻璃门隔出花房温室。


    林郁待她逛了一圈, 最后留在花房里。


    林郁随手取了一支花递给她:“当初你第一次来我这儿买的就是风铃。”


    褚颂一没接, 看了一圈花房里各式各样的花。


    林郁以为她有些兴趣, 便带着她一个个认起来。


    褚颂一小时候上过插花的课,但了解的花的种类有限,随意扫一眼, 只觉得眼熟, 但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


    林郁嘟嘟囔囔一大堆,褚颂一没记住几个。


    眼见着褚颂一有些犯困,林郁也停止这种对她来说堪比折磨的行为。


    带她出花房,上二楼, 把自己常用的躺椅放在休息室, 看了眼时间又从柜子里找出一堆小零食放在旁边。


    褚颂一才和姜熙她们吃完饭,一点都不饿。


    “你等我会儿, 过会儿下班我们一起回去, 水榭最近供电出问题了,我们去槐庭。”


    林郁还要下去忙会儿,褚颂一自然没有异议,正事要紧。


    褚颂一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从闲置许久的书架上挑了本书看,躺在躺椅上,偶尔喝口水。


    手头好些个事都搁下。


    书翻了没几页,二楼楼梯口传来喵呜的声音。


    褚颂一看过去,一只很小的三花猫试探着往里面探爪子。


    她没理,但余光却注意着那个小东西的动向,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甚至趴到自己脚边。


    时不时扬扬头,朝她喵喵叫。


    褚颂一坐起身,把书放在腿上,与那只小三花猫面面相觑。


    真的很小,蜷缩起来跟个毛球一样,琥珀色眼睛总是骨碌碌转,猫叫声像是在撒娇。


    褚颂一若有所思,从旁边的零食里挑出个小饼干,边撕开边注意那个小东西的神情。


    果不其然,三花猫叫得更欢了。


    它讨好地喵喵叫,甚至用脑袋蹭她的腿,用舌尖舔舐她的裤腿。


    褚颂一支起腿,见它愣了一瞬又蹭上来,心中也生起几分逗弄的心思。


    弯腰低头,把手中的小饼干在三花猫旁边晃来晃去,就在三花猫要扑上来一口叼走之际,褚颂一把小饼干塞进自己嘴里。


    很干、很甜,吃起来有点腻,还粘嗓子。


    没那么好吃,但看到三花猫弱弱喵呜时还是笑了。


    不懂人间险恶的三花猫委委屈屈的,分毫没察觉出眼前人的恶劣。


    本来上楼想要拿给褚颂一花店经营报告书的林郁看了个全程,无奈扶额。


    突然想起,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次高中放学,褚颂一也干过类似的事。


    那天也下了好久的雨,没带伞的学生都在忧心放学怎么走,林郁在想好几次放学都没看到褚颂一,这次能否守到。


    最后一节课铃声还没响,外面的雨就渐渐停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林郁也没等许阳,收拾完书包就往外面走。


    他每次只等十五分钟,等不到人就走,不多浪费时间。


    今天也一样,等了十五分钟没等到人他就打算走。


    却没想到,回去的必经之路上,还能遇见她。


    褚颂一什么都没拿,往日来接她的司机也不见,她慢悠悠往回走。


    才下过一场雨,路上全是积水坑。


    褚颂一爱干净,避着走,但没躲过,被路上跳来跳去的流浪狗溅了一身水。


    林郁都能想象出褚颂一眉头骤然锁紧的神情。


    褚颂一从裤兜里拿出包纸巾,抽出两三张擦了一下,没用,脏水印擦不干净。


    那条流浪狗见她也不躲,还蹦来跳去,像是挑衅。


    褚颂一看它那得意样,冷着脸走到水坑旁边,一脚狠狠踩下去,看着溅起的水全落在流浪狗身上才满意手脚离开。


    流浪狗也懵了,愣在原地很久才冲褚颂一嗷嗷叫,见她不理才使劲甩头甩身体,把身上残留


    的污水甩掉才施施然走开,又去别的水坑又蹦又跳。


    林郁看见了,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她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褚颂一显然是没自己走过这条路,不时就要用手机查一下,耐心都要耗尽之际,一通电话打来。


    林郁离得远,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不一会儿,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车就拐进巷子,把人接走。


    林郁继续走自己的,脑海中却一直没忘褚颂一和流浪狗互相踩水报复的场景。


    而今,流浪狗换成了流浪猫,褚颂一依旧没变。


    林郁走进去,随手拿了个鱼肠喂给三花猫。


    “小花是附近的流浪猫,它性子烈,很少让人碰,我们店员基本被它挠过,后来喂熟了才允许摸摸,不过不能摸久了,摸久它也要亮爪子。”


    其实和她也有点像。


    这话林郁没说出来。


    吃完鱼肠的三花猫又跑到褚颂一脚边趴着,林郁说:“它挺喜欢你。”


    褚颂一想起三花猫刚才被一块小饼干馋来馋去,还用爪子扒在她腿上,不信:“是喜欢我手里的零食吧。”


    三花猫抗议的发出吼叫,林郁帮它说话:“瞧瞧,不爱听了,嫌你误会它呢。”


    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兽语的林郁,褚颂一无情说:“那你跟它说,安静点,别老叫唤。”


    三花猫听不懂人话,但也能感受到褚颂一对它的嫌弃,跳起跃到小茶几上,叼着一个小饼干就走了。


    头扬得高高的,姿态高傲。


    褚颂一看着很想捉回来蹂躏一番。


    林郁调侃:“吓跑了吧。”


    褚颂一不屑:“小胆。”


    林郁把手里的报告书拿给褚颂一:“给,你要的东西,更详细的电子版发你微信了。”


    褚颂一翻开,就着报告上的几个地方详细问了下。


    林郁回答的不尽人意,褚颂一觉得他真不适合做生意。


    听着耳边含糊的回答,褚颂一无语:“这个店没倒闭还真是奇迹。”


    林郁哑然:“我让张瑶来跟你说,这些事她比我清楚。”


    褚颂一看着他,更像个甩手掌柜了。


    同为老板,待遇怎么就不一样。


    她兢兢业业、忙忙碌碌,林郁倒好,想管的时候来店里帮帮忙,不管就在家歇着,店里情况也不清楚,未免太舒服。


    对此,林郁则表示自己店小,糊里糊涂也能开下去,褚颂一那个为千人提供岗位的大公司他们岂能相比,他们出过最大的差错就是订单搞错了,但褚颂一那个一旦出差错就有可能导致一堆人失去岗位。


    林郁下楼把他的得力干将张瑶换上来,张瑶自来熟,不仅回答了褚颂一的问题,还把这家店从盘地装修开业等一系列的事事无巨细讲清楚,语言之生动形象是褚颂一平生仅见。


    最后总结起来,褚颂一脑子里只有林郁当初创业的艰辛不易。


    张瑶看着面前沉默漂亮的女人,觉得老板交给自己的任务超额完成,心中满意。


    认真工作之余,心里那点小小的好奇又冒出心头,没忍住问:“您和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问完觉得有点冒昧,又尴尬摸摸头。


    褚颂一被问住了,她从没想过这种问题,想了一圈说:“身边人。”


    张瑶立马站起来,表示了解了,还说他们般配。


    激动过后,她稍稍按捺住想要八卦的心情:“褚小姐,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


    张瑶嗯嗯两声,下楼继续工作,走过林郁身边还说老板你身边人很漂亮哦。


    林郁疑惑一瞬,但褚颂一确实漂亮,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夸赞。


    怕褚颂一久等,一到下班的时间就拉着她跑了,张瑶她们因着节假日的原因还要再加一会儿班。


    不是强制的,当初林郁说过节假日加班工资双倍,等节假日过去就把延后的假期完完整整放了,张瑶她们没什么不满意的。


    林郁和褚颂一没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来到大型商超购物。


    褚颂一对逛街不感兴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各大品牌方按季送来的新款,并不需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林郁也没打算逛衣服珠宝这种地方,反而拉着她进了食品区,挑挑选选买了一堆新鲜蔬菜和肉类。


    “这阵子槐庭去得少,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多买点备上。”


    褚颂一作为只管享受成品的自然没什么异议,跟着他一块逛。


    林郁怕她无聊,还教她辨认怎样的菜新鲜,哪种菜口感好。


    买得差不多两人就去结账,看着林郁娴熟拿过货架上的超薄避|孕|套,褚颂一总觉得这才是这次购物的重点。


    林郁见她还一直盯着货架,解释一句:“家里没有了,补上,这种东西不能少。”


    褚颂一冷笑一声,挣开他的手,出去等人。


    林郁见售货员偷笑,没什么想法,只等东西全都打包好,拎起购物袋去找人。


    而和褚颂一分开的姜熙走到一半接到了姜珂的电话,方向盘左打,拐去了姜珂家里。


    姜熙很清楚她姐姐要和她聊什么,本来不想去的,结果姜珂又提起褚颂一的身边人,姜熙迟疑半天,还是让付钦文调头。


    姜珂也不废话,看着沙发对面的姜熙就说:“褚颂一身边那个人叫林郁,你应该听说过。”


    姜熙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旧事,面色也不自然起来。


    第25章 固执 “太霸道了吧,褚总。”……


    褚颂一才把林郁那个小破花店的资料看完, 刚准备着手做分店项目计划书时褚宝妤发来消息。


    褚宝妤:【姐,你后天有时间吗?】


    褚颂一放下手边的事,想了下后天是什么日子。


    褚颂一:【你的生日我会回去。】


    褚宝妤一连串发了一堆欢呼雀跃的表情包。


    外面夜色渐浓, 褚颂一看了眼自己这几天的行程,后天刚好不巧要赶去海市参加一场活动,她思虑片刻,给项目部经理发了条消息帮忙代去。


    经理很快就发来没问题。


    另一边, 得到准信的褚宝妤笑了下,捧着手机看了又看。


    一旁想问又别扭绷着脸的褚正则咳了两下, 看着褚宝妤:“她说什么了?”


    褚宝妤稍稍收敛:“我姐说她会回来。”


    褚正则轻哼一声, “她倒是潇洒, 想回就回,想走就走,像个什么样子。”


    褚宝妤不说话, 暗自撇嘴, 不想就这个话跟他聊,索性说困了想睡觉,也不管褚正则说什么,径直跑回房。


    褚正则又是一声重哼:“大的脾气不小, 小的也好不到哪去, 真是养了两个冤家。”


    齐宛从钟姨手里接过果盘,坐在褚正则旁边, 拿个橘子剥起来, 讨好地靠在他身上:“别生气,宝妤还小呢。”


    话锋一转开始上眼药:“但颂一确实不太像话,都快三十的人了,不结婚就算了, 还学着外面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找情人,一想起来我就脸热,都不敢出去和那些太太打牌了。”


    褚正则拿过橘子扔回果盘,往旁边一躲,看向齐宛,不满意说:“就你话多,褚颂一再怎么样也是褚家人,就算干了什么事自有褚家为她担着,更别提情人这种小事,你别成天出去多嘴多舌,有那个时间多报点课学学自我修养。”


    他站起身,往书房去了。


    上眼药不成反被埋怨的齐宛耷拉个脸,愤恨在沙发上拍了两下,褚正则这是说她没有涵养,这要让人听见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这样一想,心里就更委屈了。


    想她嫁进来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就算再不喜欢褚颂一也没真正做过什么,就嘴上叨叨几句罢了,怎么就没涵养了,真是继母难当。


    越想心里越不得劲,上楼去找自己的乖乖女儿倾诉,褚宝妤看着满脸湿泪的母亲,只能坐在一旁


    陪着。


    这种事时常发生,褚宝妤也不是没有安慰过,但越说齐宛越委屈,后来她索性只陪着不说话,齐宛倒是渐渐好起来了,说完心里舒服了就走。


    褚宝妤的生日办得特别隆重,齐宛更是重视的不得了,在半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家里的佣人忙来忙去,褚正则都被催着发出去十几份请帖邀请商业伙伴来参加。


    褚家重要的人全都参与,安分的旁支也来了大半,能称得上一句大佬云集。


    褚宝妤对此没什么想法,甚至她更想关起门来和家人一起过,但齐宛拧着眉头不认可,说她已经十岁了,是时候在外人面前露露面了。


    褚宝妤见自己的意愿不重要,索性不再管,只默默和褚颂一吐槽了几句。


    六点半,半山腰私人娱乐区灯火辉煌,无人机摄像在半空飞来飞去,佣人保镖秩序井然行走在宴会上,舞台灯光酒水早就置好。


    一辆接一辆豪车走走停停,西装革履的男人或者得体合宜的女人皆带着笑,这奢豪的场景不像是十岁孩子的生日宴,更像是各界名人的交际场。


    褚颂一到场后也不由啧了两声,她对这场生日宴没过多关注,只在褚宝妤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举办的有多隆重,亲眼见到,也不免觉得齐宛过了。


    早知道是这样的,不如把人接出来单独过,怪不得褚宝妤最近两天找她的次数都多了。


    褚相远早早换上礼服在门口陪着,见褚颂一来叹了口气:“换换?”


    褚颂一躲开:“没兴趣。”


    “幼宜她们两个呢?”


    褚相远笑笑,觉得有意思说:“里面玩呢。你都不知道,宋卿送了褚宝妤一辆超跑,当时在场特别多人眼都瞪大了。”


    褚颂一想了下自己的礼物是块不大的地皮,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便说:“褚宝妤喜欢就行。”


    褚相远见她那样有点好奇:“你送的什么?”


    “……前段时间拍下的那块地皮。”


    褚相远:“……”


    他突然觉得在场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


    他没忍住吐槽:“你们怎么想的,真不愧是朋友,豪气。”


    “好好接待,走了。”褚颂一不听他说话,看了眼门外相继开来的车,告别走人。


    场内,齐宛跟在褚正则身边,端着杯香槟笑得温婉,褚宝妤在他们后面,面色淡然,看不出欢不欢喜。


    人多,褚颂一也不免交际一番,走到褚宝妤身边就朝她招手:“过来。”


    褚正则看见她就想说两句,齐宛可不想这父女俩吵起来冷场败坏了她好不容易才组起来场,赶紧拉住人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可得注意点。”


    随后推了推褚宝妤:“去吧,跟你姐她们玩会儿。”


    褚宝妤巴不得离开,跟在褚颂一身边,脚步都比往常快很多。


    她握住褚颂一的手:“姐,你今晚在家睡吗?”


    “不睡。”


    她和褚正则的关系还没破冰,这次回来也只是参加褚宝妤的生日宴,没打算多留让人逮住念叨几句。


    走到一半,褚相远发来消息说姜宇笙来了,让她注意点。


    这个混球来这干嘛?


    总不可能是真的来送祝福的。


    褚颂一领着褚宝妤到宋卿那边帮忙照看,她则是找到钟姨和管家让他们盯着点姜宇笙,别让他惹事,有事第一时间通知她。


    回去,宋卿好奇问:“干嘛来的?”


    褚颂一心烦:“不知道,没见,多半是要钱的,除了这个他还能有什么事。”


    钟幼宜找佣人要来一副牌,摊开:“那就先放着,别管。”


    宋卿扯开椅子坐上去:“对啊,有求于人总会自己找来,你就老老实实自己等着呗。”


    说完,宋卿摸了下褚宝妤的脸蛋:“宝妤,会玩吗?”


    褚宝妤没说话,但眼中却有了明显的战意。


    褚颂一问了句:“谁坐庄?”


    钟幼宜洗好牌说:“我来。”


    宋卿和褚宝妤无所谓,就是娱乐几把,也不沾金钱。


    她们几个在这里躲清闲,但也没躲多久,钟姨打来电话说姜宇笙进来后就一直在和年轻佣人搭讪,现在有点醉了,正在拉着人问褚颂一在哪。


    齐宛也在着人找褚宝妤,宴会过半,该走走仪式。


    下个环节正好是褚正则带着褚宝妤发言、切蛋糕,也算是正式把褚家二小姐介绍出去。


    褚宝妤手中恰好有一副好牌,恋恋不舍放下跟着来寻的佣人走了。


    宋卿还安慰说没事,等忙完了再来,这个位置永远给她留着。


    钟幼宜看着稳坐不动的褚颂一,随口问:“你不去处理一下?”


    褚颂一根本不觉得会出什么事:“这是褚家,他没那个胆子。”


    “这倒也是。”


    褚家和姜家小辈在外敢惹是生非,但在内还是要掂量掂量自己有几分重量,尤其是在褚颂一面前,更是收敛,平时见了她跟鸵鸟扎进沙子里一样。


    宋卿把手里的牌都扔在桌面上:“我哥找我,我先过去一趟。”


    钟幼宜看着仅剩的两个人,也懒得找人攒局:“那咱们也出去吧,别躲在这儿不见人。”


    褚颂一兴致缺缺,听见外面褚正则爽朗的声音,想了下还是起身去看褚宝妤切蛋糕。


    她们寻了个人少的地方,拿起酒杯远远望着搭建结实精致的看台。


    还没看见褚宝妤切蛋糕,先看见姜宇笙抱着个人动来动去,脸上精神萎靡,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没等褚颂一开口,褚郝洋率先走上去给人解围,顾及着周围的人,两个人虽然脸色不好看但也没闹起来,甚至声音都压低。


    褚相远闻讯走来:“郝洋还真挺不错,就是人懒。”


    褚颂一看着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懒得理,又听他说:“也不知道姜家的人知道这个蠢货跑这里寻乐子没。”


    褚颂一掏出手机,给八百年不联系的舅舅发了条消息,随后朝姜宇笙那边走过去。


    她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冷声开口:“闹够了没?”


    “姐——”两人都安分下来,开口叫人。


    褚颂一看向褚郝洋:“你哥同意给你投资了,去找他要钱吧。”


    褚郝洋立马就笑了,大摇大摆朝褚相远走去,甭管褚相远真同意假同意,褚颂一都这么说了,他这钱必定是有着落了。


    姜宇笙欲言又止,最后嘟囔一句:“姐,你偏心。”


    褚颂一差点听笑了:“但凡你有点本事,这钱你也有一份。”


    姜宇笙脸一僵,不服:“那你们也得投给我看看啊,投都不投就否定我,好歹我也是名牌大学出来的。”


    褚颂一想起他那靠捐钱得来的大学文凭就更不想和这个蠢货说话,甚至大学混完不觉得丢脸又让家里给自己捐钱捐到研究生,最后还闹出丑闻让家里擦屁股。


    见褚颂一不理他,姜宇笙凑到她身边:“姐,我有个事想找你帮忙,特别小一件事。”


    果然无利不起早,褚颂一就知道他这德性,不然怎么会不和他那群朋友出去花天酒地转头来参加褚宝妤的生日宴。


    他注意着褚颂一的神情,讨好说:“我记得你在北海湾港有一艘邮轮,我们想出公海玩,你借我几天呗。”


    褚颂一看着眼前这个一头粗糙毛发、小她几个月的表弟,要不是他是二舅唯一的老来子,她真想寻点由头把人送进去改造改造,说不定也不会长歪成这样。


    “可以。”


    姜宇笙面色一喜,却又听她说:“邮轮一次的维修费用差不多在五百多万,班组费还要另算,看在你是我表弟的份上,我给你打个折,一天八十万。”


    姜宇笙哪里掏得出来,家里人都知道他不学无术,半点不让他碰家里的产业,他手里的钱完全是父母每个月给的生活费。


    不多,一个月才一百五十万,其余时间全靠母亲补贴。


    他讪笑:“姐,咱们就不用算这么清了吧?”


    褚颂一没耐心跟他掰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咱俩只是表的。”


    姜宇笙想起自己在朋友面前夸下的海口,咬咬牙:“再便宜点呗,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或者我先赊着,等我一有钱立马就打给你。”


    褚颂一要是信他就白活这么大了:“你爱租不租。”


    说完她就要走,姜宇笙


    赶紧拉住她:“我租我租。”


    “姐,我租,但你别和姑姑还有我爸妈说。”


    褚颂一心想,晚了,她已经把姜宇笙来这儿的事告知出去了,这会儿姜家人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果不其然,姜宇笙母亲徐婉如一进来就找他,看见褚颂一就说:“阿笙没给你们惹麻烦吧。”


    褚颂一语气淡淡:“没,就是抱着人家小姑娘不撒手。”


    徐婉如闻言瞪了眼自己儿子,随后又把人护在身后:“他不懂事,我这就带他回去教育,我让他爸说他。”


    褚颂一不说什么,二舅把人宝贝的跟个命根子似的,怎么可能舍得说。


    “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帮我祝宝妤生日快乐,又长大了一岁,真好,是大姑娘了。”


    褚颂一目送着人离开。


    褚郝洋见人一走也跑过来:“姐,他干嘛来了?又伸手管你要什么了?”


    听着他担心的语气,褚颂一面色缓和很多:“没事,找我租邮轮罢了,我八十万一天租给他,没吃亏。”


    “这个姜宇笙还真是……”


    碍着褚颂一跟人家的关系,他这话没说满,吞咽在肚子里。


    褚颂一拍拍他的肩:“行了,去玩吧,你们同学不是也来了,陪他们去。”


    生日宴顺利举行,没出什么岔子。


    钟幼宜好久不回褚家陪钟姨,这次回来早早就退场,和自己养母回房待着去了。


    宋卿后半程都被困在父亲和哥哥身边,他们给介绍了一堆年轻有为的商界新秀,意图不言而喻。


    褚宝妤切完蛋糕后找机会脱身,她一路问一路找,最后在小会客厅找到褚颂一。


    褚颂一正在和林郁通话。


    也没聊些别的,就是林郁说槐庭那个蠢机器人不知道是哪里短路还是故障,操控着系统把家里所有的电全断了,林郁研究半天也没弄明白,冰箱冻的东西都化了。


    褚颂一听得头疼,让他把那个蠢东西扔进杂物间。


    林郁笑着哄了半天才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最后找人寄回厂家处理。


    还问褚颂一今晚回不回家,要是回家就直接去水榭,槐庭没电住不了人。


    褚颂一看见褚宝妤,和林郁又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宴会结束了?”


    褚宝妤坐到她身边:“快了,我不想跟在他们身后,就溜了。”


    褚颂一残忍说:“以后你还要参加很多。”


    褚宝妤皱着小脸:“那我看情况,不重要就推掉,重要就忍着多待会儿。”


    “姐,你刚才在和那个人说话吗?”


    褚颂一:“什么人?”


    褚宝妤不纠结,直接说:“致使你和爸爸吵架的那个人。”


    褚颂一看着褚宝妤明亮的眼睛:“我和爸吵架跟他没关系,是爸没事找事。”


    褚宝妤顿两秒,好像也没说错。


    心里有点好奇,她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褚颂一想了下,把脑海中林郁的模样说出来,她说他是个天真、理想化、待人真诚、还算会照顾人,但时不时犯蠢、黏糊的人。


    褚宝妤疑惑:“那好还是不好?”


    褚颂一揉了把她的头,说哪能单用好不好来划分一个人,最复杂的就是人,最难理解的也是人。


    褚颂一在褚宝妤生日那天陪她很久,一直到十二点过去这天完完全全结束才走。


    到水榭时,一推开门看见林郁坐在客厅垫子上看电影,突然又想到褚宝妤问她的那个问题。


    他还是个固执的人。


    “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


    “等你啊。”


    “……有什么好等的。”


    “就是想等,你不能这都不让吧。”


    林郁揶揄道:“太霸道了吧,褚总。”


    褚颂一:……


    看,多固执,但这种感觉放在他身上意外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还是赶上了,嘿,极限卡点!!!


    第26章 来客 “……还是你们玩得花。”……


    “来自中央气象台的消息, 受到冷空气影响,未来三天我国东部地区将有一大轮大范围降水降温天气过程,强度较强……”


    气象讯息不断从手机中播报出来, 林郁默默找出新买的加绒的毛衣毛裤放在床边,褚颂一醒来后盯着看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把那叠衣服散开。


    真丑,评价过后随手扔进衣柜。


    特意换了身颇具时尚感的白色长衣长裤, 并配上意大利小众品牌手工方巾绑在细脖上,长发挽起, 零落散发稍作修饰。


    看着镜子里精致利落的身影, 褚颂一满意走出卧室, 并在客厅看书的林郁面前走了两圈。


    林郁放下书,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顺手就在她裤腿上摸了一把, 很薄。


    提醒道:“今天室外最低气温八度, 最高气温十四度。”


    褚颂一躲开他的怀抱,并不把这当回事。


    林郁撩开裤腿,伸出腿:“你看,穿在里面并不显眼。”


    褚颂一看着林郁被黑色毛裤包裹的长腿, 渐渐移开视线, 还是不穿好看。


    林郁见她油盐不进,语气很软威胁道:“老了得风湿怎么办?”


    褚颂一不跟他墨迹, 看了眼时间就准备走:“那就得了再说。”


    林郁向来阻止不了褚颂一的决定, 只能叮嘱她在室内或是车内温度不要调得太高,不然出门温差大容易感冒生病。


    褚颂一本来没当回事,但在打开车门热气扑面的瞬间还是告诉司机往下调两度。


    生病会耽误手头的工作,更麻烦。


    林郁走进卧室, 看了一圈,最后在柜子里找到塞作一团的毛衣毛裤,掀开铺在床上。


    这不是挺好看的,特意选的白色。


    摸了摸里面,柔软的绒毛特别舒服,一点都不扎手,多厚实。


    当然,他也理解人类的天性——爱美之心。


    既然不喜欢那就换一个。


    林郁从善如流把毛衣毛裤叠好收进衣帽间,坐在沙发上打开购物软件就开始查,专挑既有设计感又贵的。


    这几天花店员工休假,他也乐得清闲。


    才下单几款国内外品牌主推的潮款,就看到许阳发来的图片。


    许阳:【朋友,有听到山神的召唤吗?】


    林郁有半个月没跟这个大忙人聊了,许阳被调到医院急诊科,每天都快累虚脱了,发来的消息多半都是万分感慨中夹杂积极乐观的向往。


    他会在经历了大型灾害事件的某个深夜独自感慨,随后又自我调侃说又跟死神塔纳托斯斗了一夜,希望明天一觉醒来健康女神海吉亚能来小庙坐镇。


    林郁已经脱离医学很久了,久到现在去握手术刀都不知道从何下手。


    专业知识和实习轮转这种字眼除了网上刷到的帖子以及许阳偶尔的倾诉外,他再没有过深刻体会。


    曾经也自怨自艾过一段时间,慢慢的,也就放下了。


    林郁:【你们科室给你放假了?】


    许阳:【并没有……】


    许阳:【前两天跟别人换班来着,然后换来了今明两天休班。】


    林郁:【还去爬山?】


    许阳:【……算了,仔细斟酌了一下,这几天作息颠得比我老家的牛棚还乱,我还是很珍惜我的小命滴。】


    林郁笑了下:【你老家什么时候养牛了?】


    许阳:【我三岁之前吧,记不清了,现在成放农具的棚子了,里面还有以前养牛的石槽,等我下


    次回老家给你拍张照看看。】


    林郁:【算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许阳哈哈笑了两声,继续骚扰好友。


    许阳:【晚上约顿饭?】


    林郁:【没时间,家里有人。】


    许是嫌打字麻烦,许阳直接打了通电话来。


    “你弟又来了?不对吧,你弟不是没放假吗?”许阳疑惑问他。


    “没……你也认识。”林郁想了下,“见面再说吧,晚上没时间,午饭请你。”


    “那我要吃川菜。”


    “好,你选地方,位置发我。”


    林郁又拿着手机忙了会儿,期间父母打电话聊了几句家里的近况,顺便一块定了下回老家的日子。


    十一点半,林郁在服务员的接引下走进包厢,许阳没个正形躺在椅子上玩手机,见他来立马把手机放在桌上,一边招呼他一边叫服务员点单。


    “看你这么清闲,我都想辞职投资你那个店一块创业了。”


    林郁拿水壶烫着碗筷,递给许阳:“可别,到时候再说我带坏你,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跟我经营一个小破花店。”


    许阳一脸一言难尽之态:“快拉倒吧,什么大好前途啊,你是不知道我头上空降领导,据说是云海那边来的,牛逼着呢,院长都供着。”


    “行了,得过且过。”


    “我打算买房了,首付三十万,然后按揭,照我的工资算了下,不到十年就能还完。”


    林郁点头:“那挺好,叔叔阿姨不是说帮你攒着买房钱吗?”


    许阳摆摆手:“嗐,他们那点钱留着让他们养老吧,供我上学几十年,总不能这么大岁数还供着我。”


    服务员端着菜来来回回进出,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吃到一半,许阳突然想起来林郁的未尽之语。


    “你说你家里有人,谁啊?”


    林郁放下碗筷:“褚颂一,你认识。”


    “原来是她啊。” 许阳点头,一副了然之相,随后塞了口米饭反应过来,一口呛住,米饭卡进气管,咳个不停:“你说……咳咳……谁?”


    林郁帮他拍了两下后背,倒了杯大麦茶水给他:“褚颂一。”


    许阳惊得下巴:“不是兄弟……我……你……这……”


    “挺惊讶,不信是吧。”林郁笑了下,“我当时也不信。”


    许阳看着林郁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想起以前他反常的行为:“怪不得,你当初每天守在校门口合着是为了看她,我还以为你偷着学习卷我!”


    林郁被他这脑回路折服:“就等那么一会儿怎么学,你想真多。”


    许阳替他开心,抱住林郁肩头:“行,兄弟祝你幸福。”


    他又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又觉得不对,忙咽下去:“等会儿,那她知道你当年退学的事吗?”


    林郁脸上的笑也淡下去:“不知道吧。”


    毕竟知道,也不会选择和他产生关系。


    许阳欲言又止,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嘲讽:“怎么就不知道,他们家干出的好事她这个继承人还能不知道?”


    他看着林郁,也顾不上吃饭,追问:“她不会是在耍你吧,毕竟这些有钱人就爱玩这种把戏,你可不能让她耍得团团转,当年你可让他们家坑惨了。”


    林郁当初也未尝没这样想过,但何必呢?


    褚颂一那样的人想要什么类型的人找不到,甚至心甘情愿爬床的一大堆,他根本就排不上号。


    褚颂一哪来的时间陪他玩。


    “我确定她不知道,我当初试探过她。”


    林郁想起刚和褚颂一混在一起时,他莫名其妙说了一句你不觉得我眼熟吗,褚颂一打量他半晌说你以为你是人民币嘛,眼中甚至含了淡淡的嘲意。


    正常来说,林郁本该被她那轻视的对待感到屈辱或是不适,但那一瞬他却莫名心安,褚颂一并不知道他是谁。


    当年的事,或许她并不曾参与其中。


    许阳一听,顿感无语:“这算哪门子试探?”


    他怀疑林郁脑袋被门夹了:“别的我不多说,想想当年你有多委屈多无助,脏水都是你承受的,骂名也都是你担的,好处都是别人拿的。”


    许阳吃不下去了,甚至有点难受,经年的情绪一朝翻出依旧堵得人心里闷痛。


    “林郁,你想过没有,就算现在褚颂一不知道你们两个还可以相安无事过下去,那万一她知道了呢?”许阳看着脸色越发不好看的林郁,不得不继续狠下心往下说:“万一她知道了,她会信你吗?她会站在你这边吗?”


    林郁拳都攥紧,他何尝不知道,这么久过去了,他一点这样的假设都不敢想。


    他非常的清楚,自己于褚颂一而言到底算什么。


    什么都不是,到时候他就该滚哪去滚哪去,彻底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林郁,离姓褚的远点吧,他们那群人不分是非黑白,姜家和褚家是一伙的。”许阳站起身,从兜里掏出烟盒给自己点了根烟,“褚颂一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吗?”


    “人是会变的,就算你以前了解她,但你能确保这么多年过去,褚颂一没变吗?”


    许阳每一句话都问到林郁心窝上,问得林郁哑口无言。


    究其根本,就是林郁不能有这份信心。


    林郁闻到身边透过来的烟味儿,也想要一根抽上。


    “到时候,我会离开。”


    林郁看着窗外枯黄的落叶,双手放在腿上:“她知道,我就走。”


    当年反抗成那样都没斗过,如今要他拿什么来抗争,家里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能因为他再受到伤害。


    “草——”许阳一口气哽住,恨铁不成钢看着他:“林郁你没救了,你可真有出息。”


    一根抽完,许阳又续上一根。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没法替你做决定,但你要还把我当兄弟,以后这种事就别瞒着我。”


    林郁勉强笑了下,想把这件事遮过去:“本来也没想瞒你。”


    许阳又问:“你和她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快一年了。”


    许阳又炸锅了:“快一年了这叫没想瞒着我!”


    林郁默了两秒:“因为我也没想到会留在她身边这么久。”


    “还有,我们没确认关系,就是……各取所需。”


    许阳抹了把脸,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嘟囔:“……还是你们玩得花。”


    “你跟我好好讲讲,你们两个这快一年的时间里都……发展到哪了?”


    听完林郁说的话,许阳木着一张脸,他想过林郁白送的可能,却没想到白送的这么彻底。


    岂止是身心给出去了,明明是身心连带着身上任何附加财产都给进去了。


    许阳都想按着林郁的脑袋夸他一句好一个痴情种。


    他不明白,有这么爱吗?


    本来许阳是想就这件事对他进行深刻的思想教育,但医院临时有事又把人叫回去了,许阳匆忙走前还说林郁这件事还没完呢,等我忙完再找你。


    林郁本来心里挺不好受的,一听他这话还舒服点。


    等人走后,林郁窝在椅子里叹了口气。


    等把情绪消化的差不多时,他才起身结账走人。


    回去路上,槐庭物业发来消息说系统已经修好了,有时间回家检查一下,看看哪里还有问题,到时候尽快联系再次检修。


    林郁给褚颂一发了条消息说他去槐庭看一眼,褚颂一估计挺忙,半天才回复个好。


    林郁前段时间把自己的指纹录进了系统,手往上一搭一按门就开了,他在房子里绕来绕去,检查各式电路和各灯通电的情况,确保没有遗漏。


    才检查完,站在客厅准备坐会儿,门铃就响了。


    他没多想,站起身就推开门,看到门外的身影,脸瞬间阴翳下来。


    作者有话说:明天争取长点,想把这段剧情连起来更,分开感觉阅读体验差一点,明天可能会晚点。


    第27章 别扭 “我怕你太像我,又怕你不像我。……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姜珂视线掠过林郁往里看去。


    林郁握着门把手的指尖都泛起青白, 僵在门口不让不退,姜珂见状唇边的笑意也淡去,看向林郁的视线也冷漠起来:“如果我没记错, 这是我女儿的住处


    吧,我这个当母亲的不能进吗?”


    林郁渐渐松了力,让出道来。


    姜珂进屋后巡视一圈,身后林郁看着她的身影:“褚颂一不在家。”


    姜珂回过身, 笑了下:“我就是来找你的。”


    她坐在沙发上,反客为主道:“坐吧, 我们聊聊。”


    林郁扯开嘴角:“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姜珂语气称得上是温和:“怎么会没有呢, 应该挺多的, 比如说当年你替我侄子姜宇笙顶罪,又或是你抱着什么目的接近褚颂一。”


    “坐吧,我已经告诉一一我来了, 她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


    林郁沉默着坐在她对面, 直视这个曾经恩仇皆有的女人。


    “林郁,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这个名字的,对吧?”


    林郁不理她, 保持沉默, 但他姿态中流露出的防御与锐意尽被姜珂收入眼里。


    这无可厚非,若是姜珂遭遇了这样的事, 没一刀把人捅死都算她仁慈。


    “放轻松点, 我也没那么可怕,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姜、褚两家的话事人,只是一个想要和女儿身边人聊聊的母亲。”


    林郁怎么可能会信。


    姜珂却不管他信不信,自顾自说着:“当年的事总归是我们亏欠你良多, 但我们也给予补偿了不是吗?”


    “你替姜宇笙背了黑锅骂名,但相对应的我出钱出力保住了你弟弟的眼睛,事后又额外给过你一百五十万,报酬已经很丰厚了,不是吗?”姜珂笑了下:“人不能太贪心的。”


    林郁眼睛瞬间就红了,努力压制着激愤的情绪。


    报酬……


    他暗自讥讽,原来在他们眼中,当年被迫妥协的他不过是与他们进行了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看着林郁瞬间像个被侵入领地的狮子一样炸开,姜珂敛下眸,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得收敛自己真实的想法,这样的状态在商界谈判桌上与人谈判可是大忌。


    姜珂站起来,在别墅一层转了一圈,随处可见他们生活过的痕迹,精致的插花摆件,透光温暖的客厅,落地窗上还没来得及扯下的便签,岛台上鱼缸里的一尾游鱼和小海葵,厨房日渐增多的厨具,并列摆放的大衣和鞋子,种种装饰痕迹都特别像是温馨的家。


    姜珂这个外来人闯进来,显得特别不合时宜。


    她站在岛台旁,摘了一朵紫蓝色的小花:“你接近一一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报复当年的事?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的行为未免太过愚蠢。”


    林郁看着姜珂指尖沾了一点汁液后便随手把花扔在地上,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干净污渍。


    他屏息吐气:“我早就放下了。”


    姜珂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诧异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有光明前途、现在却沦陷到在犄角旮旯里开个花店的年轻人,突然有些感慨,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穿着干净朴素的年轻人带着股宁折不屈的倔强,办公室里是学院领导以及导师等,但他们全都围在姜珂身边,姜家人连同她站在姜宇笙旁边,越发显得林郁孤立无援。


    那时的少年心气让他低不了头,于是姜家为了给姜宇笙找了替罪羊便将人查了个底朝天,以他家人为要挟,生生折了他这把傲骨。


    一边是亲人,一边是因利益自小资助的学生,姜珂自然很快做出决定,牺牲林郁保全姜宇笙。


    狼狈的林郁挡不住施加的压力,压弯头颅公开认罪。


    此后,天骄坠落,一身骂名。


    那么难堪的折辱,放在心志不坚的人身上,足以摧毁斗志和未来,可眼前这个人却说放下了。


    姜珂怎么可能会信。


    她又觉得好笑:“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你不追究了,那和我女儿混在一起是因为喜欢喽。你觉得我会信吗?你觉得一一知道当年真相后她会信吗?”


    林郁被她一字一句攻击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目露凶光:“你是来威胁我的?”


    “不,恰恰相反。”


    姜珂想起那天和姜熙见面,姐妹两个人在咖啡店里仓促见面。


    当她说出林郁这个名字时,姜熙很快反应过来,神情也不自然。


    姜珂当时问她知道林郁接近褚颂一的目的是什么吗,她说不知道。


    姜珂出于一种母亲的本能,怕林郁是为了报复当年的事刻意接近褚颂一,她对林郁这个人的警惕达到了极致,她怕林郁真伤害到褚颂一。


    “我不信他。”姜珂当时那样和姜熙说,姜熙沉默好久,说褚颂一知道这个件事吗?


    姜珂怎么可能会告诉她,当时母子关系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姜珂怎么会在告诉褚颂一这种丑事去恶化她们的母女情。


    姜熙看着自己的姐姐,还是说一一应该有知晓的权利,更何况林郁现在是褚颂一的人,她们不应该打着关心的名义去替人处理。


    林郁到底该怎么样要褚颂一自己去选。


    姜珂本是不同意的,但姜熙捧着肚子厉声质问她说又想干涉她的人生嘛,不要这样自私自利,一一有多痛苦她知道吗?


    姜珂沉默,最后同意了姜熙的提议。


    于是,她今天找上门来,把选择的权利交还给褚颂一。


    “我想了很久,当年的事确实委屈了你,所以这件事我不再管,但我的女儿也不会再继续被蒙在鼓里。”姜珂看了眼手机,算算时间褚颂一也快赶回来了:“你和她的事,就交给她来选择。”


    姜珂看着明显低沉很多的林郁:“至于那件旧事,你是主动告知还是等褚颂一自己查出来,也由你自己决定。”


    姜珂何尝不是也做了一次选择,她很是清醒。


    毕竟,亲生女儿和隔了一层的侄子来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林郁指尖微颤,如坐针毡,甚至浑身发冷,好像一瞬间又回到了面对无数质疑与激愤视线的那段时间。


    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他照常在工位上搜集案例,同门师兄跑着进来,目光还带着林郁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说导师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林郁并没有怀疑,还怕导师等急了,小跑着去,一推开门就看见学院领导层、同门师弟姜宇笙以及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围着姜宇笙嘘寒问暖。


    他一进来,半数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神色各异,林郁现在倒是能解读出来,有幸灾乐祸的,有沉默不语的,有心酸惋惜的……那天林郁感受了一把什么叫从天堂坠到地狱。


    他的导师仿佛一瞬间白了头,踟蹰半晌被同院系的老师带走出去。


    只剩林郁,孤身一人面对恶意泼来的脏水。


    姜宇笙不学无术,靠着砸钱塞进了导师的组里,平时作业包括各种组会都没弄过,同门都当他是个摆件。


    前段时间姜宇笙与人发生口角,别人嘲讽他花钱买来的水硕有个屁用,什么都不会,还不如回家结婚奶孩子,凭空占了一个研究生名额不就是因为有个好爹。


    姜宇笙瞬间就怒了,叫嚣着要证明自己给他们看。


    但他确实满脑子废料,写不出半个字来,甚至专业知识都看不明白,憋了几天也没憋出屁来,最后经人介绍在网上找人代写,他高价买下。


    背着人发表后耀武扬威,组里一清二楚他这东西怎么来的。


    就在姜宇笙得意之际,他的论文渐渐被人扒出抄袭一事,越闹越大,甚至有人把他家世背景都扒了出来。


    他瞬间就慌了,连忙联系家里。


    林郁也就是那时被人盯上,成了替罪羊。


    姜宇笙父母慌了手脚找上姜珂想要她想个解决办法时,很快就锁定了自小被姜珂一手创办的颂一天使基金会资助的林郁。


    只能说一切都是那样恰好。


    恰好林郁受其恩情摆布,恰好林郁和姜宇笙是同门师兄弟,恰好林郁也发表了一篇类似观点的论文。


    在姜家人提出把两人学术成果互调的想法时,林郁当然不同意。


    他们要把林郁推出去平息


    怒火,说是林郁陷害同门师弟,偷换两人论文发表,姜宇笙才是受害者。


    林郁觉得荒唐极了,他愤怒、抗争,甚至对整个学院领导层以及资助他的姜珂出言不逊。


    但没用,姜家人动动手指头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查出他不大的弟弟患有眼疾,查出他家里欠下巨额债务,甚至利用导师的前途威胁。


    势单力薄,林郁的反抗渐渐成了笑话。


    最后,他发表声明。


    学术不端的成了他,构陷同门的成了他,背负骂名的成了他.


    一切都与姜宇笙无关,甚至他事后还嘲讽说谁叫他没有一个好的家世托举,这是他应得的结果。


    林郁暴怒,失了理智,把人用力甩在地上一拳接一拳打下去。


    于是,罪名又加了一条,甚至被关进去几天。


    是姜珂把他保释出来的。


    她把他领到环境幽密的包厢,掏出一张卡说里面有一百五十万作为补偿,同时联系了国外最好的眼科医生团队给他弟弟看病,并且联系了一家小型医院说他可以暂时去那里工作。


    林郁倨傲,并不接受,甚至对此嗤之以鼻。


    姜珂自然明白这种感受,她很平静说我劝你还是接下的好,你什么都没有了,接下来该怎么和家里交代,怎么找工作养家。


    说他弟弟眼睛怎么办,就这样一辈子瞎下去吗?


    姜珂说不要天真,没有强大的能力就会被人摆布,谁都不会例外。


    林郁被捏住软肋,收起所有委屈与不甘。


    林郁想着想着闭上眼,还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没想到一朝翻出还是如此刻骨铭心。


    门口传来声响,褚颂一推开门,视线掠过姜珂迅速锁定林郁。


    林郁低着头,垂着眸,在听到动静时朝她看来,一双眼阴沉沉的,不复往日温和明亮。


    褚颂一手一紧,随后轻描淡写开口:“林郁,你进去。”


    林郁整个人钝钝的,很久才有反应,比生了锈的机器人还要反应迟钝。


    褚颂一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怀疑姜珂和他说了些什么。


    姜珂视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变换,笑了下:“看来不欢迎我。”


    褚颂一不说话,站在她对面。


    姜珂绕到沙发,坐下从包里面找出一份基金会股份转让书。


    “你签了它,挑个时间公证。”


    褚颂一觉得好笑:“你们好像很爱塞给我一些用不着的垃圾东西,事后还要拿这种东西当托词。”


    姜珂不在意她的态度,还是很柔和说:“不是塞给你的,这本来就是你的。你忘了吗?这个是你很小的时候妈妈为你建的,里面的人未来都是你的助力,就像幼宜一样。”


    她这样的说法让褚颂一恶心。


    姜珂看着冷硬的褚颂一,默默叹气:“当初本就是为了你才弄得,没道理长大后却不给你。”


    褚颂一淡声:“我不需要。”


    上楼的林郁没进屋,在拐角处站着,听着她们的对话。


    他听见姜珂语重心长对褚颂一说:“一一啊,不要这样任性。你幼时我总是在想如果你长大和我一样呢,那生在富贵人家就是你的不幸。”


    “我一直想让你成长得快一点,再快一点,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到拥有话事权,强到他们不得不听你的,所以在你知事后,我倾尽全力栽培你,恨不得把自身经验全部灌给你。”


    姜珂声音一顿,继续说:“但我也忽略了拔苗助长带来的危害,我让你不快乐了,姜褚两家让你不快乐了,我们让你不舒服了,我们成为拖着你走的枷锁了。”


    姜珂站起身,来到褚颂一身后,保养合宜的手搭在她肩上,声音很轻:“我怕你太像我,又怕你不像我。”


    褚颂一感受到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明明姜珂的力道不重,但她就是挪不开。


    姜珂松开手,声音也含着悔意:“妈妈本意不是这样的,但我不能否认,我把你养得太差了。”


    褚颂一有些被烫到了,远离她几步。


    姜珂移开视线,看着像这个温暖的家,好像有人把她女儿照顾得很好。


    但那个人,却是姜家所亏欠的。


    “妈妈想说,如果你也遇到一些自己接受不了的事,多思多想,不要让一时的情绪麻痹了、左右自己。”


    “言尽于此,妈妈就先走了。”


    “那个转让书你还是签了,里面有些东西你会想知道的。”


    偷听的林郁白着一张脸,行将就木一样走回卧室。


    他坐在床上,看到窗外延伸生长的枝干,秋风一阵一阵敲打着上面的黄叶。


    林郁觉得自己就像枝干尖尖上的黄叶,现在固执地扎在上面,但总会有坠地的一天。


    两个人一上一下,一时谁都没有动作。


    林郁洗了把脸,洇湿的发梢直直往下坠着水珠,他装作若无其事下楼,看见枯坐的褚颂一,有些沙哑的嗓子吐字含糊:“累吗?饿吗?我去做饭。”


    他趿拉着拖鞋就想往厨房里走。


    褚颂一觉得他很不对劲,问:“我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林郁第一反应就是隐瞒:“没有……今天和朋友出去吃饭,有点累。”


    褚颂一不信,但她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


    没意思,追问不情不愿的回答干嘛,显得她很多管闲事一样。


    看见茶几上的文件,褚颂一心烦,起身拿着去了书房。


    她接到消息突然,赶回槐庭还耽搁了一场公司内部会议。


    在书房打开电脑她就通知下去把这个会改为线上会议,开到一半,她就有点心不在焉,实现瞥到转让书就觉得不痛快。


    还有林郁,丧着一张脸什么都不说。


    快速把会议内容过一遍,她冷着脸挂断会议,从书柜里掏出一条烟。


    拆出来一根点上。


    蜿蜒飘散的烟雾模糊褚颂一的轮廓,猩红的火星和簌簌落下的烟灰都昭示着她的不悦。


    书房的空气很快被烟味入侵占满,空气净化循环系统加速运转也挥散不去这极为黏着的气体。


    褚颂一拿起钢笔,在转让书上利落签字,随后手一扔,钢笔轱辘到书桌另外一边,堪堪就要掉落。


    林郁推门而入被呛了一口,看着站在窗前的褚颂一,默默把屋内的循环系统调大。


    走到她身边,推开窗,清冷的空气一溜往里窜。


    他看到桌案上的转让书,心头猛地一跳,但还是维持住表情。


    “吃饭吧。”


    林郁拿过桌上的烟,也没扔,只又藏进书柜里。


    褚颂一扯了下嘴角,想刺他两句时却看到他指尖的创口贴,蹙眉伸手扯过他的手问:“怎么回事?”


    林郁轻轻一拽就扯回手,随口道:“没事,不小心切到了。”


    褚颂一讨厌林郁现在的状态,更讨厌现在过度受人影响的自己。


    用过晚饭,褚颂一离开座位前说不想吃不用勉强,没人强迫你。


    林郁一愣,筷子悬在半空半晌没收回。


    今天没过十一点,卧室的灯就早早关上。


    寂静漆黑的夜里,两个人平躺着,一点交流都没有,耳边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褚颂一眼睛闭了好久,时间一点一点在消磨,思绪缠绕在一块,脑子里一会儿飘过姜珂说的话,一会儿出现林郁那张表情寡淡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林郁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过来时,身旁没人。


    手一摸,林郁的位置已经凉透了。


    按亮手机屏幕,才凌晨三点不到。


    作者有话说:还是没码完,差了一小点


    第28章 反常 湿滑的舌头撬开牙齿。


    褚颂一


    没了困意, 掀开被子穿上鞋往楼下去。


    客厅的主灯没开,岛台旁的壁灯开了一盏,林郁坐在高脚凳上, 身前是一瓶酒柜里最便宜的白葡萄酒。


    褚颂一看他脊背微弯,伏在岛台上,手指不停拨弄杯壁渗出的水雾,不远处的落地窗倒映着他整个人。


    她看到林郁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时, 她抬手把客厅主灯和壁灯全打开。


    林郁看到落地窗上,他身后的影子。


    林郁偏过头, 看着朝他走过来的褚颂一, 清浅笑了下。


    他端起酒杯, 盛满的杯身液体晃荡:“开了你一瓶酒。”


    褚颂一看着已经见底的白葡萄酒:“看见了。”


    林郁挺起身,放下酒杯,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蹭了下。


    “这瓶酒贵吗?”


    他又问:“我赔得起吗?”


    褚颂一顺势捏了把他的脸, 骗他:“很贵。”


    林郁敛下眸:“我银行卡里还有二十多万, 够还吗?”


    他真醉了,褚颂一把那杯葡萄酒拿走倒进洗手台:“没人要你赔。”


    褚颂一才回来,手又被他牵去,她想没有比林郁更黏人的了。


    “怎么喝酒了?”


    林郁脸热热的, 但不红:“有点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做噩梦了, 梦里有人欺负我。”


    褚颂一拧眉:“你没欺负回去?”


    林郁声音很轻:“我打不过。”


    褚颂一冷哼一声,收回手:“出息。”


    林郁笑笑, 起身拉着她的手走到客厅, 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又在地上铺了两张垫子,坐在上面。


    看着站在一旁不动的褚颂一,他拍了拍垫子:“你困吗?不困陪我待会吧。”


    褚颂一有点嫌弃, 盯着林郁看了两秒,勉为其难坐下。


    她问:“干什么?”


    林郁拿着遥控器搜朋友推给他的电影:“看电影行吗?”


    褚颂一对意识不清醒的林郁抱有怀疑,他这种状态真的看得进去电影吗?


    但也没拒绝,看着林郁不慎熟练搜,她干脆拿过来问他看什么利落搜出来。


    电影龙标配着固定前奏响起,褚颂一看着影幕画面由灰白转变至浓烈,灰暗的天,错杂的电线,惊恐绝望的呼叫声响彻惊起群雀,镜头一转来到一间破瓦房,昏沉沉的环境什么都看不清,随着镜头的推进,喘息、厉嚎以及在地上翻滚扭曲的女人都被收进其中,最后从她高挺的腹部推至她汗湿狼狈却又癫狂的脸。


    褚颂一暗忖,这是什么电影,带给人的感觉怪难受的。


    林郁视线也落在电视上,状似认真看着,但手却不老实,把玩着褚颂一的手捏来捏去。


    雨很快打下来,瓦房漏了大半,浇在她身上,满是咬痕的手摔打着一切,路过的人唾骂两句直嫌晦气,尖锐恶狠留下句疯子一个,要死死远点。


    女人听到这话反而兴奋异常,扶着掉漆起皮的墙站起来,两条腿缓缓流下猩红的血来,她捧着自己高挺的肚子,痴迷贪恋地叫了声:“宝宝——”


    镜头画面逐渐虚化,片头的字格外突兀跳上来,张牙舞爪的“小城”二字钉在女人腹部的位置,像是耻辱牌一样,用力之深,几乎都要皲裂去。


    褚颂一怀疑这是个恐怖片,有点不想看,她不太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片子。


    就在她想要拿过遥控器和林郁说换个片子看时,林郁突然凑近她耳侧,轻轻唤了声:“一一。”


    “我能这么叫你吗?”


    林郁没退开,又在她耳边问,热气打在耳廓和颈侧,褚颂一痒得很,下意识向后躲。


    林郁一反常态,伸手抵住她的头,把自己埋进她的颈窝。


    褚颂一推了下,没推开:“你喝醉了。”


    林郁摇头:“没。”


    太腻歪了,褚颂一非常不适应。


    林郁手箍得紧,也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问:“你小时候都在干什么?”


    “上课。”


    “上什么课?”


    褚颂一的注意力完全被林郁吸引走,她想了下:“常规课业、马术、游泳、插画、油画、舞蹈、钢琴、美学鉴赏……太多了,记不清。”


    “这么忙?”


    林郁捏了捏她颈后的软肉,褚颂一猛打一个激灵,眼中有些怒意。


    这个醉鬼……


    不会喝就别喝,糟蹋她的酒,完了还折腾人。


    林郁稍稍退开点:“我小时候可有意思了,我跟着父母一块种地。三四亩的土地上什么都种,我种过毛桃,种过花生、玉米、辣椒、茄子……特别多,冬天家里存的大白菜也是自己种的。”


    褚颂一嗯了声:“那正好,你那二十万和花店赔我酒钱,你回家去种地。”


    林郁愣了片刻,还在思考,好一会儿才说:“那瓶酒那么贵?”


    褚颂一继续忽悠他,冷漠道:“嗯,卖了你都不够。”


    林郁犹豫片刻:“那我要回家种地,你是不是不和我好了?”


    褚颂一耐心不多,敷衍:“谁要和蠢货好。”


    “你还看不看,不看关了回去睡觉。”


    话还没说完,褚颂一被面前这人抱了个满怀。


    林郁清醒了,把人抱在怀里,越抱越紧,喉间哽得难受,压制住说:“那我就走。”


    褚颂一胸腔闷闷的:“随便你走不走。”


    还在想他喝醉话怎么这么多的时候,林郁松开她,很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褚颂一:……


    猝不及防的一吻,褚颂一也没反应过来。


    林郁问她:“我们那边空气特别好,有山有水,我带你一起走好不好?”


    “……谁要和你去种地。”


    “不用你种地,我来种,你不会的,种地有很多讲究,我也舍不得。”


    褚颂一敷衍嗯了一声,他还真畅想上了。


    她可没那个心思陪他过田园生活。


    林郁不说话了,盯着褚颂一殷红的唇,骤然恶狠狠咬上去。


    唇舌碰撞在一起,湿滑的舌头撬开牙齿,在她口腔里搜刮,褚颂一被撞得生疼,眼角都溢出泪来,推他肩膀推不开,还吻得更狠了。


    慢慢,挣扎的动作不再转而勾上他的脖颈。


    林郁今晚很不对劲,放在以往褚颂一缺氧推推他,他就会松开给她喘息的空隙,但这次褚颂一使劲锤他肩膀林郁也不松嘴。


    窒息性的接触使人迷乱,褚颂一越发溺毙时林郁终于退开。


    看着褚颂一破掉的唇角,林郁低头认错:“我错了。”


    褚颂一摸了把,刺痛感存在强烈,她此时耳鸣心跳剧烈,身上出汗发热,总觉得自己疯了,浪费休息时间陪他胡闹。


    “酒醒了?”见林郁不说话,她平缓着体内汹涌的情潮:“早醒了吧。”


    “没多久。”


    褚颂一没再多说什么,站起身,看了眼客厅挂着的圆表:“醒了回去睡觉。”


    林郁也没看电影的想法,关了电视和灯,跟在人身后上楼。


    卧室灯一直没开,两个人摸黑躺上床,彼此不知道怎么想的,中间隔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距离线。


    林郁在酒精加持下率先睡着,褚颂一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时偏头看了他半天。


    已经三点半了,她被搅得毫无睡意,身旁这个罪魁祸首却睡得香。


    摸了下唇,还是很痛。


    但心不剧烈跳动了,耳边也不会嗡嗡鸣响,褚颂一闭上眼,几度催眠自己想要催生困意。


    天明明亮时,她才睡去。


    久违被闹钟吵醒,褚颂一反应几秒。


    身旁的林郁还没醒。


    这很不常见,往日林郁睡得再晚都能准时醒过来,提前关掉闹钟,等快到时间再叫醒褚颂一。


    褚颂一嗓子干,很想喝水。


    下床前她叫了两声林郁起床,喝完水回来发现他还昏昏睡着。


    不正常,褚颂一在床边看了两眼,附身用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很烫,又摸了把脸颊,依旧很烫。


    这得烧成什么样才能全身发烫成这样。


    褚颂一又叫了几声,林郁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大亮的天光,挣扎着起身,还不忘说:“起晚了,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褚颂一眼里瞬间燃上怒意:“我是猪嘛,只会吃!你发烧了,起床穿衣服跟我去医院。”


    林郁也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不对劲,摸了把额头,呼出的气体都是滚热的:“我没事,你去上班吧,我吃点药躺会儿就好了。”


    褚颂一烦透了,恨不得直接把他捆起来拖去医院,然后找条链子锁在病床上。


    怎么一个个的,都那么逞强,那么讳疾忌医。


    褚宝妤一个十岁的小屁孩儿都明白生病要看医生,他这个年近三十还是个学医出身的怎么就不懂呢。


    去医院这件事没得商量,她从衣柜里翻出一身衣服扔给他,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给私立医院打了通电话调配病房床位。


    赶到医院后,院方迅速安排人进行了一系列检查,最后只是简单的发热。


    吊水后林郁没抗住药效睡过去,褚颂一在医院陪护,并通知方知意把公司紧要的文件带到医院来,同时交代了她颂一天使基金会转让一事。


    褚颂一一边办公,一边注意林郁的状态。


    解决完手头的事,褚颂一捏了捏酸涩的脖颈,走到病床边,看着上面躺着人事不知的林郁。


    林郁脸色潮红,唇白起皮,眉眼间含着淡淡的愁绪。


    褚颂一暗骂他逞强。


    想起昨天,褚颂一眸目微动,她没到家时林郁和姜珂说了什么,林郁整个人都透着反常。


    她竟然在一个大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脆弱感。


    细思昨日种种,林郁都透露出一种“我也很敏感、我也会被伤害”的无助。


    褚颂一目光赤裸审视着他,整个胸腔都泛起一阵瑟瑟的麻,这种酸麻使她呼吸都放缓停滞。


    摸了下林郁的手,还是很烫。


    像是刚出锅的清水面条,褚颂一都想给他过过凉水降温。


    他这病来得猛烈,一病就是一个礼拜。


    褚颂一有时间就守在医院,没两天林郁就说他已经好了想要出院,褚颂一没让,压着人多住了几天。


    其间,她和方知意一块把颂一天使基金会转让一事忙完。


    作者有话说:准时!


    我们褚总多好啊,又陪着醉酒的林郁扯天扯地,又陪床照顾人,心软的小霸总一个!


    第29章 背调 “林郁,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


    褚氏集团项目部人来人往, 萧霖刚跟着经理出差回来,两人没来得及歇口气就被叫到总裁办对此次行程进行基本汇报。


    半小时后,项目经理推门而出, 萧霖则是留在里面和方知意一起对接颂一天使基金的各项事宜。


    褚颂一前阵子接手后草草翻了几张资助对象的资料,准备从基金会里面挑出几个人来进公司做事,但数年来基金会捐助的范围程度很广,再加上资助出来的不只是单一行业, 她便把全部资料要过来让两个助手进行初筛。


    基本弄完后萧霖就去弄出差汇报,方知意转身时衣角不小心划过桌面上还没得及归档处理的资助学生个人信息的资料, 看着飘落一地的纸张, 叹口气就蹲下去捡。


    捡到某张时手一顿, 前后翻看确认后单独才和别的资料放在一块。


    等自己全部登记整理完交给褚颂一过目时,方知意多嘴说了句:“原来林先生也是颂一天使基金的资助对象。”


    褚颂一握着鼠标的手轻点一下,屏幕上瞬间打开其他软件。


    “你说什么?”


    方知意瞬间知晓这件事褚总不知情, 转身就把林郁的资料单独抽出来递给她。


    褚颂一接过, 从头翻到后,上面的经历以及照片都可以说明这就是她认识的那个林郁本人。


    放下纸张,看向方知意问:“他的档案袋呢?”


    “还在基金会总部档案室。”


    “你走一趟……算了,你和我一起去一趟。”


    冯叔侄子把车开去保养了, 褚颂一在休息室随手拿了个车钥匙, 到地库后方知意开车,褚颂一坐在副驾, 一起赶往基金会总部。


    总部负责人一听到褚颂一来了, 赶忙候在门口,车一停就迎上去,褚颂一没空和他寒暄,直说:“让你找的东西找到没?”


    褚颂一脚下生风, 负责人赶忙跟在身边说:“找到了,放在您办公室桌面上了。


    到办公室后,褚颂一脚步未停,直接推门进去,方知意停在门口拦了把负责人说:“咱们就在这儿等着褚总出来。”


    负责人往里望了眼,还是说好,和她一块等在门外,心思却放在里面,琢磨她要一份早就吃灰的档案干嘛。


    褚颂一坐在椅子上,边登录内部系统查找,边翻开早就准备好的档案看起来。


    这份档案涵盖的内容少得可怜。


    最初的记录就是从林郁小学二年级开始,上面附带了一张林郁那时候的照片,面容还很青涩,黑瘦黑瘦的。


    褚颂一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画面,她盯着那张照片想了又想,总觉得很眼熟。


    她继续往下翻,小学和初中的记录寥寥无几,只记录着每年资助款项以及他这几年获得的奖项。


    再翻过一页,记录的就是林郁高中三年的全部情况,褚颂一指尖在他高中学校名称处停住。


    榕北一中,就在她学校对面,只隔了一条街。


    褚颂一有些胸闷,放下档案,靠在椅背上,心中稍觉不安。


    多年混迹商业的警觉性告诉她这件事背后可能藏着点什么,既然林郁就是颂一天使基金会的资助对象,那刚与林郁开始关系时,她让方知意做了简单背调为什么没查出来这件事,甚至她记得当时背调资料上林郁可是有两年的经历是空白的。


    更何况,林郁是知道她的身份的,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资助人是谁,还有上次槐庭他和姜珂见面后就一直走神。


    结合林郁这段时间的不对劲,褚颂一推断出林郁或许早就认识她。


    她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打,大脑迅速思考。


    褚颂一绷着脸,继续看档案资料,大学时期的记录也没什么特别,直到研究生期间,褚颂一发现他研二那年资助金断了一段时间,没过多久又续上了,中间差不多间隔了三个月,再之后就只有一句话:学术不端被退学。


    这三个月发生了什么……


    褚颂一看着那句学术不端被退学,眉头拧得更紧,以前没深想过,现在细思才觉有多怪。


    她自认为看人还算准,和林郁相处近一年也觉得舒心,甚至真心觉得林郁这个人身心干净,不像是那种为了名利做出这种丑事的人。


    她闭上眼,从头开始细细推敲。


    颂一天使基金是她刚上小学时母亲亲手为她创立的,当时姜褚两家已经协定好,褚颂一出生后就一定会是褚家继承人,是以她这些年做了极多混账事也没人敢撼动她继承人的位置。


    褚颂一长大后就没把这个基金会当回事,但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只要是经受基金会资助的人都默认率先为褚氏效力,更准确一点来说是随时要准备成为她的助力。


    基金会会尽全力托举这些人才达到他们能够达到的高度,这个基金会的性质本身就不纯粹,即使里面有品行不端的人也不会被排除在外,姜珂把持基金会这些年来更是不会放过这种有天资的年轻人,他们那些小聪明放在她眼中无伤大雅,根本不会理会。


    褚颂一在内部系统一点一点翻看,确定林郁是基金会创办以来唯一一个被断供的人。


    这更加确定


    了其中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正沉思着,方知意敲了两下门,走进来说姜宇笙找。


    褚颂一没空搭理这个表弟,直说租借邮轮一天八十万,把钱打到账户就可以去联系邮轮公司。


    说到一半,褚颂一突然哑声。


    脑海中闪过非常模糊的记忆片段,褚颂一朝方知意摆摆手,低头翻到林郁小学时那张黑瘦青涩的照片。


    她死死盯住,努力去挖掘大脑深处的碎片记忆。


    蓦然,她放下照片。


    褚颂一想起姜珂在她小时候经历绑架案后拉着她的手走到书房,拿起一堆资料递给她,说是要为她创了一个独属于她的基金会,就以她的名字命名。


    姜珂把她推到书房正中间的座位上,蹲下身语重心长说她以后就是褚家继承人,身边一定要有可用的人,要有能保护她的人。


    彼时褚颂一早已接受来自父母耳濡目染的教育,明白姜珂言下之意。


    姜珂把那一叠资料放到她面前,坐在她旁边,陪她亲自翻看并教她什么样的人才值得投资,什么样的人不能浪费时间关注。


    褚颂一不想挑,也觉得姜珂那一套理论听得她心里不舒服,但没办法,那时的她在众人眼中格外乖巧,不得不顺从。


    她就旁边听着,听姜珂一点点分析。


    她犹记得,那份资料里百分之八十都是贫苦地区的孩子,但这些孩子只有十分之一被留下。


    甚至挑出来的资料里,姜珂还让她亲自重新筛选,又剔除十几个。


    褚颂一轮番看了一遍,从里面挑出一个家庭条件最差的孩子,照片里面黑瘦的身形配上荒野的背景,一下就抓住了小时候她的眼球。


    姜珂拿起那份资料看了眼,温声问她为什么要选他。


    那时的褚颂一年纪虽小,但对自己父母的本性确实认识透彻,她笑起来刻意迎合,指着资料说因为他最值得投资。


    怕姜珂否认,褚颂一又说妈妈这不是你教给我的吗?


    姜珂对着她看了又看,说果然还是小,等长大后就好了,说罢就要把那份资料放在弃用区。


    褚颂一伸出小手拦了下,问她妈妈你不是说这个是为我创立的吗?那我就想选他。


    姜珂又问为什么,褚颂一总不能说因为他看起来真的需要那笔钱,就按照姜珂以前教给她的那套说辞说只需要一点小钱就能赌一个有可能的未来,为什么不呢?妈妈你不是教过我嘛,能用低成本做到高回报的买卖就是值得的。


    姜珂未必对那个选择满意,但她对褚颂一的说辞满意,最后褚颂一亲手把那份资料放在了面前。


    思及此,褚颂一记忆中黑瘦青涩的身影与林郁高大挺拔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可真是巧啊。


    说实话,褚颂一早就对这件事没了印象,当年姜珂还特意告诉她,她亲自选的那个人已经接受资助,如今一朝想起她莫名有种恍惚感。


    手机一连串响了好几下,银行账单以及姜宇笙发来的几条消息。


    褚颂一没回,心里头乱乱的。


    看了眼时间,褚颂一把系统关掉,删除记录后把档案全部收好。


    随后,在通讯录找到一个人拨出去。


    她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说:“帮我查个人,事无巨细全部查清楚,稍后我会把资料发给你。”


    挂断电话,褚颂一把林郁的初始资料发到对方邮箱。


    之后褚颂一没再回公司,在微信上问林郁在哪,问到地址后就改道去槐庭。


    方知意临时当了回司机,把人送到后就赶回公司加班。


    老板不工作没事,她不工作扣奖金绩效。


    蠢东西这个小机器人检修后就送回来了,因为出了一次重大事故,在这个家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一点不得主人青眼,唯有林郁愿意和它说话。


    这让小机器人感动坏了,每次见到林郁都说在这个家我只认可你这一个男主人。


    褚颂一才到家,蠢东西就急忙讨好般把门打开,还跟迎宾人员一样弯腰说主人辛苦了。


    小机器人身形有些臃肿,弯了好半天都弯不下去,林郁看得好笑,拍拍它的头说你的主人已经进去了,快起来吧。


    褚颂一坐到沙发上,翘起腿,看着一块走来的机器人和林郁,直说:“蠢东西,滚去杂物间。”


    小机器人一愣,敢怒不敢言直奔杂物间。


    林郁眨了下眼,坐到褚颂一身边问:“心情不好?”


    褚颂一看着他,冷不丁说:“林郁,你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


    林郁一僵,整个人定在那里。


    褚颂一心中了然,“瞒了我什么?”


    林郁错开视线,心里怦怦直跳,后背瞬间落汗,他不确定褚颂一知道多少,思绪百转千回,舔了舔干涩的唇,故作轻松道:“有啊,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


    褚颂一静静听他说。


    林郁暗暗深吸一口气:“我高中就在榕北一中上学,你学校对面,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了。”


    褚颂一等着他的下言,但林郁除了这个就没再说别的了。


    她一双眼睛锐利雪亮:“没了?”


    林郁笑了下,模糊带过,摇头说还有什么吗?


    褚颂一心中自有一杆秤,根本没被林郁那套说辞糊弄住,暗道他最好不要骗她。


    林郁顶不住她这样犀利的眼神,走到岛台倒水,放在褚颂一手里问她是不是累了。


    调查结果没出来,褚颂一没兀自给他定罪,接过水说公司事多。


    两人心思各异,都显得心神不定。


    第30章 家宴 “他啊,成了别人的替死鬼……”……


    鸣洲总部, 会议室一众管理层鱼贯而出,钟幼宜把笔电阖上,看向主位的褚颂一。


    “听说姑姑回来了?”


    褚颂一在看东南大区分公司的季度工作报告, 指尖在鼠标上上下滑动,头也不抬嗯了一声,说:“晚上老宅摆宴相迎。”


    褚颂一看到一半,有点不满意, 迅速过了一遍后面的内容。


    给东南大区那边的负责人聊了几句,她抽空问:“你回去吗?”


    钟幼宜摇摇头:“私人家宴我去干嘛?”


    褚颂一停下敲打键盘的手, 噙着笑看她:“你少去了?”


    钟幼宜转了两下手机:“算了, 这次不去, 下次有机会儿单独和褚姑姑见一面,我听说他们不打算走了。”


    褚颂一随她去不去,反正家宴就是走个形式:“嗯, 工作调动, 具体走不走没确定,但姑父也随着一块来了,估计是不走了。”


    她们两人口中的姑姑正是褚家现在最小的长辈,褚正则和褚正锋的亲妹妹褚舒禾, 当年嫁到临江市, 只每年临近年节时回来。


    几个月前褚舒禾丈夫楚宴唯一的父亲去世后,两人就有意想要往榕北调动, 经过几个月的周转昨天才回来。


    钟幼宜见褚颂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便说起鸣洲接下来的业务:“对了,上次你和我说苏杭那个相业化工收购的事,我准备这星期出趟差,带着财务法务过去做一下净值调查。”


    褚颂一闻言沉思, 鸣洲是她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也是她身后的底牌,不同于褚氏集团。


    鸣洲这个公司的规模不算太大,业务往来她尽量都亲手过目,每一步发展都力求面面俱到,收购相业化工这件事她考虑了很久。


    地产行业终究在走下坡路,褚氏集团涉及的业务以及公司架构都不适合高效快捷转型,而鸣洲创立不久,想要转型发展就要容易许多。


    “到时候带上方知意,苏杭那边她熟,也做过那个化工公司的背调,能帮你们不少忙,净值调查报告出来后尽快给我一份并购项目可行性报告。”


    褚颂一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同笔电一起放进包里,褚郝洋催了她好几遍,她只得放下手头的事往老宅赶。


    自打旁支的人叫褚正则赶去后山那边的别墅群,老宅明显安静很多,连带着佣人管家都清闲下来。


    许是为了迎接褚舒禾和楚宴的回归,老宅四周多了许多摆件,甚至门口还摆了两个大红灯笼,褚颂一才下车就对上那两个红灯笼,更像是千年鬼宅了。


    褚宝妤早早等在石墩旁边,见她下车迎上来,现在天气降温厉害,她的脸都冻红了,手指插进兜里,来回踱步。


    褚颂一转身从车上拿了条围巾给她裹上:“怎么不在屋里等。”


    褚宝妤被裹得只剩一双眼露出来,牵起褚颂一的手说:“屋里闷,全是人,爸爸和二叔他们一群人在那里聊我听不懂的东西,妈妈还有一群太太在打牌,姑姑和姑父下午出去一趟还没回来,相远哥和郝洋哥聚一堆抽烟,太难闻了,我就出来了。”


    褚颂一带着人往里走,漫不经心给她支招:“下次他们再抽烟你就直接把烟盒扔垃圾桶,然后你就往爸爸和二叔那边跑,他们不会怎样你。”


    褚宝妤皱着小脸:“馊主意。”


    褚颂一逗着妹妹,心情好了点。


    “二婶没来?”


    “没,二叔说生病了,在家养着呢。”


    褚颂一嗯了声,没几分钟就走到门前。


    才推门进去,褚正则就往这边看,连带着一桌子长辈也都哑声往这边看,褚颂一面色平淡,拍了拍褚宝妤后背让她先去沙发那边等着,她则是朝长辈那桌走去。


    褚颂一和一堆长辈打太极,褚正则看不上她那股懒散劲儿,但看在人多的份上终究是没再多说什么。


    外面越发黑了,褚颂一意兴阑珊,长辈问她公司业务她就说一切都好,长辈问她感情问题她就说身边有人不需要操心,长辈聊起业界八卦她就说不太清楚,怎么敷衍怎么来。


    桌前一众长辈愣是越说越没话说,挨个闭起嘴,默默喝自己杯里的酒水。


    褚颂一见他们不说话,站起来敬一杯酒说不胜酒力,就先下去歇会儿。


    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口酒的她没管他们什么想法,施施然离开去找褚宝妤。


    钟姨给褚宝妤找了个电影,又拿了些零食,边叮嘱她不要贪吃边笑着给她把零食挪近点。


    褚颂一想起褚宝妤有次大半夜发消息说她牙疼,手一捞把那些零食扫进垃圾桶:“钟姨,您别惯着她,牙都坏了,年纪轻轻成了没牙老太太,丑。”


    钟姨哎呦一声,忙说牙坏了可不行的呀,当场就把垃圾袋系好拿出去扔了。


    褚宝妤一脸复杂,很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她又不会在垃圾桶里找吃的。


    褚颂一窝下来,陪褚宝妤看了会儿动画片。


    现在时间还早,晚上八点才开始吃饭,不着急。


    “褚郝洋他们人呢?”


    “外面透气去了,刚才有婶婶过来给他们介绍对象,一溜烟全跑了。”


    褚颂一:“……”莫不是上了岁数都爱给人保媒,怎么褚家长辈一个两个的都爱整这套。


    看了没两分钟,褚颂一昏昏欲睡,偏头一看褚宝妤正看得津津有味。


    想不明白,两头熊和一个伐木工有什么好看的。


    没等她真睡过去,褚舒禾和楚宴开车回来了,身后跟了一群佣人,手里都提着购物袋。


    褚舒禾进门就四处看,看见褚正则和褚正锋连忙别过头,怕他们又叨叨生孩子的事。


    昨天回来就说了半天,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褚舒禾当时就烦,指着他们就说老顽固,是不懂什么叫丁克嘛,还反过来把她两个哥哥呲一顿。


    “姑姑,这儿。”褚颂一听见动静,转身抬手晃了两下。


    褚舒禾眼前一亮,招呼着一群佣人一块往那边走,购物袋摆了一地,她一边拉着褚颂一说话,一边往外拿礼物给这两个小辈。


    姑父楚宴朝她们无奈一笑。


    褚宝妤被一堆衣服和娃娃埋在沙发里不能动弹,褚颂一看不下去,把忙忙碌碌的姑姑拉到旁边坐好。


    钟姨赶忙过来收拾,带着几个佣人把东西拿到楼上房间。


    褚舒禾把楚宴赶到褚正则他们那边,说女人家的悄悄话是不能听的,楚宴捞了个橙子利落走人。


    褚舒禾先是揉了揉褚宝妤的头,随后饶有兴致问褚颂一:“一一呀,你告诉姑姑,你是不是谈恋爱啦,可不要骗我呀。人呢?怎么没带家里来给我过过眼啊,是不是你爸爸不同意啊?不用管他的,这个家不是他的一言堂哒,姑姑给你撑腰。”


    褚颂一就知道,她这个姑姑那都挺好的,就是藏不住事。


    她对上褚舒禾亮晶晶的眼,顺着她说:“下次有时间的。”


    褚舒禾没偃旗息鼓,继续问:“有没有照片啊,给我看看啊,是叫林郁吧,当时听到这个名字你姑父还说有点耳熟呢。”


    褚颂一敏捷抓住她话里的重点,追问:“姑父觉得林郁这话耳熟?”


    “是喽,我当时还问他怎么耳熟啊,他说想不起来了,应该是在哪听到过吧,你也知道你姑父是医生,看过的病人太多了,保不齐是从哪个病历单上看见过一样的名字,这个名字也没多稀奇,重名也很正常啦。”


    褚颂一还想多问两句,但褚舒禾看见褚郝洋和褚相远回来了,赶紧朝他们招手,没问出的话就这样吞咽在嗓子里。


    一想起林郁的事褚颂一就想跳过,他到底瞒了什么事还不清楚,她也没法不产生隔阂。


    褚舒禾左看右看,没见到想见的人,便问:“远远啊,幼宜呢?她怎么没来啊?”


    褚相远身上沾着点烟味儿,往那一坐就散开了,褚舒禾捂着鼻子说他又抽烟,年纪轻轻肺不要啦。


    他笑笑说:“我和钟幼宜什么关系,人家来不来还能告诉我。”


    褚舒禾嫌弃他:“跟你爸一个臭德行,去去去,一边去,看见你就烦。”


    褚相远真要起身走人时她又叫住他:“让你走还真走啊,现在这么听话,让你把人追回来怎么这么不给力啊。”


    看着褚相远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褚舒禾又叹口气:“算啦算啦,不说了,你们都大了,心里有自己的盘算啦。”


    褚相远没法,看向最会哄人的褚郝洋,褚郝洋接收到信号赶紧哄人,嘴甜的话不要钱一样往外说,哄得褚舒禾笑得一颤一颤的。


    褚舒禾按了按自己的眼角,生怕笑得长细纹,问褚相远:“你妈妈呢?还不肯出来吗?”


    “又生病了,在庄园里养着呢,出不来。”褚相远笑了下:“她挺好的,您别担心。”


    褚舒禾说哪里能不担心啊,这都病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从庄园里出来了,闷也要闷出病了。


    褚颂一心思不在他们身上,一直惦念着姑姑那句觉得林郁的名字耳熟,看了眼站在窗边和人浅谈的姑父,还是起身走过去。


    楚宴看见她,还讶异了一瞬,和身边人说两句就朝她走来:“找姑父有事?”


    褚颂一看着面前儒雅可亲的男人,带着敬意叫了声,这才问:“姑姑说您听过林郁这个名字?”


    楚宴笑了一下,两个人走远一点:“是有点耳熟,但没想起来到底是谁。”


    褚颂一打开手机,找到林郁的照片,递给他:“他是医科大学的学生,研二那年被退学了,您认识吗?”


    楚宴细细回想,还真想起来点什么:“这个人倒霉。”


    他是医科大学的荣誉讲师,隔段时间会去上两节课或是开个讲座分享一下经验,当时知道这件事也是凑巧。


    他的课管得不严,学生听讲的认真程度还是在线的,但那一节课他们都拿着手机,还一群脑袋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这种现象没出现过,他当时也好奇发生了什么,下课就有交好的老师告诉他学校出了件大事。


    褚颂一有些猜测:“怎么个倒霉法?”


    “他啊,成了别人的替死鬼……”楚宴把手机还给她,浅尝辄止说:“那个人你也熟,是你二舅家的独子姜宇笙。”


    楚宴没把话说满,说一半留一半,但深知姜宇笙为人的褚颂一心中有了成算。


    他看着面前不算太熟的小辈,好言说:“或许你可以去问问你的妈妈,当年的事她有参与其中。”


    褚颂一聪明如此,再结合档案资料,早就猜到个七七八八。


    她慢慢吐出一口气,笑不出来,谢过楚宴后转身就要走,出门后觉得不妥,但心里实在有把火在烧,从管家那


    里要了包烟,坐在秋千上一口一口吞吐着。


    她头一次抽得那样凶,浑身都冻僵,呼出来的气都透着寒意。


    八点整,准时开宴,褚颂一被钟姨叫了几遍才回过神。


    临进屋前收到一条短信:你要查的东西打包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尾款打我账上,附赠一句你要查的东西很奇怪,我甚至没怎么费工夫就查到了,像是有人故意透露引着我去查一样,鉴于这点,费用减少百分之三十。


    褚颂一按原价结了尾款,并给姜珂发了条短信。


    ——明天上午八点,苔阁见。


    作者有话说:晚一点,还有一章,调整一下更新时间,以后都零点更新


    最近忙,更新耽误,这两章随意一章留言给大家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