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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鲸吞

    第31章 心疼 “林郁,你该恨我才对!”


    苔阁堪堪开门营业, 身着铅灰色大衣、头戴墨镜的褚颂一就订了间包厢等人。


    茶水点心一点点变凉,褚颂一背对着包厢门,看着外面渐多的人流。


    姜珂准时赴约, 坐下后吩咐服务员重新上一份茶水点心,看着褚颂一的背影,温声唤她:“一一,不是想和我聊聊嘛。”


    褚颂一转过身, 摘下墨镜,眼底的青黑暴露无遗。


    姜珂藏在桌下的手都紧了紧:“昨天晚上没睡好?”


    “我应该睡好吗?”褚颂一昨晚就宿在老宅, 水榭和槐庭一个都没去, 她看着邮箱里的那份资料, 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其实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被两个利益至上的人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竟然也会为了仅仅只是各取所需的情人、炮友而动容,按照褚正则和姜珂的期许来看, 她知道这件事后应该立刻做出取舍, 甩掉他甚至用各种手段压迫他,直到他成为不了一点威胁。


    “我应该怎样睡好?我的外祖家出了一个需要无辜人顶锅的废物,我的母亲成为帮凶,而被你们迫害的人现在是我的床上人, 我该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毫无顾忌的安睡?”


    褚颂一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字一句胸口就跟被人拿刀刺了一下又一下般疼, 她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用过这样低劣的手段对付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人。


    “你知道多少了?”在见到林郁那一刻, 姜珂就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 都一清二楚了。”褚颂一把桌上打印出来的资料推给她:“上面有说错一点吗?”


    姜珂接过看了眼:“没有任何问题,你调查到的就是真相。”


    褚颂一当初产生怀疑后想过直接约人质问,但又怕某一方有所隐瞒,以偏概全, 于是她亲自找人调查,最后求证,也不算冤枉了谁。


    褚颂一:“既然故意引着我的人查出当年的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姜珂合上文件:“因为我不只是你的母亲,还是姜家的女儿,你爸爸当初联系我说你身边有人后我并不打算插手,但他无意中说了林郁的名字,这让我产生了怀疑。”


    “我派人查了下,就是当年替宇笙顶罪的那个孩子,我一瞬间就怕了,怕他不怀好意,接近你只是为了报复,所以我遵从你父亲的意思约见你劝你们分开。你是个要强的性子,现在又多生忤逆,我们的话你听不进去。而对于当年的事,我心中有愧,我们母女之间的关系本就岌岌可危,于是我选择隐瞒。”


    “我心中不安,你小姨找上我说让你自己来选,所以我找上门送上基金会,等你自己发现。但这种行为何尝不是我的一种躲避方式,我把矛盾转移到你身上,妈妈错了。”


    “后来我在槐庭见到你和……林郁的相处模式,有些释然了。”


    姜珂看着这个越长大越觉亏欠的女儿,眼睛有些红,笑着说:“一一,你有软肋了。”


    “人心总是偏的,你从那么大一点长到现在,拥有的太少了,妈妈私心上想要你幸福,至于姜家我已经仁至义尽。”姜珂摸着自己手上的婚戒,年轻时互相折磨的冷然已褪去很多,现在身上更多是幸福的温和,她悔声说:“一一,抱歉妈妈也是现在才明白。”


    “不要成为当初的我,任人摆布,受人桎梏。”


    “之后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


    褚颂一很平静,心中的怒火渐渐被无力的风熄灭了,这个生养她好多好多年的女人向她低头道歉了。


    可那又能怎么样,她已经长成现在这样了。


    榕北最近的天很奇怪,气温反反复复升高再骤降,或是骤降再升高,特别折磨人。


    褚颂一被日光烘得出了汗,甚至背部感到炙烤般的焦灼。


    她慢慢站起身,将墨镜戴上,拿起那份资料,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临出门时还是停下转身,对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姜珂说:“姜女士,祝好。”


    姜珂慢慢笑了下,喝掉了手边的冷茶。


    对着空荡荡的茶室举杯:“一一,祝好。”


    褚颂一出来后在驾驶座上缓了缓,又拿起那个资料重新看了一遍。


    没拿到这份资料前,她做了无数猜想。


    她毕竟是姜珂一手带大的,对她还算了解,若是这件事姜珂插手的话,林郁应该得到不少补偿。


    事实上也确实如她所料,资料中写明林郁弟弟被国外顶尖的医学团队治好了眼睛,他也得到了一百五十万以及一家小型私立医院的工作岗位。


    但这场欺压远没有结束,林郁被迫接受所有安排,就在他上班不久,准备按部就班过下去的时候,姜宇笙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上门侮辱嘲笑。


    他记恨林郁当时的反抗,不肯为他低头,找人在林郁的出租屋把他暴揍一遍,拿走了姜珂补偿他一百五十万的那张卡,还顶着姜褚两家的名望搞丢了林郁唯一的工作。


    林郁一无所有,找了个花店的兼职学手艺,姜珂许是听到风声,断了三个月的资助金又重新续上。


    褚颂一看不下去,每一个字眼都令她痛恨,资料被狠狠扔到窗玻璃上又掉下来,她手抚在额头上,手肘支在方向盘上。


    她深呼吸平复着,一遍又一遍诘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当初选择和林郁继续也不过是因为他舒心罢了,管他干嘛,自己舒坦不就好了,过去的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过的吗?


    各取所需的关系还真把自己当上帝了,林郁知道所有真相还把你蒙在鼓里说不定就是想把你耍得团团转,真心这种东西不能碰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褚颂一试图用过往二十八年的冷漠麻痹此时的心头震动,这不是个好兆头。


    她自己都已经一团糟了,竟然还想打着公平正义的名头为别人声讨,这难道不可笑吗?


    褚颂一也弄不懂自己了。


    所有翻滚的情绪都在褚颂一对上林郁照片里那双眼睛时戛然而止,她仰起头,真觉得这是一场折磨。


    她这样的人竟然生出了道德感。


    作为滋生这道德感根源的林郁,要为此负责。


    迈巴赫S680马力全开,直接朝槐庭开去。


    褚颂一头一次没顾上公司的事,甚至方知意和萧霖的来电也没接,手机提示音不间断吵得她心烦,转头就把手机关机。


    此时备受煎熬的不止她,水榭等了一晚也没等到人甚至连条消息都没收到的林郁早早就来了槐庭,但空荡的房子总让他心中不安。


    他坐在沙发上,像是在等一场晚来的凌迟。


    迈巴赫轰鸣声响起时,林郁心中一跳,耷拉的眼皮也掀开看向外面。


    褚颂一从地库往外走,推门时顿了下,又大力推开。


    林郁哑着嗓子,状态不太好,头发衣服都很凌乱,慢悠悠站起身,踌躇不前说:“你回来了?”


    褚颂一默声走进去,坐到沙发上把资料扔到茶几上。


    她咬咬牙:“林郁,瞒得挺辛苦吧。”


    林郁僵住,不敢去看她,余光瞥了瞥那资料,唇齿几度开阖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褚颂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我……看着我!”


    林郁对上她的目光,他看到了足以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


    “不知道说什么是不是?”


    林郁不说话。


    褚颂一深吸口气,捧起他的脸:“别回避我的眼睛,看着我,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一句话都不要骗我。”


    林郁机械点头,“……你问。”


    “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她的话毫不留情甚至犀利,刺得林郁心中一痛。


    “没有目的,就是想留在你身边,想看着你,想见你,想留住你。”


    褚颂一松开了手,继续问:“当年的事,恨吗?”


    林郁整个人紧绷起来,呼吸都变得粗重:“恨。”


    “那为什么不报复回去?”她问这话时心里也哽得厉害,想要拉住林郁的衣领质问他恨为什么不报复,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为什么选择窝囊地接受,但同时她又知道当年的林郁根本就反抗不了,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年迈的父母和年轻有眼疾的幼弟。


    她知道,但还是怨他怒其不争,多矛盾多可笑。


    林郁哑声:“报复过,失败了。”


    轻描淡写六个字,说的两人眼都红了。


    “那为什么不利用我?”褚颂一处在暴怒的边缘,越发没有理智:“为什么不利用我呢?你应该恨我,毕竟我是姜珂的女儿,我身上有一半姜家人的血脉,我要是你不惜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人利用得彻彻底底,我不好过,他们都别想好过。”


    “你听懂了吗?”褚颂一拽着林郁的领口:“这还要我教你嘛?利用我报复他不会吗?”


    林郁颤着手捧起她的脸:“别这样说,我从没这样想过。”


    “我不是是非善恶不分的人,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错跟你没关系,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是恨,但我也不会利用你去做什么,欺骗别人真心的报复和他们的行为有什么不一样。”


    褚颂一恨他油盐不进,送到手里的刀都不知道握住拿起来刺向敌人,同时又觉得林郁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显得那么特殊。


    褚颂一无力松开手,墨镜下的眼猩红:“林郁,你该恨我才对!”


    他要是恨了,褚颂一还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他的对立面,还能做那个高高在上的褚总。


    可偏偏他不恨,心如寒冰的褚颂一就这样被捂出裂缝,遭遇良心谴责,挣扎痛苦。


    “褚颂一,我当年反抗失败了,我也曾怨怼过,我恨老天不公,我恨社会无公平可言,我恨这样艰难求生的日子,可我恨来恨去渐渐就忘了到底该恨谁了。”


    “我没有那个时间,我要活着,我要活出个人样来,我还要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这太难了,我没日没夜挣扎着,终于看到头了,终于看到出路了,我拼尽全力把握住现在的生活,早就不想再回溯以前了。”


    “说放不放下有点太天真了,心里的坎确实过不去,但并不耽误我换个方向继续走。那个坎还在那,但我已经走出来了。”


    “那个坎还重要吗?它困不住我了。”


    林郁眼眶湿润,捧着褚颂一的脸,摘下她的墨镜,看到了她猩红的眼。


    “别这样,现在不好吗?”


    “我拥有的本来就不多,现在又要让我冒着失去的风险争吗?”


    “我谁都不想失去了,任何有风险的存在我都避之不及。你说我胆小也好、怯弱也好,我不为自己辩解,这件事,在我这里到头了。”


    褚颂一甩开他的手,恶狠狠说:“你那里翻篇了,我这里过不去。”


    “林郁,你不想争,我来替你争。”


    林郁愕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褚颂一抹了把脸,褪去面上一时露出的软意:“林郁,你现在是我的人,我要你去争。”


    “脏水泼在身上久了,你是不是认为本该就是你的了,我告诉你,别当什么大好人,你要让你自己痛快。”


    “我和你不一样,现在我不痛快,惹了我的人一样不能好受。”


    褚颂一说完心里也震了一下,她好像有点懂了。


    满心不甘与满腔怒火之下,藏着的是绵绵不尽、针扎一般的心疼。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当初腕表表带下凹凸不平的伤口引发林郁震怒她不懂,现在处境对立,褚颂一才幡然醒悟,原来那种感受是心疼。


    ……密密麻麻的心疼。


    褚颂一莫名想起林郁醉酒时说的话,她以为他是醉酒后的胡言乱语,却没想到那是一场试探。


    离开?


    谁允许了!


    凭什么她深陷其中,林郁这个始作俑者却要脱身离开。


    她不允许。


    林郁这样接近她,叫她变得不像从前,哪能说走就走。


    褚颂一目光狠厉,看向林郁时眼中渐渐充斥着疯狂的占有欲,甚至浑身战栗,一波接一波的阴暗想法逐渐蒙上心头。


    她打开自己的手机,忽视掉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给邮轮负责人打了通电话,叫人盯住姜宇笙,一举一动都要向她汇报。


    褚颂一太清楚姜宇笙这种人租借邮轮出公海想要干什么,内地禁止的娱乐方式在公海上永远不会受到限制,甚至更为隐蔽或是触犯法律边界的行为也会多次上演。


    她不是林郁,她可以不择手段,可以不顾亲情伦理。


    就像褚家人说的那样,她就是个疯子。


    处理好手头的事,褚颂一看向林郁,冷声说:“林郁,你要是敢私自离开,我们就彻底玩完了!”


    她的状态不对……


    林郁心中发颤,生怕再刺激到她:“我不走,我会一直留在这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褚颂一看着渐渐示弱的林郁,心下稍稍安定几分。


    转念一想,没关系,他走不掉。


    他要是敢走,那就绑起来,锁在屋里,用锰钢打造一条链子困住他双手双脚。


    他不是和那个蠢笨的机器人聊得来么,到时候放在一起,还能做个伴。


    林郁一遍又一遍说着他不会离开,却看到褚颂一盯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


    那样狠的目光叫他胸口发涩,他把人抱住:“褚颂一,我就在这儿。”


    褚颂一渐渐被他温暖的体温唤回神,胀痛的眼睛忍不住分泌泪水,她闭上眼,头埋进林郁的胸膛,疲惫的身躯像块腐木。


    “林郁,别动,让我安静待会儿。”


    外面的日光是那样温暖,可屋内的温度却始终升不上来,僵麻的两双腿抵足而立,一瞬间的血液逆流与身体发冷带来的是无限恐惧与无措。


    作者有话说:补上了,这章还有上一章留评给大家发红包


    第32章 是非 跟罚站一样……


    华灯初上, 已申请航线的Caius私人豪奢游轮正以三十二公里每小时的时速向公海驶去,远处港岸的霓虹闪烁,光影婆娑交叠。


    Caius游轮灯火通彻, 甲板上奏响了交响乐队激昂的乐曲,数百年轻男女摇曳,开放的氛围造就了夜晚的狂欢,踢踏的舞步配上张扬的红唇, 越发激起场内的欢呼。


    露天泳池开着part,灯带与光射灯扫视, 喷射水枪·刺出的水柱洇湿岸边人的衣衫, 随着几声电吉他的流音, 一众富家公子哥和小姐在旋转楼梯上蜿蜒而下。


    姜宇笙单手夹烟,靠在钢板造就的栏板上,身侧倚靠着娇媚的红唇女, 左手不老实游走。


    “承蒙各位给我面子, 三天两夜的航线希望各位玩得尽兴,有事就来找我或者游轮负责人许关先生。”


    姜宇笙被这沾染了纸醉金迷的海风吹昏了头,语气越发不羁,酒色掏空的身子都显出几分意气风发。


    他接过红唇女递过来的酒, 举杯高声豪爽道:“今夜, 狂欢——”


    掌声与欢呼齐齐冲破天际,不少人在迷乱中随便搂着个看对眼的人进了房间, 胆小攀附的人打卡拍照, 最多


    只敢攒局玩玩纸牌,但那群被攀附的富家子弟确是玩得开、玩得大——凑在姜宇笙身边怂恿他开盘设赌局。


    姜宇笙胆子不大,但他极为爱面子,一堆人左一句右一句叫他忘乎所以, 大手一挥就同意。


    他被捧在中心,脸色涨红,叫来许关这个负责人就要在邮轮大厅摆桌。


    许关在这种圈层混久了,什么人没见过,若是往常这种大少爷玩红了眼他绝对理都不理,全凭吩咐办事。


    但他受褚颂一恩情,怕她这个表弟给她招惹是非,耐着性子好言相劝:“姜少爷,此时离公海还有段距离,您和诸位还是再等一等,等明天天一亮,游轮上各种娱乐玩法或是人员随你调配。”


    许关语气温和,但姜宇笙看着身边玩味儿的视线,觉得被下了面子,怒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还管起我来了,真以为叫你一声先生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这是我姐的游轮,我是我姐的弟弟,我想怎样就怎样,我告诉你,识相的立刻给我摆上,再调个荷官给我们,要不然,我叫我姐辞了你们……”


    许关嘴角的笑渐渐压平,眼里的温和也渐渐散去,就在他还想要相劝两句时接到了褚颂一的来电,他背过身去不理他们这一群法外狂徒。


    “把人盯好了,他们要做什么随他们去,游轮内的监控记得监管好,姜宇笙有什么动向随时向我汇报。”


    “许关,不必留手。”


    这话一出,许关眸色微动,晓得褚颂一的意思后挂断电话,转过身做足谦卑姿态,弯着腰朝姜宇笙等人道歉,并当场调人听他差遣。


    姜宇笙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好了,做好份内的事,好处少不了你的。”


    他招呼着身后一群人走向宴会大厅,阿谀奉承的吹捧声连续不间断。


    许关直起腰背,突然觉得有点意思,招呼身后的副手:“叫船上的人开会,来活了。”


    褚颂一撂完电话后每隔一小时就收到有关姜宇笙和游轮上其他人的动向。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她慢慢吞吐着手里的烟,林郁担心她的状态就在不远处看着。


    他想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烟,抱着人去床上睡一会儿,但他一有动作,褚颂一就要冷眼看过来,让他站那别动。


    跟罚站一样……


    夜色很深了,但褚颂一的脸在灯光下更苍白。


    争执过后他们两个就像现在这样,隔着距离,一个不允许靠近,一个不愿意靠近。


    褚颂一放下手机,拿起手边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林郁攥紧双拳,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多少次打开翻看了,每看过一次,她的面色就要难看一分。


    十二点一过,褚颂一又重新翻开,林郁终于受不了了,大跨步夺走她手里的资料,用力扔进垃圾桶。


    他半跪在褚颂一面前,把头埋进她腿间,低声说:“别看了,没有意义,别这样,我难受。”


    褚颂一胃部翻滚,她把手贴在林郁脸上,抬起他的头:“这才哪到哪。”


    “林郁,你得记住现在难受的感觉。”


    林郁只能顺从她,说他记住了,都听她的。


    褚颂一闭上眼,不断翻滚的胃让她恶心,但一想到她出生在姜褚两家更让她想吐。


    习惯了,这样的事见得还少吗?


    不新鲜了,可再次发生时,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林郁说他看着难受,但褚颂一可不是做给他看的,她是要让自己牢牢记住,就像以前一样,牢牢记住。


    褚颂一动了下腿,林郁站起来把书桌上的烟灰缸拿走,连同里面的烟头一块扔进垃圾桶。


    “睡会儿去吧。”


    褚颂一还有点事没忙完,但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硬撑,她忍住不适说:“我饿了,想喝粥。”


    林郁心下一松,连忙应声:“好,我这就去煮,吃完我们睡觉好吗?”


    褚颂一如他所愿,嗯了声。


    林郁离开书房后,褚颂一又打出去一通电话,对着里面的人说帮我查一下姜宇笙以及姜家公司,酬劳他定。


    才放下手机,面色骤然一变,她捂着嘴跑到盥洗室,对着马桶止不住呕吐。


    这一天什么都没吃,甚至昨晚一夜没睡,情绪差到极致,身体开始抗议。


    酸水刺激着大脑,褚颂一一阵发抖,待吐完舒服许多,不止身体上,心里也舒坦许多。


    林郁闻声往这边跑,手上全是淘米的水,怕褚颂一嫌弃把手背过身蹭干净,这才扶起她。


    “是不是难受?胃难受?还想吐吗?头晕不晕?”


    “我没事,不用管我。”褚颂一不是头一次这样,她很有经验应对这样的情况,不过是身体一时应激罢了。


    两人回到卧室,褚颂一这下顾不上那点洁癖了,躺在床上闭上眼。


    林郁陪她待了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去下面看看粥好了没。


    他端着碗粥上来,想要拿勺子喂,褚颂一觉得矫情,接过来自己慢慢喝,看着守在旁边的男人,让他别在这看着,自己去盛一碗吃。


    褚正则还打来一通电话,褚颂一闭着眼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是无故旷工之类的,她没接,给方知意发了条消息说重要的事情先找褚相远,她过两天会去公司。


    凌晨一点十六,槐庭的灯关了。


    两个人平躺着,谁也没说话,直到褚颂一起身又去吐了一次。


    林郁想要拉她去医院,褚颂一说不用,让她安静待会儿比什么药都好用。


    胳膊拧不过大腿,林郁也拧不过褚颂一,他只能暂时作罢。


    后半夜他就后悔了,褚颂一在发低烧,体温之间徘徊。


    体温没那么高,退烧药吃不了,林郁只得接盆温水帮她擦拭脖颈、腋窝等地方,哄着人多喝点温水。


    林郁盯了会儿,见体温还是不往下降,也不管褚颂一怎么说,给她穿上外套,用毛毯裹得严严实实就抱下楼,开着车就往医院去。


    褚颂一被捂得出了点汗,半靠在后车座,恹恹说褚家私人医院的地址。


    也是巧,刚进病房吊水褚颂一姑父楚宴就进来,今晚该他值班。


    楚宴看了眼病床旁边还穿着睡衣的林郁若有所思,手上动作没停,给褚颂一检查。


    楚宴给她掖了掖被角:“养两天吧,最近压力是不是太大了,眼里全是红血丝。”


    褚颂一没精神:“姑父,别告诉我姑。”


    楚宴笑了下:“那就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自家医院,你姑那里怎么可能瞒得住。”


    说罢,他转身打量了眼林郁,还问:“你就是林郁?”


    林郁刚才听到褚颂一那声姑父,恭恭敬敬嗯了声。


    “行,那你陪着吧。”


    楚宴不是事多的人,褚颂一既然没有想介绍的意思就是没想把人往他们面前推,大概知道身份就行,何必刨根问底。


    他出去后找护士多调了张床位,单人病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沙发,那沙发狭小,林郁睡起来估计不会舒服。


    褚家私人医院,这里的医生护士对褚颂一不可谓不上心,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来一趟看看吊针情况,再量量体温。


    褚颂一觉浅,听着来来往往的脚步声睡不着,林郁和护士说了声他来看着,病房才安静许多。


    “你睡吧,我守着。”


    褚颂一闭上眼,没立马睡着,心里盘算着事。


    很乱,褚家公司的事,鸣洲并购案的事,姜家的事,一团乱糟的事重重叠叠不能消停。


    胡思乱想时,林郁摸住她的手,也不动就握着。


    褚颂一脑海里的杂事统统消散,只记得林郁掌心很热,指尖干燥。


    慢慢也睡过去。


    手上的针还没拔,林郁留了外间的一盏小灯,等吊瓶里的药输干净,他才躺在床上闭上眼。


    拔针时褚颂一有点意识,但很快又睡过去。


    楚宴临下班前又来了一趟病房,看着里面躺着的两个人叹口气,拿出手机给褚舒禾发消息说没事了,已经退烧了,不要担心。


    天蒙蒙亮,褚颂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许关发来一堆消息和视频,任何一条流出去都能引来极大讨伐。


    褚颂一醒来看到时,只觉姜宇笙不冤。


    作者有话说:依旧留评发红包,明天会多更,赶紧推进剧情


    第33章 坦白 “褚颂一,你心疼我。”


    褚颂一没在医院久留, 体温监测正常后就办了出院。


    天有点阴,干燥的冷风拍在脸上,裸露在外的皮肤冰凉, 林郁赶紧调高车内


    的空调温度,给她盖好毛毯。


    褚颂一接到方知意和钟幼宜落地苏杭的信息,她想到今天早上看到的姜宇笙的消息,心里盘算一番, 给方知意发消息说订最近一张去苏杭的机票。


    余光中看见林郁,默了一瞬, 又给方知意发消息改成两张机票。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也没有十足把握,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人带在身边。


    到家后褚颂一就让林郁收拾行李, 和她一起飞去苏杭,干什么她没说,林郁也没问。


    林郁收拾行李时, 褚颂一给褚相远和萧霖分别去了电话, 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等他收拾完,两个人没停留直接赶去机场。


    才落地,就看到许关发来的消息:已全线返航, 监控画面按期归档。


    褚颂一眼尾下垂, 看着屏幕上的字眼沉静下令:境内举报。


    她舒了口气,和林郁一起往外走, 方知意已经安排司机来接他们。


    钟幼宜和方知意已经和相业化工见面, 此时正在接洽,褚颂一没打算露面,她此行来就是为了叫姜家找不到她,并找人牵线搭桥求个关系。


    到酒店已经是下午六点, 来的临时,没法安排太到位,暂时落脚在湖边的一家四星级酒店套房。


    褚颂一到房间后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进房间打开笔电进行线上会议,林郁没别的事,把行李箱收拾干净,又检查了下套房卫生和安全问题,忙碌一圈才闲下。


    他不像褚颂一那样忙,接手的事务都是千万上亿的合作,林郁就一家花店,做过最大的业务不过是为宴会酒席提供鲜花,来去自由,出个远门也不需要交代什么,花店不需要他坐镇,三个员工都能熟练经营。


    他闲着在屋里走了一圈,停在房间门口看专心公事的褚颂一,怕打扰她,老老实实走到客厅看摆在桌面上的时尚杂志。


    倒也不是没想过出去走一圈,毕竟这是首次来苏杭,湖边风月无边,温度也舒服,没有榕北干燥阴冷,但林郁摸不清褚颂一带他来的目的,只从她的态度中琢磨出一点出头意味,不想给她惹麻烦,还是安静看会书等她。


    晚上八点,褚颂一还没结束会议,房间时不时有她沉稳的声音传出,林郁很喜欢听,也为这样的褚颂一着迷,心里跟渗了蜜般舒坦,


    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圆钟,他叫了客房服务订餐,挑了点褚颂一喜欢的饭菜让他们在半个小时后送上来。


    已经很晚了,她今天没吃什么,落地后直接工作,三餐不规律身体更受不了。


    半小时还没过,门铃被按响。


    林郁以为酒店服务员提早送来,起身推开门却发现是方知意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女性。


    方知意夹在中间,赶紧介绍一句:“林先生,这是钟幼宜钟总,鸣洲执行总裁,也是褚总的朋友。”


    “钟总好,我是林郁。”


    钟幼宜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笑道:“林郁,我知道你。”


    林郁也温和笑笑,侧过身让她们进来。


    钟幼宜先去看了眼褚颂一,和里面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才退出来。


    方知意直接走到里面加入会议,捡重点做了个简单的会议纲要。


    客厅,钟幼宜和林郁面对面坐着,她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时尚杂志,随口问:“林先生对时尚圈也有涉略?”


    林郁失笑:“没有,打发时间,我就在插花上还有点擅长,其他的就不太行了。”


    钟幼宜姿态松散,半挺着腰说:“那也很好,术业有专攻,精一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一一这次出来会带上你,我确实挺惊讶。”钟幼宜怕人误会,解释说:“没有看低林先生的意思,一一很少在公事上掺杂私人感情,就像我们虽然是一一的朋友,但在公事上也是公事公办。”


    林郁也想过,没想出来,他实话实说:“我也不太清楚。”


    “在说什么?”褚颂一脱了外套往外走,方知意跟在她身后也走出来。


    钟幼宜打趣两句:“怎么,跟你的人聊两句也不行?”


    褚颂一直接肯定:“嗯,不行。”


    钟幼宜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直啧啧啧地调侃。


    门铃又响了,林郁猜这次应该是服务员来送餐,起身绕过几人去开门,等餐食摆在桌面上,他才看向钟幼宜和方知意:“两位要不要也用点?”


    “不用,我们吃完饭回来的。”


    钟幼宜看林郁把褚颂一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位,羡慕说:“真贴心,一一好福气。”


    褚颂一咬了口小馒头,头也不抬说:“我哥不贴心?听说马赛后他在庄园陪你待了好几天。”


    钟幼宜一想起褚相远那张淬了毒的嘴就冷哼一声:“他不行,他一张嘴我就想掐死他。”


    褚颂一冷漠关心了下自己堂哥的死活:“也别真掐死了,褚氏和寰创还需要他。”


    褚颂一看着自己碗里的鱼肉,不想吃又夹回给他:“吃你的。”


    “相业化工那事怎么样?”


    钟幼宜捋了下头发,颇为头疼:“难搞,现在属于两方僵持,谁也不肯让步。”


    褚颂一斟酌一会儿,说:“他们的条件知意和我说过了,不合适,我们也不是只有他一家选择,实在不行就换,总归不能叫鸣洲吃亏。”


    “行,反正也不着急,褚氏那边你安排好了?”


    褚颂一放下碗筷:“还没想好,再说吧。”


    钟幼宜给方知意使了个眼色,一同站起来:“行了,累一天了,我们先回去歇着,你和林郁待着吧。”


    临出门前她转身说:“吃完晚饭不累可以去外面转一圈,湖边风景不错,别总闷在酒店,或者开车去小吃街和文化街逛逛,那边挺多好玩的。湖边有月亮船,不过飞虫有点多,要是想坐事先喷点防虫的喷雾。”


    等两个人走后,林郁和褚颂一也吃得差不多。


    褚颂一本来想进屋换个衣服再开场会,但看到林郁叫人撤餐后又坐在沙发上翻起那个杂志,站在原地一顿,她从柜子里找出一套薄外套,穿戴整齐,朝林郁开口:“去换衣服。”


    林郁站起身,不确定问:“要出去?”


    褚颂一整理袖口:“屋里闷,出去走走。”


    他眼睛弯了弯,睫毛投下阴影:“马上。”


    两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灯投下清辉,影子一会儿一个样。


    这里离湖边还有点距离,远远一望能看到湖面上飘着几艘零星的小船,飘飘荡荡。


    褚颂一见他一直看:“你想坐?”


    林郁抬手挥开面前的飞虫:“不坐,飞虫太多。”


    “颂一,你带我一起来是不是担心我?”


    他问的直白,褚颂一也回答的直白:“是,还想问什么,一起问了吧,憋一路也挺不好受的。”


    林郁停住脚,看向旁边的长椅,带着人坐下。


    “褚颂一,你心疼我。”


    “有点。”褚颂一看着林郁,并不否认:“林郁,我要对付姜宇笙不只是为了你,更多是因为姜家。二十多年前褚氏集团经济周转不开,姜家本想趁机给予重击,但权衡利弊之下发现吞不下褚氏,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施以援手。”


    这件事还是姜珂偷偷告诉她的,褚家其他人谁都不知道,只以为姜家一心一意救褚氏于水火之中,就算姜家做得再过分,褚氏也要念及恩情轻拿轻放。


    “他们也趁机提出联姻,褚家欣然答应,于是才有了我。难听一点说,我就是为了维系两家利益关系的纽带,后来褚家日渐


    兴旺,姜家却渐渐没落,但因着我这层关系褚家还是在很多方面愿意提拔姜家。”


    “可惜,他们不知足,甚至多次打着我的名号在外面行事或是朝褚家索要好处,他们做得太过了。”


    褚颂一看着林郁,错开他的视线:“我的目的不纯粹,更不愿你在这场斗争中受到伤害。”


    林郁静静听她说,他抱了下褚颂一:“没关系,这已经够了,能帮到你我很开心,起码你处理姜家的时候真的是有一点真心为了我。”


    褚颂一胸口涨涨的,她有时候对林郁真的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情绪,尤其是最近这种情绪越发强烈。


    褚正则说过,她的自负会蒙蔽双眼,褚颂一以前嗤之以鼻,现在却隐隐有些认可。


    刚和林郁接触到时,她只从他那拙劣的表演中看到他浮于表面的形象。


    褚颂一认为他为人肤浅,遇事不争不抢毫无上进心,除了一副皮囊看得过去简直毫无优点,甚至觉得他目的不纯,还黏人轻浮。


    在她的世界里,他就像鲸吞下万千条鱼的其中之一,普通得要命。


    但现在,她得承认,从小顺风顺水的她用尽主观臆测去蒙蔽自己的眼睛,对林郁的认知不全,甚至完全错误。


    他固执、坚韧、真诚、善良,格外有担当,他不只有优越的皮囊,更有向上生长的自由灵魂,他一点都不普通。


    在没认清楚他之前,褚颂一总他把袒露的真心定性成别有用心、图谋不轨,但现在她竟然觉得林郁有些傻得可爱。


    明确的爱,真诚的喜欢,坚定的选择,褚颂一真的太难看见了,但林郁装得满满的,全都给了她。


    “傻子……”


    这声音低得像是要化在风里,林郁听不真切,问她说什么。


    褚颂一站起身,说有点冷,想回酒店。


    林郁握上她的手,是有些凉,索性拉住不放,一同放进自己口袋。


    “走吧,我们回去。”


    褚颂一抽了抽手,没扯动:“没有别的想问了?过了今天你问我不一定答。”


    “没了,我已经知道了。”


    褚颂一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知道什么?”


    林郁长嗯一声,故作神秘,直到褚颂一用手肘轻轻怼了下他的胸膛才笑着说:“你心软,你还擅长口是心非。”


    褚颂一无语片刻,说他无聊,掐了下林郁的腰,趁他吃痛时把手扯回来,快步朝前面走去。


    林郁跟走后面,说他说的是真的。


    褚颂一不理他。


    林郁望了下漆黑的夜,看,她总是认识不到。


    不仅如此,她还是个别扭且自我保护机制极强的人。


    就像刚才,明明在寒冷的街头渴望温暖却又怯于靠近,带着满身尖刺不是怕刺伤别人,而是怕刺伤自己。


    但没关系,总要允许人是脆弱的。


    寻求安全的环境与依靠是天性,褚颂一也不例外。


    作者有话说:觉得断在这里还挺合适,剩下的和明天的更新并在一块,应该会有五千多字


    第34章 威胁 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摸一摸。……


    “你们凭什么抓我!”


    视频里嘹亮愤怒的声音在静谧的茶室破空响起, 褚颂一按灭手机,朝对面的人看去:“宋叔,见笑了。”


    她一早就收到许关的消息, 巡船时查到点不该有的东西,船上一众人等全被带走调查,甚至一堆人还意识不清醒被拖着带走。


    从网上爆出来的不清晰视频看,姜宇笙他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甚至一堆人嚷嚷着开始自曝身家姓名。


    宋津平乐呵一笑:“算不上,姜家的事跟你干系不大, 现在褚家和姜家情分也不多了。”


    褚颂一暗忖, 岂止是不多, 自她爷爷和外祖去世后,两家走动近乎断绝,不过因着她和姜家还有关系, 双方表面上还残留着些薄面。


    宋津平泡好茶, 推给她:“尝尝宋叔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褚颂一不怎么爱喝茶,但品茶课没少上,也能道出个一二三来,平时遇上年纪略大的合作商都要夸捧两句, 但今天对上的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关系亲厚,也不需要多做客套。


    褚颂一才端起来就闻到飘散的茶香:“手艺挺好, 但茶太浓, 宋叔还是少喝。”


    “现在就喜欢这种浓的,淡的喝不出滋味了,还是年纪大了。”


    “宋婶没少说你吧。”


    宋津平想起妻子脸上笑意加深:“岂止啊,她一见到我喝直接拿走扔垃圾桶, 可惜了我的好茶。”


    褚颂一笑笑。


    宋津平看着褚颂一,心中感慨万分:“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你爷爷走后我也退位了,人走茶凉,多少关系都不顶用,事后也只有你这个小辈记得我,年年来看,年年关心。”


    褚颂一知道宋津平亲厚她,不过人走茶凉这种话她是不信的:“全凭宋叔抬举,您位高权重,退了身边也不缺人,我能在其左右实在是我占了便宜。”


    宋津平爽笑两声,提起正事:“这次来找我,就是为了姜家的事吧。”


    褚颂一大方说:“还望宋叔帮我一把。”


    宋津平哼一声:“当初就和你说尽早把姜褚两家彻底分离开,不是说姜家没落就要把人一脚踢开,但那群人跟蚂蟥一样,不知收敛,给你惹了多少麻烦。”


    他看不上姜家的男人,没担当,事事都要推女人出来顶着,当初挟恩图报,苦了两辈人。


    “那个姜宇笙更是不求上进,吃喝嫖赌样样齐全,这要是我家里的小辈,我早就棍棒伺候了。”


    褚颂一认可:“嚣张不了几天了。”


    宋津平琢磨一会儿:“这件事你别管了,别叫你沾上是非,姜家是个狗皮膏药,叫他们知道这是你的意思必定要闹,别损了你的面子。圈子里都是人精,可别让他们揪住你的错处。”


    他叹口气:“我能到现在这个地位承蒙老爷子照顾,当初在你爷爷面前说要照顾你一直也没做到,现下能为你做点什么心里也不至于不舒服,你别推辞了。”


    褚颂一给他倒茶:“宋叔,我没推辞,这件事不仅涉及到姜褚两家,还与我的一点私事分不开,您愿意帮我已是感激不尽,不好让您多做操劳。”


    “就是你昨天在电话里和我说的那个事吧?”


    褚颂一点头,她昨晚约人时率先透露了林郁和姜宇笙当年的冲突,也算为今天的事做个铺垫,让宋津平先了解一番,提前做做决定。


    她也不想强硬着让人帮她,宋津平虽说受了她爷爷恩情,但这么多年给她行了多少便利也不是假的,没道理逆着他来。


    “无需担心。”宋津平一番琢磨,还是不放心:“这样,姜宇笙的事你来处理我不出手,姜家就由我来,也不冲突。”


    “也不用多想,就在税务上入手,没有哪个公司会不存在账务问题,若是专门稽查,一查一个准。”


    褚颂一不是傻子,脑子里一转就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谢谢宋叔。”


    “有时间把人带来给我看看。”


    “会的。”


    正事谈妥后,两人就着家长里短继续聊,宋津平说他家中子孙不堪大用,守成还行,褚颂一安慰说世上大多都是普通人,天分占比是极少数,专精一门已是不易,更何况宋家家大业大,能守成也挺好。


    两人没聊多久,姜宇笙的事瞒不住,估计姜家很快就要找人,宋津平和褚颂一要在这之前摆平。


    钟幼宜和方知意还在为并购案的事游走,林郁一个人闲在酒店,褚颂一回来看他无所事事,干脆拉着他一起做分店项目计划书,前段时间有事耽搁,现在正好有时间继续下去。


    半个小时后,褚颂一沉默,指尖紧紧按在鼠标上,林郁还在看着计划书干巴讲,甚至对于某些专业的点只能说个大概。


    “行了,别说了。”


    真是折磨。


    褚颂一心里有一种想法,还好林郁不是她手底下的员工,不然她当场就裁了他,讲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毫无条理。


    林郁也知道自己讲得不怎么样,但他喜欢褚颂一陪在他身边。


    林郁把笔电翻到开头:“你教教我?”


    “你没救了……”


    “我觉得大差不差,我学习能力还是挺强的,你给我讲一遍,说不定我就听懂了。”


    褚


    颂一被他眼里的笑还有勾挠手心的动作哄得心里郁气稍散,才想给他讲一遍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直接不理:“你们店的经营模式较为零散,全是你的一言堂,业务往来也很随便,有就接,没有也不强求,没有定向规划,针对这点……”


    褚颂一字字清晰,每讲到一点就要拎出个实例来帮他消化理解,而林郁也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学习能力挺强,听着听着还能接上两句话。


    等讲完,林郁看向褚颂一疯狂震动的手机:“不接吗?”


    褚颂一自动忽略姜家人的来电:“不用管。”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姜安允面色难看,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客厅抱在一块的姜序泽和徐婉如:“找别人吧,褚颂一什么态度还看不出来嘛,一天了一通电话都不接。”


    徐婉如眼睛哭肿,闻言更是往姜序泽怀里埋:“你快想想办法啊,那可是你亲儿子啊,怎么办啊。”


    姜序泽怎么不急,他年近四十才有了这个孩子,心里宠得厉害,如今姜宇笙入狱他能找的关系都找遍了,甚至厚着脸找上赵厅。


    人家赵厅倒是接见他们了,但笑着打太极,把他们说出去的话全都送回来了,好在最后赵厅看在已故父亲的面子上偷偷透露:“这事我无能为力,上面有人按着查,你们还是想想得罪什么人了吧。”


    姜熙和付钦文坐在一旁冷眼看着,姜珂出国度蜜月回不来,知道这消息后就说无能为力,把姜序泽这个哥哥气得倒仰,只骂她没良心,那可是她侄子。


    姜珂倒是没说什么,只说滑雪教练还在等,她就要挂了。


    姜熙听着屋里蚊蝇般的哭声,侧过头和旁边的付钦文偷偷吐槽:“要我看抓进去就抓进去,又不是死刑,蹲几年说不定还能老实安分点……”


    付钦文按住她的手,让她消停会儿。


    姜安允这个当家人被吵得头疼,吼道:“都别哭了,哭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小时候不好好教育养成这样惹是生非的性子,现在还要一群人长辈替他筹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徐婉如捂住嘴,“那怎么办啊,快想个办法啊,小笙长这么大哪里遇到过这种事,他多害怕啊……”


    姜序泽心里惴惴:“大哥,要不去找褚正则吧,褚家总不能视而不见吧,毕竟那是颂一的表弟……”


    姜安允哼了声:“那个老狐狸怎么会管!”


    姜熙撇嘴:“肯定啊,谁想总跟在别人身后擦屁股啊。”


    徐婉如猛地站起来:“你们还有完吗!那可是你们侄子,怎么这样说,姜家就小笙一个男孩,他要进去家里这点产业不就搁置了吗?”


    姜熙也怒了,看向这拎不清脑子装满浆糊的二嫂:“怎么没人接手了,大哥的女儿不算人是吧,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算人是吧,就你们家姜宇笙那个废物能是吧?可不是能嘛,都能到监狱里去了。”


    姜安允头痛,大手一拍:“都闭嘴!”


    他胸口起伏不定,半晌说:“……去褚家。”


    姜熙直接撂话:“我不去,我丢不起那个人。”


    也没管他们,直接就走。


    付钦文朝她们笑笑,替姜熙说:“熙熙肚子不舒服,医生让多歇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褚家老宅。


    钟姨从门外走进来,朝客厅里褚正则说姜家人来了。


    褚正则都猜到了,特意在这等着。


    “请进来吧。”


    见他们几个不说话,褚正则率先说:“几位来是为了宇笙那事吧?”


    徐婉如弓着腰背,为自己儿子的未来低声下气:“是是是,小孩子不懂事,犯了事,想要您帮帮忙,等他出来以后我一定好好教育他,再也不让他办这些事。”


    姜安允和姜序泽拉不下脸,没说什么,也不热络,就看着徐婉如在前面和褚正则沟通。


    褚正则看向她身后的两位姜家人,意味不明说:“两位没什么想说的?”


    姜安允这才上前一步:“褚老兄,咱不能见死不救啊。”


    褚正则眼中冷了几分:“哎呦,这话真严重了,我褚正则的本事再大,也拗不过去公正法理。”


    姜安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您瞧我这嘴——笨,您看在两位老爷子的面子上,帮帮我们……”


    褚正则淡了语气:“不是我不帮,是我真无能为力,你们不是找了赵厅嘛,他都没法子的事我也爱莫能助,老爷子的人脉到我这里也没剩多少,更何况现在是一一当家,你们不妨去找她试试看。”


    徐婉如焦急:“颂一电话打不通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们她在哪?”


    褚正则故作糊涂,还叫来钟姨问褚颂一干嘛去了,随后朝他们笑笑说:“一一出差了,她自己不是弄了个小公司嘛,最近在忙那个公司并购案的事,估计是忙,没接到,你们再多打几次,说不定一一就接了。”


    姜安允也混了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褚正则这是在敷衍他,干脆问:“老哥,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们联系一下颂一,毕竟是你女儿,总不能连你的电话都不接。”


    褚正则嘿了一声:“你还真猜对了,上次我和一一吵架,她到现在还没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你们又不是不了解一一,我们关系尖锐,她更不会听我的,也不想看见我。”


    姜家人哑口无言,褚正则又是好一通说,把这几人说懵后让钟姨送客。


    姜家人出来后才反应过来,但能也怎么办,有求于人,必定不能撕破脸。


    见钟姨回来,褚正则扶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走了吗?”


    “走了,看样子挺不满意的。”


    褚正则嗤笑一声:“我还不满意呢,真把褚家当爱心驿站了,什么都要伸手帮一把。”


    把人糊弄走,褚正则突然心情大好,哼着小曲掏出手机找到褚颂一的电话拨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褚正则皱眉,不信邪又打了一回,还是关机。


    “真把手机关机了?”


    他半信半疑,看见钟姨拿着抹布擦来擦去,干脆叫住她:“红秀,给一一打个电话,我怎么打不通。”


    钟姨忙掏出手机,没一会儿就通了,传来褚颂一问好的声音。


    褚正则的脸瞬间就黑了,站起身把手机夺过来,怒声说:“褚颂一,你又把我拉黑了!”


    褚颂一真诚说:“没,故意不接。”


    “你个小混账,自己跑了,把烂摊子丢给我。”


    褚颂一把玩着手机的钢笔,看着林郁在那摆弄餐点:“您又不会搭理他们,打发了就行。”


    褚正则心里稍稍松快:“你到底想干嘛?那至少是你外祖家,下手也要看着点,别闹太大,对你名声不好。”


    “您别管了,没事和隔壁张叔一起出去遛遛弯,一直待在屋里多闷。”


    褚正则差点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心里暖和起来:“懂事不少啊……”


    话还没说完,褚颂一又说:“毕竟年纪大了,三高也找上来了。”


    褚正则刚暖起来的心瞬间漏风了,哇凉哇凉的。


    “滚滚滚,办完事赶紧滚回来,都请多长时间假了,公司就扔给你哥,你哥他忙着呢,哪有功夫帮你。”


    两人难得没吵起来,还算平和挂断电话。


    褚颂一走到餐桌边,用了没几口对几道菜予以差评,林郁默默记下,决定接下来不点了。


    她用完饭本来想和林郁出去转一圈,手机邮箱突然弹出消息,里面是打包过来查到的姜家的资料。


    短信随之而来:老客户,钱记得打我账上,还是原价。赠送你一条消息,姜家在打听你出差的事。


    褚颂一打开邮箱粗略过一遍,眼底越发冷,跟林郁说还有事就走进临时改的


    书房,和宋津平打了通电话。


    宋津平说这资料来得正好,省时省力,还说姜宇笙已经移交到榕北市警局。


    挂断电话后,褚颂一在椅子上坐了会儿,是时候回去了。


    正想着,警局来电,执法人员说让她赶回去一趟做个笔录了解一下情况,褚颂一意料之中,毕竟游轮是她的,问话这事少不了。


    萧霖给他们订了回去的机票,林郁和褚颂一没耽搁,天一亮直接就走。


    飞机落地,褚颂一和林郁分别上了两辆车。


    褚颂一要赶去警局一趟,林郁则是让萧霖送回家,去哪都行。


    临走前,褚颂一和林郁说给他雇了两个保镖贴身保护。


    林郁愣了一瞬,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说:“我不会出去的,不给你惹事,这两个保镖还是护着你吧。”


    褚颂一顿住离开的脚,回过身给林郁整理下领口:“永远不要低估你的敌人会为了既得利益而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这是我踏进这个圈子学到的第一件事。”


    看着林郁干净的眼睛,褚颂一耐心多解释两句:“不需要你躲,你才是受害者,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我褚颂一不至于连个人都护不住。”


    这话说到林郁心坎里去了,感觉整个心都塌陷了,柔软得不可思议,都要化成一滩水。


    甚至想不顾场合,把人抱进怀里亲一亲、摸一摸。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听褚颂一的安排。


    褚颂一刚落地,姜家人就收到了信,她才到警局门口,姜序泽、姜安允以及徐婉如就在门口等着。


    他们一看到人立马迎上来,把褚颂一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全都是在说让她把姜宇笙弄出来。


    褚颂一语气淡淡,和他们拉开距离:“我还要做个笔录,等出来再说。”


    她越过他们进了警局,直到半个多小时褚颂一出来,姜家都守在门口等。


    徐婉如冲过来,扯住她的袖口,追问:“颂一,怎么样了?你见到小笙了吗?”


    褚颂一看着自己皱了的袖口,眉宇像蒙了层霜:“松开。”


    徐婉如发愣,在她的平静却极具压迫的视线下松开手。


    冯叔立刻挡在她身前,防止姜家人又莽撞冲过来,这是在警局门口,公众场合闹起来不好看。


    褚颂一看着他们因焦急上火而显得老态的脸,暗暗有些痛快,漫不经心说:“姜宇笙的事,我确实可以帮忙。”


    “但我也是有条件的。”


    “三年前,姜宇笙通过不当渠道花钱代写论文,事后被爆抄袭,你们推了基金会资助的一个学生顶锅,还记得这件事吧?”


    姜安允和姜序泽心中不安,徐婉如也牙齿发颤:“颂一啊,你这是什么意思?”


    褚颂一笑了下,冷风中身姿笔挺,披散的头发随意飘散:“很简单,出一份道歉声明发在网上,把泼出去的脏水擦干净,还人清白。”


    姜家几人都没想到,目光惊惧看着她,此时他们都意识到了,姜宇笙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系,又或者褚颂一借机生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摆在明面上连遮掩都不稀罕遮掩,这就是褚颂一把控全局的自信之处。


    想明白的几人,纷纷僵硬停在原地无法动弹,一瞬间血液逆流,浑身发冷。褚家人传出来的话果然说的没错,褚颂一就是个疯子,不能招惹的疯子。


    作者有话说:林郁眼中的褚颂一:霸气侧漏


    美得都要化成一滩水儿,他可是有媳妇保护的人!


    骄傲ing……


    第35章 恩仇 “一一,我好喜欢你啊。”……


    “他算什么东西!”


    徐婉如目眦欲裂, 发出不可置信的质问,她根本接受不了,为了那样一个人, 要搭上自己的儿子,这让她格外难受。


    褚颂一听出她语气中的轻蔑,与她站在一处的姜家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约莫也是这样想的。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所以直到现在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们不知道自己摧毁了一个人的未来,只知道耍些小手段摆平困境才能继续他们平稳富足的人生。


    褚颂一想到林郁, 那双宽厚的肩膀上压着太多太多的顾忌, 他什么都没有了, 现在平静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像偷来的一样,拥有的本来就不多,因此他更舍不得放手, 也生不起搅入一场波折的心思。


    徐婉如震怒下的失言让姜家两个男人看出褚颂一的不悦, 姜安允把人往后一拽,面上扯出笑:“颂一啊,你看,咱们才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你弟弟他是做了错事, 把人捞出来后我们会严加管教, 至于当年那个人,我们也可以道歉, 把人约出来, 让小笙给他道歉,咱们既往不咎。”


    褚颂一拍了两下护在身前的冯叔,等他挪开后说:“大舅曲解我的意思了,当众声明并发到网上, 姜宇笙才有出来的可能,”


    “二舅妈刚才说他算什么东西,那我要反问一句,姜宇笙算什么东西?”


    “一个草包二代,仗着点家里的权势作威作福,甚至对着父母恶言相向的蠢材,你们护成这样,因为他是你们的亲人。”


    “同理,林郁是我的人,我要护着他,你们也拦不住。”


    “既往不咎这个词太虚伪,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清楚。”


    这话一出,几人都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姜序泽更是被这小辈的挑衅之言冲昏了头脑,口不择言:“褚颂一,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吗?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枉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对你那么好,甚至死前还留下遗嘱把姜家公司的股权划给你5%,现在你就是这么对待老爷子唯一的孙子的,你就不怕午夜做梦老爷子来找你嘛!”


    褚颂一眸色沉了沉:“我褚颂一对得起天地良心,这十年来我替你们摆平了多少事,要我一件一件说给你们听吗?”


    “你们没时间了,姜宇笙到底能不能出来,就看你们怎么选了。”


    褚颂一头也不回坐上车,冯叔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从他们三人身边擦过去。


    她并不打算让林郁直面姜家,即使姜家人压迫着姜宇笙在私下低头道歉也不会是真心实意,那这样的道歉要来有何用,还不如一举公布在网上,让网友看看清楚。


    姜家人僵持着不动,找了两天关系求助无门,又不允许探视不清楚姜宇笙的情况,几番争吵后只得妥协。


    接到姜序泽电话那天,褚颂一正在和林郁一同在画室,她放下画笔走到窗前接电话,林郁合上书页看她一眼。


    褚颂一听到话筒里传出疲惫的声音,对着姜序泽说:“你们可以探视了,今天我就要看到道歉视频。”


    她挂断电话,盘腿坐回画板前,头也不回对林郁说:“看你的书。”


    画室大片阳光照进来,两个人窝在一块,林郁闻言低头翻了一页书,褚颂一拿出手机给方知意通知她把找人把林郁的个人信息保密,除了当年那件事,不要过多泄露到网上。


    公关团队早已准备好,只等视频一发布就把控舆论发酵的节奏并加快曝光,除此之外也安排了林郁方面的导师以及同学实名爆料,姜宇笙学术造假栽赃陷害一事逃不了。


    还有姜家,宋津平就等着道歉视频一出,就把姜家那点事抖出去,让他们接受调查。


    这一切,林郁都不知道,他被保护起来,褚颂一要他安安稳稳等待身上的脏水被清空。


    褚颂一不会赶尽杀绝,但她要姜家记住这次教训。


    晚上睡觉前,褚颂一收到了公关团队的消息,姜宇笙在自己公开平台认证的私人账号上发布视频。


    她回了几句话,随后把林郁的手机静音拉着他躺进被窝,闭上眼侧着身埋进他怀里,一手穿过腰间环抱住他。


    她说困了。


    林郁察觉她动作下有些黏糊的依赖,也听出那句话下藏着某种情绪,但那又如何,喜欢的人主动埋进自己怀里,要是追着东扯西问他岂不是有病。


    这样亲密的接触实在是太温暖了,榕北市已经入冬,外面晚上的气温才零上两三度,


    屋内的地暖和空调送着热意,但仍抵不上两个互相依偎的怀抱更暖人肺腑。


    而某个平台上,一则视频迅速攀上热搜榜,讨论度居高不下,随之而来的是一则又一则证实视频,当年被凭空压下的事被一朝翻出,网友纷纷行动查人。


    褚颂一早就把林郁的信息保密好,除了当年完整的事件经过以及林郁后续遭到的压迫,网上再找不出一点有用的信息,甚至只能在学校官网论坛上找点一点关于林郁的蛛丝马迹。


    漆黑寂静的空间,被静音的两部手机频频亮起,不断有消息弹出,但两人谁都不知道,一觉安眠至天亮。


    褚颂一还没醒,她昨晚睡得有些不好,频频做梦,梦里昏昏沉沉也记不得发生什么,天快破晓才睡去。


    林郁一直抱着人,也知道她才睡着不久,长手一捞把手机拿过,看着上面一堆消息和未接电话的提醒,打开快速看了眼。


    许阳:【兄弟,出了这么大事你不告诉我!!!】


    许阳:【不是吧,你怎么不回消息!!!出大事了你知道吗?快起来上网,别睡了!】


    许阳:【哥们替你痛快,卧槽,手机这个时候静音?赶紧回个电话啊?】


    许阳:【分享链接。】


    林霁:【哥,姜宇笙被抓了!他道歉了!】


    林霁:【爸妈都知道了,苍天有眼啊哥!】


    林霁:【爸妈让你回来一趟,咱们去山上的寺庙拜拜。】


    林霁:【不用了,爸妈决定去一趟你那里,咱们庆祝一下,等过年你回来咱们再去拜。】


    林霁:【我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通讯录一片红,全是认识并亲近的人打过来的,林郁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感觉手里的手机千斤重。


    他点开许阳发过来的视频链接,跳转到另一个软件界面,看到了胡子拉碴一蹶不振的姜宇笙出现在镜头前。


    姜宇笙整个人很狼狈,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点颤音,他自报姓名,从头到尾说出四年前是怎么代买论文并栽赃陷害一事,最后朝林郁道歉并深深弯腰鞠躬。


    视频就到这里,三分钟不到的视频让当年的脏水尽数洗清,林郁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是谁的功劳,她帮他把折了四年的脊梁撑住。


    这怎么不让他心动……


    这怎么让他放手……


    林郁这个身姿健硕的男人此时衣衫凌乱,湿红的眼眶泛着水光,一颗心就被这样浸泡在蜜水里,时不时抽痛泛出隐隐的酸。


    他扔下手机,俯身摸上褚颂一的脸,柔软的舌头撬开她的唇齿,掠夺她的呼吸,动作凶狠,大掌顺着往下箍住她的腰,挤压揉搓。


    褚颂一是被胸前重如泰山的压迫窒息感弄醒的,唇齿很痛,舌头也麻,她带着起床气睁开眼,看着林郁跟条狗一样守在她身上,手上动作也不老实。


    她眼中不满,抓起他的头发,想问他没完了,还没开口就看到他含着泪水的眼睛,彻底说不出什么冷硬的话了。


    “哭什么?”褚颂一抬手摸了下他的眼睛,烦躁说。


    “一一,我好喜欢你啊。”林郁跟下了咒一样,只知道重复这句话。


    褚颂一听得面皮发烫,心里一下就软了,也不苛责他吵醒自己,还主动亲上他陪他胡闹。


    雾气渐渐爬上她的眼睫,手中和眼里都是林郁,褚颂一的手被林郁牵住,上面的腕带被解下,林郁在那道伤疤上舔舐轻咬。


    她无力甚至被翻动,林郁抵死痴缠,手掌按着她的椎骨,整个人死死往下沉,皮肉相贴之际,褚颂一听到他俯下身,在她耳旁说她爱他吧。


    外面的天是有些阴的,玻璃上都是水痕雾气,两人倒映在上面的身影模糊,一方天地满是湿潮。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太阳出来了,干冷的空气都为之升温,褚颂一靠在林郁身前,两人身上未着寸缕。


    她眯着眼,有些昏昏欲睡,林郁把玩着她的手不时捏捏、亲亲,过度的骚扰让她睡不着,但无力的身体却又生不出挣扎的动作。


    她只得纵容着。


    待缓了一会儿,林郁将她打横抱起,身上出了汗,黏黏腻腻不舒服,两人一块洗了个澡。


    褚颂一彻底清醒了,她窝在换好床单被罩的床上,看着手机里未处理的消息。


    林郁打着赤膊,手脚勤快收拾卫生,地上一片狼藉,连着落脚地都没有,褚颂一看一眼都觉刺眼。


    宋津平发来消息说今天就会有人去查姜家税务的事,估计就在这两天了,让她不要露头和他们碰面。


    又说姜宇笙之前犯过的事的证据已经移交到警局,他跑不了,这牢他坐定了。


    除了这种要事,还有一群了解内幕的人凑热闹发来消息,调侃她冲冠一怒为蓝颜,这不得让人死心塌地跟着她。


    褚颂一觉得这话刺耳,让他们滚。


    这事闹得不小,圈里多多少少都知道点什么,最直白的就是褚颂一跟姜家闹翻了,不留余地要把人弄死。


    这话重了,褚颂一没这个想法,干多大事担多大责,她没弄着莫须有的东西去加重姜家的罪责,但也没隐瞒一点去帮他们。


    这种行为,顶多算冷眼旁观。


    林郁这边也在回消息,他先给父母去了一通电话,知道他们已经往这边赶了,明天上午就能到就没多说什么,只说把车票信息发给他,他到时候去接人。


    又给许阳打了个电话。


    许阳一上来就说这事是怎么回事,林郁没忍住笑出声说以后他也是有人护着的人了。


    许阳快被他的语气酸死了,但同时真心为他开心,甚至对褚颂一那点意见都没了,一点都不觉得褚颂一吊着他兄弟耍,还说褚总霸气什么的,怎么好怎么夸。


    两人约着下次见面细说,挂断电话林郁从衣帽间找了身休闲装穿上,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想要亲她。


    褚颂一嘴疼,用手挡住他说没完了是吧。


    林郁点点头,一点都不害臊说:“嗯,想亲一辈子。”


    褚颂一让他滚。


    刚打算翻个身,就听见手机响了。


    褚颂一看着屏幕上徐婉如打来的电话,想了下还是接通。


    她小心翼翼问:“颂一啊,我们已经按你说的做了,小笙是不是该放出来了?”


    林郁听见这话,退开,看向褚颂一。


    褚颂一打不起精神应付人:“游轮上那件事早就结束了,跟姜宇笙没关系。”


    徐婉如立刻激动起来,还没笑着道谢就又听褚颂一说:“但有人举报了姜宇笙并送上了证据,姜宇笙出来挺难。”


    “颂一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徐婉如压制不住语气,“你不是说会帮忙捞人吗?”


    “对啊,我帮他查清楚了,游轮的事确实和他没关系,其余的我可没说要管。”


    徐婉如被刺激到神经,声嘶力竭,没一会儿被人扯开,这回换成了姜安允:“颂一啊,大舅求你了。”


    褚颂一坐起来:“我无能为力。”


    她轻笑一声:“其实姜宇笙要真进去几年接受改造也不错,说不定,出来还能还你们一个有为青年。”


    “毕竟,你们也不怎么会教育孩子。”


    说罢,她不在理会姜家人发来的消息以及电话,动作熟练把他们一溜拉黑。


    林郁闷闷抱上她,心中毫无波澜。


    从今以后,恩仇已尽,至此方休。


    第36章 温情 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无比贴合。……


    宋津平出手后, 褚颂一就没再主动关注过姜家,偶尔会从推送中看到姜家的情况,法务团队也会主动发来姜宇笙的判决情况。


    姜家一时之间熄灭了气焰, 再也嚣张不起来。


    林郁起了个大早绕着院子跑了两圈,褚颂一七点半按时起床,想到昨晚林郁和她说他父母还有弟弟今天来,拿起手机给萧霖发了条消息让他帮忙以林郁的名义预定臻膳坊包厢。


    昨晚下了点雨, 早上雾蒙蒙的,林郁跑完进来发梢都湿了一片。


    褚颂一喝着牛奶, 吃着三明治, 让他消停点过来吃饭。


    林郁先进一楼浴室洗了把手, 拿着毛巾边擦头边往外走,坐到她身边也喝了口牛奶。


    “今天应该会晚点回来,你要饿了先在外面吃。”


    褚颂一吃好了, 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我今天晚上要去一趟明阁, 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林郁点头。


    褚颂一把臻膳坊订餐的事告诉林郁,接到人后可以去那里吃饭。


    林郁放下杯子,站起身绕到褚颂一身边亲了她一下:“谢谢。”


    褚颂一没什么反应,眼里确是能看出点柔色, 连打扫卫生的小机器人都得了她的青眼, 被夸奖了句地拖得不错。


    小机器人一听,更卖力了。


    冯叔按时在门外等候, 褚颂一检查了下文件和电脑, 穿戴整齐上车,一段时间没上班,今早起来的时候都有些迷茫,竟然生出了一种想要翘班的想法。


    很快, 她就把这种想法挥散去,工作是她的一种依仗,是万不能舍弃的。


    林郁吃完饭后喂了下小海葵和小丑鱼,两个月过去,小海葵破损的身体已经基本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体型也大了些,小丑鱼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用尾巴在它的触角上轻扫。


    他离开前特地交代小机器人看好家,开着车去火车站接人。


    他来得早,在车里查了一会儿景点游玩路线,家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他打算带人转转。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在出站口电梯旁等人,偶尔低头用手机和林霁交流,才描述完自己的位置,抬头就看见父母和弟弟大包小包往外走。


    那里面装的都是带给他的土特产。


    林郁瞬间笑起来,朝他们招手,等父母快上来赶忙迎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欣喜的叫人。


    林霁大步一跨,把行李放在地上,抱住林郁的肩大声叫哥。


    林母笑着看他们,拉开林霁打量林郁,越看越满意:“穿得真精神。”


    她向前两步摸摸林郁的脸:“是不是瘦了,怎么感觉人小了呢,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林郁微微弯腰,方便她摸:“没瘦,还胖了两斤。”


    林父和大多数父亲一样不善言辞,他见到自己的大儿子也很开心,也想找点话题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就傻傻看着他们笑。


    林郁主动看过去:“爸,今年家里的桃买了多少钱?”


    林父瞬间来劲儿了:“能卖多少,也就三万多,家里今年的新树结果多,比去年多了一万多桃。”


    “我在冷库里给你留了两箱大桃,等过年你回去吃,火车上放不住,没带来。”


    林郁看他们坐了一夜火车,精神也还不错:“先上车吧,车上聊。”


    林霁捞起地上的行李,跟在他们身后。


    他跟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一路上话都没停过。


    林郁带着他们去了臻膳坊,刚到门口就有门侍来泊车,大堂服务员领着他们朝包厢走去。


    臻膳坊这种地方也金贵,没点资产和名气的进不来,林郁和褚颂一来过两次,这里菜系全,菜品多,服务也好。


    褚颂一以他的名义帮忙订餐时林郁心里不可谓不感激,他年近三十,生活和事业都很稳定,父母健在,家庭和乐,没什么所图的,就是想要多在父母面前尽尽孝,多陪陪他们。


    平时电话视频往来差不多一个礼拜一次,不忙的时候两个月回一次家,乡里乡亲都说林父林母有福气,林父林母从不和他说,但每次都能从他们脸上看出来。


    臻膳坊占地面积大,修建的古色古香,九曲回廊配假山水池,廊下的游鱼穿梭其间。


    林郁他们的包厢在中间,隔扇门大开,干净的棕红色地板反着光,低矮的长桌旁铺了几张垫子,屋内摆设不俗,窗外就能看到一从文竹和伸展开来的玉兰树,连着水潭,偶尔能看到几尾红鲤。


    林父林母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坐下后有些拘谨地问林郁会不会太贵,他们总是怕自己会成为儿子的累赘。


    林郁笑着把菜单递过去,说不会,让他们放心点。


    林霁凑在父母身边说他哥现在有钱,不怕,安心点就行,又说以后他也赚大钱带着一家人消费。


    林父林母被两个儿子哄得脸色都红润起来。


    林郁给他们倒茶:“来的路上累不累?”


    林母:“不累,我和你爸住的下铺,小霁住的中铺,本来让他都买下铺,非说想跟我们住一个车间。”


    林郁怕他们来回奔波身体吃不消:“等下次来就坐飞机,小霁会坐,到时候让他领着你们,或者你们跟我说一声我回去。”


    “好好好。”


    林郁想领他们四处逛逛:“爸妈你们要在这儿住两天吗?”


    林母摆摆手:“不住了,明天就走,你姑母家的儿子结婚,特地和我们说了,我们得去参加婚礼。”


    “儿子,你现在有没有打算啊?”林母问的踌躇,她也不是非得要林郁结婚,就是怕他一个人孤单:“上次你不是跟妈说你有喜欢的吗?没争取争取?爸妈这里不用担心,我们没别的要求,你喜欢就好……要是有就好好过。”


    林父也看过来,眼神不言而喻。


    林郁想起褚颂一,虽说他们两个经历这么多,相处时间也不短,到从头到尾也没确定过关系。


    他笑笑,又给林母倒了杯茶:“放心吧,我现在生活很稳定。”


    臻膳坊上菜速度不算慢,几个人慢慢聊着菜就上齐了,他们没多点,五菜一汤,也不浪费。


    林父常年干粗活,习惯了大口吃饭迅速解决,端着碗就扒拉几口,林母还拍他说慢点,对胃不好。


    林霁话多,讲完学校里的八卦开始讲村里的八卦,谁家结婚儿媳跟婆婆干起来了,哪块地方要平改啊,学校里讨厌的人又干了哪些恶心人的事。


    林郁默默听着,时不时给他们夹两筷子菜。


    等吃完饭,林郁开车带他们在周边景点转转,林母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拉着他们爷仨拍视频拍照片,回到车后揪着林霁跟她一块选照片选视频发朋友圈,还要套用短视频平台上的模板制作作品,没一会儿就收到一堆认识的人点赞。


    林母看着评论区一堆点赞和玫瑰,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就说要再拍一百张。


    两个五十多岁的人逛得兴致勃勃,林霁这个高中生死气横秋,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嘴上不停说累,见没人搭理他就又拖着身体追上去。


    林母看他丧眉搭眼那股劲儿,嫌弃说晚上总熬夜玩手机,年轻人的精气神都熬没了,回家就把手机给他收了。


    林霁仿佛遭遇了无妄之灾,更颓丧了,嚷着说跟玩手机没关系,是学业的荼毒。


    林郁和林父慢他们一步,在后面悠悠跟着,好不惬意。


    从天亮玩到天黑,林家几人都尽兴,在景区随便找了家面馆吃完饭几人就决定往回走。


    林郁照常在驾驶座开车,林霁在副驾玩手机,这时候他一点倦意都没了,打字速度飞起。


    林母和林父躺在后面也安静下来,脑袋凑一块看手机相册里的照片,时不时交流一下。


    林郁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心里软得出奇。


    当年他被学校退学的事一出,父母什么都没问,只说让他回家,家里养得起他。


    林郁当然不肯,父母辛苦养育二十多年,他怎么可能啃老,带着股闷劲儿在榕北闯荡,端盘子递碗,便利店服务员……他什么没干过,月月拿到工资就转一笔给父母就是怕他们操心。


    打工两年攒了笔钱后就盘了家店,利用之前打工学到的插花手艺也没多想就开了家花店。


    当时寒酸,店内装修都走文艺


    青年风,就因为便宜。后来靠审美和手艺以及实惠的价格渐渐在宴会酒席上打出了名声,店内进项才好起来。


    也是那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真正能独当一面,把父母和弟弟护在身后。


    褚颂一常说他不上进,有时候林郁也觉得有点,可能是那几年太累,累到吃个饭的功夫就要睡过去,把他仅有的斗志都消磨在了那几年。


    日子越来越好,不愁吃喝,手里有闲钱,想要什么也能满足自己,甚至喜欢的人都陪在身边,这种幸福叫林郁贪恋,不舍得放手。


    他珍惜现在的日子,也满足现在的日子。


    晚间刮起了风,吹得脸刺痛,在公司忙忙碌碌一天的褚颂一在第二次接到宋卿催促的消息时停止了手头的工作。


    她走到落地窗边,外面车流如川,正是热闹的时候,身旁的高大绿植在方知意的拯救下逐渐恢复生机。


    褚颂一也明白过来自己不是个养花养草的料子,干脆不再动手。


    冯叔发消息说他已经在楼下等着,褚颂一和准备加班的萧霖交代两句走人。


    明阁老板为了自己女儿喜欢的明星举办了一场生日舞会,亲自邀人参加并花钱请了知名乐队演出,品牌方捧场也趁机塞进来不少明星露面。


    褚颂一到时舞会还没开场,二楼依旧是私人空间,相较于一楼安静许多。


    她越过拥挤的人潮走上二楼,才露面就被一堆人追着起哄。


    世故圆滑的调侃她霸总难过美人关,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瞧瞧,他们想看看被褚颂一藏得这么好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愚笨憨傻的笑她为了个小情搞出这么大阵仗,真真是色气昏头。


    褚颂一照单全收,这没什么让她生气的,交际场上什么人没有,但最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留下来的。


    她笑着举杯,让他们消停会儿,说今天的主场可不是她,别让她挡了风头,惹人不快。


    宋卿扒开一堆人,挽住褚颂一的手,视线扫过他们,双眼总是含情一般带着笑:“没完了,自己家里一堆糟心事还不够你们消化,跑这儿来风光。”


    她这话说的一堆人面上臊得慌,纷纷走开。


    人一散,钟幼宜的身影就露出来,她正和人笑着聊天,褚颂一和宋卿寻了个隐蔽的位子坐,桌前摆放着明阁新出的酒水饮品。


    宋卿穿得少,吊带礼服露出白皙细腻的后背,真丝袖套裹到小臂,行走时裙摆处的高跟鞋不时滑出。


    褚颂一还是上班那套穿搭,没为了一场消遣的舞会专门打扮一番,脱掉外面的大衣放在靠背上,向后一仰跟宋卿聊了一会儿。


    宋卿抱怨说:“今年榕北怎么回事,快十二月了还不下雪,我还想约人出去玩呢,北山那块的度假村有私汤,我就等着下雪去那边拍照片呢。”


    褚颂一给她支招:“绥城不是下雪了?那边也有私汤,你去那边不就行了。”


    宋卿说起来就烦:“去不了,我哥和我爸串通起来把我零花钱限制了,上次滑雪摔了,腿差点骨折,我爸和我哥一听脸都吓白了,过年前让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褚颂一笑她没出息,手里不知道留点钱,天天钱一到账就花个精光。


    宋卿也无奈了:“我也不想啊,可你也知道,我不想去公司上班,想投资点东西全都倒了,投一家倒一家,纯粹是浪费时间。股份分红要到年底结算,我就只能这么苟着呗。”


    “那你就老实待着吧。”褚颂一看了眼,未来半个月榕北的气温都是零上七八度,下雪估计还远着呢。


    “近几年冬天那是越来越暖和,我爷爷奶奶往常都要去南方温城过冬,今年都快十二月了连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宋卿还指望着爷爷奶奶一走,她一道跟着走,去温城耍几天。


    钟幼宜这时也过来,坐在两人旁边,她还忙着相业化工的事,那头突然松口说条件再商量,连带着方知意也没回褚颂一身边,跟着她忙活。


    一楼传来麦克风的声音,乐队简单热场之后舞会就正式开始。


    褚颂一没打算下去,窝在沙发上跟她们聊天,还没说几句褚正则就打来电话。


    褚颂一一时还真没想到这通电话的由来,想了下还是接通,放在耳边叫了声爸。


    褚正则被她这头震耳的音乐刺的眉心直跳,缓了缓才说:“你出去鬼混什么?”


    她解释两句:“没,在明阁。”


    “幼宜她们都在?”


    “嗯。”


    褚正则清了清嗓:“你那个在不在?”


    褚颂一疑惑,问他谁。


    褚正则语气不好,冷硬起来:“还能有谁,你护着的那个呗。”


    褚颂一哦了一声,提醒她父亲说:“他叫林郁。”


    褚正则莫名其妙:“管他叫什么,跟我又没关系。”


    褚颂一不想和他说话了:“打电话来干嘛?”


    褚正则一下就怒了:“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褚颂一还算平和:“没啊,这不正打着呢,我也没挂啊。”


    身旁两人见她一时半会儿聊不完,索性一块跑到楼下舞池,褚颂一透过玻璃看到她们两个一进舞池就分开和人贴身热舞起来。


    褚正则被她这话好一阵无语:“就姜家那事,我还当你这些年想清楚利害,结果没成想做这一切就是为了一个男的,你真是昏头了。”


    褚颂一纠正他:“你想多了,林郁只占了很小一部分,甚至只能说跟姜宇笙有关系。”


    “有什么区别?你爸我也是男的,我能不明白男人的劣性根吗?在一个男的身上花费这么多精力值吗?”


    “褚颂一,我跟你说,你要想玩玩,我现在什么都不说了,我给你时间玩,但你可别真陷进去,那男的一无所有除了能带给你点开心还能提供什么?”


    褚颂一注意力已经被楼下舞池吸引走了,刚才和宋卿贴身热舞的男人被一手拽走,宋卿许久不曾念叨的靳砚章拉住她的手就往外拽。


    褚正则还在苦口婆心,喋喋不休说着,褚颂一又看见宋卿挣脱不成直接甩了个巴掌给他,舞池旁边一堆人都看过去。


    回过神来,褚颂一想了下褚正则和她说了什么,他说林郁一无所有,随即开口说:“也不算。”


    褚正则被打断:“什么?”


    褚颂一想了想林郁拥有的资产:“他手上有一家花店,在市中心的位置有一套房,还全款买了辆车。”


    褚颂一听见褚正则猛吸了一口气,让钟姨把他的速效救心丸拿来。


    她不想再因为林郁和褚正则吵,直说:“速效救心丸只能缓解,身体不舒服让医生来看看,有事给我打电话,很晚了,早点睡。”


    她挂断电话,宋卿猛得走上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怒意。


    宋卿玩得开,很少生气,大多数时候都笑眯眯的,没脾气一样。


    没过两秒,靳砚章也追上来,脸上还带着用力扇打的红痕。


    褚颂一跟宋卿对视一眼,听见她说阴魂不散。


    随后宋卿朝她说有事先走一步,靳砚章没说话只朝她点点头,然后追上去。


    钟幼宜也慢悠悠走上来。


    她看了全程:“得,剩我们俩了。”


    等她坐下,褚颂一推给她一杯酒:“喝点。”


    “喝呗。”


    两个人没注意控制量,喝到最后都有点醉了,褚颂一看了眼时间,十点半了。


    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转过头想跟钟幼宜说先让冯叔送她回家,就看见钟幼宜抖着手拿起手机播了通电话出去。


    “褚相远,过来接我。”


    这话一出,褚颂一没提送人回家的话了。


    她陪着钟幼宜等了会儿人,等褚相远踏着夜色走进来后才起身,她有点醒酒了,就是意识还没完全恢复。


    冯叔接上她就往槐庭赶,车速没太快,怕人头晕。


    林郁那边也刚开车把人送回水榭,林母一见他要走忙问他不在家住吗?


    林郁借口说家里就两个房间,林霁那间屋子床小,他出去和朋友睡,正好和朋友聊聊天。


    林母这才放心下来,嘱咐他开车慢点,注意红绿灯,转弯时候注意大车。


    林郁连声应好。


    等他回到槐庭时,褚颂一还没回来。


    林郁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没看一会儿就有点累,疲惫感涌上来,眼睛慢慢阖上,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小机器


    人贴心地关了主灯,只留下墙壁上不太亮的小灯。


    林郁睡实了,连门口电子锁响起以及褚颂一走进来的声音都没把他吵醒。


    褚颂一看到沙发上躺着的林郁,暖光的灯光柔和了他的脸庞,那双干净的眼睛此时阖着,胸膛起伏平稳。


    她走过去,俯身看了一会儿,随后脱掉自己的鞋往他身上爬,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无比贴合。


    意识朦朦胧胧的,脑袋贴在他胸口,静谧的空间她能很清晰地听到林郁有力的心跳声,她慢慢闭上眼,也睡过去。


    褚颂一身下的林郁只觉得胸口越发喘不上气,沉重的感觉像是鬼压床一般,他拼命挣扎想要睁开双眼。


    他身体动弹不得,强烈的意识让他瞬间睁开眼睛,看到趴在身前的褚颂一才明白刚才的窒息感是怎么回事。


    褚颂一睡得很熟,身上散着淡淡的酒香,身体很放松,半张脸抵在他的胸口。


    他眼里闪过笑意,抬手想把人抱紧,但这个姿势又实在不好着力,只好慢慢侧过身稍稍调整了下这个不怎么舒服的姿势。


    褚颂一被夹在沙发靠背和林郁身前,过了好久才被林郁摸来摸去的小动作弄醒过来。


    林郁和她双双坐起来,顺势捞起地上的书,带着意识不清的人去了浴室。


    褚颂一爱干净,明天一早要是发现自己臭着睡了一晚上估计又要生闷气。


    折腾一番,两个人都累了,倒在床上相拥睡过去。


    客厅的灯,也由小机器人这个管家控制着关掉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两章合一,补之前没更的章节。


    第37章 疗愈 “腻腻歪歪,重死了。”……


    隔天, 林郁醒来时褚颂一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离开卧室,去一楼的盥洗室洗漱, 小机器人听见动静像往常一样滑过去,进行天气播报。


    近一个礼拜几乎都是阴天,夜间气温也降到零度以下,林郁收拾完去厨房做了点鸡蛋饼、馄饨和青菜瘦肉粥。


    完事后时间还早, 褚颂一还没起床,卧室里暗暗的, 窗帘底部透出些许光亮, 林郁轻轻推开门, 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两度又出去。


    他把馄饨放进冰箱冷冻层,将鸡蛋饼和青菜瘦肉粥分开来,一份放进保温箱, 一份放进保温盒带到水榭, 想了想又从冰箱拿出点馄饨放进袋子里。


    林父林母习惯早起,这个点应该都醒了,水榭好久没住人,冰箱没什么东西。怕他们对附近环境不熟悉, 林郁便早点起床过去一趟, 和他们待会儿顺便送他们去机场。


    临走前和小机器人订了七点半的闹钟,它会准时提供叫醒服务。


    外面刮着冷风, 林郁边走边给褚颂一发消息。


    六点不到的街市没什么人, 只偶尔能看见环卫工人穿着工作服在清扫街面,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公园里晨练遛弯,林郁等红绿灯时会侧过头看一会儿。


    等他到水榭时正好赶上林父要进电梯,父子一见面都愣了下。


    林郁看着他说:“要出去?”


    “想去买饭。”


    林郁抬起手里的保温盒, 笑笑说:“那刚好,我带了,走吧,咱们进去吃饭。”


    林父也笑笑,黑瘦的脸上呈现出憨态:“这不正好。”


    回去时他问:“你做的?”


    林郁嗯了声:“做得鸡蛋饼和青菜瘦肉粥,还拿了一点馄饨,怕坨,没煮,一会儿想吃在家里开火煮一下。”


    “成,你妈和你弟都爱吃。”


    推门进去,林母穿着睡衣打八段锦,上了四十岁后她每天早晚都要打一套,还要拉上家人一块,不过能坚持下来的就她自己。


    听见玄关处有动静她也没回头,身心沉浸,林郁他们习以为常,也没打扰,去厨房把馄饨煮了,煮好后林母也打完了。


    她身上出了层细汗,走到林郁和林父身边,把保温盒拆开:“这粥熬得真好,厨艺比你爸强,你爸就会烙饼。”


    林父呵呵笑两声:“我还会炒土豆丝。”


    林母白他一眼:“可不是嘛,烙饼卷土豆丝。”


    林郁四处看了眼:“小霁还没起?”


    林母坐下夹起一块鸡蛋饼:“没呢,昨天凌晨三点我起夜他那屋还有动静,没等我推门进去立刻关手机装睡,那眼珠子还叽里咕噜转呢,也是我懒得搭理他。”


    林父站起来,“我去叫他起床,赶紧收拾收拾,过会儿还得走呢。”


    林郁看着他背影说:“不着急,下午一点多的飞机。”


    林父摆摆手,没一会儿林郁和林母就听见林霁的哀嚎声,听见林父说他还不起,太阳晒屁股了都,再熬夜就把他手机收起来,高中毕业再还给他。


    这话一出,林霁只得吭哧吭哧爬起来。


    他磨磨蹭蹭洗漱完,林郁他们三个都吃完饭凑在一堆看电视。


    林郁和父母说等姑母儿子结完婚再回来住一段时间,反正冬天家里也没什么事。


    林母和林父一道拒绝,说林霁还得上学,这里没有认识的人,待着无聊,再说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家里得有个人,时不时有亲戚上门走关系呢。


    林母又说:“我们来这儿就是想陪陪你。”当年林郁出事他们知道时已经太晚了,林郁已经自己把所有事抗住了。


    林霁叼着张饼跑过来坐在林母身边,往后一瘫就要掏手机,林母看他心烦,推推他和林父,让他们两个去把带过来的土特产收拾出来放好。


    林霁瘪嘴不动,林父站起来一把将这个小儿子捞起来带走。


    两父子在杂物间咋咋呼呼的,林郁陪林母聊天。


    林母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圆挺的肚子稍显臃肿,四肢上满是打工种地干农活养出来的肌肉,染了又染的头发遮不住根生的白,毛躁的发丝用发圈扎成利索精神的高马尾,风吹日晒的皮肤是淡淡的黑黄色,手指粗糙,脸上下垂的皱纹很容易看出她的老态,但一双吊三角眼却总是很温和。


    她爱干净,身上总是穿得利利索索的。


    在林郁成长的二十八年里,林母不常发脾气,她不像隔壁的婶子一样随地抽出秸秆抽人屁股,连骂人的话都不怎么说,两个儿子做错事她也只是细心教育,用自己有限的、懂得不多的学识道理。


    此时,她正用那粗糙有力的手摸摸林郁的掌心,说他掌纹运势好,又伸出自己的手,说自己运势也好。


    两人东扯西扯,从掌纹运势聊到林郁小时候,林母说他们来这一趟很开心,昨晚林父激动半天差点睡不着。


    她看了眼杂物间里半遮半掩的身影,偷偷跟林郁说刚知道他身上的冤屈被洗刷干净时,林父第一时间就捂住眼睛,林母瞧得分明,眼角的泪痕都遮不住。


    林母又说当年怀孕后家里就出事欠账,林郁生下来没过过好日子,她心里一度愧疚,看着几个月大的娃娃想是不是没到成为一个母亲的时候,连平稳的生活都提供不了,但后来咬着牙把两个孩子供出来又很庆幸。


    林郁出生时有六斤六,林母第一次接触到那么软那么小的孩子,抱在怀里总怕伤到他,当时心里就在想怎么样才能让这个孩子像树一样郁郁葱葱地长大。


    而现在,林母看着林郁,心里头总是很欢喜。


    林郁像她所期盼的那样,在风风雨雨中、在阳光朝露中长成能够庇佑身边人的一棵大树。


    林郁笑笑说:“看来我没长歪。”


    林母被逗笑:“没长歪,正着呢,跟个笔直的树一样。”


    “那不挺好,你当初给我起名不就是想让我跟树一样繁茂。”


    他眼眶有些红,像小时候一样靠在林母不宽不窄的肩膀上。


    林霁跑出来拿新的塑料袋,看见他们两个也跑过来,坐在林母另一边,伸手将两个人都抱住:“我也来抱会儿。”


    林母故作嫌弃,推开他们:“腻腻歪歪,重死了。”


    林父扯着嗓子吼:“林霁,我要的塑料袋呢?”


    林霁


    眨巴两下眼睛,他忘了……


    林母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塑料袋进去,看着林父把土特产全一股脑儿掏出来,还把袋子弄破洞了,挤开他亲自上手:“你这整得也太埋汰了,快上一边待着去,我来。”


    林父也没走,站在一旁帮忙。


    午饭是出去吃的,在机场附近的小吃街随便挑了家面馆,说实话不太好吃,林霁扒拉半天一半都没下去。


    去机场路上还在不停吐槽,把他们几个逗得花枝乱颤的。


    林郁卡的时间刚刚好,到机场下车陪他们走一截路,机场就有语音提醒检票登机,他挥挥手,等看不见人影才离开。


    上车后掏出手机给褚颂一发消息,问她午睡醒了没。


    褚颂一回得挺快:【没睡,在忙。】


    林郁问她:【早上七点半小机器人把你叫醒没?】


    褚颂一:【它刚进来我就醒了,然后它当我的面给我放了一首激昂的夜后咏叹调。】


    林郁想想那花腔女高音,没忍住笑出声,忙打字:【是有点过分,回去我说它。】


    林郁:【是我让它七点半准时叫你,怪我没想到。】


    褚颂一:【它自己蠢,你往自己身上揽责干嘛。】


    林郁:【要是它听见你说它蠢,又该闹了。】


    褚颂一隔了会儿才回:【怪谁?】


    褚颂一:【它也好意思闹。】


    林郁换了个姿势,仰靠着打字:【给它起个正经名呗,老叫它蠢东西我也叫不出口。】


    小机器人自从返厂维修回来后每天兢兢业业,褚颂一渐渐也看顺眼了,没那么嫌弃它。


    褚颂一:【那你回去给它起个名。】


    林郁:【我起?】


    褚颂一:【嗯,我没兴趣起名,你要是不想取就还叫蠢东西得了。】


    林郁想想小机器人绕着他转圈叫男主人,私心为它说话:【要不叫‘小宝’?】


    褚颂一:【……】


    她后悔让林郁起名了,这名她叫不出口。


    褚颂一:【还是叫蠢东西吧。】


    差点因为男主人一时腻歪而错失改名的机器人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又要绕着林郁转圈圈了。


    林郁想了下那画面,失笑:【那就叫103吧。】


    褚颂一:【?】


    林郁默默打字:【为了纪念它在十月三号那天把家里的供电系统弄坏。】


    褚颂一一愣:【随你。】


    林郁一连串发了好多张照片给她,是父母带过来的土特产,他走前全都拍照。


    他问:【有想吃的吗?】


    褚颂一听着电脑上分公司负责人汇报工作的声音,把照片一一点开看一遍。


    大多都没吃过。


    林郁也猜到了:【那我今晚回去带上。】


    褚颂一:【你还有事?】


    林郁:【我去上班,店里接了个上门插花的活,张瑶她们弄不了,我去一趟。】


    褚颂一:【行,你忙吧。】


    林郁把手机收起来,点开去花店的导航路线,特地调低音量放了首夜后咏叹调,花腔女高音飙得他心颤,突然觉得小机器人今早被骂也不冤。


    大早上的,谁能受得住……


    他到店里时不忙,张瑶、苟佳玉和卫栩东正凑在一堆商量要不要举办一场线下活动,吸引年轻客户。


    他们见林郁走进来,还问了下他的意见。


    林郁说好,下意识又说让他们弄个活动策划书给他。


    三个店员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以往林郁从来没要过这种东西,举办活动就口头上说说,然后几个人集思广益一下,说干就干。


    林郁也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在工作上越来越受褚颂一的影响了,心里暗笑。


    卫栩东试探问:“那还需要策划书吗?”


    林郁点头:“要,简单弄弄就成,以后咱们也规范一点,别跟个草台班子似的。”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后,心里开始琢磨起分店的事,想要尽快提上日程。


    他也不墨迹,说干就干,立马找到自己盘这家花店和水榭那套房子时的中介,简单沟通一下诉求,中介就说没问题,会先帮他留意店面。


    褚颂一不知道林郁突然升起了干劲,她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去了趟夏杰的诊所。


    她去的频率越来越低,但意外的是夏杰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催促。


    而且她越来越能感受到,每次和夏杰聊完后心里就一阵放松,夏杰说也不算他的功劳,是她自己内心在慢慢疗愈好转。


    褚颂一不置可否。


    这次去也和平时一样,聊聊最近的生活,有没有发生什么让自己感到情绪波动较大的事。


    褚颂一照常说着公司的事,说到最近的生活时顿了顿,夏杰安静等待,听见她说:“上次你和我说的话,我好像明白一点了。”


    夏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和褚颂一认识十年之久,是最能清晰感受到这个人近期的变化的。


    自打接手褚颂一这个病人后,夏杰就一直在观察揣摩她的心理,像是朋友一样和她相处。


    久而久之,他发现褚颂一虽然外表冷漠,极具攻击性,甚至某些处事原则上几乎称得上是刻薄无情。


    但她内心总是在不间断寻找着可依赖的精神支柱。


    一开始是她的母亲,后来转移到了画画上面,再后来又换成了学业、事业。


    每当她潜意识里依赖的精神支柱崩塌时,褚颂一就会默不作声且精准出击寻到另外一个可依赖的东西。


    每一次的崩塌就相当于脑海世界的重塑,这样无疑是不好的。


    但这已经成为褚颂一能够冷静面对世界寻找到最好的方法。


    夏杰一直在想,怎样才能让她潜移默化改变面对世界的态度与方式,他选择从情感上入手。


    让褚颂一感受到多变的情感,从微小的事件体会中触摸世界。


    这么多年来褚颂一一直不得其法,直到近期,她的变化越来越大。


    当她说出她好像能够理解明白他所说的幸福感是怎么一回事时,夏杰就明白,两人的病患关系也快到达尽头。


    褚颂一缓声说:“我承认,幸福这种东西,真的很让人贪恋。”


    夏杰用温和鼓励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褚颂一心态平和,面上甚至露出了浅淡笑意,一字一句和他说着、聊着,偶尔还要停下来思索该怎么用准确形象的词语描述。


    那天,褚颂一从夏杰诊所出来后已经很晚了。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诊所主动聊这么久,平时最多两个小时,其中有一个半小时都是夏杰在问,她回答。


    而这次,她渐渐引导了这场谈话的节奏。


    寒风瑟瑟,她站在车前清空大脑。


    手机里,林郁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褚颂一回他一句一会儿到家,装起手机就上车。


    等到了槐庭,褚颂一给冯叔放了两天假,顺便让他去老宅换一辆车,把这车送去保养。


    她独自踏上台阶,抬手解开电子锁,推开门就听见林郁和小机器人在讨论起名的事,小机器人不满意企图讨价还价。


    褚颂一换上拖鞋,脱掉外面裹着一层寒意的外套,路过他们时拍板定案,让小机器人在‘蠢东西’和‘103’这两个选项里选一个,没有别的商量。


    林郁笑它,也不帮忙,净乐。


    小机器人在纠结中还是选了‘103’这个名字,不过也没显得多高兴。


    因为这串数字代表它历史性错误的一天。


    林郁火上浇油说:“103,你要记住这一天啊。”


    说完,他起身就走,身后徒留小机器人独自崩溃。


    机械音一字一顿,配上主板上的表情有种莫名的喜感。


    “啊——你们真讨厌!”


    作者有话说:感觉凌晨更新已经是见怪不怪的事了,可恶!


    给大家托马斯回旋跪一个(疯狂磕头)


    ps:等过段时间不忙我会尝试恢复更新时间……(也许:心虚、擦汗……)


    给大家喂颗糖:[橘糖]


    保持愉快好心情!


    第38章 祭祖 心也软了,嘴也软了。


    褚老爷子去世十周年快到了, 褚家最近上上下下都在准备回江城老家祠堂祭祖。


    褚正则打电话催褚颂一好多次,让她安排好工作行程,别到时候冲突了。


    褚家从江城发家, 后来才迁到榕北,褚家老一辈去世后都葬在江城老家,于是褚家就有了这条不明文的规定——年前祭祖。


    这是大事,褚家不管男女老少、主家旁支都要参加, 就连身体一向不好、常年在庄园温养身体的褚正锋妻子元毓都来,其余的便是老爷子生前的好友或是受他恩惠的人。


    褚颂一也重视这件事, 出发前一天晚上住在褚家老宅, 次日一大早院中平地上就聚集了一群褚家人。


    不远处是依次排开的黑车, 褚正则和褚正锋简单讲了两句后所有人都有序上车,除了几个长辈安排了车位,剩下的人都随意。


    褚颂一和钟幼宜坐在第三辆车上, 临出发前褚郝洋连忙窜进副驾驶, 脖子一扭说跟他们一辆车。


    要是平时他定然是要跟褚相远在一块的,但褚相远这次和他父母坐在一块,气氛够压抑的,褚郝洋受不了就跑来了。


    等头车开走, 后面也陆续跟上, 干净整洁的车道上一辆又一辆黑车驶去,格外扎眼。


    林郁发来消息问她出发没, 褚颂一慢吞吞回他, 旁边钟幼宜闭眼补觉,褚郝洋看来看去愣是没说一句话,默默掏出手机玩欢乐斗地主。


    其间褚颂一还接到了法务团队打来的电话,说姜宇笙被判刑四年零六个月, 姜家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稽查中元气大伤。


    褚颂一没打算赶尽杀绝,和宋津平聊了两句后都打算就此收手。


    江城离榕北大概六百多公里,上午五点多出发,下午一点多就到了。


    江城老家是个两进两出的宅院,当年还经历过炮火洗礼,外面陈旧破败,内里几经修缮从褚颂一曾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八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管家一家守在这儿,半个多月前就开始收拾屋子、准备东西。


    祭祖规矩多,一群人鱼贯而入后稍作休整,主家的人甚至安排了焚香沐浴好在祠堂守夜。


    褚家人丁兴旺,百来号人乌泱泱挤在一堆。


    长辈们率先进祠堂祭拜,来来往往神色严肃,紧接着就是老爷子生前的熟人。


    太阳都要落下山去,此时只余下小辈还在等,他们以褚颂一和褚相远为主,继承人一拜才能轮到他们。


    褚颂一穿着孝衫,清淡雅致的衣衫衬得人格外素净,脸上的锐利都被削弱三分,轻车熟路走到祠堂,和褚相远一起作为小辈之首敬香跪拜,一整套礼节下来行云流水,随后起身站在一旁观礼,后面的小辈陆续跟上。


    褚宝妤最小,是垫底跪拜的那个,她仰着头看着前面的人一轮又一轮进去又出来。


    钟幼宜始终站在后面,遥望祠堂里面他们二人的身影。


    直到月上中天,祭拜礼才结束。


    众人神思疲倦,不要紧的人直接散了,主家的人却要轮流守在祠堂供香。


    褚颂一一直没走,站在祠堂静静看着前面的香火炉,随时准备续上。


    钟幼宜从月洞门穿过,站在祠堂外看里面。


    她来的次数不多,可头一次和褚家产生关联就是在江城,当时褚颂一年纪尚小在家门口被绑走,她恰好碰见脑子一热就跟上去,也没顾及后果就要救人。


    之后褚老爷子拍板定案就要将她留在褚家,钟姨也站出来要收养她,于是她从一个双亲皆亡的孤女摇身一变成了半个褚家人。


    对此,她是感激的。


    再后来也是在这里,褚老爷子去世,海外公司大乱,褚相远被迫出国,他和她分开。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过江城。


    她走上前,从褚颂一手里接过香,跪在蒲团上静静待了会儿。


    今天跪来跪去好多次,褚颂一把她拉起来:“别跪了,过会儿膝盖该疼了。”


    钟幼宜站起来,“没那么容易疼。”


    嘴上这么说,但刚才回房间时确实发现膝盖有些红肿,但疼痛感确实没多少。


    褚颂一没有闲聊的心思:“回去睡吧,明天一早还得早起呢。”


    “成,我去叫褚相远过来换你。”


    褚颂一摇摇头:“不用,我守习惯了。”


    钟幼宜知道自己说再多她都会摇头,心里盘算着直接把褚相远叫过来让他解决。


    褚相远还没来,褚正则倒是从主屋里晃到这边,进来就让她去睡觉。


    褚颂一说:“不困。”


    “不困也去睡,身体受不了。”褚正则一脸正色,“每年都是这个揍性。”


    他唠叨着:“拧,也不知道像谁了,还有你哥也是,也拧。”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困那就陪我聊聊天。”


    褚颂一看他两秒:“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就没得聊了?”褚正则觉得自己在面对褚颂一时就是个炮仗,她一说话引信就自燃了,劈里啪啦把自己的火给炸出来。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就聊聊公司的事。”


    “公司最近没什么事,打算把北海湾项目提上日程。”


    褚正则赞同:“禹城那边逐渐盈利,北区经开区那边也有分公司在,北海湾的项目确实不能耽搁了。”


    这样一说,褚正则就要拉着褚颂一谈北海湾的事。


    褚颂一很累,没什么精神,听着褚正则说偶尔附和一两句。


    看见褚相远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立马说:“我哥来了。”


    褚正则大步跨着,没几步走到他们身边:“大伯,你们去睡吧,我来守。”


    褚颂一和褚正则瞬间就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药油味儿。


    褚正则拍拍他肩膀:“阿远,从幼宜那里出来的?”


    “嗯。”褚正则没否认,他就怕钟幼宜跪一天腿疼,特地找老管家要了药油给她揉了会儿。


    褚正则看看这并肩而立的堂兄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都是犟种。


    特别是在感情上。


    他看着熟悉的祠堂,想到当年不成熟的少年执拗地反抗着自己的父亲,最后被压在灵堂前跪了一夜,隔天就送去了海外,当时他后背上还有鞭打的伤没处理。


    小小年纪,都不容易。


    褚正则当时都震惊于自己亲弟弟的心狠手辣,当年闹得太狠,以至于现在他们父子关系还僵着,谁都不肯低头。


    脑子里胡想,就把正主想来了。


    他听见褚颂一叫了声二叔,再看褚相远看也不看来人,低头燃香插进香炉。


    褚正则有心想给褚正锋和褚相远腾地方谈心,拉着褚颂一打了声招呼就走。


    褚颂一回头看了眼,父子二人站在一块一言不发。


    江城的夜没有榕北冷,气温甚至能在零上十度,天边挂着一轮月,夜空特别多星星。


    褚颂一无心欣赏,慢慢悠悠绕回自己房间洗漱,出来后看见林郁给她打了两通视频通话。


    她拨回去,林郁很快接通,就像守在手机跟前一样等着她的消息。


    褚颂一有点困,但又睡不着,躺在床上看屏幕里的林郁也穿着一身睡衣躺着。


    林郁看她提不起精神,眼睛半眯着,问她累不累。


    褚颂一懒懒说:“还好。”


    她说完就打了个哈欠,眼角瞬间有湿意蔓延:“困了?”


    褚颂一实话实说:“困了,但睡不着。”


    和以前一样,只要来江城老宅她就睡不着。


    林郁坐起身,发梢长长不少,压着眉眼,显得年轻不少:“还睡不着,家里有助眠的香薰吗?或者放点轻音乐听?”


    有倒是有,但褚颂一闻着头疼,她说怪味儿的。


    说这话时语气都低下来,含含糊糊地倾诉,像是在撒娇一样。


    林郁笑了下:“那你关灯躺下来,闭上眼,我给你念会儿书。”


    褚颂一照做,这不新鲜,在槐庭或是水榭他也偶尔这样哄她睡觉。


    大多时候是在床上做一次,做累了就睡了。


    灯一关,屋里就静下来了。


    褚颂一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低,声量调大,放到枕边闭上眼。


    林郁嗓音放轻,语速放缓,手里捧着一本从书房柜上拿下来的《□□先生去看心理医生》,时不时翻页,咬字清晰。


    褚颂一埋进被褥里,心里胡思乱想,一会儿


    想他的声音挺适合念书,一会儿想他停顿时间过长会不会是哪个地方念错了……所有的思绪慢慢都退下去。


    她在不知不觉中睡着。


    林郁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后又继续念了半个小时,确定她睡熟后才轻声说了句晚安并挂断通话。


    褚家在这边留了三天,最后一天气氛终于活络起来,零零散散也有人离开。


    钟幼宜接到方知意的电话说并购案有谱,相业化工负责人同意条件后就赶最早的航班飞过去。


    褚家剩下的人也在下午离开江城,路上还下了一阵雨,没半个小时就停了。


    褚颂一回到槐庭已经是晚上快九点,林郁和103小机器人在客厅等着她。


    有一瞬间,褚颂一觉得家里的灯可真亮啊。


    直晃眼。


    祭祖回来后她就为了北海湾的项目一度忙得脚不沾地,某天晚上开完会,林郁实在看不下去了,抱来一个体重秤,拉着她称体重。


    九十三斤,整整掉了两斤肉。


    林郁回家后总会盯她几分钟,怀疑她是不是比之前瘦了点,果不其然,一量掉了两斤肉。


    褚颂一不觉得这有什么,体重波动不是很大,而且她也有在按时吃饭。


    这话一出,林郁就紧紧盯着她,然后毫不留情戳穿她,说:“总用咖啡替代正餐叫有在按时吃饭?”


    林郁本来不知道,后来心中怀疑日渐加深就去探了探方知意的口风。


    方知意说她最近在苏杭,不清楚褚总的事,但又说褚总工作时确实有个坏毛病,一忙起来就容易没胃口,常常一杯咖啡了事。


    配上体重秤这个有力的证据,林郁瞬间就明白了。


    褚颂一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林郁没把方知意说出来:“我猜出来的。”


    褚颂一不信,还嘴硬:“我是喝咖啡了,但我饭也吃了。”


    林郁指着她脚边的体重秤说:“这就是证据,你嘴硬也没用。”


    褚颂一没法,但又不肯服软:“管得真多。”


    林郁无奈扶额,叹口气又说:“起码那两斤肉是我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褚总也得尊重我的劳动成果吧。”


    褚颂一哪能不知道林郁是为了她好,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再说看见林郁那副委屈样,心也软了,嘴也软了,说不出硬话了。


    别扭半天,答应他说:“知道了。”


    林郁满意,太瘦的身躯扛不住事,尤其是她天天奔波,肩上扛着几千人的公司压力肯定不小,他总希望褚颂一强壮一点。


    不止心理上,还有身体上。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会有一章,都是我欠下的债啊!


    接下来我一定要笔耕不辍,补字数太难了!


    呜呜呜……


    第39章 报复 褚颂一烦死他了。


    由于林郁紧追猛打一般的喂法, 褚颂一不仅胖回两斤肉,还在梦里疯狂吃饭,半夜睡觉时打了个洪钟饱嗝, 把自己打醒后脸都黑了。


    她一脚踹在林郁腿上,闷哼一声,他也醒了。


    脑子还没清醒,手先伸过来想搂住她, 褚颂一扒拉开他的手,欺身压上去剥开他的眼皮, 恶狠狠说:“林郁, 你以后要是再让我吃那么多饭你就死定了。”


    在她看来, 那喂法跟喂猪没什么两样。


    才吃完碗里的菜,他就夹一筷子进来,不吃他就要拉着她各种说, 褚颂一烦死他了。


    林郁抹了把脸, 问她怎么了。


    褚颂一黑着脸不说话,掀被穿鞋走到盥洗室刷牙。


    她嫌弃死了,够味儿的。


    林郁赶紧翻身跟上去,他还有点不明所以, 但知道应该是惹她生气了, 语气软下来:“怎么了?”


    褚颂一刷牙不搭理他。


    林郁始终也没问出来怎么回事,之后回想起这件事只记得褚颂一那两天心情都不太好。


    周一, 褚氏集团圆桌会议室。


    固定的例会过后谁都没走, 褚颂一在挨个询问北海湾项目各部门的进度,她听着耳边管理层含糊其辞的汇报,手上翻着各部门交上来的报告,时不时用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会议气氛称不上凝重, 但也好不到哪去,项目部经理和副经理汇报时被褚颂一挑出好多漏洞,给了好几个解决方案她都不太满意,甚至把他们提交上来的报告直接打回。


    褚颂一工作时正经严肃,语气没有多重,声调平平,压迫感却是一顶一的。


    一双狭长的眼挑起直直朝你看过来,谁都挡不住,心里直冒油,闷得人坐立难安。


    项目部最近叫苦不迭,之前北海湾项目本来稳步推进中,可中途横插进来一个北区经开区,这个项目就暂时按下不动。


    谁承想,继续推进后之前的所有工作领导却又不满意起来,说大部分计划都跟禹城有一部分重合,没有新意。


    这不,项目部这几天天天赶工,拿咖啡续命。


    好不容易弄出来一个比较有新意的报告,却又被褚总挑出毛病。


    褚颂一说出了不合理不满意的地方后就让财务部接着汇报,她不会在这方面为难人。


    方案不是一朝就能想出来的,况且她都没有满意的想法,为难别人也出不来。


    何必让双方都不痛快。


    会议室所有部门过了一遍后,褚颂一看了眼腕表,绷着的面色也松缓,宣布会议结束,各位可以去餐厅用餐了。


    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在褚颂一走后,瘫在椅子上草草聊几句,随后三三两两作伴离开。


    褚颂一没闲着,回了趟总裁办就和萧霖外出赴约,这段时间她一直奔波在各大饭局里,和丰想科技浅谈北海湾园区智能化系统的事,和榕北建工确定施工建设,或是与园林设计公司商谈合作事宜。


    大大小小的会议以及饭局压榨了她的时间,回老宅参加家宴时褚正则都忍不住劝她不用那么着急,家里人都知道她的能力,没必要证明什么,慢慢来就好,身体重要,又说褚氏不至于丢了这个项目就倒了。


    褚颂一没反驳,吃完饭后却又匆匆离开。


    林郁看她忙,也没烦她,默默和中介沟通店面的事。


    白天出去看店面,晚上早早回家等着她,偶尔去花店帮帮忙,或者接点上门插花的工作,生活也格外充实。


    好在这一段时间的忙碌没有白费,褚颂一基本确定了北海湾项目所有的初始工作。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鸣洲也传来好消息,褚颂一和钟幼宜在苏杭和相业化工交涉,终于达成一致完成并购案,等完成工商登记就能回来。


    褚颂一凝了许久的眉眼顷刻间化开,眉梢轻轻垂落又微挑,泛着光泽的钢笔在她指间翻飞,眼底满是松弛快意。


    她按下桌角的呼叫铃,让萧霖进来把所有的文件都拿下去分发到各部门,还通知下去公司员工不必加班,回家好好享受一下周末的私人生活。


    临下班前收到了慈善基金会总部负责人的电话,说起基金会例行举办慈善拍卖会和晚会的事。


    这是姜珂定下的颂一基金会的传统,邀请一些各界名流参加,一方面是为了抬高基金会的价值,一方面是进行资源整合,把名流聚到一起认识认识,也是俗称的交际场。


    褚颂一是商人,当然不排斥这种行为。


    她和负责人电联了半个小时,详细了解了一下慈善拍卖会和晚会的流程以及相关事项。


    由于基金会一直是由姜珂接手,各方面的规章制度和流程已经很成熟,就连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认真想了下,还是决定延续往年的程序去办就可以,交给负责人全权去办。


    至此,就再也没


    有需要她加班处理的急事,捏了捏眉心就准备下班。


    才合上钢笔盖,手机就响了,同时方知意的消息也弹出来,颇为急促,一条接一条。


    她接通电话后外放,点开方知意的消息浏览,眉宇间的松快瞬间褪去,眉峰骤然拧紧,眼底的眸光也冷下来,整个人蒙上一层寒意。


    钟幼宜和方知意在回来的路上遭遇了恶意的堵截报复。


    萧霖推门进来,还没等开口说什么,就听褚颂一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声音带着寒意:“订机票,通知法务部杨律和王律跟我一块去苏杭。”


    萧霖迅速反应过来,正色:“我要作陪吗?”


    “你留在公司,有事电联。”


    褚颂一利索收拾要带着的一应物品,看到萧霖发来的航班信息后连槐庭都没回,在车上给林郁发消息说出差。


    归期不定。


    林郁可能是也觉得太突然了,打来电话:“这么急?不用回家收拾点行李带走?”


    褚颂一戴上耳机,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座位上,手指不停在笔电键盘上敲来敲去,和方知意询问着情况。


    “来不及了,最近的航班在一个小时后起飞,我在休息室装了点东西。”她白净的脸被笔电屏幕散射的光照亮,她顿住敲打的动作,还是解释一嘴:“钟幼宜在苏杭出事了,我过去看一眼。”


    林郁也担心起来,知道事情轻重,不再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他说:“上次你给我雇的保镖专业素质还不错,要不你把他们带上。”


    褚颂一声音沉静:“不用,我哥在那里,他快我一步赶过去了。”


    “好。”林郁怕给她添乱,没再多说,挂断电话后心理焦灼感顿生。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手机不停拍打在掌心,连103都看晕了,连忙搜索数据库安慰他。


    褚颂一不清楚林郁焦虑的行为,她坐上飞机后就一直在和褚相远、方知意还有法务团队的杨律和王律沟通。


    飞机划过平整的水泥地面,冲破云层时拖出长长的白色尾线,从榕北一路飞至苏杭。


    才落地,就有褚相远安排好的人等在外面,拉着他们一行人往苏杭最好的市中心医院赶去。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儿无差别扫射,一行人行色匆匆赶到高级病房。


    杨律和王律等在外面,褚颂一推门进去,褚相远正在病床边陪护,头抵在钟幼宜手侧,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褚颂一心下稍安,脚步放轻走过去,悄声问:“人怎么样?”


    “身上大片擦伤,右手肘撕裂缝了九针,头部被重物撞击,中度脑震荡,医生还在持续观察。”


    他声音也轻,还带着点颤意。


    褚颂一沉默,看向病床上还在昏迷的钟幼宜,笃定道:“相业化工有问题。”


    褚相远站起身,“还在查,托了点关系说可能牵扯到黑|恶|势力。”


    褚颂一火大:“这群混蛋!”


    她抑制住怒火,又问:“方知意呢?”


    “在隔壁病房。”


    两人一块往外走,去到方知意病房。


    方知意左手被棍棒敲打骨折了,此时吊在胸前,身上也是大片擦伤,后背有些青紫,精神状态还算稳定,和两位律师详聊着堵截报复的全过程。


    褚颂一和褚相远进去后一块听。


    方知意回想着当时现场的混乱,从中提取关键信息,几人复盘时先确定了大概方向。


    黑恶势力逼迫相业化工违法运营并强行分走公司大量利润,相业化工企图通过卖掉公司来摆脱和切断与他们那股势力的关联与长期压榨。


    方知意和钟幼宜收购相业化工正好撞枪口上了。


    两位律师了解大概情况后去病房外间坐下和公司法务部其他成员联系开会。


    褚颂一让方知意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


    她和褚相远一块走到外间,沉默片刻褚颂一说要联系宋津平帮忙查一下。


    褚相远拉住她,“你别管了,我来。”


    他怕爱人遭毒手后妹妹也受到伤害。


    褚颂一烟瘾犯了,从他那里借了根烟没抽叼在嘴里含着:“你要怎么做?”


    褚相远很平静说:“我联系我爸了。”


    她愣住,琥珀色的眼瞳缓缓被垂下的眼皮遮住。


    僵持了数十年的父子关系,如今以褚相远低头告终。


    他扯着嘴角说:“其实也还好,没我想的那么难受,我爸归根究底是看重在意我的。”


    褚颂一拿下烟,扔进垃圾桶:“行,我不插手。”


    她看褚相远半天,又补上一句:“哥,有事记得说,别瞒着我。”


    褚颂一不是想矫情,她是怕褚相远被一时的怒意冲昏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褚相远拍拍她的肩,说没事,不用担心。


    作者有话说:好啦,我不欠你们章节字数啦!


    这个剧情点过去之后应该就能写到文案最后一部分了,期待一波!


    做梦打嗝的褚总脸臭臭的,公司管理层还以为又有哪方面做得不如人意,战战兢兢当鸵鸟……


    第40章 奖励 俯下身,低头亲人。


    感受到裤子口袋里的震动, 褚相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对褚颂一说:“我去打个电话。”


    褚颂一捏了把隐隐作痛的头,去了一趟钟幼宜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回到病房时褚相远还没回来。


    她守在一边,闭上眼睛窝在椅子里休息,单手抵在额间,手指揉捏着太阳穴。


    钟幼宜有意识后感官渐渐与世界建立联系, 睁开眼一瞬一瞬的黑晕上涌,她缓了好一阵眼前才逐渐清明, 浑身酸痛, 疲惫感从骨头缝往外冒, 嗓子干痒难受,忍不住剧烈咳动。


    褚颂一放下手抬起头,直直朝她看去。


    钟幼宜微微侧头, 朝她笑了笑, 气虚无力说:“还能再见到你,真好。”


    褚颂一一把拖拽着椅子坐到她旁边,手摊在腿上:“还难受吗?”


    钟幼宜眨了两下眼:“有点,我更想喝水。”


    向来没怎么照顾过人的褚颂一没想到这一点, 起身从直饮机里接了一杯水, 稍稍抬高她的身体,送到唇边慢慢喂给她。


    她问:“还喝吗?”


    钟幼宜动了下胳膊, 有点痛:“不喝了。”


    褚颂一随手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坐回去。


    她看向神色恹恹的钟幼宜:“这事怪我,没查清楚。”


    钟幼宜嗐了一声:“怪你干什么,他们藏得太好了,我来苏杭那么久都没察觉到半点不对劲。”


    她有点发愁, 好好的公司并购成了烫手山芋:“这事你准备怎么弄?”


    还没等褚颂一说话,褚相远回来了,他神态自若走进来,看见钟幼宜醒来直接问她想不想喝水。


    钟幼宜垂下眼,说喝过了。


    褚颂一看他们两个之间怪异的气氛,站起身准备走人。


    这两个应该有挺多话想说的,她不在这里碍事。


    出了病房在原地站了会儿,提步朝方知意的病房走去,外间两个律师聊得火热,一句接一句,她在那里听得头更疼。


    里间的方知意也没睡,靠在床上玩手机,脸上表情多变,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颇为激愤。


    褚相远不让她插手这件事后褚颂一便真的没管,但也了解了全部进程,在苏杭待了两天后萧霖发消息说万屹集团的陈总约见,褚颂一跟他们打声招呼往回赶。


    方知意一听也要跟着出院回榕北,经过医生同意后,褚颂一才把人一块带上。


    钟幼宜和褚相远等人则是留在苏杭,等病情稳定后才赶回去。


    他们落地便去了褚氏的私人医院,褚颂一也收到了褚相远发来的相业化工新的背调,背后果然与黑|恶|势力有牵扯。


    她给褚相远打了通电话,没人接,再次拨打过去才有道威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褚正锋。


    “二叔。”


    “一一啊,你哥有点事接不了电话。”


    褚颂一默了片刻:“我哥回梅岭庄园了?”


    “嗯。”褚正锋笑了声,声音很轻:“一一,阿远这次回来就要接手寰创,在褚氏给他办个离职吧。”


    她问:“我哥主动想接手的?”


    褚正锋说:“他这个拧驴是不肯轻易向我低头的,这是他请我出手的条件之一。”


    褚颂一看向玻璃窗外湛蓝的天:“二叔,您还是不同意吗?”


    褚正锋叹气:“一一,我从来没有反对过,当时的局势下,阿远没有选择。当然现在依旧,除非他强到超过我这个父亲。”


    褚颂一不再说什么,和褚正锋说还有事等来日去看望后就挂了电话。


    被安置妥当的钟幼宜并不知道这件事,褚颂一身为她多年的好友以及褚相远的妹妹,并没有主动告知,怕她心里有什么负担。


    但钟幼宜还是知道了,宋卿一听说钟幼宜遭遇的事二话没说就赶过来,好一顿嘘寒问暖,事后闲聊时提起了褚相远最近频频替代褚正锋出席各种场合,外面都在传他要从褚氏离职接手寰创,还说这场父子争斗到底是他率先妥协。


    还说了褚正锋最近动作不小,联合了一大波人赶去南边,说这话时宋卿看向钟幼宜,轻声问:“应该是相远哥求的,否则以他们父子那水火不容的关系估计够呛……”


    她话没说满,只把意思带到。


    钟幼宜面上不显,却记挂着这件事,再加上褚相远好一阵没来,她夜里总是睡不着,心里发毛,惴惴不安。


    褚颂一来探视时一对上她的眼睛就知道人家已经知道了。


    钟幼宜纠结半天才问:“他怎么样了?”


    褚颂一坐下,随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个橘子剥起来,汁水洇了满手:“挺好,准备接手寰创。”


    钟幼宜接过褚颂一递过来的橘子,放在手里捏了下:“你知道的,我最不想这样。”


    褚颂一拿过塞进她嘴里:“他心甘情愿的,你不必有负担。”


    钟幼宜又问:“那相业化工呢?”


    褚颂一往后一样,身姿散漫:“还是我们的。”


    她笑了下:“我二叔的手段你也知道,不会让自家人吃亏。”


    钟幼宜苦笑一声,想起什么,格外认同她的话。


    其实褚家人都一样,护短,她在很久前就见识过了。


    褚颂一陪她待到天黑,林郁发消息来问时正准备走。


    回到家就见林郁在和人聊天,坐在沙发上,笑得半个身子都弯下去。


    她进来后问了一嘴,林郁说是许阳,班级群里有一对分手怨侣骂起来了,这一对不论男女都和许阳有过节,看到群里的消息乐不可支,急忙叫林郁看群。


    褚颂一凑过去,在他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嫌弃地移开视线:“什么东西?”


    他收起手机,想起那满屏的污言秽语说:“是没什么好看的。”


    褚颂一背过身去倒水:“那你还笑。”


    林郁连忙解释:“没,我刚才在笑许阳后来发给我的消息,他今天倒霉在路上摔了一跤,电瓶车摔坏了,新买的衣服和鞋也都破了,好笑的点在于他就是等红灯的时候在群里吃瓜才摔的,绿灯一亮没看路面急着走,摔在路面上的大坑里,我笑他急躁来着。”


    褚颂一将信将疑,林郁直接把聊天记录给她看。


    她扫了眼后继续喝水,林郁则是进厨房把菜端出来放到岛台,褚颂一洗手坐到高脚凳上,把手里的小册子推到林郁跟前。


    林郁好奇拿起来翻开:“这是什么?”


    褚颂一把清蒸鱼上面的香菜撇到盘子一角:“基金会要举行一场慈善拍卖会,这是拍品名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拍下来给你。”


    林郁饶有兴致翻了一遍,大多数都是奢品包包或是珠宝,少有的瓷器与书画价格感人,他从头翻到尾后放在一边:“你尝尝椒盐虾仁,我第一次做,看你喜不喜欢。”


    褚颂一夹了一个放进碗里,看他把册子放在手肘边,问道:“有看上的吗?”


    林郁摇头:“高奢和珠宝我用不到,字画或是瓷器太贵,我不是懂行的人,拿到手也是放着,浪费。”


    她淡淡道:“里面不是有只玉壶春素瓶嘛,拍下来给你插花。”


    林郁眼睛笑弯了:“那么贵的收藏品给我插花用,太暴殄天物了,我那花才值多少钱,不值得。”


    褚颂一停筷,不认可他的话:“有用的东西才有价值,那瓶子要是被喜欢古玩的收藏家拍到在手上把玩或是放在博古架上展示是它的价值,要是被我拍到手里当花瓶用也是它的价值。”


    林郁被她说的话震住,细想确实是这样,调侃说:“我们褚总就是不一样,见地不凡,格局独到。”


    褚颂一不吃他这马屁,吃完饭后索性把小册子拿过来,一边在客厅慢走消食一边看,心里盘算着要把哪个东西拍下来。


    在这方面,压根就不用采取林郁的意见,直接把东西买来扔他怀里才是最让人高兴的。


    103机器人自动蓄满电后又从房间里出来活跃,随着名字称呼的改变,它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充电的装置搬去了一楼独立的空房间,而不再是填放工具的杂物间。


    林郁看见它,叫了一声103 ,它屁颠屁颠滑过去,机械手被塞了把扫帚和簸箕。


    林郁摸摸它的头说:“辛苦了。”


    “不辛苦。”103感觉自己幸福地要冒泡泡,恨不得再添上八个机械手臂来稳固它槐庭大总管的身份。


    褚颂一看它那蠢样轻哼了一声,坐在沙发上让它语音播报财经新闻。


    一机两用的103得心应手,手上动作没停,主板也开始主动搜索。


    林郁从冰箱拿了点水果洗净,又用温水泡了一会儿,没那么凉才端过去。


    把可移动支架挪到沙发边,摊开小的折叠沙发,跟褚颂一窝在一块。


    褚颂一看也不看他递过来的水果,张嘴咬下去,酸涩的汁水瞬间爆开。


    她坐起身来,从移动支架上拿起水杯喝一口。


    舌尖还有酸涩的感觉,她又喝了口水问:“哪买的葡萄?”


    林郁又摘了一颗放进自己嘴里,也被酸得不行:“附近开了家大型商超,我去逛了一圈,买了点菜和水果。”


    他缓了缓又说:“没尝,下次不买了。”


    林郁坐起来,从果盘里找了颗樱桃:“吃这个,这是甜的。”


    林郁没喂太多,每样都让褚颂一吃点,怕晚上不好消化。


    褚颂一睡前又称了下·体重,见没什么变化便叫林郁来看。


    她踩在体重秤上,赤·裸的双脚泛着淡淡的红,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人感觉像是一只仰着头的矜贵小猫。


    林郁连连点头,把人一把抱起扔到卧室床上。


    床震了两下,林郁欺身压上来。


    他说:“听话的人有奖励。”


    俯下身,低头亲人。


    褚颂一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被吻得七荤八素时意识到不对,哪有奖励是这种的。


    便宜他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会儿,罚自己跪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