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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鲸吞

    第41章 撞破 床上功夫应该也不错吧。


    金狮会所。


    金碧辉煌的二楼大厅流光溢彩, 轻奢水晶吊灯高低错落,光滑干净的地砖泛着流光,高跟鞋与薄底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哒哒声响, 欧式风格的实木单椅摆放整齐,一旁的高脚架台面上摆着酒水茶点和拍卖会的拍品名册,应邀而来的各界名流以及他们身旁的同伴在侍应生的带领指引下落座。


    褚颂一走的内部通道,没在门外露面应付那群媒体。


    拍卖会五人为一桌, 恰倒好处的距离既方便交流又会留出一定私人空间。


    百来号名贵人凑在一起谈笑风生,嘴上聊的是政策要闻或是商业合作,


    褚颂一和宋卿父亲一桌, 偶尔会聊两句宋卿的事。


    等待时瞥到姜珂姗姗来迟, 她身边陪着的人正是他的新婚丈夫,一个年近四十的中英混血,家里算是中产阶级, 接受过良好的精英教育。


    褚颂一没和这人碰过面, 也没打算与之产生什么交集。


    她母亲参加这事她不知情,但对于她的到来也并不感到意外,毕竟在这之前基金会还是她的,她来也无可厚非。


    褚颂一听到宋叔叔唤她名字时收回视线, 端起香槟和他轻轻致意, 聊起别的。


    六点半一到,知名拍卖师明黛一袭流苏披肩旗袍登场, 明艳大方, 在台上用专业素养介绍拍品并掌控拍卖会节奏。


    褚颂一目的明确,只在她决定拍下的拍品上台时才会抬头给些目光,其余时间都在和身旁的长辈漫谈。


    慈善拍卖会最核心的目的就是通过物品募捐资金,并将所得款项用于慈善项目, 故拍卖会上一般不会出现太贵的拍品,但基金会举办的这场性质也没那么纯粹,许多想要托关系、找路子的人会投某个大佬所好送进些价值不菲的拍品。


    褚颂一也看上两件,一件是打算给林郁插花用的玉壶春型素雅瓷瓶,三百万拿到手,一件是褚正则特意打电话交代拍下的带红的钧瓷砚台,这个稍稍贵了点,花了她四千五百多万。


    古瓷收藏中有个说法,叫“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片”,还有一句叫“钧瓷带红,价值连城”,褚正则上年纪后也爱整点这种东西时时赏玩,家里甚至有个专门放这种古玩字画的私库和专业保养团队,这种东西他宝贝得很。


    宋叔叔笑着说她大手笔,褚颂一笑笑,说家父喜欢特意叮嘱务必拍下,拍的就是个喜欢。


    她之后又随手拍了个业界新贵出的一幅很不起眼的油画,剩下的拍品就没什么喜欢的,只等着拍卖会结束,参加完晚宴就回去。


    明黛带着笑意结束一件拍品的竞价,下一件拍品是由褚颂一带来的未经加热莫桑比克鸽血红宝石项链,竞价之人不在少数。


    这种最能明面上彰显财富的东西是很多富太太追求的,不少男人也为哄得身边女伴开心而举牌,咬价追得紧,一道声音清亮却不尖锐的嗓音从容叫价,褚颂一视线被吸引过去。


    姜珂和她丈夫挨得极近,举牌后也下意识侧目,正正好好和褚颂一对上,她笑了下,面上柔和。


    褚颂一收回视线,指尖在茶盏杯壁来回抚摸。


    宋叔叔啧啧两声,说这是她母亲帮她抬价呢。


    褚颂一没什么反应,说价高者得,拍卖会的规矩。


    之后没剩几件拍品,都是珠宝一类,很快结束流程。


    众人鱼贯而出,从二楼大厅顺着楼梯蜿蜒而下,来到早就布置好的一楼宴会厅。


    小提琴准时拉响,悠扬的乐曲飘荡,配上宴会厅的气氛称得上是靡靡之音。


    褚颂一和基金会负责人聊了会儿正事,负责人才走,姜珂就朝她走过来,她那个新婚丈夫等在不远处,拿捏着分寸感没往这边来,只是视线一直仅仅追随在姜珂身上。


    刚才在二楼大厅所有人都坐着,隔得距离也远,褚颂一没看出她身上的变化,现在人一走近,她看得分明。


    姜珂小腹微微凸起,整个人胖了些,稍显丰腴,面色红润白皙,褚颂一在她小腹上视线停留过久,姜珂意识到,右手抚在上面轻笑。


    褚颂一垂目:“他对你好吗?”


    姜珂眼里越发柔和,脾气秉性不像以往冷硬:“很好。”


    褚颂一扯扯嘴角:“那就行。”


    姜珂想陪这个女儿多待会儿,主动找话题:“拍卖会很成功。”


    褚颂一神情淡淡:“负责人的功劳,我没插手。”


    “老华办事确实靠谱,以往我也是全权交给他,没怎么让我操过心。”姜珂摸了摸褚颂一的手,“其实我把基金会那些老人留给你是很放心的,别人总说你薄情寡性,但你是我养大的孩子,你心有多软我是清楚的。”


    “当初觉得你这样心软的性子不好,但现在才觉得多么难能可贵。”


    褚颂一不知道说什么,“不想聊这个。”


    姜珂微微滞住身,“那就不聊。”


    母女俩没别的话说,气氛呆滞之时,褚相远姗姗来迟,扫了一圈后大步走过来。


    姜珂笑着看人,拍了拍他肩膀说壮实不少。


    “最近你动静不小,打算接手你父亲的公司了?”


    褚相远嗯了一声:“正在做准备,年后回来就进公司正式任职。”


    姜珂看向褚颂一:“那一一要忙起来了,平时在褚氏你们兄妹二人互相帮衬还算轻松,这下身上担子都不小。”


    她感慨:“都大了。”


    褚颂一觉得屋里闷,她退后一步说出去透口气,转身就走了。


    姜珂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宴会厅后方玻璃门出来就是个小温室花园,玻璃罩盖住近百平方米的空间,草地上种着规划齐整的灌木,大片的不当季节的花材培育鲜艳,依附墙根的文竹与人工水潭贴近,地灯明亮,时不时有仿造的石门隔绝空间。


    褚颂一绕了一圈停在文竹水潭旁,一旁的地灯衬得她更添三分美意,她盯着水潭里游来游去的红白锦鲤出神。


    没过一会儿有脚步声渐渐走近,褚颂一不想跟人打照面,往石门那边躲了躲,谁料那群人停下脚步不走了,还有一茬没一茬聊起闲话来。


    她想清净一会儿,正打算走人时听见自己的名讳在她们口中响起。


    褚颂一顿住脚,拨弄着手边的文竹叶子,听她们一群人在那里说小话。


    “褚大小姐可真风光,天之娇女一样,要是我也像她那样会投胎就好了。”


    这话不可谓不酸,一旁的同伴哼了声:“命好呗,富贵窝里长大的,我们这种人呐只能远远望着。”


    褚颂一不置可否,揪了片叶子扔进水潭,几条锦鲤游得更欢快了,她又听到她们聊到林郁。


    “要说起命好,褚大小姐身边那位不是更好,轻轻松松俘获芳心,床上甜言蜜语几句,什么东西弄不到手。如果可以,我都想成为男人试试。”


    “就那个卖花的?”


    “是呗,人家褚大小姐藏挺好呢,我除了知道是个卖花的,其他的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切,要我看,就是个捞男,运气好让她看上了,估计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要不怎么藏着不往外带,不像其他小情一样。”她语气不屑,“褚大小姐看着精明,居然被这种男的勾住。”


    “也不是啊,还有张花言巧语的嘴,床上功夫应该也不错吧,要不怎么能把人勾住。”


    她们一行四人在这里臆测猜想,讥笑连连。


    褚颂一拨弄掉几片叶子后转过身,透过石门缝隙看去,原本平和的情绪也随着眉眼拧起而冷厉。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还能说出什么更过分、更没分寸的话来。


    她们不断通过贬低林郁来拉低她,面上也渐渐露出些浮于表面的优越感,她们谈起姜家和姜宇笙的事,说是她昏头背刺外祖家就是为他出头。


    褚颂一不知道这件事她们是从哪里听说的,也不知道她们是谁带来的,但今晚她想认识认识。


    她静静听着,听她们夸大其词描述她和林郁之间的事,不断臆想他们两个之间的相处模式。


    这种东西舞到她这个正主面前挺好笑的,她知道所有人在外面都会保持着一定的体面,藏起心里的真实想法,虚伪又做作的做出一些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行为,但她今天一朝听到外人对她私事的评价,才清楚原来这么多人都看不起林郁啊。


    原因只是她与林郁之间犹如天堑一般不可跨越的财富鸿沟。


    褚颂一心里清楚,财富差距巨大的身份确实会带来一定的诟病,总会有人盯着这种话


    题不放,甚至在背地里津津乐道.


    她见过很多,甚至话语要比这还难听,但这些话一旦放在林郁身上、一旦牵扯到他,她心里就无端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们什么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林郁姓甚名谁,就在这里对一个无辜的人进行指控。


    他们不知道林郁私下里温和宽厚的为人,不知道他内心的坚毅与坦荡,不知道他有一手好厨艺,不知道他怀揣着满腔爱意从没索要过一分一毫的好处,不知道他偶尔黏人撒娇时说的情话有多熨帖。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林郁是被褚颂一藏起来的人,所以被他们定义为圈里攀附别人而生的小情。


    褚颂一慢慢想着,她和林郁开展那段粘连不清的关系时,她也只是把这当成各取所需,把两个人放到成年人的天秤上进行衡量。


    林郁不是她的附属品,褚颂一也不是林郁的掌控方。


    这份关系在林郁重新找上她时发生了变质,只是她嘴硬,不肯承认,生怕这样她就在这段关系里落了下乘。


    还有一点,真心易变。


    褚颂一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刻对林郁失去这种情感,也不清楚林郁会不会在某一刻对她失去情感,故此她克制这种情感的继续蔓延,在外面也尽量不让两人扯上关系。


    要是真断了,也算体面。


    晚宴渐渐落入尾声,她们几个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准备绕回去,越发清脆的脚步声踏进褚颂一耳中。


    胸腔里空空的,褚颂一神思归位,从石门后方走出,立在她们一行人身前。


    一行四人在看清身影后全都呆滞,傻站在原地脸色都白起来。


    如春的温室里骤感暴风雪侵袭,冻得血液逆流,心脏剧烈跳动,脚下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牢牢定在原地。


    褚颂一一一扫过她们四人,凌厉的眉眼如悬在脖颈上的刮骨刀,满是压迫感。


    她唇齿一碰,反问一句:“各位聊得尽兴吗?”


    作者有话说:最近流感肆虐,大家一定要注意身体!


    第42章 安稳 “做吗?”


    褚颂一给华诚章发了条消息, 收起手机,视线继续刮过眼前众人。


    她看着她们的反应,平静问:“怎么不说话了?”


    她继续问:“对我的床上事很感兴趣?”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拼命摇头,剩下三个也惊醒,一同摇头。


    “我们说错话了……褚总,我们跟你道歉……我、我、我们再也不敢了……真的……”


    褚颂一对她们这种畏惧才后悔的行为嗤之以鼻:“你们是跟着谁进来的?”


    谁也不敢说, 她们互相搀扶着,腿脚发软, 都知道说出来就完了, 同时心里也很清楚, 即使不说,她们也完了。


    她们碰到硬茬了,惹到不能惹的人了。


    褚颂一很讨厌别人忽视她, 也不再浪费口舌, 别过身去,焦躁地想要发泄却又因场合只能忍住,烦透了。


    华诚章与褚相远连同几个保安一同赶过来,在温室里绕了一圈才在这偏僻的角落找到人。


    了解情况后, 华诚章弯了一整天的嘴瞬间抿平, 让保安把人带走,满含歉意朝褚颂一致歉。


    褚颂一没说什么, 让他处理好。


    他们一行人走前, 褚颂一从保安那里要了包烟,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打火机火光明灭,她咬着滤嘴,站在文竹前吞吐。


    飘渺的烟雾模糊轮廓, 略显昏暗的温室内亮着一点猩红火光,簌簌烟灰在指尖轻抖下飘落,褚相远看了会儿,走上前拿走那包烟和打火机,也燃上一根作陪。


    “心烦?”


    褚颂一指尖的烟支被捏得皱皱巴巴,就像刚才那几片被揪下的竹叶一样。


    她说:“烦。”


    褚相远顺便把剩下的烟揣兜里:“因为她们刚才说的酸话?没必要理会,你是褚家人这个事实假不了,就算她们说再多也一样。”


    褚颂一转过身,地灯打在她后背,面上匿在阴影里。


    “不是这个,虽说在一定程度上她们有一点说得没错,如今我拥有的眼界、胆识、决断、底气、体面绝大多数都仰仗于褚家,没有褚家,我未必会长成如今这种模样。”


    褚相远听她那带着淡淡自嘲的话,摸摸她的头:“那你怎么肯定没有褚家你不会过得更好?”


    “我当然想过,但想不清楚,或许会更好,或许会更差。假设就代表着不确定,不确定里充满了风险,风险会要人命。”褚颂一掐灭手里的烟,她对上褚相远漆黑晦暗的眼睛,很平静说:“哥,她们的话或许没错,但我不认可。”


    “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既不是妄自菲薄,也不是自命不凡。小时候还会纠结,长大后就不了,褚家与我何尝不是双向成全,少时家族给予我的一切,我现在正慢慢回馈。”褚颂一今晚所有的郁结于胸皆不是因为有关身世背景而带来的流言,毕竟她享受到了好处就没必要矫情。


    说两不相欠太假了,但她也在尽全力回报褚家。


    褚相远转着手里的打火机,“她们还说什么了?”


    还说了林郁,褚颂一自己都没理清的一段关系,所以她烦。


    褚相远见她半天不开口,明白这是不想说,也不勉强。


    不过看着自小看着长大的妹妹陷入低迷,没忍住提点两句:“这么烦就别想了,以前没见你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想做什么不能做,就算错了也没关系,试错成本没你想象那么大。”


    褚相远把她掌心的烟蒂拿过:“怕什么,看看你身边,托底的人一大把,勇敢点面对。”


    “你自己想吧,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


    他不再多说,给褚颂一思考的空间,朝她摆摆手,潇洒走人。


    褚颂一没待多长时间,回去路上洗了把手擦干净,宴会厅灯火明亮,觥筹交错,她游走其间得心应手。


    晚宴结束后宾客尽兴而归,褚颂一也收到了华诚章的消息,刚才那一波人已经查清楚了,警告一番后那些人吓坏了,半点都不敢反抗,无条件答应一切。


    长个教训让她们明白什么叫言多必失后就把人放走,没多为难。


    褚颂一离开时又碰上姜珂二人,遥相对望一眼谁都没说话,她兀自上车,冯叔脚踩油门疾驰而去。


    今天天气预报有雪,全天气温都在零下,呼啸的风都没停过,漆黑的夜无星无月。


    街边的梧桐树上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一阵风刮过就卷下一大片落在地上,褚颂一望向窗外,目光却没有焦点。


    冯叔开车平稳,毫无颠簸把车开进槐庭明亮温暖的地库。


    褚颂一一直没动,冯叔也不催促。


    等了好一会儿,见人还是不动,冯叔转过头去。


    她还穿着礼服,即使地库足够温暖,冯叔也怕人着凉,试探着说要不要上楼,屋里暖和。


    褚颂一回神,披上西装外套,想起外面刮着的骤风,让他回去开车慢点。


    地下二层的电梯缓缓上升,褚颂一走出电梯就看清客厅没人,103机器人这个时间段在房间里蓄能休眠。


    林郁还没回来,但槐庭哪哪都沾染上他的气息,甚至褚颂一一眼看过去都能幻化出林郁的身影。


    清晨打着赤膊,健硕的身躯在弯腰时背上肌肉凸起,游走在厨房帮她倒水做饭。


    坐在沙发上翻看她书房里的心理书,偶尔还要调换姿势,甚至会得寸进尺把头枕在她腿上。


    站在窗边给刚寄到的鲜花暴力醒花并打刺,还要拿着几个花瓶来烦她问喜欢哪个。


    ……


    褚颂一移开视线,落在岛台上,看着玻璃鱼缸里游走的小丑鱼和小海葵,脑海里的身影更是一下一下往外蹦。


    不知不觉,林郁早就与她的生活密不可分。


    她不是第一次意识到,甚至总是回避于这个现实问题,时至今日才肯承认。


    林郁很好,但世上一点都不缺好人,抱着这样的想法褚颂一心安理得地逃避。


    在最初,她甚至嘲笑他的行为,可怜他的局限,无所谓他的命运。


    中央空调设定成26度,股股暖风配上地热透出的温度,空气湿度都显得那么舒服。


    褚颂一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从酒柜里随便拿了瓶红酒和勃艮第杯坐到岛台,给自己浅浅倒了点。


    果香与酒气慢慢茵出,半伏着的光洁细腻的背部突出肩胛骨的形状,脚踩在高脚凳的环形铁圈上。


    她绕动着酒杯,杯壁染上一圈又一圈红渍,没喝,目光定在窗外被风吹弯的玉兰树上。


    光秃秃的枝干什么都不剩,来年开春却又会冒出嫩芽,开出一朵又一朵洁白的玉兰花来。


    她收回视线,又对上鱼缸,小丑鱼正对着她摆动尾巴,体型大了点,偶尔还会吐泡泡。


    小海葵伸展触角,在缸底缓慢移动着,那是只粉白条纹的火山葵,林郁养得精细,日日拿新鲜虾肉喂食,漂亮的半透明身体不再像刚从生蚝壳上剥离下来那样惨,破损的躯体在小海葵自身疗愈能力下慢慢修复。


    褚颂一环视着这栋房子,和几个月前相比,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冷冰冰随时可以抽身的住处,现在里面装满了琐碎回忆,成了两个人依偎的温室。


    她把醒好的红酒送到唇边喝了一口,甘厚醇香夹杂着淡淡的涩意与果香,褚颂一没品出什么滋味儿。


    乱了一路的情绪渐渐消散,目之所及能看到的一切都让她心安。


    安稳。


    褚颂一极度渴望。


    打小开始,她就对这个词有莫名的追逐。


    从伪装十几年乖巧维护安稳的家庭开始,到现在在这里隐隐期待一个人回家的心安,横跨二十几年的时间,她好像头一次拥有这种感觉。


    屋外风声呼啸,屋内寂静无声。


    褚颂一一次一次诘问着自己,又慢慢放缓思绪去给自己回答。


    杯里的红酒只留下几滴余液,褚颂一推远酒杯,细长的手指在玻璃鱼缸上轻戳,越想心里越热,胸腔像揣了团温热的炭火,暖意从心口淌到四肢,呼吸都绵长。


    她很清楚不是醉的。


    她的酒量早就在饭局和宴会上千百次推杯换盏中锤炼出来,啤的红的不在话下,甚至白的都能喝个半斤。


    褚颂一拿起手机,从一众列表里找到林郁,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林郁应该在忙,过了两分钟才回:【忙完了,这就回。】


    褚颂一主动找他次数少,除非有正事,一般不会问他这种话,林郁和员工加班卸货耽误了点时间,汗热满身,看见这条消息心里更是熨帖难言,躁动难耐。


    没忍住,敲了句腻歪话过去:【想我了?】


    他拿着钥匙朝卫栩东招了下手,走出店门才上车收到了回复,打眼一瞧钥匙孔都插错,与往常六个点或是有病这种透着冷硬的回复不同,褚颂一发来个嗯字。


    林郁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坐在驾驶座上,车门都忘了关,冷风嗖嗖往里吹。


    半晌,才笑着把车门关上,车钥匙插好,窝在驾驶座准备回消息。


    褚颂一按灭手机屏幕,在林郁还没发消息过来时又去了一条,并退出页面给他置顶。


    ——做吗。


    林郁讶然于她今天的直白,没回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拧钥匙踩油门就往槐庭赶。


    他现在真想闪现在她面前,亲口回答。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手头的事忙完了,接下来应该能保持更新。


    嘻嘻[垂耳兔头]


    下一章就是文案最后一段,终于写到了捏。


    第43章 结婚 他顺势往下滑,探出舌搅弄。……


    宝马5系一脚油门开进地库, 夹在一众豪车中停下,林郁拿上手机,拔下车钥匙, 往回走的速度明显比往常快两分。


    褚颂一在第三次拿起手机查看消息时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情绪,她把手机一扔,给自己倒了整整一杯酒,牛饮一样喝得一干二净。


    他是瞎了吗……还是手断了……


    上一秒能回消息下一秒就不行了?


    看着面前浴缸里游得欢快的两个小东西更烦, 想把那一缸水都倒掉,再顺手把岛台上摆着的花瓶也扔进垃圾桶里去, 眼不见为净。


    她坐够了, 从橱柜里找出剩下的半盒烟, 溜了一圈愣是没找到一个打火机,捏着那半包烟气出冷笑。


    正从厨房燃气灶那里借个火,就听见玄关处房门被打开, 她捏着烟回头, 看见林郁带着满身冷风走进来。


    褚颂一还记得他半个小时没回消息的事,不搭理人,还当着他的面把烟放在唇边,吞吐烟雾。


    林郁脱了外套挂在玄关, 神色如常走过去, 动作自然从她手里拿过烟,另外一只手搂上她的腰, 低头亲下去时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掐灭。


    唇齿缠连间林郁尝到了烟草的甘涩与红酒果酸, 舌尖刮扫上颚,两人都没闭眼,林郁黑沉的眼紧紧盯住她脸上的每一分神情。


    褚颂一没投入,甚至直直对上他的眼, 发狠咬住他的唇舌,直到痛嘶与血腥味在口腔蔓开。


    “生气?因为我不回你信息。”林郁知道她这没来由的情绪起因,他就是故意没回,舔去嘴角溢出的血,他把口袋里买来的套拿出来。


    “做。”林郁浑身都热起来,“想亲口告诉你。”


    林郁把她的手攥紧贴近自己脸颊,漆黑的眸子里隐匿着暗欲,似有墨色翻滚:“感受到了吗?”


    “我身上很烫,一想到你刚才说的话全身都滚着热浪,我恨不得直接飞回来。”


    他的手也不老实,在褚颂一腰间揉/捏,划过脊背直到颈椎。


    褚颂一暂时满意他的理由,周身气息都软下来。


    “消气了吗?”


    林郁将脸凑近褚颂一,热气打在她脖颈耳侧。


    “别生气了,好吗?”


    尾音落下时唇齿在她耳垂上轻轻碾压撕咬。


    褚颂一不自然偏过头。


    “别那么多废话。”


    褚颂一不是个墨迹的性子,她在林郁的挑拨下起了念头,现在也如他所说的一般,浑身发热。


    林郁把手里的套随意揣进口袋,把人抱起往楼上走。


    主卧,两米的软床上躺着两道身影。


    林郁禁锢住褚颂一的手腕,顺着往上压去,褚颂一整个人被卡的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压制感太强,褚颂一难/耐/喘/息,膝盖顶在他小腹间。


    林郁松开手,平撑在床间,眼里含笑看她:


    “你来?”


    褚颂一掀开眼皮,湿漉漉的眼明显情动,嫌他墨迹,问他到底还能不能干。


    床褥间的温度不断攀升,林郁把人惹恼也不哄了,俯下身咬住她的唇,撕磨两下才探出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去寻那抹温软,两人的气息越发急促。


    林郁上半身衬衫纽扣崩掉两粒,长臂一扫掉落在地上,劈里啪啦弹起又落下,两人顾不得,双手攀在一块。


    褚颂一身上的礼服半褪,手工裁剪的布料缝合处经不住撕扯,蹂.躏.成一团从床沿渐渐滑落在地上。


    林郁面色潮红,眼睛雾蒙蒙的。


    嘴角破掉的小口子溢着点血,湿润红肿的唇殷红。


    他用力掌着褚颂一的腰,两人迅速换了个位置。


    鼓囊囊的肌肉线条流畅,胸膛起伏不断,林郁平躺着,吞咽下唾液。


    声音暗哑说:“坐上来……”


    灯光下褚颂一整个人向后仰。


    只觉得眼前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见她不动,林郁指腹泡白沾着些晶莹水光,掐在她腰间,把人往上提。


    他顺势往床下滑去,像条灵活的鱼一样,柔软的舌尖探出翻卷。


    太热了,褚颂一只觉得房间内的温度越来越热。


    她打着摆子,左手五指按压在他胸膛上,右手被他带着往后探,深深陷在皮肉里。


    林郁不需要问。


    看见她半阖着眼止不住后仰就知道这样她是喜欢的。


    窗外的风


    依旧没停,玉兰树都被刮断一些杂枝,天气预报里播报许久的初雪终于在期盼中纷纷扬扬落下。


    雪粒子被骤风斜吹着,敲打在透明玻璃上,落在屋檐树干上。


    玉兰树就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顽强挺立,风雪飘荡,遮盖了满枝头,犹像一树洁白的玉兰绽放。(就是树,啥也没有!)


    屋内的灯被调到暖色,一道墙体隔绝世界,林郁停下动作,鼻尖晶亮,等她缓过那股劲儿。


    褚颂一没了力气,倒在他身上。


    林郁摸她潮湿发热的脸:


    “没劲儿了?”


    褚颂一不搭理他,餍足闭上眼,生出些许困意。


    “那我来……”


    林郁的体谅到此结束,再没有半分体贴入微的模样。


    身躯舒展,林郁扶着她的腿问:“酸吗?”


    褚颂一雾蒙蒙的眼轻睨他:


    “……闭嘴。”


    林郁看着她笑笑。


    气温在不断攀升,连眼睛都熏得直落泪。


    林郁一手撑住身体,另外一手撕扯套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褚颂一睁开眼,对上林郁淌着汗的脸。


    暖黄的灯光下骨相清绝,线条流畅,镀着一层金边。


    视线往下一移,又对上他滑动的动作。


    林郁低头亲她一下。


    “累?”


    褚颂一别过脸不语。


    但眼睛被灯晃得睁不开,只能哑着嗓子说:


    “把灯关上。”


    林郁动作一顿,掏出床头柜里的智能遥控。


    屋内瞬间暗下来,窗边照进来一些路灯发出的微弱光线。


    除了外面经久不息的风雪声,还有偶尔碾过路面的车鸣,屋内就只能听见喘息与含着水声的撞击研磨。


    破碎的衣服堆在地上,隐约可见的一点光线中可以看见他精壮的身躯,涔涔的汗往下淌。


    褚颂一意识不停沉浮,只觉得这一夜格外漫长。


    寂静的空间,她闻到林郁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经久不散,褚颂一次次与他亲密接触时都能嗅到,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林郁一个大男人身上总是有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的好闻。


    像是在花店里浸淫久了,那股子香气已经透进了骨子里。


    林郁平时性情随和,穿着衬衫大衣一副正经样,上了床后衣服一脱,就跟暴露本性一样,横冲直撞。


    他今晚的话格外多,动作不停,嘴也不停,只偶尔俯身吻她。


    臂膀与肩胛间紧绷的肌肉线条突出,他跪坐不动,两人呈拥抱状,褚颂一双腿腾空打摆。


    林郁时不时还贴心问她的感受。


    情//潮在慢慢堆积……


    但林郁使坏,越发慢下来,不肯让她痛快。


    褚颂一被那股不上不下的劲头儿磨得受不了。


    外面的雪更大了,满目清白。


    雪粒子打在玻璃窗上猛然炸开,发出啪啦一声,两人的身影倒映在上面。


    沿边堆满了积雪,一层又一层,风一吹,垒得越来越高的雪抖着往下滑落。


    啪嗒一声,盛满的套依旧拧成结扔在地上与其他混作一团。


    林郁捋了把汗湿的黑发,躺在褚颂一身后,身后搂住她,把头埋在她脖颈间。


    鹅绒被早就踹到地上,床单也褶皱得不像样,褚颂一腰间盖了个小毯,裸露在外的双腿不时抽搐抖动。


    她轻阖着眼皮,平缓着呼吸与刚刚达到顶点的情.潮。


    林郁问她渴不渴,套上裤子站起身去楼下接了杯温水上来。


    褚颂一干涩的唇角发痛,喉咙干得厉害,呼吸都像是吸进了滚烫的烟,温水过了嗓子一阵舒爽,她也恢复了力气,半靠在床上。


    屋内实在狼藉,褚颂一蹙眉,说:


    “脏。”


    林郁把她喝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听见这话笑笑,揶揄道:“这时候还顾及着干净啊。”


    褚颂一不跟他废话,站起来就想去浴室。


    林郁把人拦住,“歇会儿,等会我给你洗,身上出着汗呢,别再洗感冒了。”


    他环视一圈,眉宇满是餍足,笑着说:“我先收拾一下,抱你去飘窗那里待会儿。”


    褚颂一也受不了脏乱粘腻的床,低声嗯了下。


    林郁从地上捡起鹅绒被铺在飘窗处,走回床边连人带毯子一块抱过去裹好。


    他则是从柜里拿出干净的床单被罩开始收拾残局,手脚利索。


    褚颂一身上有些泛酸,视线在窗外的雪景看了半天。


    风雪飘忽不定,就在这里看着,都能感受到刮骨刀一般的刺骨寒意。


    而此刻,屋内温暖如春,空调和地热不断送温,身上裹着的毛毯柔软舒服。


    褚颂一想起褚相远临走前和她说的话,又想起这一年里经历的种种,心里软了又软。


    她收回视线,看着林郁俯身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抖了抖,看见上面崩掉的扣子以及撕裂的布料,想也不想扔进垃圾桶里。


    踏实。


    和林郁在一起的生活带给她一种踏实感。


    褚颂一甚至有些盲目地想。


    在见到林郁之前褚颂一脑子里一时挤进了很多东西,小时候到现在的回忆片段式打包出现,霸道又强势侵占她思考的空间,夏杰规劝鼓励的话也不断响起,父母的期许与不理解,成长时无形中受到的委屈,独断专行的行事风格带来的不满……都在这样一个暴风雪的时刻炸开。


    现在,窝在飘窗这个小角落,身下和身上裹着林郁细心打理的温暖,却觉得整颗心都落在实处,再繁杂的情绪也被这踏实感裹住了。


    甚至出现了一种庆幸,心如沸水一样不受控制翻滚起来。


    褚颂一一度恼怒于林郁的贴心与喜欢,但这一刻又未免觉得欢喜。


    因为无论她如何回避,如何否定,被这样真挚且不加修饰的爱意包裹时,都会油然而生一种无法遮挡的欣喜。


    褚颂一想起她哥的话:怕什么,看看你身边,托底的人一大把,勇敢点面对。


    对啊,怕什么,她有什么不能承担的后果。


    积雪颤颤巍巍垒了老高,终于承受不住塌陷下去。


    褚颂一锋利狭长的眼朝林郁整个人扫视而去,淡薄的眉头舒展,山根处的小痣浓黑更添风情,她用平淡的口吻开口,随后就见林郁半弯的腰僵住,手里捡起的套子啪唧一声又掉到地上。


    他似是不可置信,惶惶然挺直腰问:“什么?”


    褚颂一重复一遍:“我们试试。”


    林郁顾不上许多了,追问:“怎么试?”


    他心里隐隐有些猜测,带着种即将要和心爱的人谈恋爱的狂喜感,但没想到褚颂一给他的答案更加超过。


    褚颂一默了片刻,偏过头,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说:“结婚。”


    太黑了,只有一盏路灯还亮着,褚颂一对上窗玻璃上林郁瞬间猩红的眼睛,说:“我们结婚。”


    她没只说给林郁,也说给自己听。


    曾经嗤之以鼻的道路,被现在的自己坚定选择。


    她希望,自己不要选错。


    林郁想问不是在开玩笑吧,又贪恋心中胀满的幸福,问不出口,生怕这就是他妄想。


    褚颂一久久得不到回应,偏过头来看着他,平静的目光下又藏了点真实的情绪。


    “结不结?”


    “结。”


    林郁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堵得难受,灵魂拼命嘶吼才挤出这一个音节来。


    褚颂一嗯了一声,从毯子里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脖颈,压弯他的头,吻上去。


    “刚才没尽兴,继续。”


    床榻上热浪翻滚,两个人谁也不让,激烈异常。


    风雪下了一整夜,天光大亮时才堪堪停住,屋内的窗帘不知何时拉上,半点光景也窥不出去。


    作者有话说:幸福生活ing……


    听到这消息,老爹该破防了……


    第44章 名分【已修】 “腰还疼吗?”……


    屋内静悄悄的, 林郁穿了衣服从卧室出来,一楼盥洗室洗漱完后站在落地窗边,雪白的世界格外清新。


    他贴得近, 玻璃窗上很清晰透出他的身影,以及嘴角和眼


    睛遮不住的笑。


    褚颂一穿着睡衣,也从屋里走出来,脖颈间还有些红痕。


    林郁转过身, 朝她说下雪了。


    昨晚睡前林郁就说过一次,褚颂一随意应了一声, 坐在岛台前喝水。


    林郁摸过去, 把人揽进怀里检查了下。


    昨晚激动过了头, 事后想起来不免带上几分懊悔,怕伤到她。


    他看褚颂一支着胳膊,伏着身子, 眉宇间还有几分疲倦, 温声问:“腰还疼吗?”


    褚颂一不想说话,嗓子疼。


    林郁给她剥了个土鸡蛋,放到她盘中,顺便坐在另一边的高脚凳上。


    褚颂一用筷子把蛋白扒下来, 剩下浑圆的蛋黄又夹到林郁盘里。


    林郁啧了一声, 看褚颂一慢慢喝粥:“茶叶蛋你就吃,白水煮蛋就不吃?”


    “嗯。”褚颂一看他一眼, 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郁被她一看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干脆把蛋黄拌进粥里,几口下肚。


    想了下要不以后早上都煮茶叶蛋,但转念一想茶叶蛋含盐量太高,又作罢。


    蓄完电的103机器人从房间里滑出来, 看见外面下雪后激动地绕着客厅转了七八圈,转得褚颂一眼晕,冷声让它安分点。


    103机器人默声,机械臂扒着窗玻璃使劲看。


    褚颂一饭还没吃完就接到基金会华诚章的电话,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放在耳边听着对面人说话。


    “过会儿我给你发个地址……全都送过来,不用送去褚家老宅……嗯,可以……等年后再说。”


    林郁看了眼圆表,才八点多:“有事要忙?”


    褚颂一给华诚章发去地址:“没有,基金会负责人打电话问昨晚拍卖会上拍下的拍品送到哪,我留了槐庭的地址,估计过会儿就能送来。”


    林郁很感兴趣问:“都拍了什么?”


    褚颂一拿起一个红糖小花卷放进碗里,扒拉两下热气直往外冒。


    她指尖被柔软的花卷烫了下,顿了下才说:“答应给你的花瓶,我爸要的钧瓷砚台,还有一幅画,剩下的没什么好东西。”


    林郁捏住她的手掌说他看看,见只是红了一点,没烫伤才放下心去。


    “那花瓶多少钱?”


    褚颂一想了下:“三百多万。”


    “这么贵。”


    林郁想了下拍卖会上的拍品不会便宜,但也没想到那样一个素瓶会叫价如此之高。


    褚颂一把剩下半个花卷给他:“正常,拍卖会上大部分拍品都会溢价不少。”


    他想起当时在拍品小册子上面看到的图片,笑了下:“那我可要好好摆弄一下,别让这钱白花。”


    “随便你。”


    褚颂一拍下来就是送他的,哪管他到底怎么处理,总归不会白花钱就是。


    两个人吃饭速度都不慢,吃完后褚颂一既没换衣服也没处理工作,林郁把碗筷收拾好坐在她身边。


    问她:“今天不着急上班?”


    褚颂一在和钟幼宜聊苏杭相业化工的事,听见林郁问头也没抬说:“今天不上班,下午两点我们去民政局领证,我已经让人预约了,晚上钟幼宜出院我要出去一趟。”


    林郁还没说什么,一旁观望看雪的103机器人倒是率先转过来,特别惊喜说:“主人你们要结婚啦!”


    褚颂一被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吓得手一抖,原本要发出去的文件发成了照片,淡淡瞥了眼那个小东西,没否认。


    林郁圆钝的眼睛弯下来,蹲在103旁边,郑重其事说:“是,要结婚了。”


    褚颂一听见声音深深看过去,琥珀色的眼瞳里藏着两人的身影,也默默勾了下唇角。


    103机器人欢呼起来,用它那独特的机械音开始发表祝福,话都不带停的。


    褚颂一被手机弹出的消息音拉回神,看着屏幕上钟幼宜发来的文件,朝林郁说了声有事要忙就走上楼关上书房门。


    相业化工被褚正锋从里到外彻底撸了一便,查清楚恶意堵截报复的根本原因。


    正如她们当初猜测的那样,相业化工早就与黑|恶|势力扯上关系。


    当初那股势力背地盯上相业化工后先是暴力威胁,又强势入股对这个公司进行控制,相业化工老板一开始不情不愿,后来尝到了甜头,手里得到大量钱财后蒙蔽了双眼竟也主动帮助他们违法运营。


    生意越做越大,摊子铺的越来越大,相业化工老板却渐渐害怕起来,和公司副总一合计想到这么个蠢办法,想要摆脱他们的控制。


    钟幼宜和方知意这一趟也算是受到了无妄之灾,事先背调做得还是不够详细,鸣洲还因此有几个员工主动请辞。


    褚颂一看着电脑上的文件,手机里不时传出钟幼宜的声音:“你放心吧,这件事差不多解决了,我们算是受害方。当时收购时根本不知道,而且我们是以合理市场价格收购的,也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收购合同、付款凭证这种关键证据褚二叔都已经送到公安机关,相业化工的债务和责任划分也明确了,除了杨律和王律外,寰创的法务团队也接手了,他们逃不了。”


    褚颂一揉了把发酸的眼睛:“我从不担心这个。”


    “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钟幼宜在医院都快躺得四肢退化了,老早就想出院:“早没事了,我想回家来着,医院死活不让,说是多观察几天。”


    褚颂一笑了下:“行呗,反正是自家医院。”


    钟幼宜嘟囔一声,又问:“我怎么听说北海湾的项目要提上来了?”


    褚颂一听她这么一说就知道她心里有点想法:“想分一杯羹?”


    “那肯定啊。”


    褚颂一想了下,“先别掺合了,我另有打算。”


    钟幼宜好奇:“说说?”


    褚颂一呼出一口气,仰躺在椅子里,看着刻了浮雕的天花板:“我打算和林郁结婚,今天下午领证。”


    这句话对钟幼宜产生了一定的冲击,那边好一阵无言,她犹豫问:“你认真的?”


    “认真的,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褚颂一当时不是没觉得自己疯了,长这么大她就没做过这样的决定,圈子里但凡有点脸面的家族都不会这样做。


    但她没后悔。


    “谁都不知道,现在就你知道。”


    褚颂一又说:“我没打算瞒着,我爸是什么态度不用想就知道,估计又得吵起来。”


    钟幼宜叹口气:“你想怎么做?”


    “没想好。”褚颂一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向来是走一步想三步的性子,如今确实是一点设想都没做。


    钟幼宜很快接受并真心祝愿:“成,那我先在这里祝你新婚快乐。”


    褚颂一笑着说祝福收到了,她还有点事要忙,听钟幼宜打趣两句后挂断电话。


    她忙到中午,下楼时正看林郁摆弄刚刚送到的玉壶春瓶,余下的拍品都原封不动放在茶几上。


    她坐过去看了眼,挺漂亮一瓶子。


    林郁喜欢地翻来翻去:“到时候弄点剑兰,就放在岛台上。”


    “行。”


    他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别做了,我叫了私厨送餐。”


    褚颂一俯身拿起茶几上包好的钧瓷砚台,打开看了眼,指腹在上面摸着。


    半晌,阖上包装盒放回茶几,打算下午出去时带上。


    她没打算瞒着结婚的事,褚家人知道后肯定是要叫她回去的,晚上回老宅顺便给褚正则送过去。


    想到这儿,眸色冷淡下来。


    外面又下了一会儿小雪,不多时就停了,物业派了很多人在清扫庭院和路面。


    林郁和褚颂一先开车去了一趟水榭,他的户口本还在那里。


    大街上积雪清得快,除了道路两旁的绿化带里还残留着一些,道路上只剩下湿漉漉一层水。


    凌晨过了零点就彻底进入十二月份,天一亮,街边商场早早就准备起圣诞节,不少商场施工人员在云梯上作业,挂着一些圣诞节元素的装饰品吸引消费者。


    民政局门口人没那么多,褚颂一和林郁坐在里面的长椅上等着,手里都拿着各自的证件。


    林郁握着褚颂一的手,看着街外来来往往的人,想了想还是说:“颂一,你想清楚了吗?”


    褚颂一对上他表面平和却又隐隐不安的目光,原本有些许紧绷的状态松缓了些,反手握回去:“别那么多废话。”


    看见一对刚领完结婚证的情侣笑着从面前走过,褚颂一目光赤|裸问他:“你后悔了?”


    林郁语气斩钉截铁般肯定:“没有。”


    褚颂一认真说:“林郁,我说了试试,不是一时情绪上头,也不是权衡利弊,只是因为你。”


    “我想和你结婚,仅此而已。”这话戳中他的心窝。


    林郁从上车后心里就一直悬着,还直打鼓,耳边也总是感觉听不真切。


    现在,一切不安都有了着落。


    两人握着的手越发收紧,没再说什么,安静排着队。


    昨夜还是暴风雪,今天却是出了暖阳,檐角的雪都被晒化,顺着坡度往下滴答着水珠。


    结婚程序走得很快,钢印戳上去的那一刻,两人对成了夫妻有了实感。


    巴掌大小的两本结婚证叠在一起都很轻,但承载的意义却格外厚重。


    褚颂一和林郁站在民政局门口,光线强烈,照得人睁不开眼。


    林郁把手里的结婚照看了又看,满眼笑意看着上面紧紧依偎在一块的身影。


    经年贪念一朝成真,如何不叫他欢喜。


    褚颂一瞧他那样,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终归是愉快的。


    她伸手朝他要:“给我一下。”


    林郁放在她掌心上,看着她拍了张照片,在相册里编辑了一下,把所有信息都涂抹去,发到了实名认证过的社交帐号。


    林郁见她抬头说:“没打算瞒着,这是该给你的名分。”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我还在努力解锁,这章写得有点仓促,等明天会再修改一下,到时候在标题上标一下。


    嘿嘿,林郁也是名正言顺的正宫了,可以合理吃醋了耶。


    后面还有好多情节要写,离完结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第45章 婚戒 “你安分点。”


    从民政局出来后日光更盛几分, 化开的积雪在细密石粒缝隙里淌着,闪着细碎的光点。


    褚颂一上车后就在车载导航上搜了一家珠宝店,开在市中心商业街最好的地段, 店面不大,藏在商场角落里,品牌比较小众,宋卿嘴里常念叨这家店独特的设计和风格。


    林郁才插上钥匙, 见她一通搜,便问要去干嘛。


    褚颂一一边确定路线一边说:“选戒指。”


    林郁的心都快美得化成一滩水, 恨不得站在街边宣告全世界他有老婆了, 人特别好, 能力强,长得漂亮。


    他说:“我来出钱。”


    褚颂一没有异议,“可以。”


    她刚系上安全带, 手机瞬间弹出来一堆消息和电话, 听着叮叮咚咚的声音心烦,她索性静音。


    来问话的人实在太多,褚颂一干脆给他们拉了个群,在群里一块解答他们的疑问, 省的多费口舌, 浪费时间。


    迈巴赫拐进左车道,林郁握着方向盘, 耳边是语音导航不断的提醒, 身边的褚颂一姿态懒散时不时回着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敲打的速度不疾不徐,偶尔发出去几句语音。


    这场景要是放在一年前林郁是万万不敢想的,那时他鼓起勇气想要赌一把去接近她, 没事的时候心里就在盘算,终于在和对接的绿植公司里听到她公司订单的消息,和公司老板绕了好几圈求了好几遍才得来那弥足珍贵的机会。


    现在,他庆幸当时主动迈出那一步的自己,感激自己当时的勇气。


    林郁越想越止不住偷笑,整个人都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而一旁的褚颂一还在宋卿、褚相远他们一行人的不停追问中苦熬。


    倒也没有不耐烦,毕竟都是为她考虑。


    这事发酵速度挺快,老宅那边也传来动静,钟姨打来电话询问情况。


    大概都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弄得措手不及。


    钟姨在电话里忧心半天,又说褚正则刚离开家不久去高尔夫球场和老友打球,还不知道这件事。


    一向温和没脾气的人都忍不住重了语气,说褚颂一这件事办得不好,太不计较后果,若是家里其他人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围起来攻歼她。


    褚颂一安静听着,没半点反驳,但也不觉得做错半分。


    从小到大,她就是太计较后果才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束缚住手脚,不得痛快。


    钟姨感觉到褚颂一沉默的倔强劲,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甚至心疼起来。


    她掏心窝子说:“先生应该不会那么快知道,但这事也瞒不住,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说,不要起冲突,吵架解决不了问题。你和先生都不是不明是非的人,没什么说不开的。”


    也不一定。


    这话褚颂一只默默在心里念叨,嘴头上尽是应好。


    挂了电话后,林郁趁着红灯间隙问她是不是家里打来的。


    褚颂一看过来不说话,但脸上的神情不言而喻,林郁低眉,把责任揽过去。


    他说:“这事怪我,行事欠妥。”


    褚颂一不喜欢攀扯责任,而且不觉得这事谁有错,让他别说话,听着扫兴。


    她又搞起那套专断独行的方式,说:“没什么欠不欠妥的,做就做了,我认你也认,剩下人不认又怎么样,对他们来说关系没那么大。”


    “林郁,别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上赶着担责对你有半点好处?结婚我提的,你同意的,就这么简单。”


    她没管群里一串消息,又说:“你情我愿的事,没碍着别人,不是什么祸乱苍生、天理不容的事,你安安稳稳地接受承认就行。”


    林郁郑重说知道了。


    褚颂一这才满意,继续回群里的消息。


    开到目的地后,褚颂一收起手机,绝情地在群里发了句晚上再说,然后就解开安全带下车。


    林郁下车牵上她的手,大街上人来人往,褚颂一不太习惯这种公众场合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但偏头看见林郁干净的眼睛里装满她的身影,反手一握攥得更紧。


    一路牵着手往里走,偶尔带着善意的目光不那么叫人难受,褚颂一还隐隐感觉很是受用。


    这家商场的格局布置有点绕,两个人绕着走了一整圈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店面果然没那么大,展柜排布也很随意,墙上满是不易察觉的古典雕花。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手上带着手套正伏案拿着蓝宝石在灯光下看着,旁边堆放一些设计手稿,不时涂涂画画。


    她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祝余,据宋卿说也是个不缺钱的主,开店主要是因为喜好珠宝设计。


    褚颂一和林郁走进来她才抬起头,摘下手套和口罩,素白干净的脸还带着一些稚嫩,边走边说:“二位有什么想看的?”


    褚颂一说出诉求:“想挑戒指,婚戒,款式不用太抢眼,低调一点就好。”


    祝余朝两位看了眼,带着两人走到最后一排展柜,那里都是一些设计元素比较朴素的款式:“两位可以先看看。”


    她看褚颂一和林郁挑来挑去也没有露出满意的神情,便说:“男女戒都不是成套的,喜欢什么直接试,或者你们跟我说诉求定制也可以,我也接定制业务,就是贵点,时间长一点,成图大概得三个月后,成品还要更久。”


    这话一出,两人都看过去,心里都有些意动。


    祝余看出来了,笑着说:“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以便后续的交流。”


    褚颂一和林郁又看了会儿展柜里各种款式的戒指,还是没什么喜欢的,当即就决定预约。


    毕竟结婚、挑选婚戒都是头一次,面上再怎么不显,心里也是不愿意敷衍凑合的。


    两人都加了联系方式,还


    建了个三人的小□□流进度和想法。


    褚颂一和林郁最后还是挑了个日常款的对戒买下,来都来了,挑个差不多的先戴上。


    褚颂一拍板定下的款式,是同一对对戒,打眼一瞧就能看出来是配对的。


    她是满意的,无名指上圈数正好带来新奇的实感,有些不习惯。


    细白的手指摆在灯光下,素戒两边用虎爪镶嵌工艺各嵌了两小段碎钻,中间是细小的长方形浅色蓝宝。


    林郁那个戒指边缘是整圈的露珠边,戒面是手工拉丝纹理弄就的磨砂质感。


    两人也不急,慢悠悠绕出商场。


    上车后,林郁视线老是往褚颂一手上拐去,褚颂一晃晃左手,眉梢微挑说:“喜欢?”


    林郁牵住她的手亲了下,实话实说:“喜欢。”


    一想到这个戒指代表的含义,他浑身就一阵发热。


    林郁把自己左手搭上去,他的皮肤比褚颂一黑一些,摆在一起很明显就能区分出。


    他眸光闪烁,不露痕迹说:“想发朋友圈。”


    褚颂一直接从中控台拿过他的手机,把两只手扯在一起放在黑色的背景前按下快门拍了一张,照片里比漂亮的两只手更吸睛的是那对闪着流光的对戒。


    她熟练打开软件,直接发在朋友圈,伸回手把手机放回去。


    褚颂一直说:“想发就发,不用拐弯抹角试探我的态度。”


    林郁解开安全带,跟个毛头小子一样压着人亲上去,这猝不及防的吻亲的褚颂一头脑发晕,甚至都顾不上场合抬手抱住他的脖颈,陪他胡闹。


    分开后对上林郁堆满欲念的眼睛,褚颂一沉默片刻,还是注意场合打算稳重一点,推开他说:“你安分点。”


    林郁哑着嗓子应声,耳根子发烫,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看着窗外风景平缓体内汇聚的热流。


    褚颂一不尴不尬移开视线,拿起手机看钟幼宜她们三个人的小群,里面发了晚上聚餐吃饭的地址。


    抬头看见窗玻璃里林郁带有侵占性的眼睛,她有点想把那双眼蒙上。


    林郁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收回视线。


    寂静狭小的空间内,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干自己的事,但就是有种和谐温情的感觉。


    没过多久,林郁手机也开始库库弹出消息,电话铃声也没断过。


    他看见父母的来电直接在车上接起,听父母又惊又喜的询问着细节,林郁笑着说认识并喜欢很久了,不是轻率决定结婚的。


    褚颂一就在一旁听着林郁解释并介绍她这个人,林郁没想瞒着她,开得公放,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听到林母问起她时,褚颂一半点不扭捏,直接开口叫人。


    一声爸妈把电话对面的两人都惊了一下,缓过来后很快就接受并笑着说林郁不懂事,没让她受委屈吧,话里话外都怕怠慢她。


    向来没感受过这样直白关心的亲情,褚颂一心里有一瞬间不知所措,面上倒是不显,林郁偏偏看出来,伸手握住她的手,把话茬接过去,说改天把儿媳带回家去认门,到时候再好好聊。


    林母笑声格外有感染力,连林父那种老实蔫巴的性子都连说好几声好。


    挂断电话后林郁又开始回复朋友的消息,那条朋友圈底下都是恭喜祝福,还有些关系亲近的人在打趣瞒得真好之类的。


    光在车上接打电话和回消息都消磨了半天时光,日光淡下去,风也慢慢吹起来。


    小群里再催晚上的聚餐不要迟到,褚颂一直接把地址连在车载导航上。


    她说:“开车去金狮会所,今晚在那里吃饭。”


    林郁握上方向盘才反应过来褚颂一的言下之意,颇为错愕问:“我也去?”


    褚颂一径直点头:“宋卿她们闹着要见你,人是有点多,你不想去?那我跟她们说一声。”


    话音刚落,林郁就急忙说:“去!我去!”


    “我没有不想去。”


    此时语音导航也开始出声:“即将为您导航,目的地……”


    林郁的视线实在是太强烈了,褚颂一一手伸过去摆正他的脸:“别磨蹭了,走吧。”


    “颂一。”林郁叫了她一声。


    褚颂一偏头,还没说话,就听他说:“又想亲你了。”


    褚颂一:“……”


    她冷漠说:“开车。”


    嘴角却浅浅弯了下。


    林郁收拾好所有情绪,挺直腰背,握紧方向盘,脚踩油门,按照导航的播报朝金狮会所开去。


    作者有话说:正等绿灯时,林郁突然冒出一句:“还是想亲你。”


    褚颂一掐了下他的腰,让他安分点。


    还剩几秒绿灯时还是心软说:“回家再说。”


    婚后是恃宠生娇的狗狗和傲娇心软无限纵容的猫猫啊。


    林郁好福气啊,就这样得到了一个强大、富有、漂亮的老婆。


    第46章 坦诚 “好看个屁!”


    金狮会所包厢里十来个人都是从小到大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从宋卿那里知道褚颂一和林郁要来的消息后虽然觉得突然惊奇,但也没失了分寸,等人到后只是祝福打趣两句就把这件事带过去。


    褚颂一进来后如鱼得水, 与他们混作一团,一圈打趣过后她想起林郁是第一次来,怕他尴尬刚想把人带在身边,就见林郁挂着得体的笑与三个公子哥聊到一块, 气氛意外不错。


    她的担心多余了。


    二十八岁的林郁经历了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事早就练就了与人打交道的处事风格,他不与人聊职业家世这种不擅长的东西, 只从衣着、饮品或是某个细节入手把话题引向自己擅长的方向。


    如果他愿意, 总是能让人感受到如沐春风般舒服的节奏。


    一场寒喧认识过后, 各自坐在座位上,今天就是约着吃个饭。


    饭桌上聊的也都是往年趣事,这对他们来说是不常见的, 成年后都有各自的生活, 接受家里产业或是独自创业,忙碌的生活总是凑不齐一桌人。


    林郁和褚颂一坐在一块,俊男美女,不知道多惹眼, 自是招人打趣。


    褚颂一依旧话不多, 林郁在一旁挡住所有人的言语,他言辞恳切, 幽默风趣, 把一群人逗得不成样子。


    一旁的宋卿和钟幼宜都连声啧好。


    宴过半巡,褚颂一时不时看手机时间,林郁见状在桌底下握住她的手。


    他问:“有事?”


    褚颂一与他对视,“等消息。”


    林郁没听她说今天晚上还有什么别的事:“谁的消息?”


    褚颂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起, 频频震动起来,她拿起来,把屏幕对向林郁说:“我爸的。”


    林郁交握的手收得更紧了,低声问:“你爸知道吗?”


    褚颂一盯着他不动,林郁瞬间明白。


    不仅不知道,看来也不同意。


    褚颂一窥到屏幕上的来电,毫不意外说:“我去打个电话。”


    林郁没松手,“我陪你。”


    褚颂一手指在林郁手背敲了两下:“不用,你先吃吧,吃完我们可能得去一趟别的地方。”


    林郁这才松开手,应声:“好。”


    褚颂一站起身离开的背影引来其他人的视线,林郁从旁开口解释说公司有事找她,过会儿就回来。


    宋卿和钟幼宜没信,纷纷看向林郁,林郁朝她们笑了下说那道山药牛肉汤很不错,两位可以尝尝。


    两个人自然给面子,喝了一口说确实不错。


    而刚出包厢接听电话的褚颂一,才把手机放到耳边就听到里面褚正则劈头盖脸一道怒言:


    “褚颂一,你疯了嘛!”


    褚颂一耳朵刺痛,把手机挪远,很神奇觉得自己居然一点想要争吵的想法都没有,心里格外平和。


    她如实回答:“没疯,一周前的体检报告显示我的身体状况特别健康,倒是你,高血压挺严重的,平时还是要控制情绪。”


    褚正则一时无言,被气得呼


    哧乱喘,褚颂一还听到电话那头齐宛惊呼担心的声音。


    她静静等着父亲的话,等了半天等到一句现在就给我回来。


    褚颂一应下了,她在发那条微博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今晚必定要被叫回老宅。


    褚正则第一次主动挂断电话,以此彰显他对此事的不满。


    隔道尽头的窗开了一半,褚颂一站在风口,收回手机后站在那里看了半天远处的白杨树。


    等她回到包厢时一群人又笑着说接到什么大项目了,这么忙啊褚总。


    褚颂一也笑笑说没有,没有人揪着不放,又聊起别的。


    她坐下后,林郁直观感受到她身上带来的寒意。


    林郁把刚要的热水推到她身前:“没事吧?”


    “没事。”


    今天这局散得早,不到八点就各自回去了,本来就是以钟幼宜出院的名头攒起来的局,体谅人家生病刚好,也不好闹到太晚。


    宋卿和钟幼宜走前和褚颂一单独聊了会儿,知道她要回老宅后没多说什么,只让她冷静点,别吵得太难看。


    毕竟褚正则一把年纪,身上毛病也不少。


    褚颂一让她们放心,不会吵起来。


    从金狮会所到老宅的路上林郁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频频看向褚颂一。


    褚颂一实在受不了他这副仿佛她要赴死一般的心碎模样,嫌弃说她是回自己家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表情正常点,别老看她,安心开车。


    林郁不看了,但心里的担心却一点不减。


    在褚颂一身边一年,也知道她跟家里时常有碰撞,许多次和家里吵架找他都冷着脸,看向他的目光都刺人得很。


    林郁当初就特别不喜欢那种眼神,像是随时随地他就要被弃之脑后。


    到老宅后,褚颂一只让他在车里待着,别出来。


    林郁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既想跟进去,又怕徒添麻烦,只能听她的话留在车内,看着她的背影。


    车停在院中,路过的佣人不少,见到这辆陌生车型的车都要投来揣测的视线,挡风玻璃是双向的,林郁就坐在那里大大方方让他们看。


    主宅人都被调离,只留下褚正则、齐宛、褚宝妤和胜似亲人的钟姨。


    褚颂一进门后对上褚正则一脸怒气的脸,毫不意外。


    她视线移到褚宝妤身上,她乖巧的坐着,甚至还朝她笑了下叫姐姐。


    褚颂一照旧让她上楼,褚宝妤乖乖听话,直接往楼上走去。


    齐宛这次没跟上去,坐在沙发另一边,一脸讪讪。


    褚正则一眼就看到褚颂一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咬牙切齿半天,重重哼了一声。


    褚颂一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眼,举起手把戒指面向他们问:“好看吗?”


    褚正则没忍住,爆粗口说:“好看个屁!”


    齐宛和钟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褚颂一觉得他没眼光,放下手不想争辩。


    褚正则正襟危坐,双手搭在手杖上,尽量平心静气说:“跟他离了,我已经帮你约好了沁阳电力家的大公子,你们接触接触,觉得不错就结婚。”


    褚颂一也没靠近,就站在玄关不远处,看着这位从小到大对她格外严格并总是规划她未来的父亲。


    年迈的狮子盘踞在领地,时不时抬爪和逡巡的目光都足以震慑其它猛兽,而它亲自教养哺育长大的幼狮亦是继承了它的勇猛雄壮,与它相比都不落下风,甚至要更为威猛。


    她目光平淡:“理由?”


    褚正则站起身来,总是高出她的身躯依旧像高山一般巍峨,眼尾下压的眼皮不仅透着老态,也透着长年累月积攒下的威严。


    “褚颂一,你是不是真的认为你可以为所欲为?因为你不可撼动的褚家继承人的身份,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前提是你以褚家的利益为重,事事以褚家为先。”


    褚颂一太清楚了,她从小接触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褚正则这次真得动怒了,不仅是从一个父亲的角度,更是作为一家之主对未来的一家之主进行一场审视。


    “我给你有限度的自由是心疼你年纪轻轻身上就背上了那样重的担子,不是叫你仗着胆子违背我的意愿和一个不入流的情人领证结婚叫褚家蒙羞的,你好大的本事!”


    他手中的手杖在地面上戳动,每一声都格外沉重。


    褚颂一站在他的对立面,笑了一声:“爸,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我胆子大。”


    褚正则被她的目光刺痛,怒意翻滚,口不择言:“逆子,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


    这话说得太重,褚正则说完也有些不忍,双唇颤抖着,连齐宛都意识到严重性,惊呼捂嘴,不知所措看着他们父女俩。


    褚颂一垂下眼,同样不留余地般开口:“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你被迫和我母亲绑在一起,被迫生下我,被迫选我成为褚家的继承人,一切都不是你自愿的,你对此痛恨多年,这么多年对我也不满意。所以,刚才的话是你的真心话吗?”


    褚正则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的女儿就是这样看待他的,气的脸上横肉发抖,刺的心中绞痛,指着褚颂一说不出话来。


    心里不承认,口头却不愿落下风,梗着脖子说:“对啊,我就是对你不满意,你打小自负,干出多少不安分的事,我怎么可能对你满意!”


    齐宛怕他们两个打起来,哎呦一声,忙站起来打圆场:“一一啊,你爸他今天没吃药,脑子不清醒啊,他有病你是知道的,他现在……现在肯定是犯病了。”


    角落里的钟姨急得直冒汗,让他们都冷静点,别说这样剜心窝子的话。


    这两人的话像是给他们两个递了台阶,褚正则看着孤身一人的褚颂一,心里终究软下来:“爸爸不会害你,林郁他配不上你,要什么没什么,真心易变,保不齐和你在一起后就不干净了,你何必自讨苦吃,不如现在就断了关系……”


    “断了关系,然后呢?”褚颂一冷静说:“按照你们的安排选一个没有感情、甚至性格三观都不一定合得来的人绑在一起,行尸走肉过一生,为褚家的事业发光发热?”


    “我不!”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我二十八了,不是任你们摆控的八岁小孩。我分得清好赖,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不要一眼看的到尽头的生活,也不要被道德裹挟过完仓促的一生。”


    “爸,有时候我站在老宅,都有些认不清自己。我努力告诉自己这是我应该付出的,我得到了这么多就没必要矫情去诉说什么不必要的委屈,这些话听久了我差点就被麻痹了,差点就失去自我了。”


    “但我庆幸我及时悔悟。”


    褚颂一向后靠,倚在墙上:“我看着你和我妈失败的婚姻,看着家族里勾心斗角的争夺,看着职场上虚伪的人情来往,我看够了,甚至看得我恶心。”


    “在虚情假意里活久了,差点就忘了真心是什么样的。”褚颂一没看他们,只自顾自说着:“你们总在说林郁这不好,那不好,但至少他对我很好。我不知道这种好能维持多长时间,我也不在乎能维持多长时间,我只要当下能看得见的好。”


    “和他相处中,我感受到了一颗真挚的心毫无保留送到你面前的重视,那是我在任何人身上都没感受到的,你和妈妈谁都没有。”


    “我从很小就知道,你们对我的真情里都掺杂了一些杂质,妈妈是为了尽快离开这个家,你是为了尽早甩开姜家。”


    褚颂一慢慢挺起身,掀开眼皮,视线锋利向他们扫去。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说,再没有人能利用我为数不多的自由,我的婚姻不是你们谈判桌上的筹码,没办法替你们获得利益。”


    褚颂一对上自己父亲不可置信的目光,轻笑一声:“如果实在想要利用这种方式去帮助你的公司蒸蒸日上,可以啊,你可以自己去联姻。”


    她像是在认真思考提意见:“爸,你今年也才五十出头,正是适合三婚的年纪。”


    褚正则当即沉了脸,一旁的


    齐宛吓坏了,连忙摆手说不行,说褚正则年纪大了人家肯定不愿意。


    “你就是这样和你的父亲说话的吗?!”


    褚正则摔了手里的手杖,齐宛连忙凑上前扶住他晃动的身体,怕他倒下,赶忙朝褚颂一说别说了,又让钟姨把降压药找出来。


    褚颂一看着他们一通忙活,褚正则坐在沙发上通气,胸膛起伏不定,被气坏了。


    褚正则平复一点情绪后冷声说:“我不跟你说别的,褚颂一,你一身本事都是褚家教的,你想自由也得看褚家同不同意,褚家那么大一个公司不是交给你来胡闹的,你要是不想当这个继承人你就滚,滚得远远的。”


    这是他一贯的手段,不是挽留,而是掌控欲在作祟。


    褚颂一太了解了,每当她试图脱离控制时,褚正则就会这样。


    “我会的。”


    褚正则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转过头问她说了什么。


    褚颂一复述:“我会的。”


    “我会请辞,您也许说得对,我确实成为不了你心里满意的继承人。”


    齐宛茫然站在那里,虽然她平时总撺掇褚宝妤争家产,那也是怕自己女儿将来得不到多少好东西,从未想过褚颂一这个继女离开家里,甚至失去继承人这个身份。


    但现在,褚颂一自己说她不干了。


    齐宛呼吸都轻了,觉得自己都有点认不清眼前的人了。


    何止是她,褚正则和钟姨都不知所措起来。


    “爸,你总说我傲慢自负,但殊不知我这一身本性也都是你们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你们亲手将我养成如今这副模样。我的傲慢源自你们,我的自负源自你们,甚至我的偏执与掌控欲都源自于你们。”


    “我认识到了,但你们还没有。”


    褚颂一缓慢吸气吐气:“爸,您从没有真正尊重过我,我的意愿你们不屑一顾,我的行为你们频频不满,我在十几年前被你们逼疯过一次,你们不觉得是自己的错。现在,我不打算纠正你们,但我不想跟你们过家家,继续维持这样虚假的和平生活。”


    褚正则听完这话不觉得依旧不明白,他明明是为了她好,但她为什么不领情。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挽留,所以依旧选择一成不变的威胁语气去问:“你可要想清楚了,褚颂一,没了褚家你就什么都没了,你不再是人人敬仰讨好的褚总,也享受不了褚家带给你的红利。走出这个家门,你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我早就想清楚了。”褚颂一压抑沉重好久的心此时终于轻快起来,沉甸甸的负累正一点点抽离。


    “爸,我从没想要抽离褚家,而是我意识到我留在这里,你们就永远不会认为自己有问题。”


    “明天,我会请辞。”


    “褚家这担子太重了,您另请高明吧。”


    “还有,您教过我的,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我并非没有退路,鸣洲就是我托底的地方,它规模不大,但完完全全属于我,是我一手建起来的,不是吗?”


    说完,她就要走。


    全程她都没有像以前一样和褚正则大吵大闹,正因如此,几人才相信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是带着决心来的,不是临时决定的。


    褚正则忍不住追问:“他就这么好,好到你放弃这一切。”


    褚颂一停住脚,很是疑惑看向他:“您看,您又是这样轻易下论断。我从来不为他,我是为了我自己,但你不这么认为。”


    她呼出一口气,大步向外走。


    里面几个人看着她决绝的背影,都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托词,她是真的为了自己。


    今天只能是他们父女争辩的战场,因此褚颂一没有带上林郁。


    她很清楚,她和褚正则之间必会有今天这样的场景出现。


    她不甘心一辈子活在规划好的日子里,褚正则不愿意她脱离他的掌控,两个人理念不合,针锋相对,迟早会有这一天,而现在切切实实发生了。


    褚颂一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她预想过很多次,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平和。


    榕北又下雪了,这次的雪很小,落在地上瞬间不见化成了水。


    主宅发生的一切甚至不用一个晚上就会传遍褚家上下,但褚颂一不在乎了。


    她坐上车后被林郁兜头捂住,毛毯热热的,很快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林郁没问里面的情况,只摸摸她的手说好冷,看着外面的雪说天气预报显示最近榕北都是风雪天,气温也升不上来。


    等感受到褚颂一的手被捂热后又说带她回家,褚颂一窝在毛毯里,有些力竭提不起精神说好。


    老宅离槐庭有些距离,开到半途褚颂一就闭上眼睡过去。


    林郁看见她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甚至震动还把褚颂一吵醒一次,她看了一眼就放下手机,继续窝在座椅里睡觉。


    到槐庭时,林郁把车停在地库不动,看着身旁还在睡的人。


    不忍心叫醒。


    而闭着眼的褚颂一一直没睡熟,不清晰的意识里一直反反复复回想到小时候,那个倔强又固执己见的小女孩脸上满是泪痕,手心被戒尺打肿,身后的父母在源源不断修正她那天真的想法。


    褚颂一看到自己走到小女孩对面,蹲下身,擦干她眼角的泪,说:“你没错,你坚持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你很勇敢。”


    她看到小女孩用痛得颤抖的手抹脸,说:“我知道。”


    褚颂一看着自己笑了笑,对面的小女孩是还未被驯服的她,而现在,是重新找回勇敢自我的她。


    第47章 老婆 “褚颂一,我绝不委屈你。”……


    褚颂一最后是由林郁抱回去的, 以面对面拥抱的姿势,双腿被林郁有力的臂膀勾住,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把头埋在颈窝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


    这一路上断断续续的梦做得太多了,褚颂一回家后反倒睡不着了,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身旁的男人呼吸节奏不一致,显然也没睡着。


    她坐起身, 寂静的房间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郁睁开眼, 感受到褚颂一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呼出的鼻息不停扫在脖领间。


    林郁像哄小孩一样,用手在她后背轻拍:“睡吧。”


    褚颂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丝毫困意, 但还是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夜,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度过了十几个小时。


    褚颂一醒来时依旧趴着,林郁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动,她坐起来往旁边挪动,见林郁缓了半天才僵硬着坐起来, 没忍住问:“傻吗?我睡着后把我放下啊。”


    林郁笑笑, 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舍不得,就想抱着你。”


    褚颂一没说话了, 站起身把窗帘拉开, 外面还在静悄悄下雪。


    林郁也走过去,“这雪还要下好几天。”


    褚颂一不在意这雪到底下多久,转过身进了衣帽间,从里面找出来一身居家服。


    林郁跟着她, 倚在门边上,看着褚颂一在里面挑选饰品搭配衣服,见她在两个腕表之间犹豫不决,他干脆走过去提出建议:“这个好看。”


    “和你身上的衣服很搭。”


    “想吃什么?”林郁帮人把剩下那只腕表放回摇表器里,也利索找出一身衣服来换上。


    “牛奶土司。”


    褚颂一看了眼时间,还早,不到八点。


    “路上滑,我今天送你上班吧,正好去一趟中介那里。”


    褚颂一没拒绝,见林郁领口那里翻着,伸手给他理了一下。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整理衣领的褚颂一,林郁心里一动,低声叫人:“老婆。”


    褚颂一顿住手,看向他,这称呼太腻歪了,她一时接受不了:“别这么叫我,换个称呼。”


    她背过身走出衣帽间,林郁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跟在她身后,又说:“那媳妇儿?”


    褚颂一:“……”这有什么区别?


    见褚颂一不说话,林郁自顾自叫着媳妇儿,跟在她后头,左一句右一句,把褚颂一叫得烦


    死了。


    她转过身反问:“我是没有名字吗?”


    “一一。”林郁笑弯了眼。


    褚颂一不管他了,爱叫什么叫什么吧,而且听久了其实也没那么别扭。


    林郁看她不再抗拒后也转头做自己的事,从厨房里找出泡好的黑米放在破壁机里按下米糊模式,煮了两个鸡蛋,又把吐司泡在牛奶里充分吸收后放在平底锅里小火慢煎。


    褚颂一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消息一大堆。


    许多合作伙伴发来消息问昨晚她说请辞一事,两个助理发来的文件和行程,朋友发来的问候以及褚家人旁敲侧击般的试探。


    褚颂一挑着回了点,顺便给萧霖发消息让他准备一下她的离职单和流程,过会儿去公司赶紧办了。


    等把该回复的消息回复完,褚颂一点进褚宝妤昨晚发给她的消息。


    褚宝妤:【姐,我刚才又把爸气到了。】


    这条消息发送时间差不多在她从老宅出来回到车上。


    老宅有早起的规矩,这个时间褚宝妤早就起来了。


    褚颂一干脆问:【怎么回事?】


    褚宝妤很快拨了个视频通话过来,褚颂一坐在床边接通。


    褚宝妤素净的脸很快入镜:“姐!”


    褚颂一看到她的背景正是她房间里,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


    褚宝妤歪了下头,“昨天晚上你走了,我就往楼下走,问了他一句‘你结吗’,他就气到了。”


    “什么?”褚颂一有点不明所以。


    “就你说他要是想联姻就自己去,我听见了,下楼后看着下面气氛太僵了,我就随口说了一句,爸爸就气到了,让我回房间里待着。”


    褚宝妤当时就被齐宛说了一通,齐宛还说什么都说女儿是父母的小棉袄,结果家里两个棉袄都是漏风的。


    褚颂一啧了一声:“小鬼。”


    看着褚宝妤皱起的小脸,她又说:“别总气他。”


    褚宝妤一下正色:“好。”


    褚宝妤和褚颂一瞎聊没几句,就听见林郁朝楼上喊老婆。


    褚宝妤立刻兴奋起来,把整张脸怼在屏幕上:“是我姐夫吗?”


    褚颂一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让我见见?”


    褚颂一看她人小鬼大的样,随口说:“有机会的话。”


    褚宝妤一听就知道这个机会八成没了后信:“别啊,怎么就没有机会,我去你家不就见了吗?”


    林郁这时候又喊了声媳妇儿。


    褚颂一面无表情:“挂了,你好好上课,不许打架。”


    “谁打架?我那是自我保护。”


    褚颂一半点都不信,别看褚宝妤在家里跟个乖宝宝一样,但在外面就像个霸王。


    “挂了。”


    林郁的声音又传上来了,褚颂一往下走:“别喊了。”


    林郁拿着筷子摆放好:“吃饭。”


    两个人吃完饭一块上车,槐庭离褚氏集团不远,不到半个小时褚颂一到达公司楼底下。


    林郁说有事给他打电话,也调转方向走了。


    中介又帮他盯好两套店面,他今天过去看看,没问题尽早定下来。


    褚颂一要离职的事也在管理层传开了,褚正则一大早就到了公司,两个人在董事长办公室里聊了很久,等褚颂一出来后直接递交了离职报告。


    褚颂一用两天的时间处理好了全部工作交接,禹城和北区经开区都稳步发展不需要再交代什么,只剩下北海湾项目一事,但这事褚正则也没少跟进,很快就交接完了。


    萧霖和方知意都是她带进来的,她单出工资。


    褚颂一一走,他们两个也跟着离开。


    褚颂一没打算立刻投入到工作当中,计划着年后再接手鸣洲,想了下顺便也给他们放了两个月带薪长假,等年后一块到鸣洲任职。


    萧霖和方知意小小的欢呼了一下,提前祝褚颂一假期快乐,两个人抱着自己的东西走人。


    褚颂一回头望了眼接手一年多的褚氏集团,随后头也不回走了。


    高达八十八层的大厦像个驻足已久的巨兽,站在最顶端俯瞰世界特别容易飘飘然。


    褚正则站在窗边,手里是褚颂一的离职单,他俯瞰下方,什么都瞧不清楚。


    想起褚颂一那晚说的话,褚正则面色沉沉,转身按下桌角的呼叫铃,通知各部门主管半个小时后开会。


    林郁也相中一块店面,临近商业中心,宽阔敞亮,基本都是年轻人,周内周末人流量都不错,租金也合适,直接签了三年的合同。


    他综合考虑了一下,决定把张瑶调到新店面当店长,一来是她跟着他的工作时间长,二来是专业素质能力强,口才好,每月订单销量都甩卫栩东和苟佳玉一大截。


    签完合同特意去买了某个高档餐厅的招牌菜,顺便买了点糖果当成喜糖散点喜气,打包好带到店里,趁他们吃饭的时候把这个消息一说。


    张瑶站起来,眼睛特别明亮,张嘴就是夸,还连说好几句新婚祝福之类的话,说到林郁心坎上,大手一挥就就说这个月给他们加5%的提成,这几个员工乐得不得了。


    林郁也笑着说让她别太高兴,要是营业额上不来他可是要换人的,卫栩东趁机就说以后再开分店考虑考虑他。


    张瑶咬牙,扔他一块抹布。


    林郁下午在店里帮忙,临近圣诞节,店里的订单也多起来。


    张瑶和苟佳玉一合计,提出了一个圣诞花束盲盒活动,各个价格档位匹配不同价格的花材,甚至在外面的商业街附近摆了个小摊,吸引了不少年轻人消费。


    等到六七点人流量到达高峰,店里四个人都加班到八点,店内基础花材不太够用才下班。


    林郁给褚颂一发了条消息,问她下班没有。


    褚颂一很快就回了,说在家。


    林郁往回赶,路上有点堵车,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才到家。


    九点半,槐庭灯火通明,林郁把车开到地库,乘电梯到客厅,绕了一圈在厨房发现褚颂一身影。


    103机器人不停播报着水果切片,林郁靠在门边,往里面望了一眼,褚颂一在菜板面前,用刀切着橙子和苹果。


    她不怎么进厨房,刀功差了点,但比对着慢慢切也像那么回事。


    林郁看着备好的调料,走进去问:“想煮热红酒?”


    “嗯,你看看这刀是不是钝了。”


    褚颂一切得费劲,菜板上汁水乱溅,林郁把刀接过来放在一边,带着人去水龙头那里洗了把手。


    “我来吧,你看着。”


    褚颂一难得上来兴致,不用他:“你教我,我自己做。”


    林郁琢磨了下,点头:“行。”


    103机器人没了用处,在厨房窜来窜去被嫌弃,褚颂一让它出去别挡道,它主控面板上立刻出现丧眉搭眼的表情。


    香叶、八角、肉桂……一堆东西放进锅里,小火慢慢煮到沸腾。


    林郁看着用勺子搅动的褚颂一,问她怎么想起来煮热红酒了。


    褚颂一放下汤勺,很平常说:“我离职了。”


    林郁怔住,褚颂一转头看他:“林郁,有时候当个甩手掌柜还是挺爽的。”


    不知道是不是突然闲下来的生活是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看着林郁怔住的表情突然想逗逗他,便说:“我离职了,以后只有你能养家了。”


    林郁突然低下头亲了她一下,匆忙说一句等会儿就走进卧室,捣鼓半天才出来,手里拿着各种银行卡和存折以及房产证。


    他把自己值钱的东西都找出来,全塞进褚颂一怀里,郑重说:“我养得起。”


    “我会努力养你,虽然没有你那么有钱,但我会努力工作,多开分店赚钱。”


    林郁心跳的很快,整个人又开始冒热气:“褚颂一,我绝不委屈你。”


    锅里的红酒咕嘟咕嘟沸腾起来,锅底的食材配料不停翻滚上来,热气腾腾。


    褚颂一握紧手里的东西,没说自己年后任职鸣洲的事,享受着林郁全身心都是她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褚总休


    息一段时间,过阵子回职场大杀四方。


    第48章 驰骋 冰凉的料理台上缠着两道火热的身……


    这锅热红酒终究是没喝上, 褚颂一在听完林郁说的话后就把人压倒亲上去,冰凉的料理台上缠着两道火热的身影。


    小火慢煮的红酒散出醇厚的果木香,热气不断在厨房飘散, 屋内渐渐笼起白雾,雕花鎏金玻璃门上汇聚起水雾,不断凝结成水珠落下。


    咕嘟咕嘟的沸腾声遮掩住不时喘息而出的呻吟,雾气模糊了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这锅热红酒没等烧干, 被林郁伸展的长臂一下拔掉插头。


    厨房的门终于开了,聚集在半空的雾气争先往外挤, 林郁和褚颂一的身影也显现出来。


    褚颂一半倚在垫好的毛巾上, 额前的发丝有些湿, 红润的唇半勾着,身上披着林郁的衣服,一双腿悬在半空, 看着林郁打着赤膊收拾地上的狼藉。


    褚颂一往那口锅里看了眼, 半锅的红酒现在就剩下浅浅一点,橘子、苹果片等调料贴在锅边微微发焦,味道倒是挺好闻。


    可惜了她一瓶好酒。


    林郁像是看出她面上的遗憾之色,笑着亲了下她的额头:“怪我, 我没忍住, 等明天重新煮,赔你一锅。”


    褚颂一身上粘腻, 现在就想洗澡, 见他还缠着腻歪,催促他赶紧收拾。


    林郁笑着说好,手上也没闲着,把锅里的东西都倒进下水道, 剩下的调料单独扔进垃圾桶。


    地上散着的瓶瓶罐罐被捡起,又用新的毛巾擦一遍放回原地,等地上和料理台上干干净净林郁才抱着人回屋。


    隔天傍晚林郁早早就挑了瓶红酒,准备好配料,依旧拿出那个小锅开始煮。


    煮了二十分钟林郁把酒盛出来,送到刚吃完饭不久的褚颂一的手边说:“尝尝。”


    褚颂一吹了下,温热的液体划过口腔,胃部都暖起来,唇齿间还残留着淡淡的酒香。


    她又喝了一口:“有点甜。”


    林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可能是冰糖放多了,我放了四块,下次少放点。”


    客厅百寸的电视还放着电影,林郁把剩下的红酒也倒进玻璃壶里,时不时倒一点喝,等到电影结束,林郁偏头问她:“明天天晴,要不要出去爬山?”


    “后天吧,明天要去找幼宜。”褚颂一顿了下,还是把自己年后的计划说了:“年后我就去鸣洲入职。”


    林郁没了解过,直接问:“什么公司?”


    褚颂一把电视关了:“搞实业的,我在国外时候创立的,规模不算大。”


    林郁笑了下说:“那挺好啊,原本担心你离职后无聊,我最近又忙着分店装修的事没法陪你,这下有事可做,心里也踏实。”


    褚颂一看了他两眼,见这话皆是出自真心才收回视线。


    林郁又问:“那年前呢?还出去吗?”


    褚颂一摇头,“没这个打算,休息两个月。”


    林郁无比赞同:“是该休息休息,你一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既不肯好好吃饭,又不能睡个好觉,压力一大就要抽烟喝酒,什么破习惯,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养养。”


    褚颂一觉得他结婚后管的更多了,更明目张胆了:“喝酒是工作需要,你见过哪个谈事的在饭桌上不喝的?”


    林郁不认可,直说:“陋习。”


    褚颂一不与他争辩,哼了一声不理他直接上楼。


    天气预报挺准,褚颂一醒来就见窗外透亮充沛的日光,暖洋洋照进来。


    捞过手机一看,已经九点多了。


    林郁七点多走时她还有印象,本来想直接起床,但昨晚林郁非拉着她聊一堆用不着的,凌晨两点才睡,今天就不免有些贪睡。


    向来自律坚持的褚颂一决心不能再纵容林郁这样下去,人一旦耽于享乐就容易产生懈怠、疲懒的心理,拖沓也随之而来,办事效率大大降低,很容易提不起精神。


    褚颂一起床后先去三楼健身区域爬坡半个小时,又去恒温泳池游了几圈,等身体爽落这才回岛台那边吃迟来的早饭。


    103机器人像往常一样播报财经新闻,褚颂一低头喝粥时听到褚氏集团董事长重新掌权的消息顿了下,不甚在意继续往下听。


    吃完饭用手机搜了一下这条消息下面的评论区,网友议论纷纷,各种言论猜测,有说褚正则不满意褚颂一行事风格而架空她逼她辞职之类的阴谋论,也有说褚颂一昏头自请辞职不顾家族利益的小道消息。


    挺精彩的,褚颂一差点就要信了。


    收拾完一切后她就自己开车出门,冯叔本来是要跟着她的,但褚颂一没要,让他回老宅继续给褚正则开车。


    鸣洲倒是有专职司机,但褚颂一想休息两个月也没什么需要用得着司机的地方,索性让她们别安排了。


    钟幼宜今天没去公司上班,在褚家私立医院做检查。


    这两天雨雪天气实在是多,她半夜起身没注意摔了一跤,干脆来医院检查一下顺便开点药。


    在医院病房看到褚相远身影时他一点都不意外,笑着叫声哥,甚至打趣他说最近听到他任职后在寰创弄出了不少动静。


    褚相远挺忙的,褚正锋给他定了个年度指标,最近游走于各个合作商之间,几乎都要在办公室安家。


    来医院之前他刚结束一场会议。


    见褚颂一和钟幼宜有事要忙,他干脆和特助一块去了外间,顺便开场线上例会。


    钟幼宜状态不错,见人来后把提前准备好的文件交给她,还啧啧两声,说特羡慕她现在这幅潇洒模样。


    褚颂一绕开绳扣,抽出档案袋里一摞资料看了眼,塞回去放进自己的包里。


    她看了眼钟幼宜贴着药膏的腿:“我说给你放假,你不是没答应,还说要终身投身于事业当中。”


    钟幼宜连连叹气:“没办法,天生劳碌命,不工作我心里不安稳,不安稳我就焦虑,焦虑我就睡不着,睡不着会长一堆痘痘,那我岂不是金钱与美貌两空。”


    “别贫。”褚颂一嘴上嫌弃,心里却觉得高兴,钟幼宜这几年成熟稳重不少,心里也压着事。


    虽然没挑破,但跟当年褚相远出国一事扯不开,现在感觉以前的活泼劲又回来了。


    钟幼宜往后一躺,又猛地坐起来:“话说你这婚后生活怎么样?”


    “跟以前一样,吃饭睡觉处理工作。”


    钟幼宜提醒说:“婚礼不打算办啦?父母不打算见啦?明明那么繁琐的事叫你们归零划一,直通最后,也是速度。”


    “婚礼没打算,见父母这件事没打算拖着,我爸可不愿意见到林郁,至于林郁父母过年吧,林郁昨晚还说过年带我回老家的事。”


    “也行,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对了,萧霖和方知意的档案我已经让人事部录入了,我听说你给他们放了个超长带薪年假,入职估计也得在年后了。”


    褚颂一嗯了一声:“还跟着我做事,用习惯了。”


    钟幼宜换了个姿势:“相业化工那事彻底结束了,不过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出事后不少员工望风跑了,估计不能如你所愿,能不能用还得另说,具体资料也放档案袋里了。”


    “等我想想吧,年后回来再说。”


    两个人没聊多长时间,医生走进来检查了一下钟幼宜腿部情况,临走前把褚相远带到办公室说了一下注意事项。


    褚相远回来后看见等在门口的褚颂一,停住脚步。


    “新婚快乐,有时间见面吃个饭。”


    褚颂一笑着应下,说他们现在随时都可以,看他时间。


    褚相远像小时候一样弹了下褚颂一的脑门,力道依旧很轻,像弹棉花一样:“大伯找我来着,问你的近况。”


    褚颂一平静问:“语气怎么样,当时可把人气的吃了降压药。”


    “还不错,关心你呢,嘴硬,褚家人都这样。”


    褚颂一笑笑没接话。


    褚相远想了下说:“挺好的,你也算是自由一半。”


    说起这话他还有些感慨,褚家人多兴旺,多得是被管束的小辈,有能力、有魄力决心脱离的不多,但每一个都付出了点代价。


    褚家长辈借此敲山震虎,震住了一片胆怯的小辈。


    褚相远聊起褚家长辈时神情淡薄,目光冷下来,他说脱离掌控大概就是每一个褚家小辈都渴望并要学会的必修课,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到最后。


    他当年闹得那样难看,现在也不得不低


    头。


    看着褚颂一如今也踏出这一步,褚相远由衷想要祝她自由。


    两个人没聊多久,钟幼宜在里面叫了两声后褚相远就进去了,褚颂一也没多待,拿到自己想要的文件资料后就离开。


    闲了两天后,褚颂一又忙起来,不过不像以前忙得团团转,现在是偶尔才会忙一些。


    持续时间也不长,差不多一个礼拜她就把手头的事弄完,把电子版发给钟幼宜后轻松不少。


    之后偶尔和钟幼宜以及鸣洲的管理层开个会了解一下近况。


    林郁不想她总是闷在书房里,拉着人出去爬山逛街,褚颂一看出来他的心思,也全身心投入进去。


    两个人还去了一趟跑马场,褚颂一帮林郁在格鑫马术俱乐部一群新进马匹中选了匹体格健硕有力的长腿白马,没让教练插手,自己带着人在安全区教学。


    林与商业头脑不怎么样,运动细胞倒还算在线,很快把褚颂一教的要点领悟并融会贯通,拽着缰绳和褚颂一一块在跑马区漫步。


    一开始只是肩并肩遛马,后来聊着聊着林郁说起她的马术水平,褚颂一胜负欲起来,翻身上马在百米圆形跑道上炫技,匍匐下压的身体紧紧靠着马脖,微仰的脖颈和专注的眼神尽显锐利锋芒。


    弯道时眼神挑衅看向林郁,像是对刚才他的质疑的回答。


    骏马马蹄阵阵作响,半扎的头发中途颠簸滑落,一头乌黑的密发飘荡摇曳,一圈下来整个人英姿勃发,快到林郁身边时褚颂一才拉紧缰绳,扬起的马蹄与嘶鸣声就这样撞进林郁心里。


    他整个人都沸腾起来,恨不得拉动缰绳追上去,与她一并驰骋在这片天地间。


    褚颂一长腿一扫,利落稳健下马,看向依旧端坐在马背上的林郁,肆意道:“我八岁就学骑马,参加过的赛事十来场,你这激将法没用,但我不介意骑给你看看。”


    她半挑着眉,琥珀色的眼瞳在日光下特别透亮,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冷冽,仰着头问:“怎么样?”


    林郁简直移不开眼,笑着从马背上跳下,心念一动说:“骑得特别好。”


    话落,右手四指攥在一起,单单亮出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褚总怎么这么飒呢,简直气场全开!


    第49章 画室 浪.荡得很,常说一些骚话。……


    午后, 日光浓郁,雪地反出大片金光,枝头积雪化水, 坠在地上侵蚀成小小的坑洞。


    林郁与熟识的室内设计师确定好店面主体的规格想法后驱车回家,临近槐庭的路上路过蛋糕店进去逛了一圈,买了个四英寸的栗子朗姆酒红茶巴斯克。


    路上给褚颂一发消息她没回,看了眼时间应该在午休。


    回到家逛了一圈没发现人, 先把蛋糕放进冰箱,才上三楼就见画室门敞开一点。


    他轻轻推开门, 褚颂一正半趴在小型布艺沙发上。


    玻璃窗紧紧关着, 大片阳光照进来, 画板上才起笔的画纸卷了个边,暖色调的墙板挂了许多装饰画,风格迥异, 随意摆放拖动的布艺沙发笼在日光里, 褚颂一一手随意垂落,炭笔早就滚落到墙角,她没穿袜子,半搭半掩的毛毯盖着腰部以下, 透着红的双脚露出一点, 身上柔软的家居服窝出了褶皱,素净瓷白的脸晒得红扑扑的。


    一看就睡得很香。


    她睡得太沉了, 林郁进来后坐在褚颂一平时随地画画坐的垫子上, 双手放在膝头,垂着脑袋盯着人看,还不时帮人盖盖毛毯,捋捋头发。


    现在两点不到, 搁在平时褚颂一差不多会在十二点后午休一个小时,她有严格的时间规划,正常来说这个点她已经上班或是干别的事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睡觉当中。


    昨天晚上两个人闹了一会儿,估计今天是真累了。


    林郁站起身,看了两眼画纸上寥寥几笔的炭痕,心念一动,从墙根处捡起炭笔放回桌面,又挑挑拣拣找了根铅笔,从她那堆画纸里找出一本质地偏硬的画本,窝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一角,动手画起来。


    素描铅笔在画本上发出沙沙声,林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褚颂一,再低头往本子上勾两笔,速度很慢。


    渐渐,随着日光逐渐向窗边移动,画本上也出现了大概的轮廓。


    褚颂一是被这沙沙声唤醒的,睁开眼时意识还有些混沌,本该空白的地上出现一道正勾勾画画的身影,她稍稍侧头就看到林郁侧脸的轮廓。


    下意识伸出手在他下巴处摸了摸,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嗓音问:“你在干什么?”


    林郁用头在她掌心蹭了蹭,这才放下笔和本回头:“没什么,画会画儿。”


    “拿过来我看看。”褚颂一心里生出点好奇,朝他伸手要。


    林郁把本子递给她。


    褚颂一看了眼就说:“有待进步。”


    这张不能称之为素描的素描肖像画甚是潦草,也就是没接受过系统学习的初中生的水平。


    “线条太抖,用力深浅不一,没有重点,明暗交接线的位置明显不对,投影的范围……”褚颂一点评到一半才感觉这张画上的人越看越熟悉,看过来看过去,她面色古怪抬头,“……这是我?”


    “嗯,看你睡得香,想把你画下来,不过我画技不好,画得不像。”


    褚颂一向来毒辣的眼光也没第一时间看出来,这画技确实一般,林郁半点谦虚推辞都没有,句句属实。


    “笔和橡皮拿来。”


    林郁放到她手上,看着褚颂一在这张画上面涂涂改改。


    她不光让林郁看着,还细致的讲解素描基础要点,教他该怎样落笔,怎样定型,怎样提高画技。


    褚颂一在接触自己熟悉的领域时整个人都显得平和,没有半点不耐。


    林郁想起褚颂一曾说过她大学本科学的就是艺术,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褚颂一游走在欧式建筑群的校园里,偶尔在画室里上课画画,偶尔会去参加一些白人举办的艺术展。


    视线落在旁边不停涂改的人身上,林郁把头靠上去:“你要是艺术家也肯定是万众瞩目的那种。”


    褚颂一停止落笔,侧头时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相触,靠得太近了。


    她在林郁的眼里看到了类似惋惜的情绪。


    惋惜什么?


    她没能成为一个艺术家?


    褚颂一想了想,当年被迫接手褚氏时她也曾愤慨过,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就是想要和画笔过一辈子,她不缺金钱,账户里的数字十辈子都挥霍不完,当个艺术家远离褚家那些尔虞我诈挺好。


    那时太年轻,不免抱着一点极端且天真的想法。


    后来转读商科,渐渐也得了乐趣。


    艺术已经是过去了,褚颂一从不缅怀什么。


    而且,相比于在艺术里沉沦,她更喜欢在商界厮杀,很痛快,而且她享受胜利者的那种感觉。


    从这方面来看,她确实与褚家人很像,不过,她不屑于是什么阴狠下流手段。


    她有本事、有脑子,遇到想要的项目或是合作更喜欢光明正大去争取。


    当然,这几年下来没少吃阴亏。


    褚颂一清掉脑子里缠缠绕绕的想法,把手里的笔递出去,要林郁根据她刚才说的要点重新画


    :“你来。”


    林郁接过笔,翻开新的一页,才落笔就听见褚颂一轻啧了一声,像是很不满意他没有领悟到她刚才说的。


    线条依旧是抖得,纸上的痕迹依旧深浅不一,林郁画了十来分钟,又做出了一张四不像肖像画出来。


    褚颂一眯着眼,情绪完完整整摆在脸上,直说他笨。


    林郁看着自己与第一幅一般无二甚至更丑的画笑了笑:“你太过漂亮,我画不出来太过正常。”


    褚颂一觉得林郁实在不上进,此时不仅不低头认错说辜负她方才的心意,还笑着说情话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于是,她撇开眼说:“……油嘴滑舌。”


    好在,两个人谁都没在这方面纠结下去。


    林郁合上画本,收拾好画室,朝褚颂一说回来路上买了蛋糕,刚放进冰箱不久,要不要吃。


    他的语气跟哄小猫似的。


    褚颂一想起昨晚上亲密时林郁说她软的跟块蛋糕似的,说完还用手捏了捏她本就不时抽搐颤抖的腰和腿。


    昨晚上她一听林郁打的这个破比喻就忍不住用酸软的脚踹他,却被他一把捞过去亲了下,浑身跟过了电似的,脚趾忍不住用力蜷缩。


    林郁在床上一点都不老实,浪.荡得很,常常说一些让人脸红得骚话。


    褚颂一兴致上头时都忍不住想要拿胶带裹上他那张嘴。


    林郁看她有些走神,捞过她的脸亲一下,黏黏糊糊说:“栗子朗姆酒红茶巴斯克蛋糕,还挺火的,尝尝吧,我问店员说不怎么甜。”


    褚颂一想让他滚,但对上他温软的目光就沉默了,只用脚踹踹他,穿上拖鞋往楼下走。


    林郁跟在身后,看见她还裸着的脚,转身进衣帽间拿了双棉袜。


    蛋糕是切块分区装好的,褚颂一只拿了一块坐在岛台上,碾碎的栗子还有些颗粒感,蛋糕胚绵软湿润,透着淡淡果香的奶油只有薄薄一层,并不腻人。


    她不嗜甜,尝起来味道刚刚好,确实值得火。


    林郁拿着双袜子走下来,边半蹲下身给她穿上,边说:“好吃吗?”


    “还行。”


    褚颂一低下头,荡了下腿说热。


    林郁没管,继续给她穿。


    他就差拿过褚颂一的手让她自己摸摸:“脚都是凉的,哪里热。”


    褚颂一不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计较,见林郁我行我素,索性大方伸出脚让他穿。


    已经快四点了,天也慢慢阴下去,外面树影婆娑,很明显是起了风。


    林郁洗了把手也吃了一块,剩下一半存在冰箱里没人动,少吃点当个下午茶还行,吃多了就腻了,更何况再过一会儿就该吃饭了。


    林郁和褚颂一没在家里吃,槐庭附近新开了家比较火的连锁火锅店,前两天两个人从俱乐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打算今天去尝尝。


    今天风大,褚颂一原本自己穿得很精致,驼色maxmara长款大衣,白色蕾丝衬衫打底外搭浅咖色针织马甲,单条阔腿裤搭缎面厚底高跟鞋。


    还没出门就被林郁兜头裹了一件羽绒服,严严实实,甚至走两步都有点冒汗。


    她想脱,林郁拦住说:“穿着吧,等进了火锅店再脱。”


    最近流感挺严重,林郁时常念叨这事,生怕她感冒发烧。


    褚颂一觉得他夸张,哪有那么冷,再说从地库坐车再到火锅店也走不了几步路,穿衣脱衣时冷时热才容易感冒。


    林郁左防右防,自己没防住,从花店回来就有点头晕,当时量体温是正常的,吃了药睡一觉起来就烧到了快四十度。


    褚颂一当时就拉着人开车去医院,公立医院爆满,私立医院也闲不下来,好在是自家医院,再怎么人满为患也有自己的高级病房。


    他这感冒发烧反反复复,等到彻底好起来已经是圣诞节前夕。


    街上堆满了圣诞节元素的饰品,商场也搞起了促销活动,林郁清瘦不少,出院时还能看出病态。


    褚颂一笑他,林郁也笑。


    父母知道他流感后也止不住的担心,褚颂一也顺势加上了微信,林霁还拉了个家族群叫“相亲相爱一家人”。


    群里大多数时候没什么人说话,只偶尔分享点什么或是聊点正事才热闹。


    出院前,褚颂一还跟林父林母通了个视频,老两口看着她笑个不停,让她有时间回家来。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六点多,褚颂一定了个清淡的健康餐,草草解决了晚饭,两人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电影。


    林郁大病初愈,看完电影就让她轰回房间睡觉。


    这两天睡多了,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褚颂一本来闭上眼,结果手被人拽走,不停捏捏扯扯。


    她偏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你还睡不睡?”


    林郁笑了下说:“平安夜快乐。”


    褚颂一一怔,坐起身来,看了眼日期和时间,也回了句平安夜快乐,随后就说她打个电话。


    这电话是打给褚相远的,再过两个小时就是他的生日,这两天在医院陪林郁都有点忘了日子,得亏刚才林郁说了句平安夜快乐。


    这电话没打通,褚颂一重拨了一次又没打通,她干脆发了条消息祝她哥生日快乐。


    褚相远凌晨三点多才回的消息,不过那时候褚颂一已经和林郁搂抱在一起睡沉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看看能不能多更点,争取这个月底正文完结。


    第50章 跨年 他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紧了。


    元旦前夕, 宋卿就从巴塞罗那赶回来,张罗着一票人去市中心最醒目的电子大屏一旁的温华酒店聚团跨年,说那里她考察过视野最佳, 风景特好,到跨年夜晚上彩灯齐明,礼花齐放,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会聚在一块, 肯定特别出彩。


    褚颂一对于这种形式不感兴趣,但也断不会扫兴, 只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好。


    林郁对此兴致勃勃, 临出发前还在检查随身携带的一些物品。


    怕街道上人流太多发生不必要的碰撞, 他们出门时间挺早,三点多就从家里赶往温华酒店。


    宋卿在那里订了间豪华套房,里面早早就让人布置好, 一众娱乐设施及手柄游戏次第摆放, 酒水饮料和甜品也准备充足,露天阳台挂满亮晶晶的红色装饰品。


    这是朝着狂欢一夜的架势去的。


    电子大屏时不时切换到跨年夜烟花绽放的背景,无数美好祝愿一闪而过。


    天已经微微暗了,即使林郁他们两个出门很早也没能避免堵车, 不只是他们, 这次受邀前来的半数人都被堵在路上,不过他们也不急, 黑天才是他们的主场。


    等车开到酒店时已经快五点半了, 街上的人流越发密集,头上和手上或多或少戴着和拿着一些小玩意,门童帮忙泊车,林郁和褚颂一这才挤进酒店里面。


    侍应生在前面带路, 刚推开门就听见类似于猿猴的惊呼,还没能在一众人里面找到惊呼哥,耳边又响起狠狠敲打架子鼓的隆响,看来是彻底玩嗨了,两个人进来没引起半分注意。


    走进去绕了一圈才找到个相对安静干净的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找来,说在这里坐着多没意思,一块去玩啊。


    没人敢拉扯褚颂一,但把她旁边看起来温良的林郁带走了,四五个帅小伙人手一个屁垫,找了片空地随意一扔就掏出包纸牌来,林郁做庄,几个人就这样不拘小节玩起来,在此之前他们几乎没见过一面,但熟络得很快。


    现在天刚刚摸黑,外面星星点点的灯火还不是那么显眼。


    宋卿从阳台那边走过来,她昨天就睡在酒店里,估计刚醒没多久,脸上还有些印子。


    她看见褚颂一,踢掉脚边装饰性玩偶,往她身边一瘫,幽幽地打了个哈欠。


    褚颂一看她眼底泛青,肯定道:“昨晚熬穿了。”


    “昨天闹太晚了,下午在市中心体育馆看了场比赛,晚上回去就被拉着打了一晚上游戏,打的时候一点都不觉得累,打完一放松倒头就没意识了。”宋卿说罢还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语气骄傲:“看看这战绩。”


    褚颂一只注意到屏幕右上角只剩下1%的电量,好心提醒:“你手机要关机了。”


    宋卿看了眼,立刻偏头喊了一声:“你们谁手机充电器扔我一个。”


    也不知道从哪丢来一条白


    线,宋卿眼尖手快一把接住,真诚说了句谢,随后俯身给手机插上电。


    宋卿左看右看,疑惑问:“你对象呢?”


    褚颂一扬了扬头,示意她往门后那片空地看去。


    宋卿看着林郁脚边那一堆赢来的筹码,啧啧称奇:“他倒是混得开,男人就是熟得快,一块打两把游戏就熟了。”


    这样看着,宋卿也忍不住生出了手瘾,转头说:“咱们几个女的也凑一堆玩会儿,幼宜在老宅来不了,就叫阿嘉和陈凌吧。”


    她找了一圈,从里屋把这两人拽出来,迅速让人弄了张桌子,其实楼下的娱乐区就有自动麻将机,但搬上来太麻烦还得跟酒店经理交涉,不如自己手动,还能趁这个间隙聊两句八卦。


    林郁今天手气不错,褚颂一就差了点,频频给下家宋卿喂牌,次次给人点炮。


    宋卿还没打出过今天这种连胜的场面,脸上的笑越发明艳,嘴上客气说小胜小胜,属实点好,可手上划分筹码的动作却半点都不含糊。


    百来平米的空间内气氛热烈,十来号人分散在四面八方各个角落,神经兮兮敲锣打鼓报点的电音哥与围观打牌时不时来一嗓子的惊呼哥遥相呼应,添了不少热闹。


    来得太早,有人没吃饭饿得慌,凑在一块订餐,有个姐们吼了一嗓子还有没有人想吃的,简直是一呼百应,各种菜名纷纷拥挤过来。


    酒店送餐时直接推了七辆餐车,上面摆放的满满当当。


    不怕冷的就在露天阳台吹风聊天,聊得尽兴还要做些亲密的肢体动作。


    下方广场人头攒动,声音浪潮一般奔涌到上空,他们手里的手机开着手电筒模式,在冷风中与陌生人汇聚在一块,共同看着电子大屏上时刻闪过的画面,心里满满都是对来年的美好期盼。


    时间在冷风与期待中渐渐流走,夜很深了,但在这样一个节点里,世界异常热闹。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快倒数了,屋里的人齐齐站起身往阳台那边挤,褚颂一看着手里自摸来的天胡牌面,笑了笑,也起身走过去。


    阳台上一众富家子弟齐声呐喊:“十。”


    阳台宽阔,褚颂一没和他们一群人挤中心位置,整个人支在墙角,手托着腮向不远处的电子大屏看去。


    “八……”


    林郁拐过来,环住她的腰,将自己的大衣敞开把人裹在里面。


    “五……”


    褚颂一摸了下他的手,很热,像是永远都不会凉一样。


    “四……”


    健壮的胸膛给人稳健的安全感,两个人紧贴着,身旁是异口同声的倒数。


    林郁在她耳边轻轻说:“一一,许个愿吧。”


    “三……”


    电子大屏变换了模样,金灿灿的数字跳动着,就想那个时间节点里、相互依偎着的人的两颗心一样。


    “二……”


    褚颂一想,有什么好许的呢?她想要的东西都要靠双手挣来,虚无缥缈的愿望不会带给她任何。


    “一……”


    零点整。


    褚颂一还是闭眼了,同身后的林郁一起。


    不只是他们两个,在此时此刻,无数人都在礼炮齐鸣、气球纷飞的广场上闭眼默默许下来年的愿望与憧憬。


    褚颂一闭上眼的瞬间听到了无数种声音,她在想自己的愿望,可一瞬间能想到的只有身后紧贴她的林郁,大概是他身上的气息太具侵略性,才叫她短时间内什么都想不出来。


    但她睁眼前一秒许下的愿望却与林郁无关。


    林郁也睁开了眼,一阵风吹过,他把怀里的人裹得更紧了。


    黑漆漆的眼眸在绚烂的霓虹灯光下格外亮,像宝石一样,褚颂一听见林郁在她耳边轻轻说真好。


    她把手搭在林郁交握的手上,是啊,现在的感觉可真不赖。


    她突然意识到,以后,还有好多个跨年要和他一起。


    一旁的人又闹起来,纷纷打探对方许的是什么愿望,有愿意大方分享的,有慢慢吞吞不肯说的,也有一群人根本就没闭眼许愿的。


    一月一号,是新的一年了。


    所有杂乱糟糕的琐事都被封存在前一年里,迎来的又是饱含美好期望的新年。


    宋卿吼了一声来年顺顺利利,其余人也跟着吼,说的五花八门的,有人词穷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来了句祝他在德国留学的堂哥不再延毕,顺利毕业。


    众人哄笑一团。


    过了那股热乎劲儿,好几个穿着单薄的人推搡着说好冷赶紧进屋,招来一堆打闹的嫌弃声。


    宋卿伸了把腰也往里走,路过他们时眼神揶揄,嘴上打趣说:“别腻歪啦,知道你们是一对,我们这一屋子单身狗呢。快进来接着玩,外面温度零下呢,爱情再温暖,身体也扛不住吧。”


    她往里走时路过褚颂一的位置,只扫视一眼她的牌面就哎呦一声,朝阳台那边喊道:“天胡啊,好运气呀褚总!”


    上局刚好是褚颂一坐庄,不过没等她推牌一群人就赶过去倒数了。


    褚颂一和林郁牵着手走进来,一堆人挤在她的位置上看牌面,见人进来也纷纷说好话,为自己在新年的第一天讨个好彩头。


    褚颂一也笑着接受了这些祝福。


    林郁也被感染,笑着说:“来年好运啊,褚总——”


    他尾音拉的长,有种故意缠绵意味儿在其中。


    热闹也如浪潮一般,涌来时汹涌,褪去时也速度,攒动的人群渐渐散去,灯火通明的市中心霓虹渐渐黯淡,电子大屏上还滚动着设计精巧美观的生肖吉祥物。


    夜色慢慢涌上来,褚颂一和林郁没打算通宵过夜,见时间差不多就辞别离开。


    路上,褚颂一翻着手机,里面有很多人送的跨年祝福。


    她一一回复,并真诚送上祝福,列表的红点在一点点减少,她也回复的差不多了。


    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翻到了褚正则的头像,只占据了她屏幕的小小一行。


    她又想起离开时褚正则看她的眼神,怒意中夹杂着不解,但没有她想看到的情绪在里面。


    褚家老宅现在应该也刚刚跨完年,但与刚才的热闹景象可不一样,褚家的规矩是重大节日必须到场,这种日子就更不必提。


    往年都是主家、旁支,一堆乌泱泱的人分坐十几桌,规规矩矩吃饭,饭后闲谈,聊些职场上无聊透顶的庸俗事,或是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小话。


    等零点一过,互道祝福,回屋睡觉。


    无聊的规矩,无聊的家庭,无聊的一切拼凑成了无聊的一天。


    一个月过去了,褚正则没有半点动静。


    平时两个人吵架后褚颂一都会单方面拉黑他,省的一直在耳根子边上不厌其烦说教,等事后两人关系缓和或是他一直念叨着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她才会动手。


    唯独这次,褚颂一不仅没把人拉黑,还弄了个置顶给他。


    褚正则在高位坐久了,平时被人捧着、哄着,再加上日渐积攒的威严,使得他见不得别人欺瞒忤逆他,甚至连自己身边的亲人都被他这样对待着。


    他脾气又臭又硬,多数时候都不会说些好话,更是拉不下面子。


    这种种因素都造就了他轻慢的性子,褚颂一深得他的真传,但与之不同的是她在多年的掌控与教育下残存了一种名为尊重的观念。


    褚正则完全没有。


    他习惯于安排掌控身边的人或事,不赞同就要干涉插手,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做了不少烂事。


    褚颂一褪去乖巧的伪装后就明白了。


    她要做的不是顺从,而是彻头彻尾的反抗,并在反抗中强大自己,让褚正则不得不正色这个女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学会尊重。


    挺难的,多年来无数次冲撞摩擦都是褚颂一有衡量的试探。


    她想在一朝一夕的试探中让他感受到,但褚正则只看到了反抗,没有看到反抗背后的缘由。


    于是,他们父女两个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许是她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落寞,林郁把手伸出来给她握,还延迟问刚才跨年时她许了什么愿望。


    褚颂


    一按灭手机,拍了一下他的手没放上去说:“都说是愿望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郁收回手,等待着绿灯亮起。


    车内没开灯,黑漆漆的,道路两侧的路灯离得有些远,更显昏暗。


    他就在这样静谧封闭的空间里,把自己刚才许下的愿望说出口。


    ——愿所有人健康顺遂、平平安安。


    “是不是觉得愿望太大了?”林郁自言自语说:“本来想的是愿身边人来着,但看见下面拥挤攒动的身影临时改了主意。”


    他见褚颂一不说话,笑笑:“你就当我深夜时感性了吧。”


    褚颂一回过头,认真说:“不是感性,你很认真。”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你既然许了就代表你当时真的是这样想的,你当时确实是真心的。既然是真心的,那就没什么好遮掩的。”


    当时林郁贴她那么近,一举一动都能让她捕捉到,她听到了林郁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跟擂鼓似的。


    闭眼许愿时,也很清晰感受到他心跳有一瞬间渐渐加快,就连体温都连带着攀升。


    褚颂一喜欢他身上偶尔流露出来的真情实感,甚至总觉得和他待久了,连带着自己都平和下来,很神奇的感觉。


    两个人凑得有点近了,林郁看清楚褚颂一脸上细微的神情,痴痴笑起来。


    笑到连绿灯亮了好几秒了都没察觉到,还是后面的车子鸣笛他才收敛一点,继续开车上路。


    褚颂一又窝回去了,她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想起了自己许下的愿望。


    ——愿我所愿,皆成真。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单拎出来一个个说怕老天顾不过来,那就笼统概括一下。


    愿望成真不一定,但当成一种寄托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