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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死遁后世子他后悔了

    第71章 第 71 章


    三千阶梯,三步一跪,五步一叩。


    昭昭下意识回头, 只瞧见谢澜双目猩红的跳下床朝她奔来。


    她的心中一紧,与此同时耳边也传来一道利箭划破长空的嗡鸣声。


    不待她反应过来,她的心口处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她整个人仿佛被人从前面推了一把, 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往后倒去。


    在她落地之前, 她的腰肢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 连带着她往旁边翻滚了好几圈, 最后躲在一根柱子后头,隔绝了不断飞来的箭矢。


    很快, 府中的护卫也发现了有刺客入府,一时间火光四起, 短兵交接的吭哧声层出不穷。


    昭昭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看着谢澜万分紧张的神色, 想说些什么,可她一张口便吐出一大口鲜血, 完全失去了声音。


    谢澜看着她胸口箭矢的位置,抱着她的手都一直在不停的颤抖,他伸出一只手捂住昭昭的伤口,企图以这种方式阻止她的血流失过快, 语气里都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你坚持住, 黄连已经带人去处理刺客了, 大夫马上就来,你一定会没事的。”


    昭昭的视线逐渐涣散, 心口处的疼痛顺着她的肌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甚至连神识都有些消弭。


    她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之前两次落入沧江都是这般的感受。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处的伤口, 原来她还是逃不过这个命运啊,虽然她已经尽力的想要活下去了,可惜命运从来都没有善待过她啊。


    可她如今还不像死啊,她想要再见一见阿弟,想要见一见姨娘和翠兰,也想回边州去再看一眼那些孩子们,她还想告诉江沉舟,之前答应他的三年后一起再去篝火节应该是要食言了。


    感受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谢澜朝外面大吼了几句快去找大夫,再去一个人进宫请太医,他看着怀中满脸血污的昭昭,急的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你不是想要离开吗?只要你活着,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答应与你和离,让你离开诰京,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我永远都不会再去打扰你。”


    意识消散之际,昭昭将他的这话听了进去,她嘴角的弧度轻轻上扬,要是之前她听到这话,指不定会有多开心,可现如今,她竟然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觉得好疼啊,浑身上下都好疼。


    昭昭缓缓的闭上了眼,谢澜不敢轻易摇晃她,只是不停的在掐着她的人中,不断唤她,“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你带回来,错的人是我,该死的是我,你别拿自己的命惩罚我可好?”


    “我之前亲眼看到母亲在我面前离世,我求你了,别对我那么残忍。”


    谢澜将下颌抵在昭昭头上,眼泪从发红的眼眶中掉落,暴露了他此刻的绝望和痛苦,他知道她还活着的时候有多喜悦,如今就有多哀伤,都怪他太过自以为是,觉得江沉舟不能保护好她,没曾想却连累她受此一劫。


    屋外的打斗声间歇,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隐隐的血腥味,足以想象这一次的战斗有多激烈。


    下面的人知道昭昭受了重伤,一刻都不曾停歇的去外头将大夫揪了回来。


    那大夫有过一次的经验,这一次面上倒平和了不少,只是在看到昭昭的伤势时脸上还是剧变,他立即叫谢澜将昭昭放到床上躺平,把脉之后从药箱中拿出一粒止血的药丸喂她服下。


    箭矢的位置在她的心口处,他不敢贸然的动手拔剑,稍有不慎只会加速她的死亡,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先护住她最后的一口气,等宫中的太医来了之后再想法子。


    谢澜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只是他的脸色还是十分阴沉,他像一个孩子一样跪坐在床边,紧紧的攥住昭昭的手,生怕一撒手就再也握不住了。


    直到宫中的太医到了,嫌他在这处碍事,才生生让他挪了个位置,但他却未曾出去,只像个木桩一样站在屋子中央。


    看到太医脸上的难色,谢澜的心也跟着再次一沉。


    太医有些为难的看着他,纠结再三后还是将情况如实告诉了他,“谢大人,箭矢的位置正正中夫人的心口,已经伤及了心脉,就算我们把箭拔了出来,也未必能够保下夫人的命。”


    说完这话,太医便看到面前这个平时雷厉风行的大理寺卿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裂开,最后彻底变成了茫然和无措,他抓住太医的衣袖,哽咽着说:“陈太医,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救她,你一定要救活她,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你一定要救活她。”


    太医无声叹了口气,“我们自会尽力的,但是夫人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还是请大人早些做准备吧。”


    虽然不想,但是太医还是把这话同他说了,免得真到了最后,他会经受不住这个打击。


    等会儿拔箭的情形有些惨烈,太医怕谢澜在此处受不了,便将他请了出去,只叫来管家和几个女使前来帮忙。


    谢澜木然的被赶出了房门,他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就任由身边的侍女不停的从身边进进出出。


    黄连刚带人把院外的那些尸体处理完,一回来就见谢澜衣衫单薄的杵在这里,像一个没有知觉的提线木偶,他上前劝道:“大人,你紧着自己的身子,别到时候夫人醒来了,你又将自己熬垮了。”


    谢澜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些,他只想在这里等着,等着昭昭脱离危险,等着她醒过来。


    黄连知晓这样劝不动他,便又道:“大人与其在这里等,不如去一旁的佛堂吧,至少也能为夫人祈福。”


    听到这话,谢澜脸上的神色才稍有松动,看了一眼里面正焦灼的情况,缓步走向了佛堂。


    夜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夜莺不断鸣叫,似在为今晚紧张忙碌的谢府众人舒缓情绪一般。


    府中的佛堂是之前买宅子时就自带的,谢澜这些年也时常会去里面供奉往生经,可他却从未觉得佛堂像今日这般的凄冷,比冬日都还要冷。


    佛堂外面有一颗百年银杏,这个时节正是落叶的时候,纵使早晨负责洒扫的下人会将此处打扫干净,可一到晚上还是会堆积起不少的叶子。


    谢澜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响,刺激的他的心越发灼痛。


    佛堂的门大开,金身佛祖稳稳立于正中央,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他眼眸中的慈悲更甚,像是在看着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一点点走到他的光辉普照下,助他化解一身罪业。


    谢澜走至正中央的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往下拜,最后以手掌分开撑地,额头也紧贴其上。


    “佛祖在上,我这一生因为无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等醒悟之时却早已没了赎罪的机会,我不敢祈求佛祖宽恕我的罪孽,只希望佛祖能够将这所有的罪业全都落在我一人身上,佑我夫人渡过此劫,余生平安康健。”


    “谢澜在此谢过。”


    他长伏地面,双眼紧闭,眼泪却还是从中寻到了一丝空隙,不顾主人的意愿肆意的挤了出来,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湿润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婢女拿着披风从外面走了进来,行至他身后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大人,黄护卫怕您着凉,特令奴婢为您拿来披风。”


    谢澜并未抬起头,只寒声道:“不用,出去。”


    谢澜这三年在府中的时间很少,每次一见到他,他都是冷着一张脸,府中的下人一开始都很怕他,可到后面,才发现他其实对待下人很宽容,不但月银高,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他也从不会轻易责罚,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没那么畏惧他了。


    可适才他的话,听了就叫人心中没由来一凉,婢女瑟缩了一下脖子,正想转身离开之时,余光却瞥见地面上一个红色的护身符。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来,看了一眼后便再次出声道:“大人,这可是您的护身符?”


    听到这话,谢澜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直起身,一回头就瞧见了婢女手中的护身符。


    这个护身符跟了他许多年,他只需一眼便能认出来,想来是刚才进来的时候不小心遗落的。


    他疲倦的颔首,朝着婢女伸出手。


    婢女会意,走上前把护身符放在他的手中,还顺带道:“这想必是夫人去望阙台为大人求来的吧。”


    听到这话,谢澜的神色微微一凝,随后蹙眉问:“你说,这是望阙台的护身符?”


    婢女点点头,道:“对啊,这就是望阙台的护身符,不信大人可以看一看最底下的那个角,针缝里面应该有一个‘阕’字,从前奴婢的表姐常年生病,姑母就去为她求了一个,她之前给我看过,我不会记错的。”


    谢澜闻言迅速拿起护身符翻看,果然在里面发现了望阙□□有的标识。


    对于望阙台,他并不陌生。


    望阙台从山脚到山顶,拢共三千阶梯,位于普华寺后山,常年由寺中的僧人守在山脚。


    据说上面住着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只要能够得到他的赐福,心中的执念皆可得成真,可就算大家将此事传的神乎其神,可还是鲜少有人会踏足此地,只因上望阙台的代价太大了。


    要想登上望阙台,需要赤足,三步一跪,五步一叩走完这三千台阶。


    寻常人走完这三千阶梯都费劲,更何况还要赤足,又跪又拜的,而且据说上面的台阶全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铺就的,许多人去尝试过,可多数都不足百阶便放弃了。


    谢澜想到自己之前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心中陡然萌生出了一丝希望,他立即站起身,大步朝着府门外走去。


    第72章 第 72 章


    想为她求一个护身符。


    黄连在刺客的尸体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他正准备过去找谢澜,问他接下来的行动,可他刚走到佛堂门口,就瞧见谢澜火急火燎的从里面出来, 像没有看见他一般, 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黄连在原地默了一瞬, 在看到跟在谢澜身后走出来的婢女后才开口问:“大人这是怎么了?”


    婢女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只好将方才在佛堂里面发生的事如实告诉了黄连。


    黄连听后瞬间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急忙转身去追谢澜, 他今日刚醒,体内的毒素也才清除, 里子本来就虚, 要是真的三步一跪, 五步一叩去等那三千台阶,只怕他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又得折在那里。


    黄连几乎是一口气赶到的府门口, 可他才一出去,谢澜已经上马离开了,完全对他的呼喊视若罔闻。


    他也顾不得其他,忙叫门房牵来马匹, 跟着谢澜往普华寺的方向赶。


    因为牵挂着昭昭的情况, 谢澜这一路上都不敢停歇, 可即便如此, 等他到普华寺的时候,寺门也已经落了锁。


    他也顾不得其他, 下马后便不停的用手敲着门。


    今日值守的小僧弥正欲入睡, 听到这急切的敲门声, 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急急忙忙的下床穿衣,一路小跑过来将门打开。


    往常谢澜来普华寺的时候,都是有固定的那几个僧人引路,故而这小僧弥并不识得他,只疑惑地看着他道:“这位施主,你何故如此急切,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谢澜没时间同他解释太多,直奔主题:“快带我去望阙台。”


    “啊?”


    小僧弥有些微愣,他属实没有想到,眼前看着气度不凡的郎君,深夜来此就是为了去望阙台。


    “施主先莫急,您既然深夜前来只为去望阙台,那您应该也知登上望阙台的规矩,那三千台阶皆是由凹凸不平的石头搭建而成,白日走上去都有可能会跌倒,更何况晚上,要是从上面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要不施主今晚现在寺中暂住,等明日一早贫僧再带您前去?”小僧弥建议道。


    可谢澜哪有时间等,就算他有时间,昭昭也没有时间了,他再次道:“带我去望阙台,现在。”


    听到他语气中不容置喙的威压,小僧弥打了一个寒颤,也不敢再同他拉扯,只好双手合十微微低头,应下了他的请求。


    知道他着急,小僧弥的速度也较之平时快了些,可就算如此,身后的人似乎还不满意,任由身上的急切四处散放,竟在不知不觉中也影响了小僧弥,致使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好似他不是一个引路人,而是自己急着去望阙台一般。


    普华寺通往望阙台有一条专门的小道,这条小道晚上几乎无人会踏足,故而也没有在路边挂的有灯笼,两人走在漆黑的路上,只能依靠小僧弥手中的油灯照路,故而一时间脚步也慢了下来。


    就算小僧弥自己都怕摔进林间,但他还是不忘出声安抚谢澜,“施主莫急,这条路没有多远,再走一段就到望阙台了。”


    谢澜没什么说话的心思,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


    小僧弥也没有自讨没趣的继续跟他套近乎,安静的走在前面带路。


    走过这一段狭窄的林间小道,眼前的路又开始宽敞起来,两人的速度再次加快,没多久,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木屋就这样出现在了眼前。


    小僧弥松了一口气,笑着对谢澜道:“施主,到了。”


    说完他便让谢澜等一下,自己则上前敲响了木屋的门,少顷,一个长着花白胡子的和尚就从里面将门大开,看到小僧弥时,他咧唇笑了笑,伸手在他光秃秃的头上轻轻一模,“小虚言,你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虚言双手合十对老和尚见了一礼,恭敬道:“一平师叔,适才有一个施主,他想要登望阙台,叫我带他过来的。”


    说罢,虚言转身看向谢澜。


    谢澜走上前,对一平老和尚道:“没错,我想登望阙台,还请大师行个方便。”


    一平看到谢澜的那一刹,眼眸不由的眯了眯,待他走近后,他有仔细盯着他打量起来。


    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应,谢澜的唇线被他扯得直平,他轻蹙了下眉,正欲继续开口时,就听一平大师道:“施主可是清平侯世子?”


    说完,他觉得有些不太对,便改口:“应该问是否是大理寺卿谢大人?”


    谢澜眉头越蹙越紧,他在脑中思索了一下,确认自己并未见过这位一平大师,便问道:“大师是怎么识得我的身份的?”


    听到这话,一平大师轻笑出声,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道:“谢大人跟你的母亲长得很像。”


    谢澜这下越发的疑惑了,“大师认得家母?”


    一平颔首道:“自然是认得的,先夫人在世时常来寺中,老衲那时候还在前院,先夫人每次来寺中,都是老衲为她讲的佛理,可惜,我虽将这些佛理全都烂熟于心,却还是没法劝回一个母亲为孩子谋划的心啊。”


    说到后面,一平大师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尽显失落。


    在大理寺待了数年,谢澜的只觉早就十分敏锐,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一平大师这话中不寻常,他连忙问:“大师这话何意?”


    一平大师抬眸看了谢澜一眼,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末了,他才叹息道:“罢了,既然你今日来到此处,那便是与老衲有缘,左右你如今也已经离开了谢家,离开了侯府,那告诉你真相也无妨。”


    “当年众人皆道你母亲是在普华寺私会情郎,后来被清平侯的小厮发现,东窗事发后畏罪自尽,可老衲虽然与你母亲相交不深,但从几次的佛理中老衲便知道,她是绝对不可能在佛门重地做出这等事来的。”


    谢澜的眸光陡然一沉,当年得知母亲的死因后,他也不相信母亲会做出这样的事,于是派人多番打探,甚至还找到了母亲身边潜逃的丫鬟,所有的证据全都指向了这个真相,而且那个所谓的“奸夫”家中,摆满了母亲的私人物品。


    那些东西除了母亲自己给他,不然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家中。


    再结合那段时间母亲的异常,他就算想不相信都难。


    可如今又听到一平大师这话,他的心中再次出现了一丝希冀,所以母亲当初真的是被冤枉的对吧?


    一平大师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但他没有多言,继续刚才的话:“在侯府家丁把你母亲围在禅房时,我偷偷摸进去见过她一面。”


    谢澜忙问:“母亲说了什么?”


    “那时候我不想让你母亲蒙受不白之冤,想要找她问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好想办法帮她,可当我说明来意时,她却笑着告诉我,她并没有什么冤屈,我不信,一直不停的追问,最后她同我说,她早就知道会发生那一切了,她是故意走进胞妹的陷阱中的,她说她早已经看清了谢侯的冷血,也已经不再期待他会回心转意了,她那时的体内早已被人下了慢性毒,活不了几年了,与其活着等死,不如为你搏一个未来。”


    听到这,谢澜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一平大师看了看他,最后轻轻摇了摇头,“她说在严讯逼供下,顾姨娘派来的那个男人肯定能会将一切和盘托出,到时候谢侯为了护住顾姨娘,一定会尽力的补偿安抚你,再加之他心里为数不多的愧疚,你便能稳坐世子和谢氏少主的位置。”


    一平大师仰头看天,语气有些低沉,“但是我劝过她,可她说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那时候她应该就已经存了死志吧,可惜当时我没有发觉,等我出去后,她在房中自尽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我没有及时救下你母亲,我心中一直有愧,这才跟住持说,来后山守着这望阙台。”


    谢澜的喉间堵得发慌,脸上震惊的神情还为消退。


    所以,他当初为了母亲的声誉选择妥协,都在她的计划当中。


    她搭上自己的命去为他铺路,可他却还在心中埋怨过她,觉得她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来,即便真的喜欢上了别人,也该先和离才是。


    可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只是母亲为了让他地位稳固而为。


    由后赶来的黄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到就看见谢澜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紧,“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谢澜没有理会黄连,他红着眼继续问一平大师,“那我母亲可有说她体内的毒是何人所为?”


    一平大师摇摇头,“这我问过,但先夫人说她也不清楚,还是偶然间身体不适,叫来大夫才发现的。”


    谢澜尽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恨意越发的深,母亲是在侯府中的毒,能够动手的也只有那几个人,无论是谁,他全都不可能放过。


    将这些话告诉谢澜,一平大师沉重的心情也舒缓了不少,至少,她的孩子知道了她的付出和当年的真相,她也不算白死了。


    “谢大人深夜想要登望阙台,所为何事?”一平大师这才将话头引了回去。


    闻言,谢澜也冷静了不少,那些人他不会放过,但是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眼前的事,“我夫人受了致命的伤,如今太医正在府中抢救,听闻望阙台的护身符很灵,我想为她求一个。”


    一平大师点点头,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虚言问道:“谢大人的夫人可是楚侍郎府的那位五娘子?”


    第73章 第 73 章


    祈求神佛,庇佑吾妻。


    虚言虽不识得谢澜, 但他却认识昭昭,并且还知晓她是从前的清平侯世子夫人。


    如今有此一问,自是因为三年前昭昭的死讯传了出来,但他又在前几日听城中来进香的贵夫人说谢大人死去的夫人回来了。


    虚言不知晓事情真相究竟如何, 如今见到谢澜, 便问了出来。


    谢澜有些疑惑, 但还是点头道:“没错, 你认识她?”


    虚言笑了笑,道:“当然, 七年前夫人也曾来过望阙台,那时也是由小僧引的路。”


    谢澜心中闪过一丝不可难以捕捉的念头, 诧异道:“她七年前曾来过这里?”


    虚言对昭昭的印象很深, 不会轻易记错, 他道:“是,那日下了大雪, 当时楚娘子十分坚持想要登上望阙台,小僧瞧着她年岁尚小,怕她在雪天三跪五叩会落下病根,劝了她好久, 可她的态度十分坚定, 后面下来的时候险些没了半条命。”


    听虚言说起这话, 一平大师也有些印象, 叹息道:“原来是那个女娃,她也是个有毅力的, 只是那双腿怕是终究落了疾。”


    七年前, 怎么会那么巧。


    心里的那个念头逐渐清晰, 谢澜却不敢深想, 他怕这个真相他会接受不了。


    他颤声问:“当时她可有说,是为了何事要来此处?”


    虚言道:“当时我出于好奇也问了一嘴,她好像说的是,‘一个心中牵挂之人受了重伤,命悬一线,想为他求一个护身符。’”


    佛家最忌讳的便是刨根问底,虚言自然也不会去追问这个人是谁。


    黄连很明显也是想到了这个可能,他神色复杂的转头看向谢澜,只见他的眼中情绪晦暗不明,有震惊,有痛苦,亦有懊悔。


    谢澜的身体都止不住的发抖,他强撑着从怀中拿出那个平安符递过去给一平大师看,“大师,劳烦你帮我看看,这可是她当时求的护身符?”


    一平大师接过,仔细看了一会儿又递还给他,“这个护身符是出自望阙台没错,但了悟师祖给的护身符外观都是一个样,我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楚娘子那时求的那个,不过去求护身符的时候,了悟师祖都会让此人在里面留下一张字条,谢大人要是想知道是谁送的,可打开看看。”


    谢澜闭了闭眼,心中再次涌起了那股撕裂般的疼痛。


    他心里几乎确认了远隔千里给他送这个护身符的人就是昭昭,有此一问也是想挣扎一下而已。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她一到冬天就腿疼的毛病原来是为了他才落下的。


    那时候她才十三岁,只要一想到那么小的一个人孤身在大雪天赤足三跪五叩走完了三千阶梯,他就心痛到不行,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深深的无力。


    她那么怕冷的一个人,竟然生生坚持了下来。


    他何德何能,能够得到她的这般倾心相待。


    可他,却亲手将这份真心撕了个粉碎。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一平大师和虚言看到谢澜失态的模样,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疑问,两人对视一眼,由虚言大师开口道:“谢大人,我瞧着你的状态不对,想来应是重伤未愈,你确定要上这望阙台吗?”


    谢澜深吸一口气,镇重点了点头。


    黄连一时间也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会是徒劳。


    原本大人不知道夫人先前为他做的事时,他都不敢说能够劝下他,如今知晓了这些陈年旧事,他更不会听他的劝了,索性省些力气罢。


    一平大师无奈摇摇头,这些年他守在这望阙台脚下,见证了许许多多的痴儿,可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人,少之又少。


    他很少会劝人,左右让他亲自走一遭就可知晓这心中的执念究竟是否可平了。


    一平大师往旁边挪了一步,给谢澜让出道来,“既如此,那谢大人便请吧,黑夜路陡,大人当心些。”


    说罢,他又示意虚言将手中的油灯递给黄连。


    黄连接过之后道了声谢,便跟着谢澜往通往望阙台的阶梯前走去。


    谢澜走至第一道阶梯前,仰头朝上望去,黑夜什么都看不见,可他眼前却无端生出一股肃穆巍峨的景象来。


    片刻后,谢澜俯身脱掉脚上的鞋袜,赤足站在地上,脑中如今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登至顶端,为她求来一线生机。


    思及此,谢澜没有再耽搁,借着微弱的灯光,抬脚踏上第一道阶梯。


    他想象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觉得石子有些硌脚,不过想来也正常,望阙台名声在外慕名而来的人自然不少,前面的阶梯定是被许多人踏过了,上面刺脚的尖端应也是早就被磨平了的。


    敛去思绪,谢澜踏上第二道、第三道,随后缓缓的曲下膝盖,跪于第三道石阶上,他稍作停留了片刻,又立即站起身迈脚走上第四道。


    到第五道时,他再次跪了下来,俯首将额头贴于地面,在心中默念道:“神佛在上,谢澜此生罪孽深重,一切恶果我都愿意承受,惟愿佛祖降下灾难于己身,护佑吾妻平安。”


    黄连小心的提着油灯走在谢澜身后,眼中尽是不忍之色。


    谢澜完全没有理会身后跟着的人,他只不停的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走,跪,走,拜。


    每走一步,他都会将方才的话在心中默念一边。


    没多久,石阶上的路越发难走,黄连穿着鞋都尚且能感受到脚底的尖锐,他抬眼朝着谢澜看去,只见他的脚底早已在不知不觉间磨破了皮,如今正在往外渗血。


    他每走一道阶梯,都会在上面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可他却恍若未觉,只不停的在心中默数。


    第一百八十六阶,一百八十七阶


    “神佛在上,我此生罪孽滔天,不配得到原宥,只愿神佛将所有罪恶加诛吾身,护佑吾妻平安顺遂,”


    五百六十三阶


    七百八十九阶


    一千零一阶


    越往上,呼啸的晚风便越发的冷,谢澜衣衫单薄,风吹过来时险些叫黄连都觉得他会可能就此摔下去。


    他的衣襟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沾染了一身的血迹,脸颊上也是黏糊糊的,血迹顺着额头滴进眼中,叫他的视线之内通红一片,病重的身体在此时也传来阵阵乏力和疼痛,叫他的脚步开始虚浮起来。


    可他一刻都不敢停歇,她还在府中等着他。


    他凭借着心中的一口气,不停的往上走。


    一千零八十三


    一千一百零七


    一千一百九十九


    黄连在后面看着谢澜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睛都有些湿润起来,他实在不忍见到他这般,中途劝过好几次,“大人,实在不行就算了吧,夫人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你别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了。”


    谢澜对这话充耳未闻,心中的凄凉更甚。


    他一个男子,刚登完三分之一的阶梯便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昭昭当时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且她还是在冬日,那一日,她究竟受了多杀苦?


    这些石阶上,是否也曾被她的鲜血染红。


    只要一想到这些,谢澜的心痛便会再次加深,到最后直接疼的他痛不欲生。


    一千五百六十六


    谢澜此时的衣衫已经尽数被血水所浸湿,他的鼻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早已分不清身上黏糊糊的是汗水还是血水,他只知道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恍惚,还不下心踩空了几次,幸得黄连在身后护住他。


    待他重新站稳后,他又会挣脱开黄连的手,强撑着虚弱无力的身子一点一点继续往上爬。


    黄连不忍继续看他,只低垂着头,将油灯举高些为他照亮。


    到后面,谢澜累的脚都险些抬不起来,只能用双手扶住手上的膝盖,慢慢的往上移动,他一定不能放弃,一定不会放弃的。


    二千三百一十二阶。


    二千五百五十五阶。


    二千七百八十一阶。


    你等着我,我一定可以登上望阙台。


    二千八百一十一阶。


    神佛在上,我此生


    二千九百阶。


    祈求神佛庇佑吾妻。


    时间悄然流逝,越往上,视野便越发广阔,周遭的树上全都落满了白霜,鸟鸣亦是不绝于耳。


    谢澜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他的眼前一阵白一阵黑,嘴唇亦是干裂非常,可他不想就在这里倒下,他如今距离望阙台顶只有不到百余阶梯,他一定不能倒在这里。


    他拖动着浑身是伤的身子,艰难的继续向前。


    天色越来越亮,远处已经出现了些许鱼肚白,谢澜借着微光朝上看去,望阙台的顶端隐于云雾之中,他根本看不真切。


    他收回目光,用他那遍体鳞伤的身躯,一步一步往上。


    二千九百五十一。


    二千九百七十二。


    二千九百八十九。


    此时距离望阙台顶端只有十余阶梯,上面的情形也已经开始显露与眼前。


    在最后一道台阶的旁边,矗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头。


    高台之上,似是搭建了一个凉亭。


    眼看着距离拉进,谢澜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最后十步,只要最后十步,他就可以登上望阙台。


    只要上去了,他许就能为她的生命求来一线生机。


    一步,两步,一跪


    就在谢澜的叫踏上第三千道台阶之时,他的耳边骤然响起一道雷鸣般的钟声,清晨太阳的第一缕阳光映射在他脸上。


    第74章 第 74 章


    和离书


    谢澜被这光线刺的闭了闭眼, 额头上流下的血迹便落到了他的睫毛上,再顺着睫毛滴落在地面上。


    黄连这时候才看清楚谢澜如今是何模样,他的发髻有些凌乱,脸上脖颈上满是血污, 脸色和嘴唇都十分苍白, 俨然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黄连心中有些难受, 自从他跟在谢澜身边以来, 他从未见过他如今这幅模样。


    缓了片刻,谢澜复又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处雄伟壮观的凉亭,以及坐在凉亭中闭眼打坐的和尚。


    谢澜艰难的走至亭子前行了个礼, 道:“烦请师父通禀一声, 我找了悟大师。”


    听闻此言, 那位和尚才缓缓睁开眼,看到谢澜如今这幅模样, 他很快又再次闭上眼,轻声念道:“阿弥陀佛,贫僧就是了悟。”


    谢澜和黄连的脸色都顿时有些错愕。


    在山下时,他们亲耳听到一平大师叫山上的这位了悟为师祖, 根据一平的年纪来看, 能够被他称为师祖的人想来应该是年纪比他还大上不少的老和尚才是。


    可眼前这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 他又是如何能够被了悟称为师祖的?


    了悟很显然是已经对来到此处的人露出这等疑惑的神情见怪不怪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亭中的桌前坐下,“施主先上来吧, 再耽搁一会儿, 莫说你来此的心愿能不能全了, 贫僧都得下山找人上来将你抬回去。”


    谢澜:“”


    谢澜自是知道了悟大师这话不是玩笑, 他自己都能够感受到他的生命在悄然流逝,要不是凭借心中执念,他是一定到不了此处的。


    已经走完了三千阶梯,黄连也没有再固执先前的那套原则,走上前搀扶住谢澜,将他扶到了悟对面坐下。


    了悟什么都没问,从怀中拿出来一个药瓶,倒了一粒药丸递给谢澜,“此药可救你的性命,施主先服下,回去之后再好生修养着。”


    谢澜狐疑的盯着了悟看了一会儿,两人都没有伸手去接。


    了悟无所谓的笑笑,将药丸放在桌面上,“施主不信我也是正常,但你身体余毒刚清,本就是虚弱的时候,又强撑着身体上了这望阙台,如今你的身子早已亏空的严重,要是不服下这粒药丸,不出半个时辰,你必力竭而亡。”


    谢澜诧异道:“大师是如何看出来的?”


    了悟但笑不语。


    谢澜心中的惊疑更甚,只觉得眼前的人越发的叫人看不透。


    且不说他是如何得知他中毒的事,单就从他登上望阙台第一眼就看到他来说,了悟明显就想是在刻意等他一样。


    谢澜狐疑问:“大师今岁多少了?”


    了悟笑道:“你们应也是被一平口中的师祖吓到了吧,我今年才刚过而立,至于他为何叫我师祖,当然是因为我的辈分大。”


    谢澜:“”


    黄连:“”


    了悟又将药丸往前推了推,“施主不必担心我年幼,我可是诸位师兄弟中唯一将师父所学尽数掌握的人,这才得以留在这望阙台上。”


    听到这席话,谢澜也没有过多犹豫,左右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成了这幅模样,就算这药丸真的是要他命的东西又能如何?


    他一把拿起药丸,扔进嘴里吞了下去。


    了悟会心一笑,他从袖中拿出一个和他身上所佩戴的一模一样的护身符,随后又指了指一旁的纸笔,道:“施主可在护身符中写下心中的期愿。”


    有了先前的前车之鉴,谢澜已经不想问了悟是如何得知他来此是为了求护身符的了,他思索再三,最后提笔在纸条上写下几个字,折叠好之后又递给了悟。


    了悟接过来之后又问道:“施主若是不想叫那人看清里面的内容的话,贫僧可将护身符封死。”


    谢澜略微颔首,“有劳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愿达成还是因为了悟给他服下的那粒药丸,回去的路上谢澜只觉得一身轻松,先前疲惫不堪的身躯在此刻也觉得恢复了不少。


    他刚走到望阙台脚下,就瞧见府中的一个小厮正在火急火燎的朝着这处跑来,口中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大人,夫人的命保住了。”


    谢澜的脚步立时顿住,眼中渐渐的有了神采。


    小厮口中的呼喊还在继续,“大人,太医说夫人的命保住了。”


    谢澜终于将这句话完全的听清了,他扯了下唇,想要笑一下,可下一瞬眼前却是一阵天旋地转,他的耳边传来黄连焦急的声音。


    直到他闭上了眼,这道声音都还没有消失。


    *


    翠兰得知昭昭受伤差点没了性命的时候,急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有些懊悔,她晚上就不该回家的,如果她在昭昭的身边,一定不会叫她受伤的。


    她当即请人回去家中知会了一声,便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昭昭身边。


    吴姨娘和楚云珩也是第二日才知道的消息,那时候昭昭已经脱离了危险,不过两人心中还是担忧不已。


    楚云珩除了担忧还有后悔,他当时就不该因为谢澜的那几句话动摇的,要是当时他坚定的带阿姐离开,或许她就不会险些失去了性命。


    楚云珩看着在马车上不停抹眼泪的吴姨娘,语气坚定道:“姨娘,我要带阿姐离开。”


    吴姨娘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顷刻后重重点了点头,“好,姨娘支持你。”


    得到吴姨娘的这话,楚云珩会心一笑,可下一刻眼泪就从他的眼眶中滑落,只叫人觉得笑的比哭都难看。


    吴姨娘伸手抱了抱他,母子两人在疾驰的马车上相拥而泣。


    昭昭是第二日醒过来的,那晚的情况还再记忆犹新,她亲眼见到那支利箭刺入自己的心口,所以在得知自己还没死的时候缓了好久在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她全身上下都没有一点力气,唯一能动的就只有眼睛。


    太医给她检查了一下身体,嘱咐道:“夫人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你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如若有发热的情况,可能就会十分棘手,所以这两日我会一直待在府中,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对的情况立即来唤我。”


    翠兰同太医道了谢,此时谢澜也还没有醒过来,她便自作主张着人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楚云珩和吴姨娘。


    吴姨娘怕昭昭也跟着难受,便在进屋之前就擦干净了眼泪。


    昭昭如今还很虚弱,吴姨娘不敢同她说太多的话,楚云珩则是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昭昭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扯唇轻笑了一下,虚弱道:“阿弟,你不用担心,太医都说我没事了。”


    楚云珩垂下了眸子,昨天他来的时候就已经问过太医了,他想直接把昭昭带走,可太医却告诉他说,根据昭昭如今的伤势来看,她不宜移动,应当修养一段时间。


    楚云珩只好压下心中的冲动。


    他对着昭昭扯出一个笑,“好,我知道的阿姐。”


    昭昭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这次受的伤实在太重,醒来也根本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床上任由翠兰喂她些白粥。


    虽然不愿,但翠兰还是将谢澜去望阙台为她求平安符力竭晕倒的事告诉了昭昭,她怕夫人心中对他还有情,索性告知她叫她自己抉择。


    昭昭听后沉默了下来。


    神色忽有些飘远。


    她知道想要登上望阙台有多困难,也知道谢澜这次极有可能险些将命搭在了那里。


    她的心中有些唏嘘,她不知道谢澜是否知道当初的那个护身符是她为他所求,可听到他拖着病重的躯体连夜登上望阙台时,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悸动是假的。


    可也仅限于此了。


    谢澜在昭昭醒来的这天晚上便醒了,可他却一直没有去看她,只叫黄连每日将她的情况如实相告。


    他告了病假一直没有去大理寺,整日都待在书房中,拿着他为昭昭求来的那个护身符发愣。


    黄连搞不懂他的心中在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他莫名叫人从他身上感受了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寂寥。


    直到太医说昭昭已经可以下床走动时,谢澜才叫人备了水,沐浴洗漱,将自己收拾妥当后才去了她的院子。


    翠兰看到谢澜的时候眼中顿时流露出警惕的目光,她伸开双臂挡住谢澜的路,恨恨道:“夫人伤势还未好,奴婢怕她见到您受到刺激,大人还是请回吧。”


    谢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即对着身后抬了抬手。


    黄连会意,上前来将翠兰拉到了一旁,还顺带捂住了她的嘴。


    谢澜站在昭昭的门前低头沉默了片刻,最后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昭昭刚刚喝完药,叫翠兰扶着她在院中走了一会儿,如今刚躺下不久。


    她看到谢澜走进来,眼神在他还有些病态的脸上驻足了些时间,待他走到床前她才收回目光。


    谢澜在床边坐下,对她笑笑,“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昭昭不喜欢这样被他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她往里侧偏了下头,平声道:“好多了。”


    谢澜点点头,“那便好。”


    昭昭没有应他这话,房中的气氛顿时沉默下来,让两人的心里都多了一分愁思。


    谢澜的目光一直落在昭昭的脸上,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昭昭却只觉得被他盯得难受。


    良久后,谢澜终于移开了视线,他从袖中拿出一个护身符,弯腰替她挂在脖子上,没有多余的言语,仿佛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


    昭昭神情复杂的看向他。


    谢澜扯了扯唇,他又从怀中拿出一个信封放到她的枕边,笑的有些忧伤,“你的心愿,我答应你了。”


    昭昭侧目看去,只看清信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和离书。


    第75章 第 75 章


    千万不要让我后悔今日放你走的决定。


    昭昭诧异的回头抬眸看向谢澜。


    谢澜平和地迎上她的视线, 扯唇笑笑,“想着你应不愿回楚府,所以我在城南为你置办了一处宅院,已经叫人收拾妥当了, 可直接入住, 里面服侍的人你到时自己挑选吧, 这样使唤起来也放心。”


    “伤好之后如果你还是想回边州, 宅子你自行处理便好。”


    说完这话,谢澜便垂下了眼, 隐去眸中的不舍和悲伤,他也没等昭昭回应, 兀自将房契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苦笑道:“如果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 你就着人去大理寺找丁酉,他是我的心腹, 定会不遗余力的帮你。”


    昭昭盯着他沉默了良久,鼻间也有些发酸,最后只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来,“好。”


    她这个字,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叫他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 装作若无其事般的点头继续道:“如今你的伤害没有好全,再在府中多修养些时日吧, 这些天我会住在大理寺。”


    昭昭垂眸轻声道:“多谢。”


    谢澜还是忍不住再次看向她, 他心里还有诸多的嘱咐想要同她说, 毕竟今日他出了这个门, 往后便再也没有什么资格和身份了。


    可他也清楚,无论他说再多,最后也还是这个结局。


    最终他也只是抑制住心中的冲动,无比真诚地对她道:“对不起,之前让你受了那么多伤害和委屈,城北和城南之间,隔着八道桥梁,十三条街道,五十七个巷子以及数不清的高楼阁宇,往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惹你厌烦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余生平安顺遂,快乐恣意,”


    千万不要让我后悔今日放你走的决定。


    说罢,他不再等她的回应,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他怕再多看她一眼,他便又会舍不得,再次出尔反尔,做出让自己都后悔的事来。


    昭昭抿了抿唇,眼神一直跟随着谢澜的背影。


    之前的种种犹如走马灯一般在此刻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短短一年的时间,过得比她其余快二十年加起来都要漫长。


    在那一年中,她有过欢喜,有过期待,也有过无数绝望和失望的瞬间。


    可在这一刻,那些萦绕在她心头的所有不甘和怨恨,那些历历在目的回忆,都将彻底的离她远去,与她的生活再无瓜葛。


    不知何时,她的眼中盈满了泪水,直至谢澜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滴泪才顺着眼角滑落,落入枕头后消失不见。


    *


    离开昭昭的院子,谢澜直接去了大理寺,黄连这时候才敢将那日发现的线索告诉他,“大人我们那晚在此刻的身上搜到了一些东西。”


    谢澜的眼神一下变得凌厉起来,身上的气压也瞬间低了许多,他冷冷问:“是谢公的手下的人。”


    他这话是用肯定的口吻说的。


    黄连脸上有些诧异,“大人怎么知道的?”


    问完之后,他便觉得自己这话有些多余了,立即将发现的线索告诉他,“那天发现线索后,属下就派人去查探,最后得知了这些刺客正是礼部尚书孙央所派出的,这位孙央是出自江陵的一个小世家,当年因着谢公的缘故才得以在朝中一路擢升。”


    谢澜冷笑道:“孙央知晓我的身份,要是没有那人松口,他又怎敢派人来我的府中行刺杀之举。”


    黄连垂头不语,这件事不是他能够擅自评论的。


    谢澜垂头在下面的人送来的几份卷宗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令人归档,这才出声问:“证据可全都准备齐全了?”


    黄连这些年跟在谢澜身边,早已经将这套流程全都熟悉了,不用他多吩咐都会提前备好,“自是准备好了的。”


    谢澜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他沉声吩咐道:“那就叫赵少卿带人去礼部拿人,我去向圣人要手书。”


    “是。”


    黄连同谢澜一起走出他办公的屋子,心里已经提前为孙央选好了埋尸地。


    大理寺拿人,如果是三品以上的官员的话,须有圣人的手书方可动手,但这次谢澜却先叫人去拿人,他再补手书,明显是摆明了态度,如果证据无误的话,孙央定是难逃一死了。


    事情的发展和黄连预料的一样,孙央没有见到手书拒不受捕,还指使随从打伤了大理寺的两个衙役,可最后还是被赵少卿以强硬的手段直接带回了大理寺。


    黄连找的证据十分齐全,就算孙央想要狡辩也没有办法,他的罪状已经被定死了。


    可孙央却一口咬定这件事是他自己的主意,跟其他人没有一点关系,无论谢澜用什么刑罚,都没法撬开他的嘴。


    谢澜一身黑衣立于阴湿恶臭的牢房中,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瘫在地上浑身血污的孙央,冷嘲道:“你倒是忠心的很,宁死都不愿出卖他。”


    孙央闻言咧开嘴笑了起来,一张口,白净的牙齿上全是血污,“世人皆道虎毒不食子,这话倒是一点错都没有,可是殊不知,子却能够不顾情面的行弑父之举。”


    “谢大人,我没有撒谎,派人去杀你是我自己所为,你与圣人沆瀣一气肆意打压士族,我孙家虽然不是什么有很名望的世家,但我孙央也知道,要是没有家族以及谢公在身后托底,我一定走不到这个位置,可有人想要置所有世家于死地,你叫我怎么能够冷眼旁观,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这个人是你,曾经的清平侯世子,谢家的少主,你叫我如何能够不恨,你明明出身士族,却想置自己的家族于万劫不复之地,谢家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人,你根本就不配为士族子弟。”


    最后这几句话,孙央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谢澜自参与进这件事以来,这种类似的言论早已听了无数遍,他无所谓的笑笑,“你也说了,那是曾经。”


    说罢,他侧头看向赵少卿,“叫人好生看好他,等圣人的旨意下来。”


    “是。”赵少卿拱手应道。


    圣人的旨意是孙央认罪的当天下来的,虽然这次刺杀没有致人死亡,但圣人还是选择了严惩,一是孙央是谢公的心腹,除掉他可以让谢公少一个助力,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谢澜是圣人的人,也是支持寒门子弟入仕的首要人物,如果不严惩凶手,只怕会叫支持这一政令的臣子心中生畏。


    谢澜去呈上卷宗之时,谢公等人也在殿中同圣人商讨政事,圣人存了打压这一党羽的心思,直接当着这些人的面宣告了赐孙央斩首示众的口谕。


    出了殿,谢公刻意停下脚步等着谢澜,看着眼前的儿子,他几乎是咬牙道:“你可真是好样的。”


    谢澜微微一笑,拱手道:“谢公谬赞。”


    谢公:“我之前总是觉得你太过重感情,希望你能够心冷一些,如今你终于做到了,但却是对着自家人下手,你可真是令为父大失所望啊。”


    “谢公莫不是忘了,三年前,是你亲自打了我五十戒尺,将我逐出了谢家,我早已不是谢家的人了。”


    他的话音刚落,谢公几乎是立时出声,“当时你年轻气盛,为了一个女子不管不顾,不惜与族中长辈相抗,为父是想叫你长个记性,磨炼一下你的心性,这些年我一直未曾另行请封世子,没有改立少主,一直都在等你回来。”


    谢澜闻言没忍住笑,“侯夫人知道你的打算吗?”


    “她知道又能如何,少主的人选关乎着谢氏的未来,四郎性子软弱没有主见,何以堪当重任,我悉心培养你多年,你才是为父心中最为合适的未来家主的人选。”


    谢澜敛去脸上的笑意,他知道谢公这话不是玩笑,他太为了解自己这个父亲,在他的心中,家族的未来和利益永远是最为重要的,甚至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性命。


    他看了一眼头上以及出现了不少华发的父亲,认真问:“父亲可知道,我母亲当年体内的慢性毒药。”


    听清谢澜的话,谢公顿时皱起了眉,“什么慢性毒药?”


    问完他便反应了过来,“你是怀疑这件事是我所为?”


    谢澜不置可否,他虽没有直接确定是他,但怀疑自是有的。


    谢公被气笑了,“我虽然与你母亲没了感情,但也不至于给自己的发妻下药。”


    看到父亲的反应如此之大,谢澜的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不欲再多与他交谈,转身便走。


    谢公在他身后问了句:“你真的要一条道走到黑吗?哪怕是与所有的世家为敌?”


    谢澜的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为人臣着,当遵君命。”摆明了自己的立场,扬长而去。


    谢公站在原地疲累的摇摇头,垂眸时眼中的最后一丝不舍也消失了。


    *


    昭昭拿到和离书后又在谢澜的府中住了几日,待到太医说可以挪动了才叫翠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这天,楚云珩和吴姨娘也前来谢府接她,知道谢澜给昭昭置办了宅院后,楚云珩不忿道:“阿姐,咱不住他买的院子,这些年我攒了些银子,我重新给你买一处。”


    昭昭有些忍俊不禁,“你如今才十五,后面如果要参加科举还有得花钱的地方,一处宅子而已,他愿意送,我便收下了,到底夫妻一场,虽然最后走到了这一步,但也没有到提及便生恨的地步。”


    吴姨娘点头道:“说的也是,你阿姐这次因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就当着是他给的补偿吧。”


    见姨娘和阿姐都这样说了,楚云珩也没有再坚持。


    走之前,昭昭叫管家去告知谢澜一声,便上马车往城南的方向去了。


    第76章 第 76 章


    谢澜这是之前就在准备着了吗?


    管家应下了昭昭的话, 但却并未着人去告诉谢澜,只因那日他离府之前就说过,无论夫人何时走,都无需知会他。


    昭昭自是不知谢澜曾经这般吩咐过的, 她根据谢澜所给的地址到了城南的宅院, 这处宅院位置正好, 不处于闹市也不偏僻, 既能免于被人打扰同时也很方便。


    吴姨娘看完之后也很满意,楚云珩却是冷哼了声, 显然就是对谢澜心中有气,想寻个理由再挑剔一下他的毛病, 但这处宅子确实让他无话可说, 便只能以此发泄心中的不满了。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到底年轻气盛, 昭昭失笑一声,摇头走了进去。


    宅中的陈设全都重新翻新过, 设施也是她喜欢的,就算从她受伤起到现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谢澜这是之前就在准备着了吗?


    可他那时候不是不愿意放她走吗?


    吴姨娘原本在跟昭昭说着话的, 但一直没有得到回应, 回头一看才发现昭昭在发愣, 便又叫了她几声, 她才回过神来。


    昭昭立即扬起一个笑容,“怎么了姨娘?”


    “我是说, 等会儿我去牙市为你买几个伺候的人回来, 你看看你有什么要求?”


    昭昭抬眼扫视了一圈宅中的景象, 心中莫名有些疲累, “不用了姨娘,我不太喜欢身边有太多的人,我已经同翠兰商量好了,叫刘阳和他母亲过来就行,这样翠兰还能跟家人团聚,自己人也要放心些。”


    吴姨娘见她打定了主意,便也没有再多言,她如今伤势还没有好,翠兰扶着她进去躺下,这才出来收拾东西。


    如今虽然解决了一个困扰心中许久的困境,可昭昭还放心不下另一件事,就是边州的情况。


    她被谢澜带走的时候,江沉舟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没有追上来,定是边州出了什么叫他十分棘手的事。


    “阿弟,你在学塾中可有听人说起过边州的事?”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谢府养伤,也没法子打听这个消息,想着楚云珩的学塾里面有着不少的同窗都是朝中高官子弟,应该能够听到些只言片语,便问了出来。


    楚云珩知道这三年阿姐都是待在边州,所以定会挂心边州的事,所以在听到同窗谈论边州的事时,他还特意去听了一嘴,如今昭昭问起,他便如实说了,“边州最近好像是在备战,圣人都已经着人将粮草和军饷全都准备好了,如果战争一起,就会第一时间送往边州。”


    昭昭抿了抿唇,原来还真是如此。


    这三年她在边州受尽了街坊邻居的照顾,也与那里的人有着不浅的情谊,尤其是那群孩子,他们当中有几个确实是读书的好苗子,只要多加引导,以后未必不能一朝中举。


    可如果真的再起战争,边州定会第一时间陷入水深火热的场景中,之前还较为平和的日子便会就此被打断又将会有不少的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想到边州那片土地上硝烟四起,昭昭心里就一阵惆怅。


    楚云珩看着昭昭的脸上不太对,也猜到了她心中所忧虑的事,出声安慰道:“阿姐莫要忧心,边州驻守的军队是大夏最为骁勇善战的,就算是真的打了起来,蛮族人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不会有事的。”


    昭昭强行扯出来一抹笑,点点头:“我知道的。”


    虽然如此,可她心中的忧虑却还是没能消减。


    江沉舟帮了她良多,她什么都没法为他做,只希望他能够平安。


    *


    那日与谢澜争执过后,谢公回府之后便直接去了秋水阁,开门见山的问侯夫人这件事可是她所为。


    侯夫人这一次是真的感觉冤枉,虽然她是怨恨姐姐,但也只是希望她能够从侯府离开,将侯夫人的位置让出来给她,她可从未想过要她的命,只是她没有想到姐姐竟然会这般的刚烈,选择了结自己的性命。


    谢公听到侯夫人这般回答之后也陷入了沉思,如果不是阿沅,那下毒的人会是谁呢?


    侯夫人瞧着谢公一脸的愁容,上前给他按着太阳穴,柔声宽慰:“郎君会不会是多虑了,说不定这只是三郎用来诈你的话头呢?如果姐姐真的中了毒,之前三郎怎么可能会轻易叫这件事就这般揭过,又怎么可能会在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才拿出来说?”


    听到这话,谢公也觉得在理,他这个儿子的性子他很清楚,如果他当年就知道他母亲中了毒,他一定会将这件事闹得天翻地覆,现在才拿出来说,要么就是像侯夫人方才所言,存了故意诈他的心思,要么就是有人同他说了什么。


    可无论是何种原因,都在向他摆明了一个事实,他这个儿子,并不是在置气或是玩闹,他是真的准备动真格的。


    他是真的想要让谢家覆灭。


    侯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谢公一眼,试探地开口,“三郎的性子太过执拗,郎君莫要再为此伤怀了,他迟早会知道郎君的良苦用心的,对了,四郎已经外派三年了,他这月的家书今日便到了,他很是挂念您的身体呢,郎君看看可否能够将他调回来?”


    谢公缓缓睁开眼,他深深的看了侯夫人一眼,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不用白费心思了,四郎的性子不够坚定,做事时常犹豫不决,容易受到他人蛊惑,继承爵位在朝中任一个闲散的官职还行,但他不会是谢家少主的人选。”


    侯夫人嘴角的弧度瞬间平了下去,也开始为自己儿子打起了抱不平来,“郎君自小就悉心栽培三郎,对四郎鲜少花心思,他才成了如今这幅模样,要是你在他们二人身上花的心思一样多,他未必不如三郎,郎君如此未免有些不公平。”


    谢公的眼神忽地冷了下去,“三郎是嫡子,更是族中长老亲选的未来少主。”


    只一句话,便叫侯夫人失去了所有的言语,她才被扶正没有几年,那时候谢澜是唯一的嫡子,自然所有的精力全都是偏向他,她那好姐姐死之时,谢澜已经是谢公和族中长老全都十分满意的少主了,她的四郎哪还有什么机会。


    可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人就只是比她先出生了几年,父亲和母亲就独独偏宠她,明明她的才貌都不输她,却因为“长”和“次”,她们的命运就大不相同。


    她可以嫁给江陵谢家的少主,她却只能择一个家世样貌都普通的寻常男子。


    凭什么当年她处处被姐姐压一头,如今,她的孩子也还是处处被她的孩子压一头。


    明明她都已经将他赶出谢家了,可在谢公的心里,他永远都是最优秀的孩子,而她的四郎,却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谢公知道她心中不忿,便放软了语气,“阿沅,我是你的郎君,可我更是谢家的家主,我需要为谢家的未来考虑。”


    侯夫人红了眼,“可就算三郎他一心想要改变世家的格局,郎君也还要将少主之位留给他吗?”


    谢公冷嗤道:“一个少主而已,难道我谢家除了他,还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吗?”


    听到这话侯夫人也不知道是何心情了,她看向眼前与她同床共枕多年的郎君,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宁愿把未来的家主之位传给谢氏的其他孩子,都不愿意看一看自己的亲儿子,只因为这个儿子,不是他想要的继承人。


    终是早就知道他心肠冷硬,可还是不免会为此感到唏嘘。


    *


    谢澜因为离开的久,这几日一直熬夜将堆积的所有案宗全都过了一遍。


    他捏了捏有些发疼的额头,问黄连,“还有其他的吗?”


    黄连神色复杂,摇头道:“没了,”


    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道:“大人,你休息一会儿吧,我知道你是想让自己忙起来好不去想夫人的事,可你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出问题的啊。”


    听到黄连提起昭昭,谢澜脸上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他道:“张少卿抓捕的那个逃犯是不是至今还没有开口,我过去看看。”


    “大人。”黄连痛心疾首道。


    谢澜却没有管他,站起身直接就往大牢的方向走,他不能停下来,只要一停下来,他就会控制不住的去想昭昭,只要一想到她,他的心就像是缺了一块一样,痛不欲生。


    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去找她,他答应过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她跟前,他不能食言。


    “谢大人留步。”


    一道尖锐的声音叫停了谢澜的脚步,他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太监,拱手道:“李公公,可是圣人有什么吩咐。”


    李公公弯腰回了一礼,“谢大人说的没错,咱家是来向大人宣告圣人口谕的。”


    听闻此言,谢澜捋了捋衣袍,单膝跪于地面,拱手垂头,等待着李公公将圣人的命令下达。


    黄连也连忙跟着跪了下去。


    李公公一甩手中的拂尘,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谢澜听令,朕明你即刻下值,回府休息,明日休沐一日,且这一日内,大理寺上下不得前去叨扰,也不能将大理寺的卷宗带回府中,若违令者,斩立决。”


    谢澜赫然抬头,明显是对圣人这个不合理的圣喻十分震惊。


    李公公笑看着谢澜,道:“谢大人,还不赶紧接旨吗?”


    谢澜并不想接这个旨,他道:“我随公公一同去面圣。”


    李公公:“圣人早就知道大人会这样说,他叫咱家告诉大人,您不用多此一举,他不会见您的,另外,若是大人拒不接旨,那大理寺上下得跟着大人一同受罚了。”


    谢澜:“”


    第77章 第 77 章


    他竟成了懦夫。


    谢澜不情愿道:“臣领旨。”


    李公公这才喜笑颜开, “圣人之前听太医说了您的情况便一直放心不下,今早陈少卿去面圣之时又说起了您这几日在大理寺的表现,圣人也是担心坏了,知道劝您没什么用, 就只能下旨让大人好生休息一日了。”


    谢澜叹息道:“我知道了, 还劳请李公公替我谢谢圣人。”


    李公公:“大人放心, 咱家一定带到。”


    圣人既然已经下了口谕, 谢澜也没有其他办法,便只好准时下值。


    黄连跟着他一道走出了大理寺, 问道:“大人,可是要回府?”


    虽然昭昭在府中住的时间不久, 但谢澜只要一回去, 想念她的心情便会越发浓烈, 可是不回去,他如今又能去哪呢?


    这是谢澜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如此的孤单, 好像除了大理寺,他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地方法能去了。


    这偌大的诰京城,竟然没有一处地方能够叫他心安。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走一走。”


    黄连看着他落寞的眼神, 也没有多说什么, 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谢澜顺着街道一直往前, 诰京的宵禁时间比较晚, 他下值的时间早,此时的天色并未完全黑尽, 城中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鼻间也充斥在各种各样的味道。


    往常他走在街道上, 向来都是来去匆匆, 根本无心停下来观赏一下城中的景象,如今身处闹市,他竟觉得还别有一番意味。


    谢澜漫无目的地走在诰京城中,遇到什么新奇的事便停下来看看,等热闹劲过了,他便再次出发,一来二去之间,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天色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彻底暗下来的,等他再次抬头看天之时,已经是黑茫茫一片了,唯有诰京城中还在灯火通明,来往的行人一茬接一茬,络绎不绝。


    谢澜原本空落落的心在看见眼前的宅子时顿时变成了慌张,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之后便立即走在了一旁隐去了身形。


    他怎么会走到城南来了。


    他当初明明答应过她,说他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惹她心烦,要是叫她瞧见了,会不会以为他又在出尔反尔。


    想到这,谢澜转身就想离开此处,可才刚走出去几步不到,他便止住了步伐。


    仔细算来,他也不过才七日没有见到昭昭,可他却觉得仿佛已经过去了许久,久到他觉得她都已经将他忘却了。


    可现在他距离她不过只有一墙之隔,明明他马上就能见到她了。


    他不想就这样离开。


    但他也答应过她不再出现。


    谢澜的眉眼一动,心中有了其他的思绪,是不是只要他不出现在她眼前就不算食言?


    思及此,谢澜立即调转脚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走到昭昭宅子的侧方,谢澜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便纵身一跃上了墙壁,再放轻脚步顺着外墙跃上了主屋的房顶。


    他十分庆幸,今日他穿了一身的黑衣,好方便他做了这梁上贼。


    才一靠近,他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欢声笑语,谢澜的心中忽地一颤,情绪有些复杂。


    他高兴她离开了他是这般的开心,也难受她离开了他这般的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揭开了一片瓦,正好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形。


    昭昭正在教翠兰识字,当初她都已经教了她不少了,可这三年她不在,翠兰也没有心情再去学这些东西了。


    以至于到现在,昭昭之前教她的东西早就已经被她丢在了九霄云外。


    昭昭一边控诉她的不作为,一边又从头开始教她。


    翠兰则是开玩笑的说都怪昭昭,要是她早知道她平安无事,肯定会仔细温习她教的东西,甚至有可能自学成才,在她回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


    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的斗嘴,俨然一副亲姐妹的模样。


    而靠近东侧的那间厢房,刘阳正在耐心的哄孩子睡觉。


    谢澜安静的看着屋中的情形,嘴角在不知不觉间早已扬起,直到翠兰说昭昭该休息了,他这才回过神来。


    他怕翠兰出门的时候看到房顶上的门,立即放下了瓦片,用轻功越到了院中的一棵树上,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他就这样在树上待到了昭昭的屋中落了灯才离开。


    因为见到了心中想见之人,谢澜一开始的愁绪也荡然无存,心中反倒有了一丝满足。


    第二日,谢澜醒来无事,又被圣人勒令休息一日,他起来洗漱完之后便再次去了城南,但白日不比晚上,他不敢再去她的房顶,只能在昭昭宅院的附近茶楼里坐了一日。


    他很清楚,如今她的身上有伤,绝对不可能轻易的出府,可他还是想离她近一点,哪怕根本见不到她。


    到了晚上,谢澜再次同昨晚一样,偷摸上了昭昭的房顶,暗中窥探了她许久,在她落灯睡觉后便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其中得到了滋味,谢澜的心情愉悦了许多,也不再一直把自己困在大理寺,用忙碌来麻痹自己,他只要无事的时候便会准时下值,摒退黄连,自己一个人前往城南,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她的身边,帮她解决一些潜在的危险。


    有时候谢澜也有些鄙夷自己,他在什么时候竟也成了这般只敢躲在暗处远远观看心上人的懦夫了?


    可就算是懦夫又如何呢?


    只要能够见到昭昭,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看着昭昭的伤势一天天的渐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看着她与街坊相处和睦,看着她拒绝向她示好的郎君,看着她托人打听边州的情况


    虽然谢澜心中不愿,但他还是雇人把边州的情况如实告诉了她。


    听到边州应该不会起事端了,因为附近几个州的兵力已经全都集结在了边州,蛮族人不敢赌,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谢澜的心中很不是滋味,气得提前离开了她的院子,还连着三日没有再去。


    可最后还是抵不住对她的思念,再次过去了。


    这一晚,他一直没有离开,在她房间的屋顶上睡了一晚,仿佛这样,就好像她还在他的身边一样。


    但最近天气渐冷,再加上谢澜的身子本就没有彻底修养好,在房顶上待了一晚,第二日他便感染了风寒,只能告了假。


    看着眼前泛着苦味的药,谢澜的心中只觉得一阵憋屈,


    要是叫别人知道他染上风寒的真实原因,只怕会笑掉大牙吧。


    可随之而来又是百般怀念。


    在之前,昭昭看出了他怕苦,每次他喝药的时候,她都会给他递上一颗梅子。


    自从她离开后,他便再也没有吃过梅子了。


    谢澜苦笑一声,仰头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按照往常的情况,谢澜的风寒只需一日便可痊愈,可这次却不同,在第二日他的风寒反倒加重了,身上酸痛到根本下不了床。


    大夫说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他身体底子没有养回来的原因。


    是故,谢澜就只能被迫的在床上躺了三日,圣人更是大手一挥,允了他五日的休息。


    他的心中虽然想念昭昭,但碍于身体的情况,没法去城南找她。


    昭昭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她在府中待了太久,这日下午叫翠兰收拾收拾,便带着她上街去了。


    因为两人的身上没有多少银子,之前谢澜给她的她也没有带,这段时间,她们两人并着翠兰的婆母,三人在府中做了些针线活,这次出去也一并带着出去卖了。


    因为她们的绣工都很不错,叫她们换了不少的银子。


    出门前昭昭就已经将所缺的东西全都记在了一张单子上,两人在外面逛到晚上才把所需东西买全。


    就在两人准备回家之时,翠兰才想起刘阳的鞋子已经磨破了一个洞,她便寻思着去买些布料给他做一双。


    因为今日采买的东西很多,她们这处地方距离布防还有些距离,翠兰不想叫昭昭提着东西跟着她走一躺,便叫昭昭在一处人比较少的巷子门口等她。


    今日逛的有些久了,又拿着那么多的东西,昭昭只觉得手脚都十分的酸,便靠在墙壁上揉着自己的手臂。


    她垂头看着地面上的一堆东西,陷入了沉思。


    她刚回到诰京的时候,是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边州的,所以她从谢府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多少的东西,也没有叫吴姨娘给她置办太多,可这段时间,她明显的发现自己想回边州的愿望淡了不少,故而还主动提出来要出来买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的转变是因为什么,但她觉得大概是这个地方才是她生活许久的地方吧,她的家人全都在这里,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或许她还是会愿意留在诰京的。


    但她当时走的时候都没能给江沉舟留下只言片语,总归是不太好的。


    现在边州的情况既已快要稳定,她在心里想着那就等回去的时候给江沉舟写一封信吧,同他报个平安,叫他省的担心。


    可就在这时,巷子里面突然传出来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昭昭被吓了一跳,她捂住胸口往回看去,但巷子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昭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往后退了几步,眼神警惕的盯着里面看。


    忽然,一只染满了血迹的手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昭昭的脑中霎时空白,她愣愣的盯着地面上那个浑身是伤正常朝她爬来的男子,一时间失去了思考。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逃离此地之时,眼前却忽然涌现了一群的官兵,将她连带着这个巷子团团围住。


    第78章 第 78 章


    昭昭被污入狱


    隔日一早, 看到翠兰来谢府找他的时候,谢澜的心陡然一沉,他不顾晨起大降温的天气,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一件薄外衣披上便走了出去。


    看到谢澜, 翠兰一下就跪在了他的跟前, 哭的哽咽道:“谢大人, 我本不应该来找您的, 但现在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求您念在往日的情分上, 救救我们娘子吧。”


    谢澜垂在身侧的手一紧,连忙问:“怎么回事?”


    翠兰知道现在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她极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 好叫她的话能够清楚的表达出来, “昨日娘子带着我出去买些东西,回去的时候我才想起来还忘了一件事, 我不忍娘子跟着我来回折腾,便叫她在原地等我一会儿,哪曾想,等我买完东西赶回去的时候, 娘子就被一群官兵以杀人的罪名带走了, 无论我怎么阻拦, 都没能叫他们放了娘子, 后来我跟去了刑部,结果根本无法进去, 求大人救救娘子吧。”


    谢澜的脸色霎变, 刑部的人一惯的审讯手段就是言行逼供, 昭昭的伤本就刚好, 要是再受了刑,只怕情况会变得很糟糕。


    只要一想到这,谢澜就再也忍不了了,他急忙叫黄连先带着几个人去打听一下情况,自己则是回去快速的换了一身衣裳,跟着出了门。


    临走前,他还叫翠兰去出府先通知一声楚云珩和吴姨娘,昭昭出了是,他们理应知晓,也好帮着一起想想办法。


    谢澜在刑部也有自己的眼线,故而黄连没有多久就把消息带了回来。


    太后前段时间突发恶疾,太医需要一味极为珍贵的药材,这味药材极难培育,只有东夷国的国师才有一株成品。


    圣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叫国师愿意将药材割爱想让,可谁知,就在运送的途中,这味药材被人劫走了,圣人大怒,勒令刑部仔细排查,务必要找到截药材的凶手。


    所以刑部最近一直在查这件事。


    最近他们发现了这个贼人的踪迹就在诰京,便一直在追寻,今日城西发生了一斗殴,刑部的一位员外郎就在附近,去看了才惊觉其中一人就是他们找寻了许久的窃贼,那人看到他们之后便立即逃走了,那位员外郎便带人追了过去,那时候那位窃贼还没有负伤,哪曾想,等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现场只有昭昭一个人。


    谢澜听后闭了闭眼,顿感这件事十分的棘手。


    刑部尚书是谢公的人,此人查案是有一手,可是他更是一个好大喜功的人,如果在期限内没有查清案子,他经常会推出一个人顶罪,就此结案。


    再其次,因为他这几年一直跟着陛下打压士族,也已经彻底将此人得罪了个彻底。


    眼看距离圣人给的期限就要到了,盗窃的人已经死了,想要问清药材的下落已是不可能,恰好那时候昭昭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可谓是一个极好的替罪羊。


    只怕,他这一次不会轻易的就放过昭昭。


    “刑部的人可有对她动刑?”谢澜沉声问。


    黄连摇头,“他们将夫人楚娘子带回去后,只将她关进了狱中,还未开始审讯。”


    谢澜稍微松了一口气,心里也明白了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刘奔此人虽然恨极了他,但他到底是谢公的儿子,昭昭从前又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刘奔自是不敢擅自对她动刑,应是准备先去请示一下谢公再做打算。


    谢澜吩咐黄连调集大理寺所有能够调集的人手前往城南,挨个询问附近的街坊,看看有没有人看到那处发生地步事。


    又叫陈少卿去查探与那窃贼斗殴的人是谁,再沿途询问从城西到城南的百姓,有没有昨日看见了些什么。


    安排完这些事,谢澜也没有耽搁,径直去了内阁,却被告知谢公今日将政事全都带回了家处理,他又只好折转侯府。


    侯府门口的小厮见到他的时候,脸上皆是惊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以及如何应对他的到来。


    谢澜冷眼看着他们,直言道:“去告诉谢公,我有要事要见他。”


    说完,他已经踏进了侯府的大门,往谢公的书房方向去了。


    门口的几人面面相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反应快的那人迅速拔腿跑到谢澜身侧,道了一声:“郎君稍候,我这就去禀家主。”


    谢公似乎早就知道谢澜回来,所以早早的就在书房泡好了茶等他了。


    谢澜一进去,他便抬手示意他在他对面坐下。


    谢澜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过去。


    谢公亲手为他倒了一杯茶,“快坐,我们父子已经好久没有坐下一块喝茶了。”


    他没有接,谢公盯着他看了片刻,也没有勉强。


    谢澜如今没有时间跟他兜圈子,直言道:“昭昭跟这次的案子没有关系。”


    谢公笑了笑,“查案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我哪里插得了手。”


    “你在我面前何须来这一套,刘奔刚刚来找过你了吧?他是不是又想拿昭昭当挡箭牌。”


    谢公抬眼看他:“你好不容易回来看为父一趟,就是为了那个女人吗?只要你愿意回来,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要执着于她?”


    “我跟你不一样,认定了一个人,那就是一辈子。”


    他这话嘲讽的意味十足,谢公却笑了起来,“我以为你这三年会有所长进,看来还真的是无可救药了,你既那么深情,怎么又舍得同她和离呢?”


    谢澜道:“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那你今日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开条件吧,怎样才能放过她?”


    谢澜很清楚谢公的手段,他本就对昭昭的成见很深,因为他的原因更甚,所以这一次昭昭落在刑部,谢公绝对不会轻易的放过她。


    他必须要走这一趟。


    谢公慢悠悠的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将杯盏搁于桌面,这才缓缓道:“两个条件,第一,你回谢家,且以后再不能跟这个女人有任何的牵扯,第二,将你手中掌握的关于士族的罪证全都交出来,且以后不得再参与圣人的寒门取代士族的计划。”


    说罢,谢公抬眼看向他,眸中既是审视也是无声的威胁。


    而听到这席话,谢澜也知道今日的谈判注定是以失败告终了,他满含失望的看了谢公一眼,转身便准备往外走。


    谢公忽地在身后拔高了音量,“你不是对楚昭昭情深不悔吗?当初为了她,甚至不惜离开谢家,怎么现在又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吗?还是说,你所表现出来的神深情都是假的,在你的心中,跟着圣人开创一个新的朝局,名留青史才是最重要的。”


    谢澜止住脚步,轻笑了一声,“我不像谢公一样,我没有你那样的宏伟目标和愿景,我希望大夏能够改变如今这样的朝局,只是因为我在边关的时候见了太多的百姓过得名不聊生,在进入大理寺后,更是见到无数士族子弟作奸犯科,而朝中的官员官官相护,百姓对朝堂已经失望透顶,正好这时出现了一位明君,我愿意跟着他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这几年,所有的人的都付出了所有的努力,甚至不少的人因此丧命,我是想救她,但是这些罪证是用他们的血和泪换来的,我不能叫所有人的努力因为我的一己私念全都付诸东流。”


    说完这席话,谢澜便径直离开了。


    谢公脸上的神情也彻底的沉了下来,他原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看来,他还是选择了与他相悖的路。


    既如此,他又何必念着这点父子之情。


    谢公唤了身边的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从谢府出来后,谢澜便一直黑着脸,还不等他回到大理寺,就瞧见一个衙役急急忙忙的驾马朝他跑来。


    谢澜立即勒停了马匹,“怎么回事?”


    现在只要看到他们的脸色不对,谢澜的心便会沉一分,他知晓,基本是不会再有什么好的消息传来的了。


    “刑部如今已经提审楚娘子了。”


    谢澜的神情骤变,他立即调转马头往刑部的方向赶。


    *


    昭昭从昨晚被人带走就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她不理解,明明她都没有靠近那个死了的男子,赶过来的官兵就将杀人的罪名扣在了她的身上,甚至不听她的辩解直接给她带来了刑部大牢。


    她想了一整晚,都没有将这件事想清楚。


    从前她在谢澜身边的时候,也听他说了一些关于查案的流程和章法,可刑部的所作所为,怎么跟谢澜同她说的完全不一样。


    她一直在思索这件事,以至于到刑部公堂的时候,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刘奔以所死之人乃重要案件的罪犯为由亲自接管了这件事,他看着台下的昭昭,又在脑中过了一遍谢公派人过来同他交代的话,这才拍响了惊堂木,“楚氏,你可认罪?”


    昭昭茫然道:“大人,人不是我杀的,我只是在那里等我的婢女,是刑部的人不分青红直白的将我抓了回来,我没罪。”


    说着,她的眼睛有些不争气的开始泛酸,当时被抓走的时候,她害怕极了,昨夜还在牢房中待了一夜,里面老鼠虫子非常之多,叫她一整晚都不敢闭眼。


    她看着上面身着紫色官服的男人,以为他是能够帮自己洗清冤屈之人,将自己的委屈诉说后,就有些忍不住了。


    刘奔仿若没有听到她的辩解,一脸认真道:“前些日子,你在谢大人的府中遇刺,伤及了要害,可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正好那时候从东夷送来的给太后的药材凭空失窃,是否是谢大人雇人为你劫了太后的救命药?你怕东窗事发,这才杀人灭口的可对?”


    第79章 第 79 章


    她不想欠他什么。


    听到刘奔这话, 昭昭的心中一惊。


    现在审的不是她杀人的案子吗?怎么就将谢澜也给牵扯了进来,而且,听他的话,好像是已经给这件事定了性。


    她忙摇头, “大人明鉴, 这件事真的不是我所为, 更是与谢大人没有关系, 至于之前在谢府遇刺的事,承蒙几位太医拼尽全力的救治, 我才得以捡回一条性命,而太后娘娘的药材, 我更是闻所未闻。”


    刘奔冷笑一声, “到了现在, 你还想狡辩,带人证。”


    说着, 就有两个衙役从外面押上来一个布衣男子。


    那名男子一见到刘奔,便一下就跪了下去,“大人,我知道的我全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求您放我回去吧, 我昨日被你们一言不发的就带走, 我家中老母肯定着急坏了啊。”


    刘奔再次拍了拍惊堂木, 正色道:“肃静。”


    “王丁,你将你昨日所言一五一十的当着众人的面再次陈诉一遍。”


    被唤作王丁的男子一脸焦急, 看起来的确如他所言, 十分挂心家中老母, 但是碍于刘奔的威严, 他还是维持面上的镇定,缓缓道:“大约是一月之前,那天已经很晚了,草民因为吃坏了肚子半夜起来如厕,结果却听见一旁的谢大人府邸发出了一阵兵器交戈的声响,那时候我害怕极了,但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便悄声挪到了门口,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声音大概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紧接着,草民就听到了谢大人府中的小厮边跑边喊着‘夫人受伤了,快去请大夫’。”


    “那夜我被旁边的动静扰的根本无法安睡,谢大人府中也是亮了一整夜的灯,还时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后面我更是看到连宫中的太医也来了,结果太医才到没有多久,谢大人便火急火燎的出了府,大概寅时左右,我方来了睡意,结果又听见了隔壁发出一阵吵闹声,隐隐约约我听到了一句‘药抢回来了,赶紧救夫人。’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啊,大人能够放我回去了吗?”


    昭昭脸色煞白的看着王丁,听他这么一说,她才有了些印象,这人好像确实住在谢府的旁边,她之前见到过一两次,可是他们明明没有什么仇怨,他为何要在公堂上这般的污蔑她呢?


    昭昭缓了缓心神,再次看向刘奔,言辞急切,“大人,他是在污蔑我,谢大人那夜出府是去了望阙台为我求护身符,根本就不是他说的这样啊。”


    刘奔道:“这件事本官已经找人去望阙台和普华寺问过了,自然知晓,但这药虽然不是谢大人劫走的,但却是雇人去劫的,他去望阙台,也只是为了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据罢了。”


    见刘奔压根不听她的辩解,昭昭也开始慌了起来,她急声道:“大人,你怎能听信此人的一面之词,就这样胡乱的给我,给谢大人定罪?”


    刘奔的声音也随之加大,“谁说本官听信了他的一面之词,你既然还嘴硬,那本官就让你死个明白,来人,将冯太医带上来。”


    随着刘奔的话音落下,衙役再次从外面带上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昭昭并不陌生,就是那几日一直照顾她的冯太医。


    不待她开口,冯太医便低垂着头跪在地上,语气听着分外沧桑:“禀大人,楚娘子的伤,确是用了从东夷送来给太后娘娘的药才治好的,要是没那株药材,楚娘子绝活不过第二日,我本不愿助纣为虐,但谢大人威胁我,说我要是不救治楚娘子,便要了我的性命,我一时贪生怕死,这才犯下了大错,我认罪。”


    “冯太医,怎么你也”


    事情到这,昭昭也反应过来了,这场公堂,明明就是他们故意为之,只为了给她和谢澜定罪。


    她从前知晓谢澜为了查清一桩案子从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甚至为了找到证据,不惜数次陷于危险之中,她便以为,这所有的捕贼官都是一样的。


    可她错了。


    她从被意外抓进刑部大牢的时,她便已经被牵扯其中了。


    刘奔看到昭昭脸上的嘲讽之意,唇线越发的平直,这种眼神这么多年他见过不少,他们都在看不起他,觉得他不该身处这个位置。


    可那又如何,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是他。


    刑部不缺认真查案的人,但他们有些人矜矜业业了半生,找不到真相的案子绝不轻易结案,手里面累计的案子太多,又没有人帮衬,他们就算劳累了一辈子,末了也不过一个主事。


    人往高处走,这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他。


    刘奔的眸色一沉,喝道:“楚氏,证据确凿,你还不认罪?”


    昭昭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一脸的坚毅,“我是被污蔑的,我没罪。”


    刘奔点点头,咬牙道:“行,嘴硬是吧,刑部最不怕嘴硬的人了,来人,上刑。”


    即便听到这话,昭昭的神色也并未改变,眼神直直的盯着刘奔,全然没有一丝退却。


    冯太医见到昭昭这个样子,心中不忍,出声劝了句:“楚娘子,别挣扎了,没用的,现在认罪还能少受些苦。”


    昭昭依旧不为所动,她知道,只要她现在认下了这个罪状,那刑部便会立即以偷盗太后药材的罪名将谢澜下狱,她不想再欠他什么了,所以这个罪,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认。


    刘奔见她是个硬骨头,使了个眼神后便立即有两人上前来按住她的肩,另一人则是将拶子套在她的手上。


    当自己的手指被完全放进去的时候,昭昭倒吸了一口凉气,平日她随便磕了碰了就会疼上许久,如果真的受了这个刑罚,只怕她的这一双手,也会废了吧。


    她应该再也弾不了琴,作不了画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中便涌起一股后知后觉的害怕。


    刘奔见状心中顿觉鄙夷,还以为骨头有多硬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当即下令,“动手。”


    昭昭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吓得立即闭上眼,完全不敢睁眼去看,可她却未等到手上的疼痛传来,反倒是耳边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击鼓声。


    在一旁的刑部侍郎连忙起身,他看向刘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很快,一个守在门口的衙役跑了进来,“尚书大人,大理寺的谢大人在外面敲响了登闻鼓。”


    刘奔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衙役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刘奔的脸上闪过一抹慌张。


    他原是想,先逼楚氏签下认罪书,将这个消息捂严实,待到明日早朝时再公然揭露谢澜的‘罪行’,这样的话,满朝文武都知道谢澜犯下了此等罪孽包天的恶性,就算圣人有心袒护,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以及御史台的那些言官们。


    可是谢澜此时却来敲响了登闻鼓,如果圣人亲理,要想再治谢澜的罪之只怕就难了。


    但登闻鼓的声音如此之大,圣人能定是也已经听见了的。


    刘奔忍住烦躁的心情,摆了摆手示意要准备对昭昭动刑的两人退下,这才令人将谢澜带上来。


    昭昭在没了束缚之后也才反应过来,她直愣愣的转身朝着公堂外面看去,一眼就瞧见了正在疾步朝她走来的谢澜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吴姨娘和楚云珩。


    谢澜大步走到昭昭跟前,仔细打量她几眼后才开口,“他们可有对你用刑?”


    昭昭摇头,想问你怎么来了,但又想到这件事也牵扯进了他,他自然要来为自己洗刷冤屈。


    是故她便止住了询问的念头,反而越过他看向落后他一些距离的吴姨娘和楚云珩,“姨娘,阿弟。”


    楚云珩此时也管不得疾走会使自己的腿疾暴露于人前,他加快速度来到昭昭跟前,看到她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昭昭看着他猩红的眼眶,猜晓他定是方才哭过了。


    刘奔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时间,明知故问道:“不知道谢大人来我此处敲响登闻鼓所为何事?”


    谢澜冷眼扫向刘奔,“刘尚书给本官扣上了那么大的一顶帽子,我要是再不来,是不是就得等明日早朝的时候才被告知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了?”


    刘奔:“”


    “谢大人说的什么话,本官办案向来秉公执法,要是谢大人没有犯过什么罪,自然不会有什么事的。”


    刘奔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惹得谢澜止不住笑了,“要是别人说这话或许还有些可信度,但是从你刘尚书口中说出来,便叫人不得不深思了。”


    “你”


    谢澜时常在朝堂上与他争锋相对,论起嘴皮子功夫刘奔鲜少赢过,现在他也不想与他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的事,“谢大人既然知道今日审的这桩案子与你脱不了干系,不应该主动避嫌吗?大夏律法,可没有嫌疑人能够敲响登闻鼓这一说法。”


    谢澜听后无所谓的耸耸肩,挑眉看向刘奔,“本官现在有一疑问,不知刘尚书现在审理的是哪一桩案子?”


    “当然是楚氏当街杀人一案。”刘奔脱口而出。


    “好,”谢澜点点头,又继续问,“那这桩案子现在结案了吗?”


    刘奔有些不悦的看着谢澜,似乎觉得他这话跟废话无异,要是结案了,他现在还能这般肆无忌惮的站在这里吗?


    谢澜也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道:“那看来是没有结案了,既然杀人案都尚未结案,那她杀人的罪名都尚且没有落实,从中牵扯出的太后御药被盗之案与本官有关那更是无稽之谈了,即便有人证,你想将两案并审,也需要圣人的手书才可,请问刘尚书可有准备好?”


    第80章 第 80 章


    线索


    刘奔被谢澜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住了。


    他本就想先发制人定了谢澜的罪, 又怎么可能会先去向圣人禀报,给谢澜缓冲的时间。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谢澜竟然会提前知晓他提审楚氏的消息。


    看来,这刑部, 也有他安插的眼线啊。


    谢澜看着刘奔越来越黑的脸, 勾唇一笑, “那看来是没有了, 既然没有,那现在就还不算是两案并审, 我也谈不上是什么嫌疑人,当是有资格敲响这个登闻鼓的。”


    刘奔被谢澜的话堵得没办法, 只好不情不愿的开口, “行, 即便谢大人敲响了登闻鼓,可是想要圣人接手此案, 还需要挨上二十道板子,谢大人应当是知晓的把。”


    “自然。”谢澜一脸云淡风轻地道。


    昭昭被方才谢澜突如其来的出现冲昏了头脑,险些忘记了这件事。


    前朝皇帝初设立登闻鼓时,这个登闻鼓几乎每天都会响, 皇帝只好放下朝事亲自前来处理, 可谁曾想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皇帝被扰的不胜其烦, 后来便颁布了一道政令,凡是敲响登闻鼓者, 要想面圣, 需得受二十道仗刑。


    自那之后, 登闻鼓便很少再响。


    大夏建国之后, 也沿用了这套制度。


    昭昭忙看向谢澜,“你犯不着如此的。”


    谢澜偏头对她笑笑,“无事,比这重的伤我都受过。”


    怕她心中有压力,他又借着补了一句,“我这也不全是为了你,他们的目标是我,我要是没能寻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后也逃不过这个结局。”


    “可是”


    昭昭还想再说些什么,谢澜已经往前走了一步,兀自伸手解开了腰带,褪去外袍和中衣,露出裸露的上背。


    他复又看向刘奔,“请吧。”


    刘奔心中早就窝了一口气,现在瞧见谢澜既然主动请求受刑,反正这件事已经没有什么挽回的余地了,那他自然要狠狠出了这口气才行,左右谢公如今已经将他视若弃子,他也不必再有什么顾忌。


    他对着公堂正下方的两个衙役使了使眼色,那两人立即会意,拿着庭仗便走向谢澜,走到他面前时,道了一句“得罪了”便挥舞着庭仗往他的身上打。


    昭昭从谢澜脱掉上衣的时候整个人便都有些失神了,她看着他背上纵横着的无数疤痕,想起了之前黄连同她说过的话。


    那些疤痕,是他曾为了让她的‘牌位’有一个停放的地方所留下的,如今他又要为了她,再添上新的印记。


    她的心里顿觉酸涩无比,甚至还影响到了她的眼睛和鼻子。


    在第一道庭仗落在他的背上时,昭昭下意识的往前一步朝他走去,却被吴姨娘紧紧的攥住了手腕。


    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落下。


    昭昭亲眼看着谢澜的背上涌出了血迹,她眼中的泪瞬时落下,她想挣脱开吴姨娘的手上前,这时候楚云珩也从一旁拉住了她,在她耳畔劝道:“阿姐,从登闻鼓响起的时候,这二十仗便已逃不掉了,你要是现在上前,那他的罪就白受了。”


    听到这话,昭昭才终于冷静了下来,心中十分不是滋味。


    刘奔摆明了想要她的命,她明明都已经打定了主意,绝不认罪,也不会拖累他,可他却敲响了登闻鼓,受了这二十道仗刑,让她再度欠了他一条命。


    这两个衙役收到了刘奔的暗示,每一仗都是下了十足的力,没几仗下去,他额头上便青筋暴起,双手也紧握成拳,极力的忍住这险些叫他晕厥的疼痛。


    在进到公堂看到昭昭没事的时候,他一直紧绷着的心才放下,他十分庆幸,他这一次终于赶上了,没有叫她再度受伤。


    终于熬到二十仗结束,谢澜这才松开了双手。


    楚云珩赶在昭昭之前跑上前拿起衣服为他穿上,虽然他这一次为阿姐敲响了登闻鼓,但他还是不想叫阿姐回到他的身边,所以便阻绝了他们二人的相处。


    就在刑毕之时,李公公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嘴里唱着:“圣人口谕。”


    刘奔看着到的如此及时的李公公,心中更堵了,才刚受完刑,圣人的口谕就到,摆明了从谢澜敲响登闻鼓的时候,圣人就已经着人前来了。


    这明晃晃的偏帮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可即便如此,他又敢说什么呢?


    在堂上的众人顿时齐刷刷的跪下。


    李公公走上前,看了一眼谢澜苍白如纸的脸色后才缓缓开口,“朕听闻谢大人敲响了登闻鼓,已经知晓了这其中缘由,现着谢澜亲寻证据,十日为限,若是无法自证清白,那便以此罪论处,至于楚氏,暂且关押刑部大牢,十日之内,不可擅动私刑。”


    谢澜立时道:“臣领旨。”


    刘奔却不乐意了,他刚想开口,李公公就看向了他,笑着问:“刘尚书还有什么异议吗?”


    这李公公是圣人身边的红人,刘奔不敢轻易得罪,只好忍下这口气,准备到时候再去找谢公商议商议,“没有。”


    李公公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各位都没什么异议,那咱家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谢澜出声叫住李公公。


    “谢大人还有什么事?”


    谢澜:“请公公去回禀圣人一声,请他派几个身手好些的羽林卫来守着楚娘子,我怕有人会暗中对她不利。”


    众人:“”


    李公公现在是明白了圣人为何不愿意亲自前来了,他说“要是朕亲自去了,他还不得蹬鼻子上脸,朕瞧见他就心烦。”


    圣人已经偏帮他太多了,要是谢澜再提出什么过分的请求,还真的不好允。


    幸好这个要求不算过格,李公公便颔首应下,“咱家回去会禀告圣人的。”


    刘奔眼神嫉恨的盯着谢澜,“那本官就等着谢大人的好消息了,希望谢大人到时候不要铩羽而归。”


    “多谢刘尚书吉言,定不会叫您失望的。”


    刘奔哼了声,吩咐衙役道:“将楚氏带回牢中。”


    谢澜迅速回头看向昭昭,她此时也正望向他。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他郑重道:“等我。”


    昭昭没有应声,只是一直盯着他背后浸出的血迹看。


    谢澜站在原地看着她被刑部的衙役带走,眼中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


    楚云珩适时出声,“谢大人,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谢澜深知这其中有多危险,他这一次都不敢保证能够全身而退,他不想再将楚云珩也给牵扯进来。


    “不用,你且回去等消息吧。”


    说罢,谢澜径直朝外走去。


    *


    谢澜拖着一身的伤回了大理寺,彼时黄连也正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谢澜拖着一身重伤回来,连忙走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谢澜摆摆手,示意他先将打探到的事告知于他。


    黄连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便将此事如实道来,“大人,那位窃贼轻轻功卓越,昨日除了见到他们斗殴的人,并未有人见到他的踪迹,他再次出现于众人的眼前时,便是与楚娘子在城南出现时了。”


    陈少卿的说辞与这差不多。


    案子一时间再次陷入了僵局。


    谢澜先是叫来大夫为他换药,随后坐在自己的值房思虑起这件事来。


    太后药材失窃,刘奔急切找寻替罪羊,谢公在后面推波助澜。


    这件事真的只是刘奔为了寻到替罪羊从而想要将昭昭的罪名定死吗?


    他怎么都觉得这件事不像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可是偏偏他什么思路都没有。


    究竟是哪一步错了?


    根据他的了解,谢公不可能会不问缘由的偏帮刘奔。


    除非,这件事他原本就有参与。


    谢澜脑中灵光一闪,连忙叫来黄连,焦急吩咐道:“快,快去查一下,与谢氏有关的士族,近期可有重疾之人。”


    黄连明白过来谢澜的意思,连忙应声退了下去。


    *


    昭昭被刑部的人带回了牢中,因为有圣人的旨意,刑部的人不敢刁难她,还特意为她换了一个环境较好的牢房。


    门口还派了几个羽林卫的人守在外面。


    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边,思绪十分混乱。


    为什么,每一次都当她觉得自己即将拥有安稳的日子时,命运总会给她当头一棒,将她打个搓手不及。


    可那个曾经如敝履的人,却会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为她的命争取了一线生机。


    只要一想到谢澜浑身是血的模样,昭昭的心中就堵的异常难受。


    她原以为,她的内心再也不会为他而有丝毫的波动,可直到今日看到他因他受伤,她才明白,她根本没办法对他的事做到袖手旁观。


    在分别之际,他对她说的那一句,“等我。”始终在她的脑中盘旋不去。


    这一次的事情本就棘手,他真的能够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吗?


    “等我。”


    “等我。”


    等我……


    突然间,昭昭想起了一件事,那个死在她面前的窃贼,好像在临死之前对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呢?


    好像是常州。


    对,没错,就是常州。


    所以这件事,与常州有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