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燃总结，“主要是他的所作所为……嗯，实非常人所为。”


    她语气轻松，钟奕却猛地捏紧拳头，“他打你了？！”


    隋燃说，“他敢！动我一下我连夜给他三条腿都撅了！”


    钟奕：“……”


    隋燃先说道，“他出轨了。不过现在想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了。”因为提起这个人有更令她愤怒的事，时过境迁，她只为这一件事生气。


    隋燃咬牙切齿地继续说，“别的都算了，他最蠢的就是瞒着我给他‘好兄弟’开的公司当法人，觉得这样是讲义气，离婚没几个月那个公司出事，他直接把自己坑进监/狱里去了，欣欣以后已经不用考公了。”


    隋欣现在还很小，长大之后不一定想要做什么，但如果她以后自己不想考公是一回事，被血缘上的亲生父亲害得没有选择考公的机会又是另一回事。


    钟奕听得忍不住生气，作为亲妈的隋燃更是如此，“这王八蛋家里估计有癌症基因，我没离婚的时候他奶奶家那边的亲戚就基本都得了个遍，他怎么不……算了，算了。”


    她骂得怒气上涌，但还是觉得如此诅咒到底不好，不再继续说下去。


    钟奕却想到了别的，声音干涩，“他什么时候出的轨？是不是你怀孕的时候？”


    隋燃说过她离婚的大概时长，她的第一段婚姻只保持了一年左右，而怀孕就要用去九个多月。这两件事很难不发生重叠。


    隋燃先是惊讶，“你怎么知道？”然后很快又说，“哦，你算得还挺快。”


    钟奕非常、非常后悔。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象挺着肚子的隋燃当初在得知这样的消息时有多么痛苦和无助。


    他后悔自己过去的道德感竟然如此之高，内心竟然如此胆怯，知道她结婚之后便立刻落荒而逃。


    他应该去参加她的婚礼，应该去亲眼看看她生活得怎么样，如果她需要，他就应该去陪她。


    钟奕心中陡然出现了一个近乎癫狂的、违背了他多年以来接受到的教育的出格想法。


    即使离婚需要拉扯很长的战线，如果那时她愿意接受他，他就应该去涉足这段千疮百孔的婚姻。他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隋燃还在说话，“我那时候真傻，真的。不仅傻而且还有点虚荣。”


    钟奕说，“你没有，你特别好。”


    “唉，你不知道，我现在想起来我上大学时真的特别幼稚，”隋燃回忆，“而且这事有点不太公平。他长得是好，但我长得也不差，那时的确有些人追我，但追我的人的素质和数量和追他的实在是不成正比。”


    “女生追起帅哥来又温柔又体贴，什么好东西都舍得送，而且她们自己就又可爱又漂亮。”隋燃舀了一口豆腐脑喝下，“到我这里呢，平头正脸的都没有多少，只用嘴表达喜欢的也不算最差劲，恶心人的是有些人根本不像是在追求，他们根本是在骚扰。”


    “全靠同行衬托，”隋燃如此总结自己当初的选择，“他长得不错，演技很好，而且非常坚持。在没有真正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前，他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什么事都办得出来，哪怕它们是违背本心的。所以我傻到觉得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钟奕却明白隋燃说的这种人的想法，他初中时就在周围的男同学身上见过这样的行事雏形，只是大多数应该是太难迷惑别人的低配版，“但是……”


    “确实有个但是，”隋燃笑着叹了口气，“在我为‘其她女生追不到的男生一直在追我’而感到虚荣和为这虚荣而愧疚的同时，他想的应该是‘我终于拿下她了，我要和她上床，很快我就可以不用再忍下去了’。”


    “燃燃。”钟奕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隋燃反倒情绪轻松，还顺手拍了拍他伸来的手，“这没什么，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最后悔的事除了答应他之外，就是没有早点让他得逞。”


    钟奕有些诧异，“为什么？”


    “我那时候思想还有些保守，一直拒绝他，他的沉没成本越来越高，于是非要达成目的不可，所以我们大四时订婚了。”隋燃语气放轻，“然后就有了欣欣。如果早点让他得逞，他很快就会原形毕露了，那么我就走不到结婚这步了。”


    “那欣欣……”


    “她是个意外，我确实打算毕业后就结婚，但没有想过大四时就怀孕。我想如果给我选择的机会的话，我连现在这个年纪怀孕都嫌早呢，怎么也要二十八九岁吧。”


    隋燃说着说着，语气又骤然变得柔软下来，“不过欣欣虽然来得意外，但却是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意外，可能我吃的所有苦都是为了换来和她见面吧。”


    “欣欣是特别好，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钟奕一边说一边想，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受苦。


    隋燃笑问，“你见过几个孩子啊？”


    钟奕仔细一想，“……没几个。”


    隋燃叹了口气，最终做出结论，“反正时也命也，我那时比现在漂亮得多，未来的可能性比现在多得多，但无奈脑子实在不好，也没办法。”


    钟奕头脑一热，忽然抓住了隋燃的手。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你现在也漂亮，也可以选择你想做的任何事。”


    隋燃起初对钟奕的举动有些感到意外，但她很快就逻辑自洽了，她认为在经历了这番不怎么愉快的忆往昔之后，钟奕很想安慰她。


    握手无疑是传递力量的有效举措，隋燃也用力地握了回去，还晃了几下，“我真的没事，骂完王八蛋之后我现在觉得自己精力充沛，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事……哎，我以后真的应该经常找人握手。”


    钟奕怔了一下，简直因隋燃的脑回路而为自己感到悲沧，他深吸口气，“燃燃，其实我……”


    “哎呦，都吃完啦？”隋女士的声音由近及远，“挺快啊。”


    “饿了。”隋燃循声看去，见妈妈回身扶住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不由笑了起来，“你遇见姥姥了？我在这儿也遇见钟奕了，这也太巧了。”


    “地方小，可不是容易遇见。”隋女士说，“杨阿姨也买完菜了，正好我们一起回去。”


    “行啊，那走吧。”隋燃开始拎东西。


    隋燃拎着拎着发觉钟奕一时没有动作，只垂首盯着自己的手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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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恍然大悟，“我刚才手上有烧饼上的油，是不是蹭你手上了？”


    她说着就要伸手抽桌上的纸抽，钟奕及时按住纸抽盒，自己慢慢抽了一张出来，“……我自己来。”


    隋女士扶着姥姥慢慢地走，拎东西的重任被交给隋燃和钟奕，他们起初走在长辈们身后，隋女士很快发觉，回过头来，“拎这么多东西，你俩先回去吧，多沉。”


    走得慢确实就会拎更久，隋燃欣然答应，“那我们先回去了，估计我爸跟欣欣也饿了。”


    两人并肩走着，钟奕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经意，“燃燃，你有没有考虑过谈恋爱？”


    其实他不止想和她谈恋爱，他想和她共度余生，但还不是能说出口的时候。


    徐徐图之，钟奕想，他一定要徐徐图之。


    隋燃先挑了挑眉，“婚恋话题还没结束呢？”然后回答，“不怎么想。”


    钟奕在问出口时就已经猜到了她的答案，但还是想问，“为什么不想？”


    隋燃自然而然地说，“因为我现在的生活挺安定的，谈恋爱对我来说没什么好处啊，反倒会打破这种平衡。”


    她随之举起了例子，“谈恋爱会分散我的精力，我要上班赚钱，要照顾欣欣，想让妈妈爸爸以后轻松一点……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多了个人忽然参与进来，我就得重新找到生活的平衡，实在是多了太多变数了。


    而且我没有下一个两年，不，其实是五年，用于检验自己是不是再次遇人不淑了。”


    和他想得一模一样。


    这是成熟的、理智的想法，并且囿于现实因素。


    钟奕忽然又有些庆幸刚才他想要表露心意的时候被中途打断了。


    不是时候，还远远不是时候。倘若真的脱口而出，恐怕隋燃只会对他避之不及。


    他和隋欣玩得很好，隋燃的妈妈爸爸也喜欢他。


    隋燃当然不讨厌他，但她总把他当多年前的那个孩子，她视钟奕为从小认识的朋友和弟弟，并没有真正把他当做一个适龄的异性。


    并且就像隋燃屡次拒绝他请客的原因一样，他还是学生，纵然这些年下来有些积蓄，却还是住在学校那间并不宽敞的寝室当中，受人约束，没法真正地承担起照顾一个家庭的责任。


    钟奕已经沉默了一阵，隋燃艰难地将东西折腾到同一只手上，腾出一只手在他面前用力晃了晃，“我今天说的话让你失去对谈恋爱和结婚的信心了？你还这么年轻呢，别啊。


    你不是说你有喜欢的人吗，如果她愿意的话就试试谈呀，我是个例，你又不能因为谈恋爱而怀孕，而且我相信你也会对她负责，重蹈不了我的覆辙的。”


    钟奕只说一半实话，“我上中学时认识她的，当时觉得没什么可能，后来就没打算谈了。”


    “高中的时候吗？”隋燃这样猜，毕竟钟奕的一大半初中生活都不怎么愉快。


    钟奕含混地嗯了一声，隋燃拍了拍他的肩，“那也很多年了，如果真的不可以，不妨换个人喜欢吧。”


    “不会换的，”钟奕说，“元稹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想他说得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