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 10 章

作品:《Beta他身陷双A修罗场

    同事们纷纷侧目,所长更是尴尬,连向邢旸使眼色,这太丢脸了。


    可邢旸脸上青白,别说站起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喉咙里发出怪响,仿佛被人扼住,涕泪不受控涌出。


    但其实,陆言彰自始至终,行走的路线都未曾偏转。


    他被人簇拥着,沿办公区主通道走过,目光从地上的Alpha,上移。


    触到安静坐在那里的Beta时,眸中冷意褪去。


    殊景正低着头,将蛋糕盒子盖好,重新放回保温袋。


    那角落原本有些暗,蛋糕盒上的反光条,在折叠瞬间闪过亮色,就像挑灯时灯芯一晃,映着那张脸,轻易将男人所有心绪吸扯过去。


    然而殊景并没看他,从头到尾,都没分给他一丝目光。


    陆言彰半握在身前、搭着大衣的手收紧。


    他终于完全走过。


    邢旸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办公区。周围响起一片呼气,同事们如释重负。


    “那就是首都来的技术顾问?也太年轻了…”


    “是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头子。”


    “长得真帅,就是感觉…有点可怕,还有邢处刚才怎么回事…”


    Alpha们面面相觑,交换着心知肚明的眼神。


    他们隐约猜到,邢旸多半是触怒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物,但一想到陆言彰刚才那轻描淡写却碾压力十足的气场,没人敢多议论半句。


    Beta则是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只感叹邢旸之前还大放厥词,谁成想立马就被打回原形。


    只有殊景捏住保温袋密封条,不发一语,指节苍白。


    空气中的焚香味道,其实已经在变淡。


    可殊景的神经,越来越疼,被无数触手撕扯的那种疼。


    信息素,又是信息素,像永远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骤然松开袋子,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昵称为“奇迹”的头像,刚快速敲击几下,又顿住,缓慢将打好的字全部删掉。


    殊景试图让自己平静,不想再听那些噪音,更不想继续待在这个还留有那人气息的空间,他起身走向实验室。


    办公区却再次骚动起来。


    “我靠!你们快看工作群!”


    “什么情况?这、这不是邢旸吗?这照片也太炸裂了!”


    “聚众…还学术造假?论文代写?我的天…平常也看不出来啊…居然玩得这么花!”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天的瓜一个接一个,同事们吃瓜热情高涨,纷纷交换自己看到的劲爆信息。


    可当殊景点开手机……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皱眉,周围所有人都在低头刷手机,只有他的界面一片空白。


    虽然他也并不想看见那些东西,但这有点奇怪,殊景以为是自己的信号出了问题,可祈继的消息紧跟着进来。


    [哥哥,看到下午加餐了吗~(* ̄︶ ̄)]


    殊景当然不会将“加餐”和别的联系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打开保温袋,才发现,在给温瞳带的四拼下面,还有一格独立包装的可可熔岩。


    [看到了。]


    信息也能成功发送。所以信号没问题,那怎么……?


    工作群管理员介入,让大家停止讨论,下午的安排也能正常展示。


    这个看似古怪的插曲,就像临时出现又被修正的小bug,殊景虽然疑惑,但也找不出缘由。


    所长办公室里,陆言彰随意坐在主座,气质清贵斐然,让这间装修浮夸的办公室,倒显庸俗不堪。


    他垂眸浏览日程,目光在“原定考察日期”那栏一顿。


    “为什么排明天?”


    所长一愣,没跟上思路,陆言彰都已经提前半天抵达了,还在意原定时间?


    “这…是按首院那边的流程和您的行程综合安排的…”


    一旁的助理也低声提醒:“顾问,您的时间表已经压缩到极限了,原定明天考察,也是为确保您能处理完首都那边的事务。”


    陆言彰沉默了几秒。


    如果行程能再提前半天,不,哪怕一小时,他是不是就能更早一些……


    他习惯于掌控,将任何风险扼杀在萌芽,却在最关键的点上,出现了“迟到”。


    “如果我明天才到,刚才办公室那件事,你们预计怎么处理?”


    什么事?怎么处理?


    所长被这些问题砸得有点懵,“…您是指?”


    “邢旸,私生活混乱,学术造假,还有…职场骚扰,”陆言彰放下平板,拿起另一份文件,面上仍看不出任何表情,“人事审查这一块,很有提升空间。”


    他声音毫无起伏,却叫所长冷汗直冒,“是,是我们疏忽,但宁川涉及的重点资源…嗯,可能是有些关系,所以稍微宽松了点…”


    “关系?什么关系,能大过研究院的纪律条例?”


    所长噎住了。


    “后续处理,等调查结果。”


    “是是,一定严肃处理!”所长连连点头,见陆言彰敛眸沉思,又试探道,“那…停职检查?”


    男人没说话,翻着那份文件,到员工考勤表的某一页,看了许久,又拿笔勾了一下。


    所长见势不对,立刻改口:“明白!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除!”


    陆言彰放下那套表,起身,“带我去实验室看看吧。”


    实验室里,殊景正从恒温箱取出一片银针草叶,用镊子分离,摘取组织,置于载玻片上。


    显微镜下,叶脉纹路清晰,如银线编织的网,状态达标可以萃取了。


    殊景刚取出仪器,实验室的门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是温瞳。


    他低着头,在门口停了一下,才慢吞吞走进来。


    温瞳昨晚情绪就不对,那两人的事,他恐怕早就知情,只是没料到对方会闹到单位来。


    殊景没说什么,更没追问,他继续手头的工作,如同每一个平常的工作日。


    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轻响。


    直到殊景瞥见温瞳的手套被剪刀刺破一道口子,他心下微叹,取来碘伏棉棒和创可贴,递到他面前。


    “别勉强自己。”


    平淡一句,算不上安慰,温瞳的情绪却像和指尖一样,被戳开了。


    他双眼渐渐通红,声音哽咽,“…他给我道歉。”


    正在运行的仪器,被殊景悄悄关闭。


    “他说…是因为易感期,被信息素影响,才…才一时糊涂…他说他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


    倾诉时断时续,殊景静静听着,直到温瞳停下,才轻声问:“那孩子呢?”


    温瞳愣了愣:“没有孩子…”


    果然,以那个Omega的行事作风,倘若真怀了孕,该早拿着化验单上门示威,而不是演这种拙劣把戏。


    殊景没对此置评,他看出温瞳还有话没说完。


    “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他,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那时候…他还没分化…会给我买早餐,陪我上自习,下雨天…把伞全偏到我这边…”


    “后来他成了Alpha…都变了…他易感期不稳定,有时会…会动手…但每次过后,他都后悔,求我原谅,说控制不住,说都是信息素害的…”


    一直隐忍不哭的Beta,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他不停从殊景手里接纸巾,最后直接把纸巾盒抱在怀里,液体浸透一张又一张,留下盐分,渗进伤口,杀得疼。


    自以为麻木,最后到底稀里哗啦,眼泪决堤,是还爱着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殊景一下子想起陆言彰。


    想起小时候,自己也很爱哭,每回陆言彰都会把他抱到腿上,后来大一些,就背到背上,用尽办法哄。


    以至于上了中学,久别过后陆言彰回来,殊景还要先故意躲着,再突然冲出去,跳到他背上。


    他被他撞得踉跄,仍会稳稳托住他,对他说:“小景,别摔着。”


    “小景,当心。”


    “小景,我走了,你出来吧。”


    “小景…”


    那些,都很久远了,远到不真实。


    远到殊景都想象不出,自己从前还有那么任性的时候。


    那是他吗?


    而那……又是陆言彰吗?


    还是说,全都是梦?


    近的,真实的,只有三年前,他们分手。


    分手是殊景提的,经过深思熟虑,有前因后果,有导火索,也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向那一步是早有预料,不是突然的痛彻心扉。伤过筋,动过骨,但应该是没哭。


    温瞳的丈夫说得没错,都是信息素害的,可信息素是什么呢?


    它没有意识,不会说谎。


    Alpha与Omega之间本能吸引,是刻在基因里的序列。


    如果当初他和陆言彰没分手,如果真的结了婚,现在的他,会不会也像温瞳一样?


    ……会吧?


    会的。


    殊景不认为自己是那个例外,他没见过例外,相反,亲历过最残酷的实证。


    亲身经历,耳濡目染。


    “那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


    温瞳把脸埋进揉皱的纸巾,像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的草,根还深扎在泥里,茎叶却已撑不起重量。


    殊景当然不会劝他原谅或戒断。


    当局者迷,自己尚且被旧情所缚,又有什么资格去指点别人?


    他只是将那盒四拼甜点放在温瞳的储物格旁边,“吃点甜的,对自己好一点。”


    实验室重归宁静,温瞳最终还是提前走了。他带走了那盒甜点,对殊景说“谢谢”。


    殊景将所有注意力都投进工作,祈祷别人善待自己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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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自己才能把自己从泥淖里拉出来。


    挑选银针草,整理、分类、萃取、提纯,当把参数校准到第三遍时,殊景却发现研究所这套老式萃取仪的精度,根本达不到制作高活性降C溶剂的标准。


    反复验算后,他果断放弃跟这台机子较劲,重新制定方案。


    他要自研萃取流程,用纯手工方式解决问题。


    殊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外界毫无察觉,当然也不会知道,有人正第二次经过这里。


    所长也十分困惑,陆言彰似乎对这个实验室格外感兴趣,之前已经转过一圈,在观察窗外站了许久,看着里面两人促膝交谈,还不让他敲门打扰。


    把整个实验区看完后,现在又折返回来,像是“不经意”似的,再次停在了这间实验室门口。


    陆言彰目光落在门牌上。


    [责任组别:Alpha外用非注射式抑制剂(I型安抚剂)


    组长:殊景


    状态:占用中,勿扰]


    这短短三行字,大概要被看得包了浆。


    “这里…”陆言彰终于开口,“是做I型安抚剂的?”


    有点明知故问,所长一边懵一边赶忙回答:“是的,是Alpha外用安抚剂相关的研究。”


    这项目不属于任何重大立项,所长摸不透高层想法,试探着又问,“要找人给您介绍一下吗?”


    陆言彰一愣。


    短暂踟蹰后,他不太明显地点了头。


    所长立刻刷开实验室的门:“殊景,陆顾问来视察。”


    殊景放在显微镜旋钮上的手稍顿。


    指尖一转,拿过旁边用于记录的纸张,盖在那个旧笔记本上,用钢笔压住。


    然后他抬眼,陆言彰正好看到他那支钢笔,收回视线时,目光相触。


    殊景:“……”


    和前任太默契真不是一件好事。


    “顾问,这位是我们所的殊景研究员,也是这个项目负责人。”所长热情介绍,“小殊,这位是首都研究院的陆顾问,专程来指导我们工作的。”


    殊景没有摘下口罩和手套,沉静眼眸微垂,无波无澜:“陆顾问。”


    “……”陆言彰喉结极轻地滚动着,面上浮起个符合社交礼仪的微笑,朝殊景伸出右手。


    殊景目光在那条手臂微微一顿。


    他的伤……


    意识到自己正想什么,殊景眉头蹙了蹙。


    所长见他没反应,拿手肘怼了下他。


    原本不回握时,还没事,结果这一怼,周遭空气忽的凉透,之前在办公区那种汗毛倒竖的感觉又窜了上来。


    但陆言彰看着没变化,所长不知哪里出问题,一时七上八下,却不敢再怼了。


    陪同一行十来人,愣是没一个看出暗流涌动。


    实在是这两人都过于内敛了。


    “抱歉,”殊景示意自己戴无菌手套的右手,“刚接触过实验药剂,不方便。”


    有人立刻解围,“用左手也可以,陆顾问不会介意的。”


    陆言彰轻点了下头,神色和缓,伸出的手依旧停在原处,仿佛有无限耐心。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再这样下去,是个人都该觉出不对味儿了,殊景不得不伸出左手,回握了陆言彰。


    只轻轻一触,殊景便想收回,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于是只能保持伸手的姿势,有些僵硬地被握着。


    但他身体下意识向后,袖口上移,露出腕骨,白玉似的一截,清瘦干净,什么饰物也没有。


    陆言彰目光凝着那截手腕,“我们认识。”


    殊景:“……”


    所长顿时瞪大眼,看他的神情都不一样了。


    “原来顾问和殊研究员认识!殊研究员确实优秀,是我们这儿植物信息素交叉领域的专家,踏实肯干,业务能力在全所都是数一数二的。”


    “业务能力数一数二,”陆言彰慢声重复,这次看的是殊景胸前的工牌,“只是组长?”


    所长飞快掩饰不自然,“…是这样的,所里提干名额一直紧张,但今年评优肯定优先考虑!”


    殊景心里冷讽。


    他虽不在意这些,却很清楚,因为从首都研究院被下放,所里有点眼力价的大小领导,都认为他是得罪了上面,没少给冷板凳坐。


    可现在,也因为来自“上面”的一句话,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所长过誉了,是我自己喜欢这份工作,而且…”


    殊景并不避讳地与陆言彰对视,唇角含着点淡漠浅笑,像看一个陌生人:“我和陆顾问,也只是认识而已。”


    僵硬的,轮到另一只手了。


    交握的扣被松开。


    陆言彰紧盯殊景,眸光静而深,沉稳,凌厉,灼灼的,像要将他看个对穿,放回身侧的手重重碾磨过指腹。


    许久,他轻扯嘴角。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