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看戏
作品:《童养媳改嫁东宫》 那次醉酒后,萧戈打量着翟正的酒量勉强够做一个酒友,寻着机会便邀他小酌。
翟正难得与人诉衷肠,酒醒后回想起来备觉难为情,却也格外畅快。
两人就这么合上了拍,从君臣成了朋友。
更巧的是,翟正被妤安拒了多次心中仍挂念,只怕林樾负她,对林樾的动静有诸多关注。
萧戈本是派人盯萧长洲的动向,顺藤摸瓜牵出林樾,发现他与萧长洲的门客来往频繁。
好朋友不约而同查到了同一人身上,才有了今日之约。
翟正猛地一拍桌子跳起来:“混账!他得了妤安竟还不知足……不成,我要去告诉妤安,让他早些认清。”
“你说她就会听吗?”萧戈开口拦他,淡淡道:“她要能听你说,如今要娶她的就不会是那厮了。”
翟正一滞,磨着后槽牙道:“我去警告林樾,让他不敢再犯浑。”
“需要人手吗?”萧戈问。
翟正昂然挺起胸膛:“不必,我一人足矣。”
萧戈见他眉宇间一派笃定,心说文弱书生为了心上人竟也能长出孤勇筋骨,看过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很快,又后知后觉忽地反应过来,问:“你不会是要同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吧?”
“自然。”
“......”萧戈扶额,“徒费口舌作甚,我派人教训他一顿,保证替你出气,还能让他不敢再动贼心思。”
翟正认真想了须臾,终是摇头:“打残他妤安的终身幸福就真毁了。”
萧戈恨铁不成钢地睨他一眼,慢悠悠道:“我替你处置情敌,你不正好抱得美人归。”
翟正正色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行事亦如此。”
萧戈语塞,扯着唇角干笑两声,朝他竖起大拇指。
担心自己多管闲事反给妤安惹麻烦,翟正到了没去找林樾讲道理,此事就此揭过。
回去路上,萧戈高坐马上,反反复复想着翟正那几句话,心中暗自忖度: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兴许她亲眼见过林樾朝三暮四的模样,能做出正确选择呢?
难得寻到一个酒友,权当送他一个人情。
此后几日,萧戈命人暗中盯紧林樾。
这日得知林樾约了祝瑾然赴诗会,萧戈当即遣人以孙氏名义给妤安递信,约她到那处茶楼,自个儿换衣裳进宫去了。
*
那厢妤安来到茶楼不见孙氏身影,便觉出不对劲,正思量间,后窗处传来叫好声,遂移步到窗口探看。
茶楼后园里架着数竿竹架,白宣铺展,一众文人墨客围聚一处挥毫泼墨,人群中不乏女子,或以轻纱遮面,或大大方方同人谈笑,很是热闹。
妤安漫不经心扫过去,忽地定住了,人群中一道雪青身影攫住她目光。
是林樾。
他正立在宣纸前,手中狼毫墨迹未干,想来方才众人喝彩声便是为他而起。
妤安瞧不见他所书内容,只看见他满面春风,眉梢得意高扬,侧身与身旁人说着什么。
那是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身上玉色襦裙清清淡淡,在斑驳人影中本不惹眼,却吸引走林樾的所有注意。
女子微微偏头,隔着薄纱似笑非笑,林樾凑得更近,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妤安怔怔看了许久,他就这么陪着那人说笑,好不殷勤。
冷风吹凉搭在窗台上指尖,凉意顺着指骨往上走,漫过手背,沿着血液一路浸到心口里去,百般滋味冻成僵硬的一块冰棱。
又冷又扎人。
她木讷地收回手,窗扇合拢发出的声响淹没在楼下爆发出的又一阵叫好声里,悄无声息。
妤安走到门口,脚下一顿,折返坐回桌前,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苦涩的热流顺着喉咙淌下去,惹得眼眶发酸,却怎么也化不开心头的寒凉。
她一杯复一杯往身体里灌,温热一遍遍冲过去,又一次次凉下来。
*
萧戈身为太子,每日辰时到巳时须到勤政殿陪皇帝批阅奏章,听大臣议政汇报。
巳时过半萧长洲步履沉稳踏入殿内,皇帝抬眼见到他时,疲惫眸光亮起一丝暖意,免了他的礼,让人赐座奉茶。
前头来的大臣皆是坐在萧戈下首,内监这会子却将墩子挪到萧戈对面位置,兄弟俩一左一右坐在皇帝两侧。
“朕方才看折子,传你过来便是为你奏请之事,朕想当面听你谈谈想法。”
萧长洲遂就改革弊政细谈了自己的构想。
皇帝听他条分缕析,频频点头,时不时想问萧戈的看法。
父子三人谈了半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各自端起茶盏润喉。
萧长洲啜一口茶,起身行一礼,肃然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事想奏。”
“穆将军一代名将,延兴年间受阉党构陷,含冤身死,穆家满门忠烈身惨死,致使边关军心动摇,给了北狄可乘之机......后来的边防溃败,群雄并起,天下数年动荡,皆是因穆家灭门而起......儿臣以为,如今天下既定,为穆将军及穆家冤死的将士平反昭雪,勒石记功,向天下昭示公道不泯,正气长存,实乃新朝正朝纲,安人心,立国本之要务......”
萧长洲声情并茂,说到中途声音几次哽住,惹得皇帝眼眶红了一圈。
“是啊,朕对穆将军亦是敬佩之极,我们还有缘彻夜对弈过一回,他同朕谈论抱负的模样犹在眼前......”皇帝抬手按了按眼角,压下声音里的颤意,再抬眼已恢复清明,“长洲说的对,不可教天下人寒心太久,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萧长洲领旨。
皇帝示意他落座,投去的目光满是欣慰,“咱们父子三人许久没一道用膳了,今儿个全留在这儿。”
萧戈看在眼里,指尖在掌心缓缓划出两道痕。
殿外风起,卷动落叶扑在窗棂上。
萧戈又陪着说了几句闲话,待皇帝传膳之际,起身道:“父皇,儿臣忽觉腹中不适,恐不便陪您用膳,先行告退了。”
他才懒得看父慈子孝的戏码。
从勤政殿出来,萧戈脸色沉得滴水,回东宫后也无心传膳,心中一动,换了便服策马奔去茶楼。
去瞧份热闹解闷也好。
妤安独自坐在窗边,托腮遥看窗外落叶,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异样。
看时辰应是见过了,不该如此平静啊?
萧戈正疑惑间,妤安扭头看过来,四道讶然的目光倏然相接,她眸中掠过一丝微澜,似有所悟,旋即眨动睫毛掩去。
萧戈从她淡然神情中读不出更多,正好奇她有没有见到林樾与祝瑾然,那厢先开了口。
“是你约我?”
萧戈掀袍在她对面落座,不答反问:“可见到了?”
妤安从他的自觉中得了答案,是他故意引她来,要她见那一幕,如今还亲自来问,要做什么,瞧她难堪,还是劝她改主意?
尚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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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的情绪又添一份愤然,薄雾浮上眼尾,轻轻一敛睫又散尽了。
她定了定神,冷冰冰道:“我不知公子想让我瞧什么。”
没瞧见?难不成是手下消息有误?
妤安:“我很感激公子先前的援手,若有需要报答的,我定当竭尽全力,但旁的事,恕我不能答应,公子莫要多费心思了。”
萧戈回味片刻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故意约出来见面吗?
“不管公子做什么,我仍是那句话,已有婚约在身,不能应公子。”
“......”
一片好心,居然被曲解成觊觎,巴巴来一遭,倒听一耳朵冷冰冰的拒绝。
该死的,全怪翟肃那老匹夫先前出馊主意让他提亲。
解释起来太麻烦,萧戈又气又无奈,没好气道:“姑娘多虑了,举手之劳,从前的恩情我不用你报答,也没打算再纠缠姑娘。”
“那要多谢公子了。”
“没诚意的道谢还是免了罢,姑娘好自为之!”
萧戈起身离开,心中暗暗发誓,再多管闲事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
下过一场雪,京城彻底进入寒冬,朔风凛冽,吹得街巷中人迹寥寥。
妤安不负所望赶在腊八前绣成了洛神图。
到底是初学针法,虽未出疏漏,成品却难掩针脚生涩,飘然灵韵有之,洛神眉目间的缥缈情态未能尽数描出。
顾氏细看了一回,未多说什么,教人仔细收进紫檀匣中,静候宫中来取。
当日午后,宫里来了人,不止取画,还带了贵妃的口谕,召顾氏和妤安一道入宫。
妤安十多年前随母亲赴过一次皇后设的赏梅宴,其余事记得不清,只依稀记得宫墙高耸,琉璃瓦折射下的冬阳都泛着冷锐,没得教人浑身寒噤。
这些年宫变,战乱,又宫变,皇城换了新主人,殿宇依旧巍峨,飞檐斗拱沉沉压下来,与从前一样令人望而生畏。
念及往事,不由得往原来皇后所居的宫殿方向望了一眼。
她听说书时了解到,当今圣上的原配夫人在诞育长女时难产,血崩而亡,几年后娶了续弦,正是如今太子的生母,可惜未及太平,在战乱中香消玉殒。
皇帝登基后,给两位正妻追了谥号,未立新后,中宫至今空着。
贵妃居东六宫第一所,入了后宫,沿长街行不多时便到了,引路的内监退至一旁,有宫女挑起毡帘,暖香扑面而来。
妤安随顾氏进殿见礼,面上倒比顾氏更沉静端方。
贵妃端坐凤座瞧着二人,心中已对妤安身份有了计较。
赐座后,命宫人接过紫檀匣,取出绣画徐徐铺展。
画上云鬓花颜栩栩如生,素袂翻飞,各色丝线在灯影照耀下成了溢彩的流光。
贵妃瞧得欢喜,称赞声不绝于口。
妤安却神色凝重,半分笑不出来。
这并非她绣的那一幅。
画中神女神韵也比她的绣作更胜一筹。
微微侧头看向顾氏,眼中写满疑惑,无声询问。
顾氏只朝她露出一抹笑,转而回起贵妃的话,“是,正是民妇的儿媳所绣。”
贵妃眸光一转,落在妤安身上,“想必是这位了,叫什么名字?”
妤安愣了一瞬,垂眸回道:“回娘娘,民女名唤妤安。”
“妤安,好名字......姓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