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终章

作品:《道长,收收神通吧

    人被掏了心还能活吗?


    自然不能。


    但赵朋兴却能感受到那颗离开胸膛的心还在砰砰跳动。


    沈珮抽回手,没有管直直倒下的赵朋兴,反而慢慢转身,看向自她睁眼后就一直僵硬立在原地的赵芸卿。


    她垂着眼睫,年近三十的她依旧美貌,同初嫁时相比,不过是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见沈珮看过来,她咬了咬嘴唇,像当初还在母亲身边那样,放轻了语调,仿佛在撒娇:“娘亲,你真的舍得杀我吗?”


    沈珮依旧精神矍铄,哪怕变成了鬼,身上威势不减反增。独自支撑赵府几十年,几十年来,底下无一人敢忤逆她,可见其威严。


    这样冷肃的状态,她从未在自家女儿面前展露过。


    沈珮幽幽叹了口气:“芸儿,你总能让我惊喜。”


    无论是狠辣的手段,还是冷漠的心性。


    赵芸卿忽地跪下,膝行几步上前,拉住她的衣摆,仰头看她,就像幼年时那样:“娘亲,女儿不过是走错了一条路,您会原谅我的……毕竟您最疼我了,不是吗?”


    沈珮没有说话。


    赵芸卿强装出来的乖巧一寸寸冷了下去,仿佛窥伺在暗处的毒蛇,吐着信子:“既然您如此纵容我,为什么这次不纵容下去?”


    她依旧维持着甜腻的、娇憨的语调,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我不想杀您的,我只是向您索要几处房产地契,您为什么不给我呢?”


    心中的愤怒和仇恨依然汹涌,沈珮却没有立即拧断她的脖子。


    恶鬼灵魂中澎湃的杀意在这一刻好似凝固了,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目光望着自己宠爱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在斩断那些期盼和爱之后,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沈珮缓缓开口:“你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她的目光像是透过眼前的赵芸卿,看到了对方还未出嫁的时候:“我教你四书五经,教你琴棋书画,教你算账管家,将你培养得落落大方,从未将你拘在深闺之中……我陪伴你的时间,比陪你大哥二哥加起来还要多。”


    “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不说还好,一提这个,赵芸卿的目光陡然怨毒起来:“你的确教了我很多,可是教了我这么多的你,却不肯将赵府交到我手上!”


    “赵朋兴和赵朋远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两个草包!为什么你一心认为他们能撑起赵府!”


    “明明是你亲自养大了我的野心,又要叫我循规蹈矩……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沈珮看着她,许久不作声,在几乎赵芸卿以为她默认理亏的时候,她才缓缓开口:“……这一切,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赵芸卿愕然:“什么?”


    沈珮语气无波无澜:“在你搭上李家的时候,我就曾问过你,是选择赵家,还是李家。你还记得你的回答吗?”


    赵芸卿跪坐在地,恍然道:“士农工商,既能入士,何必经商?”


    沈珮点头:“你一心嫁给李家,也看不起商贾,不是默认放弃继承权吗?难不成你以为我会任你带着整个赵府嫁入李家?”


    “更何况,我不仅将自己的嫁妆悉数与你,更送上了赵府三分之一家产。李家空有名声,财产哪抵得过赵府十之一二?你带着嫁妆过去,才叫他们勉强维持虚荣。”


    “你平日回娘家打秋风也就罢了,又怎么好开口,再分走其余家产?”


    沈珮虽然感情上偏向赵芸卿,但做事一向公私分明,属于赵府的财产被她一分为三,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甚至她怕赵芸卿过得不好,还把自己的嫁妆给了她……算起来,吃亏的是赵家兄弟。


    在那些偏爱和怜惜化为恨意后,纯粹的利害分析占据大脑,沈珮是真的不明白赵芸卿哪里来的理由质疑她。


    变成鬼也不是没好处,至少她总算将脑子里的水抖出去了,不是吗?


    赵芸卿却不接受这个结果:“赵府的财产都捏在你手里,你说多少便是多少,我哪有置喙的权利?”


    她冷笑一声,彻底撕开了伪装:“娘,你已经老了,指不定哪天就进棺材,为什么还要死死抓着那些身外之物不放?”


    “你寄予厚望的赵朋兴和赵朋远就能撑起赵府吗?一个贪财,一个好赌,赵府迟早败在他们手里!”


    “反正都要便宜别人,拿来给我铺路又有何不可?”


    赵芸卿已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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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陷在自己的逻辑里,沈珮懒得再同她争辩。


    “你既然选择杀我第二次,想必也做好了被我报复的准备。”


    赵芸卿猛地抬头:“你还想做什么?”


    她陡然想起自己做的那场梦,正因为害怕沈珮将事情捅出去,才会有今天晚上这一出。


    赵芸卿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


    沈珮勾唇一笑,纯粹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当然是,把你最在乎的东西毁灭给你看啊。”


    她还要多谢张云俭给她出的主意,直接送这兄妹俩去死,当真便宜他们了。


    赵芸卿伸手死死抱住她的腿:“不!你不能这么做!”


    “别忘了你还有个外孙,他自小天资聪慧,将来是要中状元入朝为官的!难道你要毁了他的前程吗!”


    本朝最注重孝道,有一个弑母的娘,赵芸卿的儿子这辈子都无缘朝堂了。


    沈珮却不在乎:“种恶因,得恶果,咎由自取罢了。”


    她再不开口,只轻轻挥手,赵芸卿便倒了下去。


    笼罩了赵府一整夜的雾朝沈珮汇聚,不知何时布下的幻境如泡沫般破碎,站在旁边目睹了一切的张云俭恢复原貌,拄着拐杖若有所思。


    躺在地上的赵家兄妹完好无损,好似陷入深度睡眠。


    半透明的恶鬼最后看了赵芸卿一眼,魂体往前一送,躺下的“赵芸卿”再站起来,忽然多了种老人身上行将就木的感觉。


    张云俭将早就准备好的伞递了过去:“天快亮了。”


    “赵芸卿”点点头:“走吧,去衙门敲登闻鼓。”


    只有阳间的法律才能惩治阳间的恶人,等他们身败名裂、斩首示众,到了阴间,还有十八层地狱等着他们。


    张云俭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上辈子短视频里魔性的配音:“我害怕鬼,鬼却未伤我分毫——”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把吓死人的东西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


    “赵芸卿”似有所感:“怎么了?”


    张云俭面无表情:“只是想起书里的一句话——”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