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见欢(一)

作品:《鳏夫狐狸,你已急哭

    妖界,青丘谷。


    薄雾还未散尽,和煦的日光洋洋洒洒,散在桃林里。


    粉白的花瓣簌簌地落入溪中,打着旋儿往东去,有几片落在岸边,被路过的小狐崽抻着爪子拍着玩。


    “那丫头究竟是谁啊?怎么睡在少主宫里?”


    “别问我,我怎么知道?就前些日子突然出现的,整天追在少主屁股后头,叽叽喳喳的,好吵!”


    几只刚化人形的幼狐你推我搡的挤在一起,躲在不远处的老桃树后面窃窃私语着。


    “哎哎哎,你快看,她又来捡花瓣了!”


    “应该又是要去做什么鲜花饼,我听小英偷偷告诉我的,而且她是凡人吧?没见过她用过法力呢。”


    ……


    顺着几人的目光向远眺去,一袭浅粉裙衫的少女正提着只小花篮,蹲在地上拈起几瓣桃花细赏着。


    “这瓣不错,沾了晨露想必味道也更沁甜一些。”


    攸宁将东西拈在鼻尖轻嗅,等精挑细选完小半篮新鲜花瓣,便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往回走。


    还时不时驻足一二,笑着和沿途好奇张望她的狐崽子们热情地打着招呼,瞧着心情甚是愉悦。


    “早上好呀!”


    “今天阳光真不错呢。”


    “吃饭了吗?”


    忽闻此言,那些小狐们连忙叽叽喳喳的四散开来。


    “快走快走!她等会又要拉着我们去吃臭饼了!”


    “真是的,明明看着她捡了香香的花瓣回去,怎么做出来的鲜花饼一股牛粪味儿!太难吃了!呕呕!”


    攸宁自然听不懂这些未化形的狐狸在说什么,在她耳里,这些听了会令人心碎的话不过是几声啾啾啾。


    少女被无视了也不恼,继续悠哉地往宫苑去。


    反正她也习惯了,在此处醒来两日,她发现自己与周遭格格不入。


    这里是狐族的地盘,而自己不过是个毫无法力的普通人类,甚至在人界眼中也是个修炼废材。


    好在有位身份尊贵还帅气的夫君陪着自己。


    尽管记忆全失,有这唯一的熟人在,总不算太坏。


    到了少主宫前,两位通体精壮的树妖侍卫立马抱拳说了句宁宁姑娘,打个照面,也就将人放进去了。


    少主吩咐过,若见此人来不必相拦,允其自由出入。


    等到那背影渐远,两侍卫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刚刚差点又叫错了!我可不想被罚紫藤鞭!”


    “是啊是啊,我方才也差点唤了声少夫人,昨儿当值的也是不小心喊错了称谓,被抽惨了!”


    “但若不是少夫人,又干嘛允许她自由出入寝殿啊?而且还纵她一直夫君夫君的喊,再加上,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见过少主宫里出现过女人!”


    “闭嘴!这哪是你我能揣测的事情,嘘嘘嘘……”


    进了狐狸洞内,少女熟练地去到侧殿的床塌旁,将捡回来的其他树枝草叶等小物件一一摆好。


    又去晾衣架上扯下来个围布系在腰间,提溜起方才那盛着花瓣的竹篮,步履轻快地奔向后院的厨房。


    狐族少主的宫苑设在高丘正中央


    由外头的大门和前后两个院、以及正中央的大狐狸洞构成,外面还设了一层灵力加持的木栅栏。


    规格简单,但胜在采光极好,视野开阔。


    刚踏进门槛,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伯便迎了上来,“宁宁姑娘,又来做鲜花饼啊?”


    “嗯嗯!宋伯早上好!”


    攸宁挽着那花篮眉眼一弯,径直走向石板处。


    那老伯顿时笑呵呵地跟上前去,“姑娘啊,你想做什么老身来帮你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呢?”


    攸宁刚舀出一碗面粉,不以为然,“谢谢伯伯好意,但若是我亲手做给夫君的话,意义不一样嘛。”


    “哈哈。”


    老伯讪讪地笑了笑,“那是自然,不如……让老身帮着调拌花饼的配料可好?毕竟少主吩咐过不能让姑娘苦了去,也算是我好心帮个忙。”


    少女闻言,停下手中动作,若有所思地盯着面盆看了一阵。


    继而转过头,一脸无辜道,“伯伯,我做的饼真的很难吃吗?”


    “啊……啊?怎么会呢,不难吃不难吃。”


    宋爵连忙摆着手,怕再说下去叫她过意不去,见不能再阻,也便悻悻地退下了。


    红日初升,炊烟袅袅。


    没一会儿,少女便端着一盘形状精巧的花饼出来了。


    见老伯一脸愁苦的倚在树旁,攸宁热心地凑上前去,将手中的盘子稳稳递了过去。


    “宋伯伯,你怎么看起来有心事啊?来吃两块吧,甜食会让心情变好!”


    “宁宁姑娘,多谢多谢,老身年纪大了,牙口不好,不爱吃甜,这些还是留给姑娘和少主一起吃吧。”


    宋爵见她总算出来了,忽然松了口气,连忙摆着手笑着婉拒了这份好心,额上冷汗直流。


    “好,那我明日做个咸口的!”


    少女点了点头,心大的要命,压根没注意到对方怪异的脸色,又高高兴兴端着盘子往狐狸洞去了。


    老伯在身后虚虚地拭着汗,叹了口气,慢悠悠往厨房走,小声喃喃道,“做的样式儿也挺漂亮的,怎么味道会那么难吃呢……吃不出来也该闻见才是啊……”


    回到洞内,少女将盘子摆在桌子正中央,又连忙将身上的围布取下冲洗了一番,到外头的院里晾着。


    日光彻底从山野后溜了出来,院中变得极为亮堂。


    攸宁半倚在狐狸洞口,静静盯着苑门的方向发呆,迎面来一阵风,吹拂着她发髻上的淡粉发带悠悠飞扬。


    就这样愣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视线边缘悠悠出现一方深紫衣角,少女顿时双眼放光。


    再向上瞧去,深色腰带勾勒出紧窄的腰线,下颌紧绷,鼻梁高挺,一双本该妖冶勾人的桃花眸却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墨发直直的垂在身后。


    似乎是感受到了此处传来的炽热目光,男子脚步微顿,轻瞥了她一眼,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迈了进来。


    “夫君!”


    攸宁小跑着迎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男人微微侧眸,对上那双笑意满溢的杏眸,语调平静无波,“别这么喊。”


    说罢,又淡淡扫了一眼她抱着自己左臂的动作。


    攸宁讪讪地收回手,男子却已提步先行。


    少女欢欣地跟在他身后,“今天回来的也很准时呀,我刚做好鲜花饼,内馅可还温热着呢,来尝尝?”


    昼荒径直走向内殿,先将外袍褪了下来挂在一旁,攸宁贴心的上前,将挂好的衣衫拍了拍,理顺褶皱。


    两人一齐回到石桌旁。


    男子先斟起玉杯抿了两口,目光又静静地落在桌上那盘颜色和形状都精巧的点心上。


    但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攸宁则双手撑着下巴,一脸期冀地盯着他。


    良久,男子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以后别做了,我不爱吃。”


    少女一愣,眨着眼看了他一会儿,很快又笑道,“嘴硬!我昨日拿来你就说不吃,所以我就将盘子搁在这里没挪走,早上起来却空空如也!此处寝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没吃,剩下的去哪里了呀?”


    昼荒垂下眼帘,长睫遮住眸中冷幽,一言不发。


    “哎呀,还在生我的气呢?可是你又不肯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夫君!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少女轻快地从石凳上弹起,小步走到他跟前,轻手拈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今天我一起床就去桃林捡了许多新鲜花瓣,肯定比昨天那个味道好,尝尝嘛~”


    男子闻言缓缓抬眼,见她正一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拈着小花饼晃了晃,恰巧露出雪白的腕骨。


    上面还戴着一只成色上佳的翡翠细镯,在狐狸洞顶透出的天光下,泛着温润明亮的光泽。


    看到此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晦暗一闪。


    再向上看去,少女明眸皓齿,巧笑嫣然。


    半晌看他不张嘴,攸宁又将糕点往他嘴边送了送,“快快快,张嘴,我都喂到你嘴边了还不张!”


    昼荒嘴唇翕动几下,冷着脸,最终将嘴张开了些许。


    少女瞅准时机,迅速将那一小块推送入口。


    男人面无表情地嚼嚼嚼,什么都没说。


    攸宁在一旁双手合十,见他喉结滚动,该是全部都咽下去了,立马激动道,“怎么样?今天的是不是比昨夜你偷吃的要美味多了?”


    昼荒沉了口气,静静盯着她,“你自己没尝吗?”


    攸宁撇了撇嘴,“做馅料时候尝了,出炉之后立马就给你端过来了呀,嘁,问一下口感如何都不愿说。”


    言罢,她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男子始终平静地看着她,等着瞧她的反应。


    等到一块吃完,她又抿了抿唇,伸出一小截舌舔了舔嘴唇,脸上顿时溢出满意的光彩。


    “果然还是要用沾了露水的花瓣做,很清甜!”


    闻声,男子双眸微眯,眼中掠过一丝怪异之色。


    下一秒,攸宁又欢欣地追问着,“我觉得还好呀!比昨天要好。那你觉得如何呀?好吃吗?”


    昼荒收回视线,沉默了数刻,开口道,“尚可。”


    攸宁顿时眉眼一弯,神情愉悦,“你说尚可那就是好吃咯,好吃你就多吃点,我以后日日都给你做!”


    男人扫了一眼面前被推过来的盘子,又抬眸瞥了眼少女高兴的样子,抬手,不紧不慢拈起一块塞入口中。


    没一会儿,宋爵就带着俩人端了两盘粥菜上来,还悄无声息地偷瞄了一眼桌上的光景。


    果然,那装满鲜花饼的盘子早被扫荡一空,趁着布菜的间隙,宋爵偷摸对着昼荒做出一副心疼的表情。


    那样子仿佛在说:不必多言,我都懂!


    男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淡淡瞥了他一眼。


    宋老伯见状,叽里咕噜地一转眸子,立马言道,“哎呀!少主对宁宁姑娘真是上心呐,老身陪了少主这么多年,着实不知道少主还有饭前吃甜点的习惯,居然还纵着自己吃了一整盘!实在是稀奇!稀奇!”


    话音刚落,昼荒缓缓侧过身,目光寒气四射。


    老伯全然不知自己早已会错了意,又笑嘻嘻地继续对少女道,“宁宁姑娘,老身看少主对这鲜花饼很是喜欢,不如明天开始老身再教你些新花样,姑娘自己也尝尝更喜欢哪种,每天换着样式儿尝鲜也好啊!”


    攸宁立马笑着应下,“好!谢谢宋伯!”


    说罢又一脸小傲娇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昼荒余光扫到她看了过来,迅速收回戾气四射的目光,慢悠悠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夹菜吃了起来。


    等到其余人退下,两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待小粥小菜见底,攸宁放下筷子,神色恢复些正经。


    “夫君,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还不准我问其他人,我真的什么都忘了。”


    昼荒闻言并未看她,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先将她面前空的玉杯拿过来。


    提起壶给她斟满,面色无波的搁到她面前。


    “喝完,我就告诉你。”


    少女一脸茫然,怎么?聊个天还要拿茶水开脑?


    虽不知他这是什么习惯,但她依旧乖乖抓起杯子,咕咚咕咚饮尽了去,用袖角轻沾唇角,“好了。”


    但昼荒只是一动不动盯着他,没了下音,攸宁眨巴着眼疑惑地望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开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两个人就这般大眼瞪小眼,一片安静。


    好一阵子,攸宁只觉得头有些发沉,她晕晕乎乎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眼皮也开始打起架来。


    “夫君……你快说啊……我怎么感觉有点瞌睡啊……你再不说……我好像要睡着了……”


    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看额头就要撞到石桌上,男人眼疾手快地飞身上前,一把揪住她的领子。


    “莫离。”


    话音刚落,眼前立马旋出一道荧绿的光芒,被称作莫离的人迅速现身,单膝下跪抱拳道,“少主!”


    “去给本宫找株药材。”


    “去五色山,拔棵无味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