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见欢(二)

作品:《鳏夫狐狸,你已急哭

    莫离立刻领命退下。


    待人走远,昼荒伸出一条手臂轻轻揽住少女的腰肢,另一只手则隔着衣衫把上她的手腕。


    随即蹲下身,仰着头,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


    攸宁的双颊早已漫上一层绯红,唇畔还残留着方才喝酒沾到的几滴,头歪歪地垂着,胸口处平稳地起伏。


    几缕碎发散在额前,遮住细密的长睫。


    居然醉倒了吗?


    竟真的不辨气味,不知味觉。


    半晌,昼荒收回把脉的手,垂下眼思忖片刻。


    下一秒,他又将人打横抱起,直直向主殿内迈去。


    男人方将人平放在榻上,刚想起身离开,少女却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又软乎乎地往上缠。


    微烫的脸颊巴巴地凑上来,一下一下轻蹭着他的手背,喃喃着梦话,“夫君……不要走……”


    昼荒眸色微深,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臂往外撤。


    快要彻底挣脱时,少女又蓦地主动撒开手。


    继而来回翻腾了好几下,又紧紧抱上了身前被拽成长条的被子,“嗯……夫君……你好软啊……”


    男人眉心一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身来,挥手,设下一道荧紫结界。


    ……


    夜色已沉,狐狸洞内烛光摇曳。


    攸宁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她转了转眸子,觉得脑袋还有些晕,余光恰好瞥到那抹深紫色的身影镜坐在塌边。


    手里还在不住地搅弄着什么。


    “夫君……”


    她揉了揉眼睛,拽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


    闻声,男人手中的动作一顿,没回头也没答话。


    “头好痛……我怎么睡到晚上了……”


    攸宁抬手按着自己两侧的太阳穴,又晃了晃脑袋。


    “因为你醉酒了。”


    男人言简意赅,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水。


    攸宁刚准备伸手接过,却发现他只是将那水掺到了手中的小碗里,然后回到塌边坐下,又开始搅拌。


    少女嗔怪地小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哪想对方一直背对着自己,根本看不见她的小表情。


    攸宁只得又往前挪了挪,探出个脑袋问他,“醉酒?可是我没有喝酒啊?”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忽然眸光微动,,“早上吃饭的时候……石桌上摆的其实不是茶水,是酒?”


    昼荒连头也没回,从喉咙里挤出个沉沉的“嗯。”


    “可我尝了就是水的味道啊,没什么酒味儿……”


    攸宁正喃喃自语着,眼前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还端着一只小碗,里面盛着半碗绿油油的不明物。


    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少女蹙了蹙眉,不明所以,“这是什么呀?”


    “喝了。”


    男人琥珀般的瞳孔直直盯着她,平静地命令道。


    攸宁抬眸扫了眼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轻轻嗅了嗅那玩意儿,也没什么味道。


    “能不能不喝啊?看着好恶心……”


    少女挥了挥手,虽然没有臭味,但看着就很难喝。


    “你的嗅觉和味觉紊乱了,这是药。”


    见她极为抗拒的样子,昼荒这才耐着性子解释道。


    听到这番话,攸宁杏眼微怔。


    男人方继续道,“不然别人怎会说你做的东西难吃?”


    她眨着眼愣在原处,缓了好一阵子,才肯接受这个来的极其突然的伤人小事实。


    前两日偶尔也能听见些话语,正是说她做的鲜花饼难吃之类的,老伯看起来也总不太对劲……


    但她压根没怀疑过自己的手艺!


    一来,是因为她自个儿捡花瓣的时候,闻起来很是芬芳沁鼻,拌料时微尝几下,同样香甜可口。


    二来,则是昼荒每次都吃的干干净净。


    “那你早上怎么还吃了一整盘?”


    男人被她这直白的问题一噎,喉结微动,“饿了。”


    攸宁盯着他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心中顿时明了,双手合十,一脸崇拜的往他身旁挪,两人凑的更近了些。


    “夫君,你真好!”


    “好什么?”男人木着脸,冷冷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又连忙沉着声补充了一句,“别乱喊。”


    攸宁掩唇偷笑一二,“明明尝得出我做的那么难吃,还愿意全部吃光,是不是怕我难过呀?”


    “不是。”他将碗再次推到她跟前,“赶紧喝。”


    “嘁……死傲娇。”


    攸宁撇了撇嘴,又从身侧一把缠上他的脖子。


    “夫君~这药看起来太恶心了!我要你喂我喝,喂我就会好喝了!”


    昼荒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根本纠正不过来她放肆的称谓,也没什么实质损失,便随她去了。


    于是又冷着脸平静道,“我没有这种奇效。”


    少女眼底划过一丝精光,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一把扳过来,“啵”一下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有的!”


    昼荒浑身一僵,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里头盛着的东西撒出来。


    待他反应过来时,周遭气息瞬间一滞。


    眸中情绪翻涌不止,灼热的目光直直落在少女身上。


    哪想当事人却迅速接过他手里的碗,豪爽地仰头一干,根本不看他的反应,咕咚咕咚地直往喉咙里灌。


    等到一干而尽,她又非常自觉的把碗塞回他手里,“谢谢夫君!有你在,果然甜多了!”


    “我不是你夫君。”男人早就敛去思绪,将碗接过后直直起身,背过她沉声道,“这种事,下不为例。”


    说罢,昼荒便头也不回的迈开步子要往外走。


    攸宁斜靠在榻上,盯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又向四周环视一遍,神色欢愉。


    下一秒,又对着那道修长的身影大喊,“下不为例?那干嘛不推开我,还准我睡你的大床!”


    男人闻声,脚步似乎更快了些,草草离去。


    攸宁撑着下巴目送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洞口拐角处,轻轻笑出了声。


    她这帅气夫君有够闷骚的!


    竟还喜欢欲迎还拒这种老套的戏码。


    不过说到这里,又得思虑她扑朔迷离的身世了。


    自打她三天前一睁眼,就发现昼荒守在她旁边,就在这个狐狸洞里,还拿着勺往她嘴里送药汁儿。


    她是谁?来自哪儿?以前发生了什么?


    全不知道。


    脑海中唯一坚定的想法,就是眼前这个冷着脸给她送药铺被子的人,一定是她的夫君,很好的那种。


    可昼荒只告诉她,她的名字叫攸宁,没有姓。


    还说她之前昏迷了足足三个月,是几天前才醒。


    并且再三叮嘱她,不要向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询问自己的身世,也不要透露自己是三个月前就被捡了。


    他会保证尽量陪在自己身边,保护她的人身安全。


    如果哪日他恰巧不在,又有人来强行问她,一定要咬死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清楚。


    关于她遗忘的一切,似乎只有眼前这个人知晓。


    但她已经追了他问了两天两夜,见到一回问一回,昼荒每次要么充耳不闻,要么回答的毫无意义。


    净说些“你待着就行”“不必知道”“好好养伤”之类的话。


    但她的伤在哪里呀?全身上下都很好啊!


    想到此处,她又立马翻身下床连忙追了出去,“夫君?夫君!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啊!去洗碗吗!”


    刚踏出狐狸洞,眼前的景色美的令人不忍喧哗。


    夜风微拂,院子周围竟飞了一圈星星点点的萤火虫。


    天上星河流转,皎月将院内光景照得无比澄澈。


    少女一脸好奇,边走边欣赏着夜色美景,又忽然听见大门外好像有谁在和昼荒说话。


    于是乎,她便有意放慢了步子向近凑去,想的是等他们说完正事儿后,悄悄绕到昼荒身后吓他一下。


    正想着,攸宁便蹑手蹑脚地往外靠去。


    “少主,属下已经去查了,仙界那边没有放出任何风声,且仙庭一切照旧,看着再没发生什么要紧事。”


    “嗯,继续盯着。”


    “是!属下仍有一事……”


    说到此处,两人忽然都没了声音。


    下属看向大门后的方向,讪讪地住了嘴,昼荒手里还捏着那只碗,侧眸瞥了眼身后,“继续说。”


    “太子炔近来总往人界跑,但每次都没有固定的去处,草草待上几日便返回仙庭,目的尚且不知。”


    男人眸色微沉,“很好,一切照旧,下去吧。”


    昼荒挥了挥手,下属前脚刚移形离开,还不等攸宁自己跳出来,他便先发制人地开口,“怎么出来了?”


    少女刚举着两只手蓄势待发,突然被揪了出来,顿时一泄气,撇了撇嘴凑到他身前。


    两条手臂耷拉着,仰着头眨巴着眼,乖巧地盯着他。


    “昼荒,你生气了吗?”


    男人低眸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昼~荒~那你是生我的气了吗?”


    攸宁双手合十抱拳,在他面前跟拜年似的晃着手。


    “有什么区别吗?”


    少女闻言,往前上了一步台阶,仰起脸点了点自己的两侧脸颊,小傲娇的嘟了嘟嘴。


    昼荒微微侧了侧脖子,眉头微挑,“何意?”


    “你生气我偷亲你,那你也可以亲我呀,我会闭上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来吧!”


    少女梨涡浅浅,双手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等待着。


    男人眯了眯眼睛,饶有兴趣地一动不动任她自演,手指在碗沿轻敲着,嘴角渐渐扬起一抹不显眼的弧度。


    等了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少女偷偷睁开一只眼……


    院门口哪里还有人在!攸宁立马伸着脖子往里头一看,却见男人早已经迈着大步往回走了!


    “喂!昼荒!你居然耍我!”


    攸宁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继续叽叽喳喳。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生气呗,是有人找你出去谈正事啊,那你直接说一声就好了啊,真是惜字如金。”


    “你怎么话这么少啊?”


    “我刚刚问你身世的问题,你又搪塞我!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啊?你还不让我问其他人,那我就这样糊里糊涂的活着,好没意思的!”


    男人由着她自言自语,从头到尾没回过一句话。


    不过,步子倒是放缓了不少。


    回到洞里,昼荒将那只已经握的快要出汗的碗放回石桌,忽然一回身,语气难得有了些不寻常的起伏。


    “你之前……也喜欢这样随便亲别人?”


    少女本就追的紧,着实没想到他会突然一停还转了过来,咚一下,额头结结实实撞在男人坚实的胸膛。


    “嘶……好硬……”


    攸宁抬手揉了揉额角,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抿着唇,暂且憋住了嘴角将要勾起的笑意。


    而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竟鬼使神差问了个无解的问题,于是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


    因为她根本不记得以前的事,要她如何回答?


    瞧着男人那副始终淡若冰霜的表情,又加上他方才问的话,攸宁反倒起了兴致,打算再逗趣一下他。


    于是认认真真道,“对啊,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那慕俊之情也是常理,我喜欢亲长得漂亮的男人,嘻嘻。”


    昼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