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为巫时
作品:《魔主曾修无情道》 三生石中是柳晋如的前世今生,李放尘无法干扰半分。
按道理,一日看尽三生事。等柳晋如经历完三生幻境,自己也能走出来。可贪欲已经设了绊子,难保它不会想方设法将二人困在其中,因此李放尘一面锲而不舍地试图唤醒柳晋如,一面寻找突破幻境的契机。
他没想到,柳晋如就是当年姜家南渡时丢失的那个孩子,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会再次被卖入昕阳王府,冻毙于那夜风雪,于玄女庙中得度朔桃花,被何玉书剖心挖肝,成为活死人,然后……
遇到他。
不行,一定要将晋如唤醒……
李放尘再次尝试动用灵力,却被魔主贪欲打断。
它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欲.望。贪欲在他的影子里蠕动,发出咂嘴声,刮起他跗骨的恶寒和神魂的剧痛。
“看啊,没有办法的。”贪欲低笑着,声音仿佛黏在李放尘的耳廓,“你的念头太脏了,已经不是干干净净的仙徒了。否则,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我.操纵?和我交易吧……这个三生石中的幻境有我引导,只会无休无止地循环下去。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慢慢吃掉你的七情六欲。到时候,你可就真的是任我.操纵的傀儡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李放尘冷笑道。
“让我吃一口你的神魂。”贪欲兴奋起来。它想要弥补衰退的魔气,对李放尘这个杀戮半身已经垂.涎多时。它引诱道:“你我皆是魔主,为何不联合对付那帮神仙?据我所知,你的另一个半身也在暗中伺机对付你。若你被它吞噬,便再也不是你自己了。和我联手,不好吗?”
李放尘垂下眼眸,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贪欲以为他有所动摇,在他影子中张牙舞爪地继续引诱:“你现在已经做不成仙徒了,为何不和我一起做魔主?你我联手,三界六道都是我们的,还怕那些神仙?”
李放尘继续沉默。
贪欲急道:“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觉得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在轮回中受苦,就好了吗?”
李放尘的眼睫颤了一下。
贪欲继续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用灵力或魔气直接将三生石冲开,三生石一毁,她自然能解脱出来。可现实的轮回,又何尝不是另一场循环的幻境呢?”
“轮回没有尽头,痛苦也没有尽头。”贪欲喋喋不休,“就算你今日救她出三生石幻境,又会将她推入新的痛苦。她的人生何时快乐过?你的人生又何时快乐过呢?”
“所以——”它话锋一转,“和我交易吧,我拉你们出三生石幻境,你和我合作,我们捣毁六道,使轮回不存;搅乱三界,让神仙也跌下高台……他们不是口里念着众生平等吗?为何那个位置只有神坐得,妖坐不得、人也坐不得?”
李放尘的眼皮抬了一下。
贪欲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动,喜不自胜,从他的影子中钻出来,化出一张和李放尘一模一样的面容,说道:“怎么样?和我交易吧。”
“下雪了。”忽然,李放尘轻轻道,“她一定很冷。”
“什么?”贪欲一愣。
十五岁的柳晋如跪立在风雪中,白雪纷至沓来,穿过李放尘的身躯,落满她的肩头。
无法交流、无法触碰。
李放尘蹲在柳晋如跟前,拥住她,她无知无觉。
贪欲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便是狂怒和咒骂:“你耍我!你等着——”它发出尖利的咆哮,钻进李放尘的影子里,他的影子开始剧烈地扭曲翻腾。
影子碎成几块,李放尘的骨骼也传来碎裂的声音。
他倒在雪地里,身体剧烈地痉挛,听见贪欲厉声叫道:“你不听我劝告,就活该受苦!谁叫你非要当人呢?把自己弄得这样难看,怪得了谁?这是你自找的!”
风雪越来越大,柳晋如在雪中渐渐冷硬,失去了呼吸。她的灵魂跋涉到玄女庙,带回了度朔桃花。贪欲看见度朔桃花,心有忌惮,缩进李放尘的影子里没有再动。
“晋如,晋如……”李放尘缓缓从雪地里撑着站起来,吐出一口鲜血。那血落地变成了魔气,飘散在半空。
度朔桃花似有感应,花瓣微微一动。
太阳升起了,柳晋如睁开了眼睛,她感到眉心发烫,好像有谁在叫她。
“谁?”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好冷,差点以为要冻没命了。
无人应答。大概是幻觉吧。
半晌,帘下出来一名女侍:“玄素,主人命你即刻去丹房,罚跪便免了。”
柳晋如心喜,先叩谢,再应道:“谨遵主人吩咐。”
但等来的是何玉书的剖心挖肝。
尽管李放尘早已知晓她生前经历了什么,但三百年前她向他叙述时的恨意,在此时看来都显得如此轻描淡写。
红的血,白的骨,胭脂色的花。对当时只是一个凡人的柳晋如来说,太过残忍,太过血腥。而李放尘什么也做不了。
他眼睁睁看着柳晋如开始逃亡,在路上几经波折,受尽磨难。
他看着她到了赊山,在那个洞中遇见了自己。
他开始恨自己,恨当年相逢的时机是错,恨自己曾经如此浅薄地干预了她的人生,如此轻率地许下了诺言,如此自负地怀疑她的一切,带给她不安、忐忑、忧虑,甚至恐惧。
“你恨她。”贪欲在李放尘的影子中浮动着,幽幽地说道。
李放尘没有说话。
“她是搅乱你仙徒生涯的开端。”贪欲如此评价道,“如果不是她拿了你的元阳,你不会这么快堕入成魔的泥潭。所以你这三百年才一直在找她。你恨她,是她的存在让你明白,你不过也是一个耽于情慾的普通人,一个挥刀向爱人的懦夫。”
李放尘紧抿着唇,呼吸发颤。
贪欲看着柳晋如在东海上再逢何玉书。继续说道:“她似乎比你更适合修无情道。这样看来……”
“晋如!”
李放尘失声,眼睁睁看着金光一闪,四极匣将柳晋如吞了进去。
三生石中的画面天旋地转。
一只雪貂被猎户的箭穿腹而过,血浆溅透李放尘颤.抖的双手,渗进土里。贪欲“哦”了一声,啧啧道:“原来她上一世不是人。”
再上一世,她是一只雁,年年秋深南飞;再往上,是江中鲤鱼,被渔人打作盘中餐;是扑灯的飞蛾,是吐丝的春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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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百世,百世不为人。
三生石中的光阴倏忽如走马,柳晋如第一次为人,是三千年前。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垒。
那是上古,一个人神共存的时代。人的寿命很长,几乎可以和神明比肩。那时候,神都住在昆仑,她们的后裔在人间繁衍,被称为巫,掌握着和神沟通的能力。
那时候的巫很强大,和神一样呼风唤雨。而人间聚居着很多这样的巫。
姜巫是众多巫族中最强大的那一支,族中.出了个敢与颛顼争帝位的女子。但很不幸,她输了。
雪是细密的,坚硬的,打在枯黄的草梗上,簌簌有声。风不大,却贴着地卷起雪沫,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垒被绑在刻了符咒的桑木柱上,麻绳深深地勒进麻衣,披散的头发黏在布有血迹的脸颊和脖颈上。她仰头望着天,天色蒙蒙。等太阳升起时,她就会被处死了。
一名魁梧的女子趁天色未亮,放倒守卫摸进了广场。
“垒。”女子从身后附到垒的耳畔,手上麻利地解着绳子,“我来救你了。”
“砀。”垒挣脱束缚,面上一喜,牵着砀就跑,“我要回去拿我的绿玉杖,继续和颛顼斗。”
砀脚步一顿:“垒,他已经是帝了!”
垒猛然回头望着她,不可置信:“你要称臣?”
砀垂下头,眼中含泪:“其实,整个姜家都……”
“不可以!”垒猛地甩开砀的手,“我绝不认输,就算他把我的头砍下来,我的手还能握杖!就算他把我烧为灰烬,我的骨灰飘散在风里,还要扬起渗毒的尘土,让他的国土寸草不生!”
在砀恳求的眼神中,垒一字一顿:“我绝不承认驱逐巫的帝。我们是神裔,我们被昆仑承认,而不是被他承认!”
“垒,我求你,低头吧。我们大势已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不保全自己,难道不保全姜家吗?”
垒的嘴唇冻得发紫,她望向砀的眼神像一汪深潭:“不是巫的姜家,没必要保全。”
“垒?!”
砀惊疑而痛心:“你真要一意孤行?”
垒凝望着她,说道:“请将我除名吧,我不再属于姜姓。”她摊开伤痕遍布的掌心,接住一片薄雪,说道,“我要和颛顼斗,为我自己。”
“垒……”砀的声音已经哽咽。
“你走吧。”垒说道,“既然不同我一起战斗,走得越远越好。”
“你还是死了心吧。”砀咬着牙,一边流泪一边后退,“你的绿玉杖已经被母亲毁了,你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同帝斗了!”
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滴答,滴答。
垒腰间早已凝结的伤口又重新裂开,渗进黄土中。她低头摸了一把,自嘲般笑了一声,就着那一手血走回绑她的桑木柱前,五指在上划出血咒,顿时金光大显。
土地开始震颤,柱子周围的泥土出现了裂纹。以此为开端,裂纹开始蔓延,一种来自地底的反抗让土地一寸寸碎裂。
“哗——”。
桑木柱被拔起了。
垒举起了这根曾经禁锢她的柱。
这是她新的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