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为木魅

作品:《魔主曾修无情道

    零星小雪打在脸上细硬如砂,化成一点刺骨的湿凉。大地暗沉,远处的山峦是伏卧的玄兽,轮廓模糊起伏。


    垒擎着桑木杖,凌乱的长发被她自己的血浸透,结出暗红的冰碴。她仰着被冻得青白的脸,望着玄色的天空。


    如她所料,一声低沉的号角自北传来,穿透风雪。雪幕后隐约出现跳动的火光,火光渐渐连成一片,朝她的方向压来,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加大,吹得广场上的玄旗猎猎作响。


    垒巍然不动。


    雪忽然慢了下来,一粒雪花飘停在垒眼前。


    北海水神玄冥是颛顼的臣属,他的翅膀划破长空,脚踏红蛇自空中降落,对垒怒目圆睁道:“昆仑已经承认了我主为帝,你还不投降?”


    垒瞳孔一缩,吼道:“我不信!”


    汹涌而来的火光变成了上百名玄色服饰的士兵,沉默而迅速地展开,将垒包围在广场中.央。


    火光最盛处,兵士朝两侧分开,穿着玄衣的颛顼骑一条黑龙,目光穿过风雪,定格在垒的面庞上。他朝前微微探身,道:“垒,你是不服吾,还是不服昆仑?”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光微亮,西王母的青鸟使驾彩云而来,传达了王母口谕:“颛顼高阳氏,姬姓。黄帝之孙,昌意之子,北掌大荒,水德为帝。”


    垒的脸色骤然一变,朝青鸟使冲口而出:


    “娲皇陛下降十巫于人间,十巫繁衍生息,从此百巫、千巫,教化生灵,为人通天路,为神传谕于人间。今颛顼为帝,揽天下众巫之权于一己之身,天路从此封,人神隔绝,神明之意皆出于帝……这也是昆仑的决定吗?!”


    青鸟使平静道:“此乃王母旨意,勿要反抗。”


    天地静默,只余风雪呼啸。


    垒动了。


    她一手将桑木插于雪地,一手结出手印,嘴唇无声而极快地翕动。


    她周身的气息骤然改变,方圆数丈内的风雪都改变了方向,旋转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雪龙朝颛顼咆哮而去,四周的火光刹那熄灭,所有兵士的心脏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捏紧。


    玄冥快如闪电挡至颛顼身前,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如两堵密不透风的墙,瓦解着雪龙的冲击。


    云中颛顼的各部战将驾驭龙蛇,拉着战车,舞动玄旗,黑压压朝垒攻来。一时之间烟尘四起,云翻雾腾,列缺霹雳,山峦崩摧。


    垒的手扶着的桑木,生出无限滋蔓的藤草,草叶如刀,直直插上云霄,将龙甲穿透,叫青蛇受戮。漫天的血雨腥风混着雪沫落下人间,垒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


    她已是强弩之末。


    颛顼抬起了头,朝空中轻轻做了个手势。


    笼罩在垒头顶的巨大的云层旋涡中,轰然射出五枚冰刃,将垒的四肢和眉心钉穿,牢牢地固定在土地中!


    垒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七窍渗出鲜血,血流进泥土里,荒草伏倒,冒起一阵黑腾腾的毒烟,如被腐蚀。


    “陛下!”玄冥的脸色十分难看,慌忙向颛顼道,“她在诅咒您的国土!她要用她的血肉为毒,夺去您治下土地的生机!”


    颛顼向来平和的面容终于为之一变,他冷声命令道:“将她烧干净。”


    冲天的火光骤起,冲散了玄冬的寒意。


    三日后,幽都玄宫内。


    亲卫急报,帝的重臣柊被猛禽啄去了双眼,臣子藜被虎咬掉了双臂,臣劢被山中断裂的老树枝砸断了双腿,臣舒被山猿扯掉了耳朵。


    颛顼震怒,下令彻查。玄冥上书,万种报复皆为垒的魂魄作祟。


    “其身虽死,魂魄不灭,化为百草百兽、飞虫飞禽,还要与陛下作对!”


    “荒唐!”颛顼拍案,“她只一人,如何能化百物?”


    “据姜巫所说,垒幼时便通离魂之法,掠夺他物的躯壳为己用。姜家恨其狠毒阴邪,皆不喜。”


    颛顼揉着眉心,见玄冥吞吞吐吐,皱眉道:“还有什么,说!”


    “她于陛下疆土中再造一古莽国,自号古莽娘娘,摄一切有情之物于其中,不听昆仑调遣,自立为帝……”


    “岂有此理!”颛顼怒道,“传信与昆仑,立刻报与王母!”


    ……


    昆仑,瑶台。


    王母听罢,淡淡一笑:“她既愿做鸟兽虫鱼,便让她去做。”


    由此,轮回百世,百世不为人。


    贪欲藏在李放尘的影子中,啧啧称奇,心中暗道:“原来她前世竟然就是姜家供奉的祖神垒,亦是古莽娘娘。”


    当初颛顼下令不许姜家供奉,但姜家世代仍在祠堂中暗设灵牌。


    贪欲潜入姜家时,发现那灵牌已经暗自生魔。


    魔从姜氏代代不息的执念而来,姜家的执念越强,那魔越强大,已经颇成气候。姜氏不知,自己代代供奉的、颇为灵验的祖神,竟是魔。


    虽是魔,但魔也分高低。贪欲一来便将姜氏魔吞食殆尽,以壮大自己的力量。


    它这边心思万千,冷不防察觉李放尘打算自伤以放出大量魔气,引逗度朔桃花相食,以此唤醒柳晋如。贪欲自然不能让他得逞,忙控制他的影子,紧紧禁锢住他的动作。


    李放尘凝视着自己疯狂蠕动的影子,涌上喉头的腥甜又被一股力量逼退了回去。


    下一刻,风云骤变。


    两百万年前。


    亘古的雪光将昆仑玉殿镀上一层金色。西王母倚在瑶池的青玉栏边,五色鸟匆忙地飞来飞去,衔起她曳地的长发,在头顶盘起高髻,戴上华胜。


    玄女垂手立在王母身侧,正同王母汇报着剿灭下界各处妖魔的事。她披帛上的飞鸟经微风吹拂,掠过裙裾边的群山。腰间垂下的红绦带上古玉璆锵,袖盈芬芳。


    忽有一名青鸟使从云端扑棱落下,落地化为青衣白裙的女子,脚步慌张,对王母道:


    “启禀阿母,东海度朔山上有一蟠桃树,寿三千岁。今日花开满树,遮蔽三千里。树大近妖,已开灵智,善布幻境,引过往妖兽竞相倾慕,实则设下陷阱,它杀之食其血肉,以供养己身。阿母,这桃树……昆仑是否需要出手?”


    “蟠桃树?”王母搭在青玉栏上的手指紧扣,“我的蟠桃种,是不出蟠桃园的。怎么会出现在东海?”


    “双成。”王母冷声唤道。


    “在。”一名头梳飞仙髻,身穿流霞裙的玉女在王母身边微微欠身。


    “去查。”


    “是。”双成恭敬应道。


    王母的蟠桃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蟠桃更有六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的,食之可长生不老、霞举飞升,因此十分珍贵。


    平日有专门的玉女为王母打理蟠桃园,每一株树、每一朵花、每一只果都不能出差池。况且蟠桃树非王母蟠桃园不能种活,因此东海度朔山上长出一棵蟠桃树,才十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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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


    在等双成回复的间隙,玄女道:“桃树既已生灵成妖,不如我遣几名天女前去处理。”


    “也好。此等吐纳天精地华的灵物成妖,恐掀风浪。”王母点点头,“劳烦你了。”


    玄女微微一笑,点了四名羽衣天女到近前,说道:“这桃树成妖,应是木魅,你们要小心幻境。木不能移,它所受的掣肘比你们多,你们应当知道怎么做。去吧。”


    天女们整肃应道:“属下领命。”


    待四名天女乘云远去,王母转头对玄女笑道:“她们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了,你怎么还是这样不放心。”


    玄女轻笑道:“到底还是一群孩子,总是担心她们出什么差池。”


    “禀阿母。”说话间,双成飘然而至,恭声道,“三千三百年前三月初三,蟠桃园育种玉女殊玉,领阿母命销毁一批劣种,不慎掉落一颗于东海。那棵度朔山桃树,恐怕就是当日漏网之鱼。”


    王母闻言怒道:“宣蟠桃园殊玉!”


    三千三百年前三月初三,王母巡视蟠桃园,看着一批劣种,对左右道:“这些种子无法结果,即便成了树、开了花,也是无用之材,便送去销毁吧。”


    殊玉是当时领命的玉女。


    但那天晚上,正是王母大摆蟠桃宴之时。


    神仙们纷纷赶来赴宴,游龙彩凤漫天,仙人华衣纷纭,吹箫管、奏琴瑟,四海而来。


    东海之上,织女将青天挂得五彩缤纷,霞光万丈。殊玉挂着装了劣种的锦囊便去看彩霞了,不慎掉落了一颗进东海。


    回昆仑后,她胆战心惊,却又心存侥幸:蟠桃种子对生长环境要求严苛,无法在其他地方存活。就算她隐瞒不报……也不会被发现吧?


    但她没有料到,那颗种子不但在度朔山那样的不毛之地成了树、开了花,还惊动了王母。


    殊玉跪在王母脚下叩首痛哭:“小仙知错,还请阿母饶恕。”


    王母向来严明,铁不容情。她睥睨着殊玉,冷冷地道:“剥去仙籍,抽去仙根,打入轮回,永世不上昆仑。”


    “不!”下方传来殊玉凄厉的惨叫,“阿母,阿母!小仙知错了,求您——”


    她不停地叩首,白玉般光洁的额头上模糊一片,双目中泣泪成血。


    在场玉女皆不忍。玄女眉头微动,对王母道:“阿母,她只是一时疏忽,何必如此动怒?”


    王母冷笑一声:


    “一时疏忽可以原谅,可犯了错就该如实禀告,自觉承担!她三千余年不报,以为侥幸可逃,待小错酿成大祸,才悔之晚矣!诸仙若不引以为戒,如何治人间?”


    诸玉女仙使不敢求情,玄女叹了一口气,道:“那便只留她仙根吧。轮回中若再有机会成仙,也是她的造化。”


    西王母注视着殊玉默然不语,良久,拂袖而去。


    玄女忙对伏跪的殊玉道:“阿母这是答应了,你快去吧。”顿了顿,又道:“入了轮回,好好磨炼心性,潜心修炼。留你仙根,自有机会再次飞升。只是……昆仑不能留你了。”


    殊玉颤.抖着抬起血泪斑驳的脸望着玄女,再次下拜:“殊玉叩谢阿母、玄女娘娘恩典。”


    “嗯,去吧。”


    殊玉被其他玉女架走了。


    忽有一只玄鸟振翅而来,玄女展臂,玄鸟栖于其上,口吐人言:


    “娘娘,不好了!四天女不敌度朔山木魅,身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