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慎观

作品:《魔主曾修无情道

    玄女亲临度朔山,见到了那棵树。


    确实是一棵好树。


    任谁想都不会料到,这样一棵树竟从东海黑石般荒芜的度朔山中擢拔而出。


    它盘曲的枝干如同被抽出大地的经络,蜿蜒了三千里,那密不透风的叶子和亿万点湿红,如同绯色的火,烧透了半边苍穹,向着八方海天,泼洒出遮天蔽日的红。


    它足够美丽,足够狡猾,才会吸引最凶猛的海妖都为它停驻,然后甘愿沦为它的腹中餐。


    桃树的精魂在海风中凝出个袅袅婷婷的影子,它是木魅。


    树不能移,失土则死。它,或者应该说是她,逃脱了树木根系的束缚,模仿天女姣好舒展的面貌,为自己谋得了一个女子身。


    她仰面望着这个传闻中骁勇无匹、智谋无双的战神。


    玄女无一随从,独自立在鸾凤战车前,未披宝甲也未执宝剑,只披一身映着昆仑四时风物的羽衣。


    昆仑雪落在她的肩头,宛若龙蛇的披帛穿过她的臂弯,在她身侧飘浮。


    披帛上的燕子飞出织物又飞进她的裙裾,裙裾潋滟生波,上面绣着的弱水随着玄女的步履缓缓流动,溅出几滴晶莹的河水,摔入她脚底的浮云。


    木魅望着玄女,深感疑惑:她为什么走入了自己的幻阵,却仍不中招?


    玄女似乎轻易看透了她的想法,将她打量一番,微笑道:“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我没有中你的幻术?”


    木魅警惕道:“你在耍什么花招?”


    玄女眉目温柔,那双清润的眼眸中倒映着碧海青天。


    “你很不错。”玄女柔声道,“跟我上昆仑,如何?”


    木魅一愣,嗤笑道:“为何?放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去当你的奴仆?你莫不是打不过我,想出这法子来骗我投降吧?”


    玄女闻言不恼,仍是含笑摇了摇头,伸出指尖遥遥朝她眉心一点,道:“你自己先好好看看,谁在谁的阵中?”


    木魅一惊,大骇。


    她的脚底涌出金芒,四肢被金光紧紧缠缚,想要挣脱时已经太迟。


    她早已陷在玄女的幻阵中了!


    她咬牙切齿,催动满树桃花化作血盆大口朝玄女撕咬去。


    覆压三千里的桃花密密匝匝,将青天遮蔽,玄女被围困其中,不见天日。巨大的震动引得昆仑的玉女们都心生不安,想上东海远远一观,却又不敢。


    一名玉女面有忧色:“自开辟鸿蒙后,玄女娘娘征战四方,对付过那么多厉害的洪水猛兽,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大的阵仗。”


    众玉女议论纷纷,玄女的部下天女们却仍安之若素。


    一名羽衣天女神色如常道:“不用担心。娘娘一旦出手,四海康宁。”


    东海上,木魅曳地的长发浸着如血的红光。妖类的头发通常凝聚着妖力,此刻她虽被玄女的金光缠缚,发丝却在风中张牙舞爪,有吞天之势。


    包围玄女的万花团中忽然射出一道虹光,那光极快,快得木魅还未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骤然失去力量,从空中跌落,向海面坠去。


    万花骤散,玄女破花而出,飘然立于云头。她略一抖袖,那道虹光便回到她手上,是她的宝剑。


    木魅瞳孔猛缩。


    她的长发被玄女斩断了。


    她不受控制地向海面坠去,眼瞳中倒映着浩荡青天。


    不行,不行!


    她愤怒不已,被斩断的发丝在风中弥散飘游,化作一枝硕大的桃花枝,枝头繁花纷纷张着口,露出锋利的獠牙,朝玄女呼啸而去。


    玄女微微蹙眉,嘴唇翕动,那枝桃花瞬间到了玄女手中,剧烈地震颤着,发出令人胆寒的啸声,在神威的压制下不住地反抗。


    木魅坠入海面,激起千尺惊涛。少顷,惊涛消散,海水朝两侧分开,木魅又千疮百孔地从下方跃出,跃上云头,直取东南方一只不起眼的海鸟。


    从一开始,它就在此地盘旋。


    必是阵眼!


    玄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后便绽出笑意,并不阻拦木魅。


    果然,那海鸟被射落后,一缕波光以玄女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只听轰的一声,一直压.在木魅神魂上的那股重压消失了。


    她破了玄女的幻阵。


    但她也无力再与之相抗,失去了所有力气,从风中滚落。


    失魂落魄间,轻柔如雾的披帛将她裹住,如被抱于温柔宽阔的臂弯里,燕子们衔起披帛,将她缓缓带上天去。


    “我之前说的还算数。”


    她撞入玄女光华流转的琉璃瞳里。


    “你愿不愿意跟我上昆仑?”


    玄女手中擎着她刚刚斩下的,由木魅头发化作的桃花枝,朝她轻轻笑着。


    ……


    “所以,玄女给那棵桃树修成的魅起名叫‘慎观’,还领上了昆仑?”昆仑山上,王母问道。


    “是。”王母宝座一侧,玉女双成恭谨答道,“玄女娘娘说,阿母所制那能观人间的红尘镜,背面铭文‘方寸明照,大千慎观’十分好,便取其中两个字赐了她名姓。”


    王母一顿:“我好似有点印象,是不是还有个叫作‘明照’的?”


    “是。”双成答道:


    “玄女娘娘前不久在北荒匿虚山中还收服了一块镜石。那石独立山崖吞吐日月之精,渐生灵气,因其平滑如镜,射出的光芒影响了日月的车驾,因此玄女娘娘前去收服,也领上了昆仑,赐名‘明照’。”


    王母手指轻敲宝座,若有所思:“一石一木,皆是无情之物。玄女倒也有心……”似想到什么,王母忽问道,“玄女可曾说过她们秉性如何?若选她们做天女,可有什么不妥?”


    双成道:“娘娘提过,明照木讷,慎观凶悍,都需要一番打磨。如今二人皆交由白泽、腾蛇两位上神教化。待修行时满,玄女娘娘亲自考校后,许她们上神之位,品级高过一般天女许多。”


    王母点点头:“如今渐闻凡间人欲生魔,需得天生无情的灵物加以克制。玄女考虑得周到。”忽又话锋一转:


    “不过,擢拔天女,向来都需要她们证劫三千,破阵闯关上昆仑。这二人……不合规矩。”


    双成正为难时,忽听王母又道:“叫她们来见我。”


    慎观和明照很快被领来王母玉殿中。


    玉殿外云海翻腾,殿内无风无灯,从殿宇高处落下了点点星芒,铺在淡青色的地上。


    二人还在四处张望时,已被左右雾鬟风鬓、仙袂飘飘的玉女们提点:“还不快拜见阿母?”


    慎观定睛一看,云母屏风前放着一张白玉几,几旁倚着个眉目淡远的女子。


    她发髻如昆仑云雾,其色如乌夜幽潭。戴华胜,披云锦衣,着烟霞裙,衣缘绣龙凤,裙裾伏虎豹,静谧地注视着自己,仿佛正蛰伏着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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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跃出。


    双成走上前来,道:“这是西王母娘娘,还不快拜见?”


    二人学着玉女们的姿势行礼,口中念道:“拜见王母娘娘。”


    双成提醒道:“娘娘是天下女仙之母。依照规矩,你们应该唤阿母。”


    明照点点头,又开口对王母道:“拜见阿母。”


    慎观一言不发。


    双成急道:“慎观,你为何不唤阿母?”


    慎观直视着王母道:“我天生地养,无父无母,自然从未有过这么一位‘阿母’。”


    在场玉女们都倒抽一口冷气。


    “胡说!”双成喝道,“且不论你出自阿母蟠桃园中。阿母为西方之主,掌天下灾厉、刑罚,执生死权柄。混沌初开以来,神、人皆奉阿母为至高神祇,统领所有女仙。若无阿母庇护,尔今安在?”


    慎观神色如常,无半点畏惧:


    “听说我尚为蟠桃种时,阿母便弃我这‘无用之材’。若非侥幸,于东海蛮荒险境挣扎求一生机,何来今日昆仑之游?既然王母弃我在先,又何必来当我的阿母?”


    此话一出,在场玉女脸色皆变。连一旁的明照都惊诧不已,悄悄扯着她的袖子,示意她服软。


    慎观仍旧仰面直视西王母,脊背挺直。


    西王母沉静的面容一改,摇了摇头,严厉说道:“如此秉性,不合昆仑。孽种不经教化,他日恐成祸胎。玄女不教你,我教。”


    护送慎观和明照来的羽衣天女脸色一变,朝王母躬身.下拜道:


    “阿母恕罪。这小妖不通仙务,这才口无遮拦。玄女娘娘已安排白泽、腾蛇上神教导她,还望阿母看在娘娘面上,饶她一命。”


    “我何时说过要她性命了?”王母神色淡然,说道,“既然天女需证劫三千,便让她去轮回中证劫三千。何日得道,再返昆仑,到时候,我一样许她上神的位置。”


    “这……”天女还想说什么,王母眼神一凛。


    “我这可是依着你们玄女娘娘的规矩。”王母冷笑道,“若依我的规矩,她就该关入四极匣中,受万阵苦刑。你还有什么异议?”


    天女冒出冷汗,道:“小仙不敢。”


    王母道:“来人,将慎观押往转生崖。”


    “慎观,慎观!”慎观被玉女们押着走远了,明照抓不住她的衣袖,跟在后面惶恐地呼喊。


    玉殿内。


    王母点着红尘镜,对左右玉女道:“刚好,人间姜巫家一对姊妹皆临产,就让那慎观先投姜家罢。”


    殿外忽传来玉女急报:“不好了,阿母,那明照也跟着跳下转生崖了!”


    王母闻言一顿,摩挲着红尘镜面,淡淡道:“那便随她去。”


    一旁双成小心翼翼奏道:


    “阿母,轮回中证道已是艰难,还要修仙……恐怕没那么容易。若是她们没能证道成仙怎么办?玄女娘娘的伏魔阵也是在那棵大桃树上撑起来的,如今她正领着丹阳凤凰族固阵,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她回来时……我们该如何禀告?”


    “如实告知。”西王母道,“万类皆须教化。她们若不经一番修行,到最后还是会成为废子。”


    “……是。”


    人间。


    两声婴啼一前一后划破长夜,姜家两姊妹皆喜得贵女,家主为她们在龟甲上刻下名字,占卜未来吉凶。


    一曰垒,一曰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