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傍晚。


    宁栀打开门的时候，陆知言从保温食盒里端出了他做的鱼。


    鱼皮几乎完整，只有尾部有一小块翘起。


    酱色的汤汁裹着葱姜丝，还冒着热气。


    看来，比上次的糖醋排骨又进步了。


    “这是第四次试做。”陆知言一边把盘子放到餐桌上，一边汇报项目进度，“前三次分别败在火候、翻鱼手法和收汁节点上。这次把锅换成了铸铁的，导热更均匀。”


    宁栀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


    鱼肉嫩，酱汁咸甜比例刚好卡在她喜欢的区间。


    甚至连姜的用量都恰到好处，去了腥味但吃不出姜的辛辣，说明他一定研究过她不爱吃姜这件事。


    “味道怎么样？”陆知言问。


    宁栀嚼完嘴里的鱼肉，用了很长时间才挤出四个字。


    “比上次好。”


    陆知言头顶的红色数字跳了一下。


    【心动值：77】


    周二晚上。


    一家日式居酒屋的包间里，郁子琛和陆知言面对面坐着。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两壶清酒。


    这是郁子琛主动约的饭。


    整顿饭，郁子琛破天荒地没提分手两个字。


    他给陆知言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两口后才开口。


    “老陆，问你个事。”


    “嗯。”


    “你真了解宁栀吗？”郁子琛盯着杯子里的酒液，“她之前的事，你也都知道？”


    陆知言放下筷子，认真想了大概五秒钟。


    “了解的部分在增加，未知的部分也在增加。”


    郁子琛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能不能说人话！”


    陆知言想了想，换了个表达方式：“就是越靠近，越发现她藏了很多东西。但我不急，她什么时候想让我知道，我就什么时候知道。”


    郁子琛：“.......”


    两个人闷头喝了一阵，散场的时候郁子琛拍了拍陆知言的肩膀，说了句注意身体后转身就走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车停在地库里没熄火。


    了解的部分在增加，未知的部分也在增加？


    这句话翻来覆去在脑子里转。


    他发现，自己好像也是这种状态欸。


    周三下午，知琛科技。


    桑榆拎着行李箱站在公司门口，等网约车。


    交接文档昨天已经全部完成，连备份都做了两份。


    陆知言帮她检查了报告格式，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


    “苏黎世联邦理工的HanS教授，我的同门师兄。如果遇到问题可以联系他。”


    桑榆接过名片，手指稳稳的。


    “谢谢师兄。”


    走出公司大楼的那一刻，晚风灌进来，吹起了她扎得利落的马尾。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比那晚在走廊里吸的，要顺畅得多。


    网约车到了。


    她拉起行李箱，没有回头。


    但心里却已经做出了决定，不是她的东西强求也没用。


    这次，她要为自己发光。


    接下来的几天，陆知言连续扎在实验室没出来。


    军工项目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整个团队轮班倒，他是唯一一个没下过火线的。


    宁栀这边则悄悄买了张高铁票。


    目的地：XX省XX县。


    没告诉任何人。


    双溪镇的路不太好走，出了县城还要换一趟乡村巴士。


    明蕙女子学校的校门是两根水泥柱子加一扇铁栅栏门，门上挂着的牌子油漆都掉了大半。


    张秀兰校长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


    见到宁栀就拉着她的手往里走，一路指着新盖的图书室说：“栀栀，你看，这是上个月刚投入使用的，书架是县里捐的，书是你寄过来的那几箱。”


    图书室不大，两间教室打通的。


    书架是最便宜的那种铁皮货架，但每一层都摆得整整齐齐。


    宁栀在学校待了一整天。


    上午帮三年级的孩子们上了一堂英语课，下午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被一群小女孩围着叽叽喳喳。


    “栀栀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栀栀姐姐，你头发好香。”


    “栀栀姐姐，我以后也要去大城市！”


    宁栀挨个回应，笑着摸她们的脑袋。


    傍晚离开的时候，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追出校门，塞给她一朵手折的纸花。


    皱巴巴的彩纸，折痕歪歪扭扭。


    宁栀蹲下来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回程的高铁上，她把那朵纸花小心地夹进了手机壳的背面。


    从双溪镇回来的高铁上，宁栀睡了一路。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检票口，摸出手机准备叫车。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通知栏密密麻麻挤满了消息。


    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陆知言的。


    往下翻微信里还挂着七条未读。


    【给你打了个电话没接，忙吗？】


    【今天没看到你发朋友圈，也没点外卖。】


    【我有点担心。】


    【如果在忙就不打扰了，看到回个消息。】


    【栀栀？】


    【不管多晚都可以，让我知道你没事就行。】


    七条消息。


    时间间隔从两小时压缩到一个半小时，再到四十分钟，最后一条跟倒数第二条只隔了不到半小时。


    宁栀站在高铁站出口，举着手机。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一点四十多了。


    周围人还是不少。


    宁栀看着那七条消息，喉头微动。


    她回了一条：【去了趟外地，没事，回来信号不好就直接开飞行模式了。】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如果可以，下次出远门提前说一声，我想接送你。】


    宁栀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打了个“好”字，删掉，又打了个“知道了”发出去。


    手机扣回口袋，她拉起行李箱往网约车等候区走。


    轮子碾过地砖的缝隙，咯噔咯噔的。


    但心里有点暖。


    接下来三天，项目进入到攻坚，陆知言忙的脚不沾地。


    第一天，宁栀没觉得有什么。


    这人本来就是工作狂，扎进实验室三天三夜不出来也不是头一回了。


    她照常吃饭、刷剧、敷面膜，甚至还抽空把备忘录上那些被划掉的作妖方案重新整理了一遍。


    第二天，她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习惯了每天固定时间收到消息，突然断了，就像手机信号格少了一格，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太舒服。


    果然啊，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宁栀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起身去冰箱倒水。


    冰箱门上那张写着“别忘任务”的便利贴还贴着，边角有点卷。


    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又回到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


    依旧没有新消息。


    711适时冒出来：【宿主，你今天已经第七次看手机了。】


    【我在等快递。】


    【你最近好像都没下单...】


    宁栀又把系统静音了，这711话真的多。


    第三天深夜。


    准确说是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宁栀其实已经睡着了，但睡得很浅，属于那种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迷糊过去的浅眠。


    手机震了一下，就一下。


    她没醒。


    又过了十几分钟，不知道是生物钟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自己翻了个身，手碰到了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上挂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送时间：02:47。


    【对不起栀栀，这周陪伴时间可能要延后了，但我一定不会失约的。】


    就这一条。


    宁栀眯着眼看了两遍，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了很久，闷到枕头都被呼吸捂热了，她才发出一个声音。


    “真是个傻子...”


    711：【啥？宿主你刚才说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