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宁栀的手机响了。


    不是陆知言，是郁子琛。


    【老陆这几天走不开，我替他来看看你，方便吗？】


    宁栀盯着这条消息翻来覆去读了两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回：【你什么时候开始管这种闲事了？】


    对面秒回：【谁说是闲事？他忙得脚不沾地，我作为合伙人兼发小，替他照看一下他女朋友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


    宁栀:“……”


    照看？她是什么？仓鼠吗？


    但她没拒绝，反而打了行字过去：【行啊，那你打算怎么照看？请我吃饭？】


    郁子琛那边停顿了几秒才回：【你想吃什么？】


    宁栀咧嘴一笑，三个字甩了过去。


    【螺蛳粉】


    对面沉默了整整四分钟。


    四分钟后，回了一个“行”字。


    宁栀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乐了半天。


    711冒出来：【宿主，你为什么要带郁子琛去吃螺蛳粉？】


    “我就是想看看，他能撑到第几口。”


    下午五点半，还是那家店。


    柳州大姐一眼认出了宁栀：“靓女又来啦！上次那个靓仔呢？”


    宁栀还没开口，郁子琛已经弯腰钻进了店门。


    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这种小店里显得格外局促，还得侧着身子才能坐进塑料凳。


    大姐看看他，又看看宁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换人啦？”


    郁子琛：“……”


    宁栀：“没换，这是跟班的。”


    郁子琛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


    宁栀当做没看见，然后点餐的时候，还十分贴心的帮他点了一份辣的。


    两碗粉端上来的时候，那股酸笋味精准命中了郁子琛的嗅觉防线。


    他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喉结滚了两圈后，筷子还是伸了出去。


    第一口，眉头皱成一团。


    第二口额角冒汗，第三口…


    他放下筷子灌了大半杯水，缓了五秒钟，又把筷子拿起来继续。


    宁栀嗦着粉看他，笑得十分不怀好意：“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不错。”


    郁子琛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辣油，辣的直大喘气：“我就是想知道，你平时吃这种东西，老陆怎么受得了的？”


    宁栀嗤笑了一声，傲娇的表示: “他可是吃了一整碗呢，还把口感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说要建立我的饮食偏好数据库。”


    郁子琛 : “……”


    行啊，还真让他小子给装上了。


    然后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扒了一大口粉进嘴里。


    宁栀没注意到那个动作，她在低头加醋。


    但711这会儿又冒出来了。


    【宿主……刚才好像检测到郁子琛身上出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数值。】


    【什么数值？】


    【呃，暂时还不确定，可能是系统误报。我再观察观察。】


    宁栀哦了一声，没当回事，继续嗦粉。


    同一天晚上，苏黎世。


    桑榆的分会场报告结束后，主持人HanSen教授带头鼓了掌。


    二十分钟的报告，她讲了十八分钟的数据分析和两分钟的展望，全程脱稿，英文流利到连坐在后排的德国教授都频频点头。


    会后茶歇，三所高校的教授分别递来了名片，措辞各有不同，但核心意思一样，博后位置，随时欢迎。


    桑榆把名片整齐地收进文件夹里，回到酒店后拨了个视频电话。


    陆知言接起来的时候背景是实验室的通风橱，白大褂袖口卷着，左手还拿着移液枪。


    “报告怎么样？”


    “反馈不错，有三个博后Offer。”


    陆知言的眉毛抬了一下，认真地说：“恭喜，你值得更大的平台。”


    桑榆在镜头前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师兄。”


    挂断视频后，她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没动。


    窗外是苏黎世湖。夕阳铺在湖面上，碎成满湖的金色光斑。


    她坐了很久。


    然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那包纸巾。


    是宁栀在走廊里递给她的那包。


    她一直没用，带到苏黎世也没用。但这次她抽出一张，叠好，打开护照，夹在了签证页和个人信息页之间。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在纪念，又或是在提醒自己。


    当晚，回去后百无聊赖的宁栀，破天荒的给陆知言发了一句关心的话。


    【最近天气有点转凉，注意身体】


    但发过去迟迟没见回复，宁栀猜测对方可能在忙，所以便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他看见了会第一时间回的。


    所以到点后她就自顾自的睡了。


    结果没想到刚迷迷糊糊睡着，就被711咋咋呼呼的声音给吵醒了。


    【完了完了完了！！！】


    【宿主，男主当前心动值79了啊！！！】


    【任务进度严重滞后，系统评估任务成功率已降至12%。】


    【若心动值突破90且未在规定窗口期内回落，系统将判定任务失败。】


    宁栀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腿上。


    脑子还有点儿晕乎。刚刚711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她就听到一个重点。心动值到了90就意味着任务失败？宁栀 : “那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711的回答很干脆。


    【强制抽离当前世界】


    【你和你有所有关联的人在本世界产生的记忆，全部清零。】


    宁栀坐在床上没动。


    被子堆在腿上，窗帘没拉严，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窄窄的亮条。


    “全部清零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所有事情，认识的所有人，说过的所有话，都会从你的记忆中彻底抹除。】


    【包括但不限于：任务相关记忆、日常生活记忆、情感记忆。】


    【简单来说，你不会记得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


    【一切和你有关联的人，也是如此】


    “……”


    宁栀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拽到下巴的位置。


    711又开口了：【宿主，当前心动值79，距离90的红线只剩11个点。按照近期的增长速率，预计窗口期不超过两周。】


    【你必须在两周内让心动值大幅回落，否则…】


    “我知道了。”


    宁栀的声音很微弱。


    微弱到711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宁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让我好好想想。”


    见状，711也难得的没再出声。


    宁栀闭着眼，但没睡着。


    她在想一件很荒谬的事，她穿进这本书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完成任务、怎么全身而退。


    从来没想过“不想走”这个选项。


    因为这个世界不是她的。这些人不是她的，这段关系也不是她的。


    她只是一个借住在别人人生里的过客。


    可过客住久了，好像也会把别人的家当成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