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逃跑
作品:《易家皇后》 四年囚禁,数次希望又失望,到得此刻,终于要逃出生天,泪水混着雨水滚落,来不及整理,云裳提着一口气,赶在太阳出地平线前,疾走回二进院。
那里,淮安三人早已整装待发。
“我拿到玉佩了!”不及沈嬷嬷开口发问,云裳先声道。
“好好好……”
沈嬷嬷连道三声好,便言按计划逃跑。
云裳因是山寨中人最眼熟的那个,沈嬷嬷便让她走在最前面探路,中间则是背着小皇子的淮安,她自己则走在最末,四人三队,相隔三丈。
朝后山走,并不需要经过粮仓,也不需要各家各户,只是需要绕过田埂,好在秋收已过,地里无人,只是仍需小心谨慎,明明一刻钟的路,他们硬生生地多走了半个时辰,好在最后只招了几声狗叫,再没有惊动任何人。
当跨出田地区的一瞬,淮安突然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心顿时咯噔一下。
握紧手中斧头,淮安紧抿唇瓣,想了想,到底没开口,已经开始出逃,便是你死我活,说出一个没见“赃”的直觉,除了徒惹沈嬷嬷他们担心外,淮安想不到任何好处。
“我走最前面吧。”淮安主动道,“我有斧头,这边我比裳姐姐更熟,我来开路。”
沈嬷嬷未多犹豫,就同意了。她想的是,她和云裳走在最后,若被人发现,还能拖延一会儿,让淮安背着小皇子赶紧跑,以淮安气力,一定能逃走。
淮安提着一颗心走到最前方领路,待到后山入口处,看到眼前终于出现一个人,提着的心没悬得更高,反而奇异地落定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敢杀人,还是杀眼前这个这几年待他们一直都不错的人,可看她落定的心清晰地告诉她,今日他们必须走,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必惊慌。”
看着淮安警惕的姿态,来者却先声道。
闻声,云裳与沈嬷嬷才明白为何淮安突然不动了,前者听到不是王横的声音,狠狠地松了口气,旋即又半悬着一颗心,脑中疯狂思索对策。
“只我一人。”
“我知道你们是要逃跑。”
“我来送你们离开。”
王竖一句一顿,听在耳中,一句比一个雷响,震得淮安一行人不知道要先震惊哪一句话。
雨砸树叶,哗哗作响,沈嬷嬷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她被云裳搀着走到最前头,路过淮安时,听见她低声道:“我没发现其他人。”
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沈嬷嬷盯着王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
王竖道:“我三年前答应过皇后娘娘,饶你们一命。”
沈嬷嬷恍然:“可元宵节面见皇上一事,并未行通。”
她并不相信王竖只因为当初的承诺,就这般轻易地放他们走,她害怕这是诈。
王竖像是知道沈嬷嬷所忧一样,主动道:“嬷嬷不必担心我使诈,单凭我独自一人现身此地,未惊动其他任何人,应该足以证明我的诚意,更何况,我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
沈嬷嬷出声:“什么条件?”
王竖道:“他日小皇子若有机会荣登大宝,请饶我王家全族性命。”
“仅此而已?此前你可是提出了三个条件,坚定不改的。”沈嬷嬷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四年前王竖对沈皇后提出的放过他们一行人的三个条件。
王竖摇头,声中带着无奈:“娘娘死在这里,三年来,我弟又带头劫掠税银,眼瞧就要造反,彻底做实了抄家灭族之罪,怎么可能还会认为此三个条件还会可行?我是莽夫,不是傻子。”
“皇后娘娘死在这里,非我所愿,我目前能做到的,除了送你们离开,便唯有每年清明与祭日,给她祭典供奉香火。”王竖道,“我所求不多,只求你们能答应我这唯一的请求。”
从条件到请求,王竖又在他们面前暴露三分弱,以为三人会有几分相信,可却敏锐地察觉到她们精神不仅没有丝毫缓解,反倒更加紧绷。
回想方才所述,王竖忙声道:“诸位切莫误会!请放心,我不是要拿娘娘尸骨威胁你们,只是希望!”
他强调道:“希望若干年后,若皇子殿下有权势灭九峰寨,仍恨我们王家入骨,到时请只取我与弟弟二人性命,放过其余人。”
话落,三人便见他屈膝叩首。
沈嬷嬷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你们既要造反,为何要放过如今手无寸铁之力的皇子,还要寄一分希望在他身上?更何况,先前三年,都不提要放我们一事,为何我们现在想逃了,你便放了?”
王竖挨个回答疑问:“先前三年,我仍抱有一份希望在沈大人那里,可是……”
他顿了下,怕沈嬷嬷以为他在给沈舒华上眼药,话头一转,先说了已准备好的说辞,“可是造反是山寨大势所趋,非我一人不允便不反。造反所定时日为本月中元节,我原想中元前日,趁众人忙昏头时,放您一行人离开。未曾想,今晨下起暴雨,我担心你们院落进水,便过来瞧瞧,却看到云裳举止鬼祟,便跟过来……”
后面的话,不用王竖继续说,淮安四人就能脑补还原剩余经过。
其实王竖还没说的事是,是他弟弟王横先说要过来瞧二进院是否进水的。
未料他才出门,便被张诚拦住,说要一起去看粮仓,前些日子虽然刚清点加固过,但新劫掠回来的那批九成都还在地上放着,没有王横来号召带领,这批地上的粮食十有八九会损伤过半。
王横想见云裳,可粮仓相比于不会跑的云裳而言,显然更重要。
“好。”
王横应声。可他还是先转身回去,告诉王竖他要去救粮,央他亲自去二进院走一趟,瞧云裳哪里需要帮助。
王竖答应了,也目睹了云裳来去王家的全部过程,可他未声张,亦未告诉自家弟弟云裳的诡异。
王竖知道王横喜欢云裳,可云裳是沈皇后的贴身宫女,是当年御舟之上,唯一得到活命机会的宫女,她又懂制药……
将这样的人留在王横身边,王竖都怕他哪天会暴毙。
“之前不放是仍心怀侥幸,得过且过,如今箭在弦上,不容许我再逃避,至于为何要放了你们……”
王竖已想好如何回答第一个问题:“我有自知之明。”
“我没有一统天下的才能。朝廷虽腐败,但腹地尚尽在掌握之中,估计还能再撑一朝,一朝少说十五载,而我不知自己是否能再活十五年。”
王竖想到张真为劝自己起义,还特意举了许多史书记载的例子。
张真本意是想让王竖看看王朝末年,就该有新王朝取代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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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朝,让他不要再畏畏缩缩,一定要下定决心来造反。
而王竖看到的却是,起义的获胜方没有一个是农民出身的,就算有,也只是短暂获得胜利,且若要攻破旧都、登基称帝,最快也要十五年。
十五年啊,这足以让一个婴儿成丁,也足以让小皇子长大。
“十五年后,皇子殿下会及冠。皇后娘娘德才兼备,她的孩子品性资质必不会差。我愿再赌一次。”王竖道。
第一次他赌劫持皇后能够活下来,他赌赢了;
第二次他赌送人入临安可见皇上,他赌输了;
这是第三次,他赌小皇子能如沈皇后那般德茂才良,依儒家的传统——嫡子继承大统后,能够平定天下。
若赌输了……
赌博,本就是十赌九输。
“我答应你。”
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王竖猛地抬头,看见淮安转过身,露出背筐,里面的小皇子头顶油布站在那里,目光严肃且认真,神情全然不似一个年仅三岁半的稚童。
王竖听见他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不会让更多人没了爹娘。”
小皇子若说些又虚又重的话,王竖会觉得很假,这不是一个三岁孩童能许出来的,可他却说不会让更多人没了爹娘……
王竖立刻流了泪。
“谢殿下。”王竖哽咽着,又磕了一个头。
小皇子自有记忆起还是第一次被人磕头道谢,不知道该做何反应,还好淮安记得小皇子还不会应付这种场景,提醒他道:“首领请起。”
小皇子跟着说。
王竖再次道谢,且未拖延时间,而是道谢过后,直接起了身。
一番交心,沈嬷嬷不知王竖可信几分,但总归弄清楚了一点:他要是想杀他们,就不会费这般口舌。
那他要送他们一行人平安离开的话,便七成可信。
现在大雨,山洪多半会暴发,后山小径不能走,只能走前路,王竖飞速想到这一点,转念又想到,瞭望台里的守卫虽是他的人,可前路守卫一半姓张,一半姓王,且非轻易不开大门,一旦开了大门,十成十会暴露小皇子一行人的行踪。
“且随我来。”
有王竖带路,几人顺当地没有惊动任何寨民就来了寨门。
跟随王竖从侧面登上木墙,淮安看到那里有个三尺长宽高的木筐,旁边还有两个壮汉。
王竖从旁道:“莫怕,这是我王家子侄。他们帮忙升降木筐。”
淮安懂了,自己人。
发现众人视线又落在木筐之上,面上隐有担忧,王竖忙道:“这木筐由树藤编织而成,可承重百斤。咱们放心坐,不会突然坠落。”
沈嬷嬷道谢:“我们自是相信首领。”
王竖露出一个笑容。
五人分三批往下放,云裳在最前,淮安、小皇子及王竖一队,沈嬷嬷最末。
之后两道关卡众人故技重施,顺利过了最后一道关卡。
“为你们准备的行装还要再往前行百余丈。”王竖道,“我领你们过去吧。”
既然真的过了山寨的三道关卡,淮安四人心口一松,由沈嬷嬷开口:“好,麻烦首领了。”
四人回头看一眼囚禁三四年之久的“牢笼”,以沈嬷嬷为首,尽是大步朝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