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大陆风云99
作品:《异世界转生就该学魔法》 日头渐渐偏西。从东边走到头顶,从头顶滑向西边。光从金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一种发灰的、发冷的、像旧银子一样的光。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小团,又慢慢拉长,歪歪扭扭地拖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艾尔放慢了马速。不是累了,是路变了。碎石地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沙地,细细的、白白的沙,被风吹成一道道波纹,像水面的涟漪,像老人额头的皱纹。马蹄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细微的、沙沙的、像蚕吃桑叶的响。那些痕迹到这里就淡了——车轮碾过的痕迹、马蹄踩过的痕迹、靴子走过的痕迹、还有那两道被人拖过的、犁出浅浅沟痕的伤疤。风把沙吹平了,把痕迹抹去了,把这条路上所有发生过的事都藏起来了,像一个人擦掉了写在纸上的字,像一个人忘记了放在心里的名字。
艾尔勒住马。
身后的骑兵们也停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停,没有人上前来看他脸上的表情。他们只是勒住马,安静地等在原地,像一群训练有素的、不会出声的、只会跟着走的影子。风吹过沙地,卷起细细的沙粒,打在脸上,很轻,很痒,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他望着前方,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沙,只有风,只有这片灰蒙蒙的、白花花的、什么都没有的荒野。但他在听——听风的声音,听沙的声音,听这片荒野底下那层很深的、很沉的、像一个人在梦里翻身的声音。那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在沙地下面,在那片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只能靠想象去够的地方。那是海的声音。魔鬼洋的声音。
“艾尔阁下。”传令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他没有回头。“嗯。”
“天快黑了。”
他抬起头。太阳已经挨着地平线了,又大又红,像一只流了太多血的眼睛。光从西边铺过来,铺在沙地上,铺在骑兵们的铁甲上,铺在他的脸上。那光是红的,是暖的,是软的,像一只手,像安洁莉娜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抚过他的脸颊。
他的手松开缰绳,翻身下马。靴子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很轻,很细,像一个人在叹气。他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沙。沙很细,很白,凉凉的,从指缝里漏下去,像时间,像水,像那些他留不住的东西。他看着那些沙漏下去,一粒一粒的,细细的,白白的,落在他的靴面上,落在他披风的边角上,落在这片没有人来过的、什么也不会留下的沙地上。
他站起来,转过身。骑兵们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夕阳染红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那两口井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波纹,不是碎冰,不是那根闪着光的针,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水底睁开眼睛看见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这片沙地的影子,也许是这片天空的影子,也许是某种比天空和沙地更古老、更沉默、更不会说话的东西。
“扎营。”他说。
士兵们开始忙碌。搭帐篷,生火,喂马,做饭。铁甲碰撞的声音,木桩砸进沙地的声音,火焰舔舐干柴的声音,水壶在火上咕嘟咕嘟响的声音。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在这片沙地上回荡,像一首走调的、乱七八糟的、但很热闹的歌。那首歌在唱着,唱着,唱着,一直唱到天黑了,一直唱到火光亮起来,一直唱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从黑里钻出来。
艾尔坐在篝火旁,手里端着碗,没有吃。碗里的东西早凉了,结了一层白白的油皮,像冰,像霜,像冬天窗户上结的窗花。他盯着那层油皮看了很久,筷子戳下去,油皮破了,露出下面灰褐色的、黏糊糊的、冒着冷气的汤。他把碗放在地上,没有喝。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腥气,很重的、很咸的、黏糊糊的腥气。那不是荒野的味道,不是枯草的味道,不是泥土的味道。那是海的味道。他在书上读过,在梦里闻过,在那些他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一直都记得的瞬间里见过。海是咸的,腥的,又大又空,什么也留不住。
“艾尔阁下。”传令兵又来了。他站在篝火另一边,火光在他脸上跳,照出那张年轻的、紧张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脸。
“说。”
“弟兄们让我来问您……”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明天,我们追到他们吗?”
艾尔看着他。那张脸很年轻,比他年轻。眼睛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那两颗星星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那种比泪更亮、更热、更让人受不了的东西。是怕。不是怕死,是怕到不了,怕白跑一趟,怕走到这里,走了这么远,跑了这么久,最后什么都找不到。
“能。”他说。
传令兵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像一颗星星闪了一下。“真的?”
“真的。”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我们一定能在他们出海前截住他们……一定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令兵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向那些篝火,跑向那些等着他消息的士兵们。他的脚步声在沙地上沙沙地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混进风里,混进那些铁甲碰撞的声音里,混进那首走调的、乱七八糟的、但很热闹的歌里。
艾尔坐在篝火旁,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火光在他脸上跳着,明明灭灭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碗还放在地上,那层破了皮的汤已经凉透了,灰褐色的表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发白的油脂,像冬天结冰的河。他没有看那碗汤,只是看着火,看着那些跳动的、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火焰。火焰舔着干柴,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很轻,很脆,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鼓掌。
他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安洁莉娜说的话,内森跪在地上的样子,斯内普碎掉的手腕,西园凉风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背影。
他闭上眼睛。那些东西还在转,像磨盘,一圈一圈的,磨着他的脑子,磨着他的心,磨着他那些藏在很深的地方、以为不会疼的东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不是紧张,是数数,是在数日子,数时辰,数那些他还能追、还能跑、还能在天亮之前赶到海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艾尔阁下。”一个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很轻,很小心。
他没有睁眼。“嗯。”
“您的汤凉了。我给您换一碗?”
“不用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脚步声远去了。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那个士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那些篝火旁的人都在看他,在等他说什么,在等他做出什么表情,在等他像那些故事里的英雄一样站起来,拔剑,指着西边说“走”。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这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一个不会动的人。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那股腥气。不是荒野的味道,是海的味道。咸的,腥的,黏糊糊的,像眼泪,像血,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吐出的第一口气。他睁开眼睛。火还在烧,天已经彻底黑了,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星星从锅底的裂缝里钻出来,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谁把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那些星星很亮,亮得像眼睛,亮得像那些在等他的人的眼睛。西园凉风的眼睛。
他的手指停住了。不是松开,是停住。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到了什么东西,手停在半空,不敢动,不敢收,不敢放。他想起安洁莉娜说的话——她很少说话,几乎不出来。每次见到她,她都站在窗前,望着南方。她望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但她没有睡。她的眼睛睁着,很亮,像在等什么人。
南方。他在南方。他坐在南方的篝火旁,望着北方。她站在北方的窗前,望着南方。他们隔着这片荒野,隔着这座沙地,隔着那条他还没有看见的、却已经闻到腥气的海。他们在等彼此。等他说那句话,等她站在窗前不再望,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答案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他站起来。动作很快,快得像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披风在风中翻卷,发出猎猎的声响,像一面旗,像一把刀,像一双终于张开了的翅膀。他没有看那碗汤,没有看那些篝火,没有看那些偷偷望着他的士兵。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北方,望着那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的、只有风从那边吹过来的方向。
“明天。”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但风把这三个字带走了,带到那些篝火旁,带到那些士兵的耳朵里,带到这片沙地的每一个角落。
“明天日出就出发。”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大了,大得像一把刀砍在石头上,“一定能在他们出海之前截住他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没有人说万一,没有人提出那些藏在每个人心里、像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像沙子一样抓不住的疑问。他们只是看着那道站在篝火旁的背影,看着那件在风中翻卷的披风,看着那个不会回头的人。
风停了。不是那种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停,是一种很深的、很细微的、只有艾尔能感觉到的停。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分,呼吸停了一拍,肩膀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线。他听见了什么——不是风,不是沙,不是那些士兵压低的交谈声。是海。很远很远的、在地平线那头的、在沙地下面那层很深的地方的海。它在呼吸,在涨,在落,在那些他看不见的、摸不到的、只能靠想象去够的地方翻涌着,翻滚着,等待着。
他的马在身后打了一个响鼻。那声音很响,很脆,像一颗石子砸在冰面上。他转过身,走到马前。马是白色的,鬃毛在月光下闪着银光,像一团被风吹散的云。他伸出手,摸了摸马的脖子。马很暖,皮毛下面的肌肉在微微跳动,像一个人在梦里奔跑。他的手停在那片跳动的肌肉上,停在那匹不知道明天要跑多远、跑多久、跑到什么地步的马的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天。”他轻声说,像在对马说,也像在对一个人说。“明天就结束这一切。”
马喷出一团白雾,在月光下散开,像一朵花,像一个字,像一个人在水底憋了太久终于浮上来吐出的第一口气。他的手从马脖子上移开,转过身。篝火已经烧低了,火光暗下来,像那些快要熄灭的、只剩下炭红的、还在发着最后一点热的星星。士兵们大多睡了,蜷缩在毯子里,蜷缩在沙地上,蜷缩在这些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夜里。只有几个守夜的还坐着,背靠背,枪立在身边,眼睛睁着,望着那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的远方。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碗还在那里,汤已经结了一层更厚的皮,灰褐色的,皱巴巴的,像一张老人的脸。他没有看那碗汤,只是躺下来,头枕着胳膊,望着天。星星还在,密密麻麻的,亮得像眼睛,亮得像那些在等他的人的眼睛。他闭上眼睛。那些星星还在他眼皮后面亮着,亮得很远,亮得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窗前,望着很远的南方,望着很远的他。
他睡着了。没有梦。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很远的、很咸的、黏糊糊的腥气,从西边飘过来,飘进他的鼻子里,飘进他的肺里,飘进他那片没有梦的、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的夜里。
天还没亮。东边有一线白,很淡,很细,像一个人用刀在天上划了一道口子。艾尔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那些星星还在,只是比昨晚暗了一些,淡了一些,像那些快要烧尽的、只剩下最后一点光的、马上就要被天亮吞掉的灯。
他坐起来。篝火早就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白白的,细细的,像沙。风停了,沙地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没有人来过的地方。那些士兵还睡着,蜷缩在毯子里,蜷缩在灰里,蜷缩在这片不知道天亮之后会怎样的沙地上。他没有叫他们,只是站起来,走到马前。马也醒了,眼睛在晨曦中闪着光,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他摸了摸马的脖子,马很凉,皮毛上沾着露水,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爬出来。
“快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那些还在睡的人,也像怕吵醒那个还在很远的地方、也许还在窗前、也许终于睡着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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