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十里乡的两人一狗被转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江六莲则信誓旦旦地表示，这里就是传说中的杨唐县。


    莫敏从床上下来，也发现昨夜躺的那张软榻早就变成了硬实的木板，难怪这么硌人。


    她扶着腰，“这里真是杨唐县？”


    “杨唐县是我的故乡，我打小在这片地界长大，十里八乡都跑遍了，怎么会不认得？”江六莲走到窗边，望向浓雾中的座座土屋、枯井、草垛。


    她凝起眉头，“这里，应该是杨唐县的小东村。”


    莫敏一怔，“好了，我们还没去小东村，结果就被直接传送过来了？”


    宋鹊却不如她那般乐观，他两只耳扇往下耷拉，“可，我们为什么会被带到杨唐县……”


    “是妖怪。”


    江六莲抱着佩刀，两肩瑟瑟发抖，“像鬼打墙一样，我怎么走都离不开这里。”


    她伸出自己的右臂，那里布满大大小小的爪痕，“我在雾里行进了一晚，不时飞来一群蝙蝠袭击我，我东躲西藏，还是被伤成这样了……”


    “那蝙蝠妖怪不是死了吗？”宋鹊皱起眉，“妖丹都被主人吃掉了啊。”


    “你们还吃妖丹？”


    “这不是重点。”莫敏叹了口气。


    江六莲抖抖索索地说道：“阿慧姑娘，我跟您说实话吧，之前，您那样杀伐果断，我还以为您也是个妖怪。”


    “嗯？”


    “但现在，我觉得……”江六莲跪下来，抱着莫敏的大腿，“您是妖怪也没事，只要您能救我出去，我还不能死，阿娘阿爹都年迈，我是家中独女，我若是死了，他们往后可怎么办？”


    宋鹊将江六莲从莫敏身上拖开，“你离主人远点，听说蝙蝠可毒了，你伤成这副德行，搞不好会毒变！”


    江六莲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两下，宋鹊吓得蹦起来，莫敏也脸色惨白。


    说毒变还真毒变了，她不会真变成丧尸吧？


    忽然少女抬起脑袋，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


    莫敏：“……”


    宋鹊：“……”


    江六莲演罢，外头忽然传来阵阵刺耳的鸣啸，一团漆黑的影子自窗子涌入房中。


    “又来了！那些蝙蝠又来了！”


    江六莲举起手中横刀，拼命砍杀涌入的蝙蝠。


    宋鹊也化出巨犬形态，一头一头将那些蝙蝠撞落在地，可涌进来的蝙蝠越来越多，他和江六莲身上开始见血，血液却让那些尖啸的蝙蝠更加兴奋。


    一只蝙蝠瞄准了捕手少女细腻的脖颈，飞速冲了上去。


    莫敏从床上跳起，她将围着这破木床的布帘子一拉，甩动布帘将江六莲面前的那团蝙蝠卷起，丢出窗口的同时，也将许多正在涌入的蝙蝠砸落。


    她抬起脚尖，将那块厚实的床板一挑，用力砸到了窗口，正正好好堵住那面空空如也的窗子。


    蝙蝠虽被堵在窗外，却仍在轰轰地冲击着床板，莫敏回头对江六莲道：“把那张床搬过来，竖着堵住窗口，其他能搬的也都搬过来！”


    江六莲和宋鹊立刻去搬床，连靠墙的木柜都被拖过来堵住了窗口。


    这是一间破烂的土房子，之前住的应当是个猎户，墙上还挂着一把弓，角落里有一个箭筒装着几支木箭。


    这里只有两个出入口，一个窗口，另一个便是门口，门是关着的，为了以防万一，莫敏还是用剩余的柜子压住了门口。


    将门窗堵起后，江六莲擦拭着额角的伤口，又掉起了眼泪：“阿慧姑娘，您又救了我一命，您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就在莫敏以为她要以身相许之时，屋外忽然回旋起一阵沙哑的女声。


    “阿纹……阿纹……”


    宋鹊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江六莲颤抖着道：“是妖怪。”


    “死了……阿纹……死了……”


    “都得死！你们！都得死！”


    “这妖怪什么意思？”莫敏掏了掏耳朵，“阿纹是谁？”


    江六莲立刻联想道：“阿纹，恐怕是您之前杀了的那只蝙蝠妖，其他蝙蝠妖怪来帮他报仇了！她搞不好要杀了谋害阿纹的凶手！”


    “不对啊，那妖怪是我们一起杀的。”莫敏指了指江六莲，又指了指自己。


    “这……这怎么对呢？”江六莲冷汗直流，“我都没动手……”


    “别谦虚，没你我也杀了不了那个蝙蝠妖。”


    江六莲吞吞口水，她低下头，咬牙道：“好吧，我认了，要死一起死，我江六莲可不是无义之人。”


    “那还是你一个人去死吧。”


    莫敏来到墙角，那里的柜子被搬走堵窗了，她踩了踩地面，灰尘抖落，上面竟然覆着一块铁板。


    莫敏揭开铁板，里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果然有个密道。


    莫敏取下墙上的弓，背上箭筒，便纵身跃入洞中，江六莲伸出手，“这……”眼看着宋鹊也忙不停地跳进去，她连忙跟上，一同进了密道。


    她合上铁板，两人一狗在幽暗的密道中缓缓前行。


    “你们说，那个妖怪为什么会有把我们传送到小东村的能力？这显然不是一般妖怪可以拥有的。”莫敏边走边说道：“这样的移星换月，倒有些像修士的手法。”


    “修士？”江六莲不懂装懂，“原来是修士要害我们！”


    莫敏笑了，“说起来，我听说十里乡附近不是有修士吗？修士去哪儿了？就这么让这些妖物肆意妄为？”


    “是有修士，之前是一位来自傲然城的儒修，这位修士无偿镇守十里乡半年有余，期间并无任何妖物敢入内，但有一日他出手杀了一只杨唐县的妖物，这事儿被象岳书院知晓了，加上本就是姜国私自联络他到十里乡的，那修士果然遭了罚，就只好回修域去了——”


    莫敏一挑眉，“这是什么道理？象岳书院门规不许杀妖？”


    “这您就有所不知了，主人。”宋鹊续道，“不是象岳书院不许杀妖，而是但凡修域门派，除了一些不入流的小门派以及那个云华宗以外，都不许杀妖。”


    莫敏眯起眼，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个事儿？什么时候修域建立起妖物保护协会了？


    江六莲插话道：“准确来说，也不是不许杀妖，是不许乱杀妖，要缓杀，慢杀，有组织有纪律地杀。”


    莫敏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宋鹊侃侃而谈：“没错，十二阁维护着修域各大门派的秩序，他们不允许底下的门派不听指挥地乱杀妖怪，这却也是有道理的，有许多刚入门的弟子，端的要当那降妖除魔的侠士，到凡域四处杀妖，难免遇到险难，白送一条命，不仅破坏了十二阁在凡域布下的降妖图略，也浪费了宗门培养其付出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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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敏嘀咕着：“我当弟子那会儿，可还没有这样的事……”


    “时代变了，主人！”


    宋鹊摇着尾巴。


    莫敏又问江六莲：“后来呢？就这一个傲然城的修士？”


    “后来又来了个修士，把咱们县衙掏干净了才请来的。”江六莲叹了口气。


    “哪门哪派的？”


    “千方城，寻踪派。”


    莫敏一愣，“是个界修？”


    “是的。”江六莲点头，“那位界修修士本在隔壁的赵国布阵除妖，幼唐县县衙花了不少费款把他请过来，谁承想这修士在十里乡建了结界布下阵法后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两个月才来一趟，现在立刻就发生了这档子事……”


    莫敏歪了歪嘴角，“界修，这不奇怪。”


    “啊？”江六莲眨巴眨巴大眼。


    “你们这群蠢凡人被那修士骗了！”宋鹊啧啧道，“界修是修域名声最差的流派，而界修中名声最差的，就数寻踪派了，那群建结界布阵法的修士，一个比一个会骗人，性子也大多狡诈圆滑，不然怎么把人勾到自己的阵法中？一千五百年前的净魔之战可有听过？”


    江六莲点了点头，“好像，听过。”


    宋鹊仰起头道：“那场净魔之战的引子，正是寻踪派曾经的掌门诡面尊修被魔渊蛊惑，成了魔尊寄体引发的祸乱，你们凡人大多不知道吧？反正寻踪派在修域十分不入流！”


    江六莲拍了拍脑袋：“原来是这样……那县衙不是被骗钱了？”


    宋鹊叹道：“连凡人的钱都骗，这寻踪派也是果真道德沦丧。”


    “搞了半天，十里乡只有结界和阵法，压根没修士坐镇？”莫敏望向密道漆黑的尽头。


    江六莲悲伤地点头。


    “对了，我们突然传送到这小东村，莫非也跟那修士的阵法有关？”莫敏看了眼宋鹊。


    宋鹊思索了两瞬，忽然狗叫道：“还真不假！搞不好是这妖怪倒置了阵法，将咱们从十里乡传送到了小东村！”


    “如此猜想，这妖怪的灵智会否太强了？”莫敏绞紧眉尖。


    “反正肯定比之前那个蝙蝠妖更强！”宋鹊猜道，“不定是丙级！”


    莫敏慎重地摇摇头，宋鹊见状狗脸惨白。


    “况且，这密道另一头，恐怕也还是小东村，有这白雾与阵法，我们没那么容易逃出去。”


    莫敏如此说道。


    “那怎么办呢？”江六莲忧心忡忡地问道。


    “也简单，杀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妖怪。”莫敏幽幽回答。


    江六莲吓得一抖。


    前方就是密道的出口了，那里铺满干草，外界光亮稀疏。


    莫敏走在前方，她推开干草，打算爬出洞口，却呆呆地愣在了洞口。


    “怎么了？主人？”宋鹊奇怪。


    莫敏低头看向江六莲：“六莲，你要是想多活一会儿，就跑回刚刚那个小土屋，我和狗蛋守在这。”


    宋鹊听此拼命从莫敏身侧挤出去，抬起了脑袋。


    上方数千蝙蝠扑飞环绕，织成一张天罗地网，一头巨型蝙蝠则合拢双翼，竖立在众多蝙蝠中央。


    蝙蝠缓缓张开大翼，露出畸形的人形躯体，如之前死去的阿纹一般赤身无衣，勉强看得出是一名女性，其生满毒刺的黑色乳/房之上，垂挂着三颗灯笼似的血淋淋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