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妖丹后的蝙蝠女妖力量大幅衰弱，几个招式之间，便倒在了莫敏的双剑之下。


    看得刚从山神庙爬出来的“血牛”江六莲又是震惊又是骇然。


    见顶头老大倒地，那些追着宋鹊跑的蝙蝠顿时大难临头各自飞，消散在了雾气中。


    江六莲来到宋鹊身侧，“阿慧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一般降妖士也没她这么能打啊。”


    “呃……一介降妖士罢了。”宋鹊抽着嘴角回道，心里又想，看来自己以后也得勤加练习切西瓜了。


    莫敏手中双剑转了个弯，一柄剑对准了女妖的眉心。


    女妖忽然不再挣扎，她模仿着人类的形容，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她合起双手：“求求你，饶我一命。”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如何突然变强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杀了阿纹……我很生气……杨唐县城里头，流弋大人给我了药……”


    “那个流什么的大人有跟你说，药会燃烧你的妖丹和修为吗？”


    女妖一愣，莫敏接着说道：“看来你不知道？那妖丹再让你这么无止境地用下去，别说我来杀你了，你不久就会因为力竭灰飞烟灭。”


    女妖眼里流下两行泪，她断断续续地哭道：“我天生畸形，从小就被族群抛弃，只有阿纹陪着我……我们一起修炼，一起化妖，我只是不能没有他……”


    “可你们吃人。”


    “我不想的，我不想吃人，放过我吧，我错了，饶我一命，求求你了……”


    莫敏将剑刃往外移了一寸，那哭泣求饶的女妖猛然遽变，扑向了她的脖子。


    幸好她早就知道她要偷袭，左手的短剑没有犹豫，刹那间划开了她三处咽喉。


    紫血飞溅，女妖身体抽动着，两双眼睛已经垂闭，只剩最前面一颗头颅仍用黯然的目光牢牢盯着她。


    莫敏低下身子，伏在女妖的面前，“你刚刚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我，我不能没有阿纹……”女妖吐出一口血，“你吃了他的妖丹，他的妖丹，本该是我的……没有妖丹，晋升不了……完了……”


    “完了，完了……”她又念了两句，双目便失去了光亮。


    是啊，妖本无情，一生只为残杀，哪里会知爱恨呢？


    莫敏自嘲一笑，又在她身上补了两剑，确认女妖已彻底死去后，她才慢慢地站起了身。


    宋鹊一瘸一拐地来到她身前，不由拍起了马屁：“主人！您刚刚神勇无比啊！那招式！那身法！”


    还没来得及回应宋鹊的马屁，满手紫血的少女抬头，望了望渐渐散去雾气的天空，一缕缕金光从头顶洒落，眼前忽的一阵黑一阵白。


    “咚”的一声后，她失去了意识。


    “主人！！主人！！”


    耳边萦绕着宋鹊的呼喊，莫敏沉沉地醒来时，发觉自己坐在一片枯浅的荷池边上。


    她忽然又看到了那个无脸的女子，无脸女子同样立在池塘对岸，身后倒着几块颓圮的白玉梁柱。


    “莫敏？”


    “你怎么又出现了？”


    “回头看看，莫敏。”


    无脸女子如此说道，莫敏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回头看去，在一片云雾缥缈间，她看到了那一根根绵延的灰色长柱。


    而就在离她最近的这根柱子处，一道强烈的金光攀升往上，这一次，金光没有再遭受任何的阻挠，直直抵达长柱顶端。


    当光芒散去，那根灰暗的长柱竟已鎏金錾银，成为一根宏伟精美的华表。


    莫敏往那根长柱走去，柱身刻有浮雕，描绘着一个戴琉璃发冠着银红袍服的女子，她身形大如巨佛，于云上跏趺而坐，面前是一列列如蝼蚁般跪拜朝圣的弟子后生。


    那女子，是昔日受万人敬仰的妙意尊修。


    “华衣尊贵，万人之上，莫敏，这是你想要夺回的吗？”


    恍惚间，莫敏觉得那不是她，那是妙意尊修，并不是她。


    那么，她是为了再度成为妙意尊修而回到云华宗的吗？


    “不，我想寻求一个真相。”


    “真相？”


    “往日繁华已与我无关，如今我是阿慧，我不会再成为妙意尊修，我会成为一个全新的自我，我要回到云华宗，也只是为了一个真相。”


    莫敏抬起双眸：“那些人弃逐我、背叛我、怨憎我的真相。”


    “你想要复仇？”


    “你认为我是好人吗？”


    无脸女子微微一笑，“也许你会觉得我这话有些假意，但我认为，你是我见过最真朴的好人。”


    “那么，我会复仇，我会一个个铲除背叛我之人，重新夺回云华宗——”


    无脸女子问道：“可这跟你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呢？”


    “相较于做一个坏人，做好人更难，也更痛苦，上辈子为了成为尊修，我做了不少违背意愿的恶事，这辈子，我不信天、不信地、不信命，亦不信修域的牛鬼蛇神，我会从心所欲，独树一帜，做一个真正令自己问心无愧的好人。”


    无脸女子愣了愣，她站在枯池的对岸，朝她默默点头。


    “去吧，莫敏，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只有你，才能结束这场无尽的梦魇。”


    莫敏还未明了她话中意味，那枯池与长柱便再次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


    昏昏沉沉间，莫敏感到有谁在舔她的脸，定睛一看，那红亮的皮毛，原来是小红。


    她伸手抚摸着小红的脑袋。


    “臭马，赶紧出去！”


    宋鹊咬着小红的缰绳，愣是将那匹红马拖到了竹屋之外。


    莫敏从床上醒来时，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竟是十里乡旅栈前的那片竹屋。


    她曾在这里杀了那个叫阿纹的蝙蝠妖怪。


    身上的衣裳换成了干净的素色衣袍，料子是棉质的，很是舒适。


    宋鹊叼着一件毛绒斗篷来到床边，莫敏接过斗篷，宋鹊说道：“主人，外头冷，您要出去转悠的话，就披上斗篷出去，这是江六莲留下的——”


    “六莲人呢？”


    “她将养了一日，今早赶回幼唐县县衙禀报十里乡和杨唐县的情况了。”


    莫敏下了床，披上那件毛绒斗篷，缓缓往外走去，窗口飘进片片薄如蝉翼的雪，竹林一阵簌簌然。


    她刚踏出屋门，便看到一个个匍匐在地的妇女与男子，这其中有农户、有猎户、有妇女、有少年、还有年迈的老者、咿呀学语的孩童。


    这些人全部跪在门前，令那披着银红斗篷的少女一阵错愕。


    “谢侠士铲除妖害！！挽救我等性命！！”


    震天的呼喝响起，莫敏感觉头皮都被震得麻麻的。


    她连忙将前列的人一个个扶起，“都快起来罢！小女子不是什么侠士，只是学过一点功夫，县衙的人也帮了我，我侥幸为之罢了！”


    宋鹊倒是兴奋地在人前摇尾巴，只恨不能在这些平民面前口吐人言，描述自己的英勇战绩。


    “侠士谦虚了，您降妖的事六莲都告诉我们了！”一名老妇握着莫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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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是前日蝙蝠妖来袭时，躲在十里乡内没能逃走的乡民，若不是侠士到来，我们全都得葬身于此啊！”


    莫敏谦逊地表示：“顺手为之，顺手为之。”


    “哪像县衙请来的修士？”老妇身后一男人喊道，“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降妖不肯降！收了咱们的钱，连人影都看不到！”


    底下一群百姓议论纷纷，似乎为了令气氛更加激越，宋鹊还汪汪嚎了两声，莫敏拍了拍他的脑袋，他才罢休。


    莫敏对老妇道：“蝙蝠妖虽已灭，杨唐县依然危险，既然那名修士尚未驻守，你们最好还是暂且离开十里乡。”


    老妇却摇摇头。


    莫敏一怔，后头有人喊道：“侠士，咱们能跑哪儿去呢？到外头也是做流民去了，没吃没喝，固然也是一死，倒不如留在家乡，妖怪没来之前，倒也能过几天安生日子。”


    也是，该走的人早在那蝙蝠到来之时走光了，留在这里的，都是有牵挂，有寄怀之人。


    老妇道:“六莲说，县衙那边有消息，千方城的修士要回来了，侠士不用担心我们。”


    莫敏点点头，“那便好……婆婆，您跟江六莲认识？”


    老妇答道：“十里乡的百姓大多是因为妖灾从杨唐县迁过来的，六莲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原来如此……”


    莫敏抬头说道:“对了，各位，我家中还有夫君等候，恐怕不便多留，这就得回小北村了。”


    “您住在小北村？”


    “是啊。”


    “倒是不远，什么时候，我们给您送点谢礼去，只是眼下妖怪闹腾了一遭，大家手上并无什么体面的谢礼。”


    “无妨，我降妖也不是为了什么谢礼。”


    老妇却回头喊了个少年，那少年立刻从腰间拿出一个布袋递给老妇，里头哐哐的，是银钱的声响。


    “这怎么好意思？”


    那老妇接过钱袋子，疑惑问道：“怎么了侠士？这是老妇打算拿去县里打铁的钱。”


    “哦，没，没什么。”莫敏尴尬一笑。


    “哈哈哈，老婆子我开玩笑的，侠士。”老妇将钱袋子塞到莫敏手里，“这是我们所有人给您的一点心意。”


    莫敏：“……”这老婆婆，难怪是江六莲的熟人呢！


    她也没再客气，连忙接过了钱，毕竟她现在也穷得紧，再者打了那么个妖怪，差点丢了半条命，收点钱也当慰劳了。


    与十里乡百姓聊过一会儿后，莫敏便再次跟众人道别了，她得赶紧回小北村瞧瞧殷小风的安危，也不知林辙什么时候会突然来袭。


    她牵走了小红，翻身上马，却发现宋鹊没同样爬上来。


    “怎么？你要留在这儿镇守十里乡？”


    “不是，主人，您没发现我变强了吗？”宋鹊扭了扭腰肢，又扭了扭屁股。


    的确，莫敏仔细一看，发现他双目光亮了许多，周身的气息也强烈了不少。


    “你把小东村那个妖怪的尸体吃了？


    “全吃光了，把江六莲都看吐了！”宋鹊兴奋地点头：“我的灵根好了不少，我看，再这么下去，没多久我就能重新修炼了！”


    莫敏赞许地点头：“那感情好啊。”


    “主人，您呢？”宋鹊眨巴眨巴大眼睛，“您的灵根如何了？”


    莫敏抬手，手腕处金光环绕，“我的灵根恢复了百之一二，不过——”


    宋鹊扬起唇角：“不过，即便是百之一二，这也代表您的灵根的确尚存，您也的确可以重铸过去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