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张金山设局,顾长安拆台

作品:《历史赋我长生,我终苟成万朝元老

    隆庆二年,中秋。


    苏州的秋天,总是带着一股子甜腻的桂花味。


    虎丘塔下,游人如织,千人石上更是座无虚席。


    自打那日沈君用一句“碎碎平安”吓退了织造局的马公公后,苏州城的官场风向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马公公突然对外宣称偶感风寒,闭门谢客,连带着那个张金山也收敛了不少。


    大家都以为沈推官背后通了天,连带着沈君走路时,腰杆子都比以前直了三寸。


    唯独顾长安,依旧窝在他的乌苏园里,每日逗鸟喝茶,听评弹,活像个不知世事的富家翁。


    “顾先生,这张请帖,您去是不去?”


    老仆递上一张烫金的帖子。


    顾长安接过一看,落款是张员外,也就是那个张金山。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是中秋佳节,邀苏州城的名流雅士于虎丘千人石上赏月品酒,共襄盛举。


    “去,为什么不去?”


    顾长安随手把帖子扔在桌上。


    “张金山家的厨子是从御膳房退下来的,做的那道松鼠鳜鱼是一绝。我都馋了半年了。”


    老仆有些担忧。


    “老爷,这张金山和马公公穿一条裤子,虽然马公公最近缩了,但张家这次宴请,怕是宴无好宴。而且沈大人也在受邀之列,只怕是个局。”


    “局?”


    顾长安笑了,拿起一把剪刀,细心地修剪着盆栽。


    “这世上的局,无非就是求名求利。只要你不贪,局就困不住你。再说了,看戏还得买票呢,咱们去蹭顿饭,顺便看场猴戏,何乐而不为?”


    ……


    入夜,虎丘。


    千人石上灯火辉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苏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盐商、丝商、还有那些附庸风雅的士绅,一个个锦衣华服,互相作揖寒暄。


    顾长安一身藏青色长衫,慢悠悠地混在人群里。


    他特意收敛了气息,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暴发户。


    “顾兄!你也来了!”


    沈君一身官服,在一群商贾的簇拥下有些局促,见到顾长安像见到了亲人。


    “沈大人。”


    顾长安拱拱手,压低声音。


    “今晚这顿饭,少说话,多吃菜。尤其是那鱼,凉了就腥了。”


    沈君苦笑:“顾先生还有心思吃鱼?那张金山刚才看我的眼神,跟要吃了我似的。我总觉得今晚有诈。”


    正说着,主人家张金山登场了。


    这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红光满面,大腹便便,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笑得像尊弥勒佛。


    “诸位!今日中秋,承蒙赏脸!”


    张金山声若洪钟。


    “老夫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诗词歌赋。但老夫平生最爱收藏字画。今日,特意请出家传的一幅古画,请诸位雅正!”


    说着,两个家丁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幅长卷。


    画中崇山峻岭,云雾缭绕,气势磅礴。


    落款是:大景开国画圣,吴大道真迹《江山万里图》。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可是稀世珍宝啊!”


    “听说宫里都没几幅吴画圣的真迹了!”


    张金山得意洋洋,目光却转向了沈君。


    “沈大人乃是两榜进士,学富五车。不知沈大人看这幅画,如何啊?”


    沈君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读过书,但对古玩字画一窍不通。


    这要是说错了,丢的是官府的脸。


    要是说对了……他也不知道啥是对啊。


    “这……”


    沈君支支吾吾,“画工精湛,气势恢宏,确是佳作。”


    “哈哈哈!沈大人果然好眼力!”


    张金山大笑,随即话锋一转。


    “既是佳作,老夫愿以此画,赠予沈大人,以表老夫对沈大人清廉爱民的敬意!”


    全场寂静。


    这画若是真的,价值连城。


    沈君要是收了,那就是受贿,明天御史的弹劾折子就能飞到京城。


    要是拒了,那就是不给张家面子,更是当众打脸。


    而且最阴险的是,如果这画是假的,沈君收了就是个笑话。


    拒了,张家可以说他不识货。


    进退两难。


    沈君额头冒汗,求救似的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正夹了一块松鼠鳜鱼往嘴里送,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顿饭都不让人安生。


    他咽下鱼肉,擦了擦嘴,突然发出一声极大的叹息:“唉,可惜,可惜啊!”


    这声音在安静的千人石上显得格外刺耳。


    张金山眉头一皱,看向顾长安:“这位是?”


    “在下顾清源,做点小生意的。”


    顾长安笑眯眯地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两颗核桃。


    “张员外,在下是个粗人,但也略懂一点丹青。您这画,确实是好画,但这吴大道真迹嘛……怕是有待商榷。”


    张金山冷笑:“顾老板好大的口气!你是说老夫拿假画骗人?”


    “不敢不敢。”


    顾长安走到画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


    “吴画圣的笔法,讲究吴带当风,线条圆转。但这幅画,笔锋锐利,倒更像是前朝李思训的金碧山水风格。更重要的是……”


    顾长安指着画卷角落的一枚印章。


    “这枚宣和御览的印章,盖的位置不对。”


    “怎么不对?”


    “宣和皇帝是个左撇子。”


    顾长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盖章习惯盖在左下角,但这幅画,印章在右下角。而且……”


    顾长安凑近闻了闻:“这墨香里,怎么有一股淡淡的……酱油味?”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笑。


    张金山脸色铁青:“一派胡言!这画是老夫花万金从京城买来的!”


    “那您肯定是被坑了。”


    顾长安耸耸肩。


    “这画纸虽然做旧了,但用的是澄心堂纸的仿品。真品在五十年前就绝迹了。不信您看这纸的纹理,对着月光看,里面是不是有个暗记?”


    众人都好奇地凑过去看。


    当然没什么暗记。


    但就在大家找暗记的时候,顾长安指尖轻轻一弹,一道劲气打在画轴的轴头上。


    “咔嚓。”


    那看似古朴的玉轴,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里面的白木芯。


    “哟,这玉轴怎么还是贴皮的?”


    顾长安故作惊讶,“吴画圣的画,难道配不起一根真玉轴?”


    这下,连不懂画的人都看出来了。


    这画,大概率是赝品。


    张金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原本是想拿一幅高仿的画给沈君下套。


    沈君要是收了,回头就告他受贿。


    要是识破了,就说自己也打了眼。


    但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顾长安,把这画贬得一文不值,连带着他张金山的名声都变成了“冤大头”。


    “张员外,看来您也是受害者啊。”


    沈君反应过来,连忙补刀。


    “这假画害人,下官身为推官,有责任帮您追查这造假之人!这画,下官就不收了,还是留作证物吧!”


    张金山气得胡子乱颤,却发作不得,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老夫眼拙。多谢顾老板指点。”


    顾长安摆摆手,坐回位置上。


    “好说好说。张员外,这松鼠鳜鱼凉了,能不能让人热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