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丑陋人性

作品:《历史赋我长生,我终苟成万朝元老

    邺京城上空的铅灰色阴云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令人窒息的湿冷。


    没有风,但空气中弥漫着的惶恐与绝望,却比十二月的白毛风还要刺骨。


    方知从太和殿里退出来的时候,肚子正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闷响。


    他拢了拢那件洗得发白,袖口处还带着一点不显眼毛边的青色御史官服,慢条斯理地走在空旷幽长的宫墙夹道里。


    “这朝会开得,硬生生把早膳熬成了晚膳。”


    方知在心里暗自腹诽,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


    活了几百年,虽然身体机能被“长生”的金手指锁死在了巅峰状态。


    但在那冰冷的金砖上跪着狂喷了一个多时辰,终究是个体力活。


    他没有直接回都察院,而是溜溜达达地出了承天门,轻车熟路地拐进了旁边一条名为“乌衣巷”的偏僻胡同。


    巷子口,那个卖酸辣馄饨的老李头正手忙脚乱地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上搬东西。


    大铁锅、长条凳、还有半袋子没用完的面粉,被一股脑地堆在车上,摇摇欲坠。


    老李头的老伴儿在一旁抹着眼泪,怀里紧紧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孙子。


    “老李头,你这是作甚?”


    方知走上前,明知故问。


    老李头一见是方知,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粗瓷大碗摔了。


    “哎哟我的方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闲逛啊!没听说吗?那黑水部的铁骑,已经打下涿县了!涿县离咱们邺京,骑快马也就一天的路程啊!城防营的人都在传,说城守不住了,这邺京城马上就要变成屠宰场了!”


    “小人一家老小,就指望着这辆破车逃命呢!方大人,您是个好官,您也赶紧逃吧,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逃?


    方知看着老李头那张写满惊恐与沧桑的脸,心中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历史轮回的悲哀。


    在古代,冷兵器时代的屠城,对于平民来说就是无解的地狱。


    老百姓的恐惧是真实的,因为他们是王朝崩塌时,最先被碾碎的血肉。


    但他方知不逃。


    第一,他死不了,大不了被蛮子砍几刀,装死躺在死人堆里,过几天伤口愈合了换身衣服又是一条好汉。


    第二,他刚才在朝堂上费了那么大的劲,硬生生把那把名为“楚烈”的屠刀架在了邺京城的城门上。


    这出大戏才刚刚开场,他这个总导演怎么能提前退场?


    “老李头,信我一句。”


    方知上前一步,按住了老李头推车的手,眼神出奇的平静和笃定。


    “别逃。出了这邺京城的高墙,外面就是漫山遍野的蛮族游骑。你推着这辆车,带着老婆孩子,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的马,半路上就会被那些杀红了眼的畜生当成两脚羊给宰了。”


    老李头快急哭了。


    “可是留在城里也是等死啊!城里那些当大官的,有钱的富商,这几天早就偷偷把家眷送出城往南边跑了!他们都跑了,咱们小老百姓还留下来等死吗?!”


    “他们跑不了了。”


    方知松开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在老李头那张油腻的案板上。


    “锅里还有热水吗?给我下一碗馄饨。多放醋,多放辣子。吃完这碗馄饨,这邺京城的规矩,就该变了。”


    老李头愣愣地看着方知。


    不知为何,这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喷天喷地,看似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弱御史。


    此刻身上竟然透着一股让人莫名安心的气场。


    老李头咬了咬牙,把独轮车上的铁锅重新搬了下来,生火,下馄饨。


    方知坐在长条凳上,听着锅里沸水翻滚的声音,目光却投向了胡同外。


    那条通往邺京正南门,宣德门的宽阔大道。


    此时的宣德门内,正上演着一出极其荒诞且丑陋的闹剧。


    宣德门,大魏邺京城的九门之首,历来只有天子大典或大军出征时才会完全敞开。


    但此刻,宣德门的内城广场上,已经被数百辆豪华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这些马车,没有悬挂任何表明身份的徽记。


    表面上看着像是运送木材或布匹的商队。


    但那被压得嘎吱作响的车轴,和车辙在青石板上留下的深深印记,无一不在昭示着里面装满了沉甸甸的金银珠宝。


    马车的周围,簇拥着上千名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的家丁护院。


    而在车厢里坐着的,全是大魏朝廷三品以上大员的家眷,以及邺京城里富甲一方的豪绅。


    城门紧闭。


    负责守卫宣德门的是京营的一名偏将,名叫王猛。


    此刻,王猛正带着手下五百名城防军,手持长枪,满头大汗地死死堵在城门洞前。


    “开门!瞎了你的狗眼,连我都不认识了吗?!”


    一个挺着大肚子、穿着一身貂皮大氅的中年胖子,手里挥舞着一根马鞭,气焰嚣张地指着王猛的鼻子大骂。


    此人名叫王森,是大魏礼部尚书王林的亲弟弟,也是邺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盐商。


    他身后的这支庞大车队里,不仅装了他自己家的财产,还装了礼部尚书王林暗中转移出来的万贯家财。


    “王二爷……”


    偏将王猛满脸堆笑,却寸步不让。


    “并非卑职有意刁难。陛下昨日刚下了死命令,全城戒严,九门封锁,任何人不得无故出入!违者以叛国罪论处啊!”


    “放屁!”


    王森一鞭子抽在王猛的铠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什么叫无故出入?老子这是奉了朝廷的密令,要将一批紧缺的药材运往江南!你一个小小的偏将,也敢耽误军国大事?”


    “信不信我大哥明天就在朝堂上参你一本,扒了你这身皮,诛你九族?!”


    王猛被抽得倒退了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紧缺药材,那车厢里掉出来的分明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这些平时在朝堂上满口仁义道德的大官,现在是铁了心要抛弃皇上,抛弃这座城自己逃命了。


    可是,他敢拦吗?


    他一个没有背景的底层武官,要是今天真把这群活祖宗拦下了,就算邺京城不破,明天他也得被这些权贵在朝堂上玩死。


    “王二爷,您别为难卑职了,没有兵部的通关手令,卑职真的不敢开城门啊……”


    王猛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他身后的五百城防军也是面面相觑,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守城的将军都这么低三下四,这城还怎么守?


    王森见王猛还在死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大魏银票,足有上万两之多,直接砸在王猛的脸上。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这些银子,够你买十条命了!马上给老子滚开,打开城门!”


    “否则,我手底下这上百名护院,可不是吃素的!到时候城还没破,老子先拿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东西祭旗!”


    随着王森的一声令下,上百名家丁护院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光森寒,步步紧逼。


    城防军的士兵们被这阵势吓得连连后退,防线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