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我见犹怜

作品:《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

    新春的气息还未散尽,选秀的复选便如约而至。五十名秀女在二月初二龙抬头这日,由礼部官员护送,浩浩荡荡地进入了紫禁城。她们被安置在储秀宫偏殿,由宫中女官教导礼仪规矩,为期半月,之后将由皇后与太后亲自甄选。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清漪正在考较太子萧宸新学的《千字文》。两岁多的太子已经能认不少字,奶声奶气地背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模样十分可爱。沈清漪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娘娘,秀女们已经入宫安置妥当了。”云袖进来禀报,“礼部送来了花名册和画像,请娘娘过目。”


    沈清漪接过厚厚的册子,却没有立刻翻开,只道:“让她们先学几日规矩,不必急着见。本宫倒要看看,这五十人里,有几个是真有耐心和涵养的。”


    她深知,选秀不仅仅是选容貌,更是选心性。能在宫中沉住气、耐得住寂寞的,才是真正适合留在宫中的人。那些急于表现、四处钻营的,即便容貌再出众,也不过是徒增是非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漪虽然没有亲自露面,却通过云袖和云芷,暗中观察着储秀宫的动静。


    秀女们被分为五组,每日由女官教导礼仪、宫规、以及宫中行走的注意事项。大部分秀女都表现得中规中矩,认真学习,不敢有丝毫懈怠。但也有几个格外引人注目。


    那位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之女苏云棠,果然名不虚传。她容貌清丽,气质如兰,言行举止皆透着书香门第的教养。教导礼仪的女官对她赞不绝口,说她“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更难得的是,她并不恃才傲物,与其他秀女相处时谦和有礼,颇有大家风范。


    镇北将军的孙女叶霜,则是另一种风格。她身材高挑,眉眼英气,走路带风,在一众柔弱的闺阁女子中格外显眼。她学起宫中礼仪来有些笨拙,但胜在态度诚恳,反复练习,从不抱怨。有秀女私下议论她“粗鲁”,她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计较。倒是那爽朗的性子,让不少秀女心生好感。


    而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柳如烟,则是最让沈清漪关注的一个。此女出身江南望族柳氏,其父柳文昭现任江宁织造,虽非高官,却也是地方豪绅。柳如烟的容貌确实出众,肤若凝脂,眉目如画,身段婀娜,举手投足间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柔美。她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吸引人的目光,却又不过分张扬,总是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己的优势。


    然而,沈清漪的暗探却观察到,柳如烟在与其他秀女相处时,看似温柔可亲,实则颇有手段。她总能不经意地让身边人围着她转,却又让人觉得她是无心之举。更有一次,她在练习琴艺时,“恰好”被路过的内务府总管看见,对其琴技赞不绝口。而这位总管,正是负责向萧珩汇报选秀进展的人之一。


    “巧合”得太过刻意了。沈清漪心中暗笑,这个柳如烟,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单纯。


    不过将军要打仗,文官要治民生,妃嫔入宫,自然是要争宠,些许手段罢了,只要没触碰到底线,沈清漪自然不会戳破。


    半月之期很快过去,秀女们的规矩学得差不多了,沈清漪决定在御花园的流芳殿设宴,正式接见这些秀女。


    这一日,春光明媚,御花园中桃花初绽,柳枝吐绿,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流芳殿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庄重,沈清漪端坐主位,身着杏黄色绣金凤宫装,头戴赤金点翠凤钗,气度雍容华贵,令人不敢逼视。


    太后因身体不适,未能出席,只派人传话,让皇后全权做主。


    五十名秀女按组依次入殿,向皇后行大礼。她们身着统一的淡粉色衣裙,素净雅致,更衬得青春逼人。沈清漪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前排的几个身影上。


    “都起来吧。”她的声音平和而威严,“本宫今日设宴,并非正式选阅,只是与诸位姑娘说说话,不必拘束。”


    秀女们谢恩起身,各自落座。殿内气氛渐渐活跃起来,有秀女开始展示才艺,或抚琴,或作画,或吟诗,各展所长。


    苏云棠被推举出来抚琴。她端坐于琴案前,素手轻拨,一曲《高山流水》如行云流水,清越悠远,满座皆惊。


    沈清漪也微微颔首,这女子的琴艺确实精湛,更难得的是琴声中透着一种沉静从容的气度,不卑不亢,令人心折。


    叶霜则表演了一段剑舞。她手持一柄未开刃的长剑,身姿矫健,动作利落,剑光如匹练,飒爽英姿令人眼前一亮。


    虽然与宫中柔美的舞蹈大相径庭,却别有一番风味。沈清漪看了,也不禁露出赞许之色。将门虎女,果然名不虚传。


    轮到柳如烟时,她并未急于表现,而是等到最后,才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女愿献舞一曲,只是需以纱巾蒙面,不知可否?”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蒙面献舞?这在选秀中倒是头一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清漪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哦?为何要蒙面?”


    柳如烟垂眸道:“臣女以为,舞姿之美,在于意境,而非容貌。蒙面而舞,方能让人专注于舞本身。臣女斗胆,请娘娘恩准。”


    这番话说得颇有见地,沈清漪点头应允。


    丝竹声起,柳如烟以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盈盈秋水般的眼睛。她翩翩起舞,水袖翻飞,身姿轻盈如燕,旋转间裙裾如花般绽放。那舞姿柔美中带着几分缥缈,仿佛月宫仙子,又似洛水之神,令人目眩神迷。


    最妙的是,舞至酣处,她故意将蒙面的纱巾轻轻一拂,纱巾飘落,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正好对着殿门方向——而那个方向,恰是萧珩每日下朝后可能经过的路径!


    殿内众人看得如痴如醉,沈清漪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好一个精心的设计!先以蒙面引人好奇,再以舞姿征服众人,最后在恰到好处的时机露出真容,若萧珩恰巧经过,定会被这一幕深深吸引。即便萧珩不来,今日在场的女官、太监中,也必然有人会将这一幕传到他耳中。


    果然,宴席还未结束,便有太监来报,说皇上听闻御花园有琴音舞乐,想来观赏。沈清漪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既是皇上要来,诸位姑娘便准备接驾吧。”


    萧珩很快到来,一身常服,气度不凡。秀女们齐齐行礼,他目光扫过众人,在柳如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张因舞蹈而微微泛红的绝美面容,确实令人难以忽视。


    “都平身吧。”萧珩在主位落座,对沈清漪笑道,“皇后好雅兴,这宴席办得甚好。”


    “皇上谬赞。”沈清漪含笑回道,“臣妾只是与姑娘们说说话,不想惊动了皇上。”


    萧珩的目光再次落在秀女们身上,尤其是在苏云棠、叶霜、柳如烟三人身上多看了几眼,似乎颇为满意。他并未多留,只与沈清漪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然而,仅仅是这几眼,已经足够让有心人浮想联翩了。


    宴席散后,沈清漪回到坤宁宫,面色沉静如水。


    “娘娘,那柳如烟……”云袖欲言又止。


    “本宫知道。”沈清漪淡淡道,“此女心机深沉,手段了得。今日这一出‘蒙面献舞’,怕是早就设计好的。连皇上何时经过、在何处停留,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那娘娘打算如何处置?”云袖问。


    沈清漪沉吟片刻:“不必着急。她既有心入宫,又有如此手段,拦是拦不住的。与其让她在外面生出更多事端,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看她究竟有多大本事。”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这后宫之中,也该添些新人了。一个柳如烟,还翻不了天。倒是那苏云棠和叶霜,本宫瞧着不错,一个知书达理,一个爽朗大方,若能留在宫中,或指给宗室,都是好的。”


    她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盘算。选秀的结果,不仅要让萧珩满意,更要符合她对后宫格局的规划。新人入宫,如何安置、如何平衡,都需要她这个中宫精心安排。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漪又单独召见了几个秀女,逐一考察她们的品性才情。


    苏云棠应对得体,谈吐不凡,对诗词歌赋、经史子集皆有涉猎,却又不刻意卖弄,言语间透着书卷气,令人如沐春风。沈清漪问她为何参加选秀,她坦然道:“父母之命,臣女不敢违。若能入选,自当恪守本分,为皇家效力;若不能,也无遗憾。”


    这份从容淡定,让沈清漪颇为欣赏。


    叶霜则直率得多。她直言自己本不想入宫,是祖父非要她来,


    “祖父说,臣女性子太野,该到宫里学学规矩。臣女觉得,宫里规矩虽多,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能见到许多有趣的人。”她说这话时,目光坦荡,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沈清漪被她的直率逗笑了:“你就不怕这话传到皇上耳朵里,觉得你不够恭敬?”


    叶霜想了想,认真道:“臣女说的都是实话。皇上若是明君,应该喜欢听实话才对。”


    这番话说得天真又不失道理,沈清漪不禁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至于柳如烟,沈清漪也单独召见了。她表现得更是一丝不苟,言语温柔,态度恭顺,对沈清漪的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仿佛天生就是为宫廷而生。然而,正是这种滴水不漏,让沈清漪更加确信,此女绝非池中之物。


    “娘娘,臣女自幼便向往宫中生活,若能伺候皇上和娘娘,是臣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柳如烟说这话时,眼中甚至泛起了盈盈泪光,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沈清漪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秋水眸,心中忽然浮现出四个字——我见犹怜。这样的女子,确实能轻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好了,本宫知道了。”沈清漪温和地结束了召见,“你先回去好生歇息,结果如何,过几日便知。”


    柳如烟千恩万谢地退下,那纤细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美。


    云袖在一旁低声道:“娘娘,这柳如烟……太会演戏了。”


    沈清漪微微一笑:“会演戏的人,往往能活得久一些。只要她不越界,本宫倒不介意让她唱几出好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储秀宫的方向。五十名秀女,五十种命运。而她,将亲手为她们翻开人生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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