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伤别离
作品:《凤转身,侯门悔,宫阙深》 秋意渐深,御花园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一片片飘落在青石小径上,铺成金色的绒毯。坤宁宫的庭院里,几株丹桂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连风都带着几分醉意。
沈清漪站在廊下,看着太子萧宸在庭院里追着一只花蝴蝶跑来跑去,三皇子萧逸和四皇子萧瑞在一旁的石桌上习字。
祥妃疯癫后,两位皇子的教养便由她一手操持,虽非亲生,但她待他们一视同仁,从不厚此薄彼。萧逸年八岁,性格温润,读书刻苦;萧瑞六岁,活泼好动,却也乖巧懂事。
“娘娘,三皇子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您要不要看看?”负责教导皇子功课的赵嬷嬷走过来,手中捧着一本字帖。
沈清漪接过,翻开一看,是萧逸抄写的《论语》篇章,字迹工整清秀,虽略显稚嫩,却已可见几分风骨。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逸儿的字越发好了。告诉他,本宫很满意,晚膳让他多吃一块桂花糕。”
赵嬷嬷笑着应了,转身回去。
沈清漪将字帖还给赵嬷嬷,目光落在萧逸身上。那孩子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什么,阳光洒在他小小的身影上,显得格外安静美好。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柔软。
三皇子萧逸,生母是敬嫔宫中的采女,一出生便被交到敬嫔手下抚养,敬嫔因早年争宠被贬,至今幽居冷宫,后来又到了祥妃膝下,祥妃也疯癫痴傻,去了冷宫。萧逸自幼便缺乏生母的疼爱,沈清漪虽待他不薄,但毕竟不是亲生。好在这孩子性情温和,从不抱怨,对沈清漪这个嫡母也十分恭敬。
“娘娘,起风了,回屋吧。”云袖走过来,为她披上一件薄斗篷。
沈清漪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让皇子们都回屋吧,别着了凉。”
云袖应了一声,吩咐乳母们将皇子们带回去。萧宸跑过来,抱住沈清漪的腿:“母后,我不想回去,我还要玩!”
沈清漪蹲下身,捏了捏他的小脸:“天凉了,回去加件衣裳再出来玩,好不好?”
萧宸撅着嘴,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着乳母回去了。
沈清漪站起身,正准备回屋,忽然看见萧逸也走了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母后,儿臣告退。”
沈清漪看着他,温声道:“逸儿,今日功课做得很好。回去好好歇着,晚上母后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炙羊肉和胡饼。”
萧逸眼睛一亮,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谢母后。”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远了。
沈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孩子,最近似乎有些沉默寡言,不像以前那样爱说话了。她想着,或许是功课太重,或许是秋日容易伤感的缘故,并未太在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萧逸好好的样子。
深夜,坤宁宫。
沈清漪正在灯下翻阅各宫的月例账册,云袖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娘娘,不好了!三皇子突发高热,赵嬷嬷派人来报,说烧得厉害,已经请了太医。”
沈清漪手中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下午不是还好好的吗?”
“奴婢也不清楚,赵嬷嬷只说三皇子晚膳后就说不舒服,早早睡下了。方才值夜的宫女发现他浑身滚烫,叫都叫不醒。”云袖急促地回道。
沈清漪脸色一沉,立刻吩咐:“摆驾,去皇子所!”
坤宁宫到皇子所的路并不远,但沈清漪却觉得格外漫长。夜风凛冽,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涌来。萧逸那孩子,虽然不善言辞,但一直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怎么忽然就病得这般厉害?
皇子所内,灯火通明。赵嬷嬷和几个宫女围在萧逸的床前,太医正在把脉,神色凝重。沈清漪踏入殿内,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她快步走到床前,看见萧逸躺在被褥中,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微弱。
“太医,三皇子情况如何?”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太医连忙起身行礼,面色凝重:“回娘娘,三皇子脉象浮数,舌苔黄腻,似是风热入里,又兼有积食之症。臣已开了退热清解的方子,正在煎药。只是……”
“只是什么?”沈清漪追问。
太医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三皇子体质本就不算强健,此次病势来势凶猛,臣担心……恐有反复。”
沈清漪心中一沉。她看着床上烧得昏迷不醒的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生母疼爱,好不容易在她这里得到些许温暖,却又遭此劫难。
“去煎药,越快越好。”她吩咐太医,又对赵嬷嬷道,“用温水给三皇子擦身,帮他降温。再派人去养心殿禀报皇上。”
赵嬷嬷连连点头,立刻去安排。
沈清漪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萧逸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她拿过一条湿帕子,轻轻敷在他额上,低声唤道:“逸儿,逸儿,你听得见母后说话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萧逸没有回应,依旧紧闭着眼,呼吸急促。沈清漪握住他滚烫的小手,心中满是心疼。
这孩子,才七岁啊。
不多时,萧珩匆匆赶来。他刚在养心殿批完奏折,听到消息便立刻过来了。他走到床前,看见萧逸的模样,眉头紧皱:“怎么回事?白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清漪站起身,低声道:“太医说是风热入里,兼有积食。臣妾已经让人煎药了,先看看情况。”
萧珩点了点头,在床边坐下,看着昏迷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虽然皇子众多,但每个孩子都是他的骨肉,看着孩子受苦,他心中也不好受。
药很快煎好了,赵嬷嬷小心翼翼地喂萧逸喝下。沈清漪和萧珩守在床边,看着那孩子喝药时皱着眉头,却依旧没有醒来,心中都沉甸甸的。
“皇上,您先回去歇着吧,臣妾在这里守着。”沈清漪轻声道。
萧珩摇了摇头:“朕在这里陪着。”
沈清漪没有再多说,只是让云袖搬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下。两人就这样守在床边,看着萧逸,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萧逸的烧终于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些。沈清漪松了口气,让萧珩先去上朝,自己继续守着。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好转。
接下来的几日,萧逸的病情反反复复。有时烧退了,能清醒过来喝几口粥,说几句话;有时又烧得人事不省,连药都喂不进去。太医们轮流值守,用尽了各种方子,却始终无法根治。
沈清漪每日都会去皇子所看望萧逸,有时一待就是大半日。她亲自喂他喝药,给他擦身,陪他说话。萧逸清醒的时候,会乖乖地叫她“母后”,会问“弟弟们还好吗”,会说自己想快点好起来,继续读书习字。
每次听到这些话,沈清漪心中都酸涩不已。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萧珩也时常来看望,每次来都会在床前坐一会儿,握着萧逸的手,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虽然不擅表达,但对这个儿子的关心,却是真真切切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
第五日夜里,萧逸的病情突然恶化。他高烧不退,开始说胡话,浑身抽搐,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却收效甚微。沈清漪接到消息,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便匆匆赶到皇子所。
她冲进殿内,看见萧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太医们围在床边,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陈太医看到她,颤声道:“娘娘,三皇子……怕是不好了。”
沈清漪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她踉跄着走到床前,握住萧逸冰凉的小手,低声唤道:“逸儿,逸儿,你看看母后,母后在这里。”
萧逸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已经浑浊无光,却依然努力地看着她。
“母……后……”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漪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逸儿,母后在,母后在这里。”
萧逸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慢慢移向窗外,看着那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寻找什么。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只小手,从沈清漪的掌心滑落。
“逸儿!”沈清漪的声音嘶哑而悲恸,她扑在床前,紧紧抱住那具已经没有了温度的小小身体,泪水决堤而出。
太医们跪了一地,赵嬷嬷和宫女们纷纷落泪。殿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多时,萧珩也赶到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沈清漪抱着萧逸哭泣的画面,脚步顿住了。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痛。
他缓缓走进来,在床前站定,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萧逸的额头,低声道:“逸儿,父皇来晚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哀伤。
沈清漪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皇上,臣妾……臣妾没照顾好逸儿……”
萧珩摇了摇头,将她扶起来,揽入怀中:“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
沈清漪靠在他肩上,无声地流泪。她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孩子的夭折并不罕见。但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那种无力感和心痛,却是任何言语都无法描述的。
萧珩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萧逸身上,那个曾经乖巧懂事、会叫他“父皇”的孩子,就这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天边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于沈清漪和萧珩来说,这一天,注定是灰暗的。
三皇子萧逸的丧事,由礼部按规制操办。因是皇子,且未及成年,丧仪从简,却也不失庄重。沈清漪亲自过问每一个细节,从棺木的选材到祭品的摆放,都一一过问,力求让这孩子走得体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出殡那日,秋风萧瑟,落叶纷飞。沈清漪站在坤宁宫的廊下,远远望着送葬的队伍缓缓走出宫门,心中说不出的酸楚。太子萧宸站在她身边,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安静地拉着她的手,没有吵闹。
“母后,”他忽然抬起头,轻声问,“三皇兄去哪里了?”
沈清漪蹲下身,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轻声道:“你三皇兄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病痛,没有悲伤。”
萧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他还会回来吗?”
沈清漪摇了摇头:“不会了。”
萧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想他了怎么办?”
沈清漪将他搂入怀中,声音有些哽咽:“母后也想他。但我们要记住他,记住他曾经在我们身边,给我们带来的快乐。”
萧宸乖乖地靠在她怀里,不再说话。
秋风拂过,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那些逝去的生命,终究会归于尘土。
三皇子萧逸的离世,在后宫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妃嫔们纷纷遣人来坤宁宫慰问,沈清漪一一应对,面上依旧从容,只有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她心中有多难过。
萧珩这几日也沉默了许多,来坤宁宫的时间少了,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待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他很少提起萧逸,但沈清漪知道,那个孩子的离去,在他心中也留下了深深的伤痕。
毕竟,那是他的骨肉。
这一日,沈清漪在处理完宫务后,独自来到皇子所。萧逸生前居住的殿室已经被收拾干净,他的遗物被整理成几个箱子,等待送到宫外安放。
她走进那间熟悉的屋子,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看着书案上那本他抄了一半的字帖,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她拿起那本字帖,翻开,最后一页只写了四个字——“母后安康”。
那是他病倒前写的。
沈清漪的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将字帖抱在怀中,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孩子指尖的温度。
“逸儿,”她轻声道,“母后会好好的。你也好好的,在那个没有病痛的地方,好好的。”
窗外,秋风依旧,落叶纷飞。那些逝去的,终将留在记忆深处,成为永远的怀念。
而她,还要继续走下去。为了活着的人,为了那些还需要她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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