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逛街
作品:《浪成微澜》 得益于丰厚的报酬,船夫非常卖力,在天光蒙蒙亮之时把四人送到了曲游城的码头。
柳含隽在心里盘算了下,现在距离她和梁允祯离京过去了四日左右,比之寻常行程快了能有三日。
前面的路她还能主动做点什么,到了曲游就只剩两眼一抹黑——无他,梁允祯把他的计划瞒得太好了。
在遇到聂家兄弟之前,柳含隽有意无意试探过一次,梁允祯没有回答,她便也自觉不再探究。
其实几日下来,两人已经比那会儿熟络了一些,柳含隽认为梁允祯现在可能对她多了些信任,她问得再委婉一点,说不定他会有所动摇。
但问题是,现在梁允祯在生她的气。
生着气的梁允祯简直没有丝毫道理可言。
首先,昨晚在船舱里莫名对她冷言冷语,还说完就走,一点解释的余地都没给她留,独自一人在船尾待了整整一晚上。
其次,把她今早本来准备给聂相许的干粮顺走拿去喂鱼,等聂相许可怜兮兮地问她时,她才发现他的干粮已经进了鱼肚。
以上尚且在能接受的范围内,最令她无法理解的是……
聂相许招呼着她:“晏姐姐!快尝尝,一定要趁热吃,这个可好吃了!”
柳含隽和聂相知一左一右站在聂相许身侧。她接过聂相许递来的糖饼,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红糖馅冒着白汽热乎乎地淌出来,味道的确不错。
聂相许逛街逛得不亦乐乎,自梁允祯离开后,重回曲游的聂相许简直就像被放回水里的小鱼,欢快得忘乎所以。
是的,最令柳含隽无法理解的,是进了曲游城后,梁允祯居然让她盯着聂家兄弟,独自离开去办事。
梁允祯的原话是:“既然他们是你提议带上的,当然也该你来负责。”
柳含隽无法反驳,她总不能再要求他带上三个人一起办事,这太无理取闹,而且聂家兄弟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只会助长梁允祯的杀心。
往好处想,这绝对算得上是梁允祯信任她的表现了。柳含隽几乎可以笃定,自己当初对陈连溪做出的承诺可以兑现了。
可她又不习惯在别人奔走时坐以待毙,如果她可以帮到梁允祯什么,岂不是更好?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因为看聂相许在客栈里待得心痒难耐,柳含隽便提议一起来街上走走,这才有了这趟三人行。
既然梁允祯交代了,即便柳含隽对聂家兄弟二人都无怀疑,但最后也还是把聂相许口中不太喜欢曲游的聂相知叫上了。
她把另一包糖饼递向聂相知:“聂大哥,心情不好时吃甜的会开心点。”
自进入了曲游城后,聂相知便越发的沉默。
聂相许故地重游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反观聂相知则复杂了许多,他或许也会怀念,但程度远不及聂相许。
聂相知接过,一瞬不瞬地凝望握在手中的小小一串糖葫芦:“多谢晏姑娘……我爹娘也这么说过。”
天下父母安慰儿女或许总有些共通的地方,这也是柳含隽的爹娘对她说过的话。
换作别人她当然不会这么安慰,只是每当她望向聂相知,柳含隽总会回忆起在济州的年月。
聂相知曾经是她的父亲柳君延麾下的一名近卫,柳含隽随母亲去军营看望父亲时,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那时她还小,个子都还没抽条,聂相知也比现在青涩毛燥许多,天天挨柳君延的训。
两人连话都没说上过,只不过都对彼此的存在心知肚明。
六年前,聂相知因故卸甲还乡,从那之后,柳含隽就再也没见过他,一直到现在。
没人能想到再见会是这样的光景,柳含隽已渡过少年人变化最大的时期,聂相知没认出她,这很好,这也应该。
济州的人与事,都在无声中逐渐离她而去。
聂相许正忙着和街边的汤饼婆婆叙旧,头发花白的婆婆见了他很是惊喜,说什么也要免费请三人吃汤饼,两人正为此拉拉扯扯。
聂相许:“真不用!婆婆你这是为难瞎子,我要喊我哥来帮我了!”
聂相知没有上前,但眼底终于有了丝久违的笑意。
待与聂相许一起告别婆婆,聂相知再度陷入消沉,柳含隽才认真问他:“聂大哥,是谁害死了你们的爹娘?”
她想,若论及仇人,如今再困难不过左禄明,她连左禄明都想杀了,若有朝一日因缘际会,说不定可以帮聂家报仇雪恨。
聂相知深深望她,许久才苦笑着摇头:“晏姑娘,若非聂某记性还行,聂某都要以为自己曾有恩于你了。”
这么说,柳含隽只好庆幸自己与小时候的区别够大了。
“曲游别驾从事——原、风、驰。”聂相知一字一顿,字字泣血,“实际上,他的上峰虞为峰也是罪魁祸首,再往上清算,还有京城的左太师。”
还真是……恨到一块儿去了。
“当年我去参军,其实是因为那时家里实在交不起税了。”即便已时隔多年,聂相知的怨愤丝毫不减,“但六年前,我在济州收到相许的信,才知道这个家已经要散了。”
原来聂相知当年仓促归家的原因是这个。
“他们根本没有放过我们,这个税免了,又借着乱七八糟的由头增收,我娘的身体很快就累垮了,我爹去衙门苦苦哀求他们宽限几天,被原风驰这个狗官……用了酷刑。”
“他还把周围的人都叫过来,说看,这就是试图逃避税收的下场。”聂相知的胸膛猛烈地起伏着,他的眼眶已经红了,“我爹就这么死在了衙门,还是相许去把他背回来的。”
他的诉说不得不暂停了一会儿,聂相许买到了新鲜的果子,欢天喜地地绕回来,献宝似的给柳含隽和聂相知分了几颗。
等聂相许再次被五花八门的声音夺去注意力,聂相知才继续道:
“可后来,相许为了给我娘采药摔下山崖,幸好被进山打猎的人及时发现,但他的头磕坏了,回来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在边境出生入死了整整七年,收到相许的信赶回来时,才知道自己的家已经被这些鱼肉百姓的狗官毁了……”
明明置身热闹的人潮中,周身却如坠冰窟。
聂相许表面仿佛永远无忧无虑、不知愁苦,可原来当年聂家的灭顶之灾来临时,他竟才是如今仅剩的、亲身经历过的人。
柳含隽也是诸多相似的苦难的幸存者之一,她明白再多的安慰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唯有一事最为实际。
“聂大哥。”柳含隽眸光闪烁,“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无需徒劳的言语修饰,聂相知舒出一口气,坦然答:“借你吉言。”
聂相许在摊子边上摸索了个位置坐下,呼唤二人:“哥,晏姑娘,快来快来,这里还有位置!”
闹市摩肩接踵,这时候聂相许的认人方法再娴熟也无用,他走远几步路就要折返回来,确认自己没把身后的两个人弄丢。
聂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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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正要依言上前,却见柳含隽没有动作:“晏姑娘?”
“聂大哥,还请你与聂小哥先在摊子上等我一会儿。”柳含隽不知看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适才竟看到了久寻未果的宝物,容我暂离片刻。”
这是一个借口,不过聂相知并不多言:“好。”
“我不会走太远,会一直看着你和聂小哥的。”
聂相知忍俊不禁:“……我们也不会想着逃跑的。”
告别聂家兄弟,柳含隽后退几步转身,纤细的背影逆着人潮,最终停留在一个生意寥寥的摊子。
摊主见终于有客,精神一振,正准备吆喝菜品问她要什么,却见这位姑娘径自在一个人对面落座。
原来是来找约好了的朋友啊。他失望地想。
桌上只摆了一壶茶和一盘糕点,桌对面带着帷帽的人半掀开遮挡面容的纱帘,露出几乎无瑕的下半张脸:“晏,姐姐。”
柳含隽叹道:“丹臣。”
明明才几日未见,竟觉恍如隔世。
寇丹臣:“江掌柜,让我来、来找你。”
柳含隽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认真道:“辛苦了。”
这完全不是客套话,她这一路只能借着花钱留下线索,寇丹臣比他们晚了两天出发,却能循着线索,与他们几乎同时到达曲游,其中艰苦自不必说。
“还,还好。”
寇丹臣抬眼,占据了半张脸的狰狞的疤痕立刻闯入视线,他一边回忆着江月同交代他的事,一边笨拙道:
“江掌柜,得知你去阳屏城用了令牌,就去找了宣、宣王。”
此话一出,柳含隽瞬间安心了大半。
虽然平时有些不着调,但到了关键时刻,江月同还是靠谱的。
“然后她叫我来找你,让你不用担心,还问、问你,什么时候把账本还她。”寇丹臣说得吃力,讲一会儿歇一会儿。
终于说完,他期待地看着柳含隽:“晏姐姐,我,我能做什么。”
柳含隽沉吟半晌,寻常聊天似的:“丹臣,晏姐姐前几天遇到了一家人,他们家只剩一对兄弟了。”
寇丹臣微微歪头:“要我去,把他们也杀了吗?”
“……不用,他们是可怜人。”好在柳含隽早已习惯了寇丹臣的天马行空,很快又自然道,“我只是想帮他们,可我自己恨的人都还好好活着,人只有这一条命,到底该用在什么地方?”
寇丹臣学着她刚才的动作,有模有样地给她也倒了一杯茶,闻言极为费解:“晏姐姐,不会死的。”
柳含隽默然,寇丹臣把装得快满溢出来的茶杯缓缓平移到她面前,重复道:“晏姐姐,你不会死的。”
“但我不敢冒险。”柳含隽出神地望着茶杯中如镜面般的水面,“如果我要去见他们,也该是在仇人之后。”
寇丹臣点头,又摇头。
他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可话都堆在嘴边,对他来说表达这么多又过于困难,半晌,挤出一句:“但、但如果,我的话,死在这里,没有关系。”
但如果是我的话,死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我为想做的事,而死,无愧于心。”寇丹臣懊恼地咬了下嘴唇,尽量平稳道,“晏姐姐,也会的。”
柳含隽垂着眸,茶水上倒映着一个人影,她看着她,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好像……的确不该是这样的。
“丹臣,你说得……对。”柳含隽喃喃,“我有一件事要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