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过去，几人决定稍作休息。


    程冬一言不发拿出包里的纸巾仔细利落地将花坛擦干净，“你们坐吧。”


    温家淼也拿出纸巾给程冬擦出一片干净，自然又快速地拉着程冬坐下，根本不给程冬拒绝的机会。


    天气依旧阴沉，灰蒙蒙，不凉不热很舒服。


    温家淼将脚伸出去，任凭微风吹过自己的腿，吹得裙摆微扬。她喜欢穿裙子，喜欢风吹过裙角的感觉，喜欢热意被风稍微吹散。


    她侧目看了眼程冬，视线掠过程冬脖子，忽然开始想象程冬穿裙子的样子。


    程冬穿裙子肯定很好看，她个子那么高，眉眼那么漂亮，穿上裙子会像一朵轻盈的花还是一片翩然的叶呢？


    上一次周末，程冬也穿着现在这身白衬衫和黑裤子，她还以为这周会换一身裙子。


    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鼓动温家淼，她忽然问程冬：“程冬，下次出来玩，你会穿裙子吗？”


    程冬根本没想到温家淼会问这种问题，好一会儿才垂着眉低声说：“下次再说吧。”


    反应出问出什么奇怪问题的温家淼慌张不已，好在垂落的头发能遮住自己的羞赧，让她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嗯……嗯好。”


    林源蹲在旁边喝了口水，想到什么，说：“你们想不想去爬一趟雨蝶山？”


    雨蝶山就在公园附近，风景称得上深城一绝。雨蝶山山脚栖息着一群漂亮的蝴蝶，平时少见真容，但每每雨后，它们便赴约般纷纷而出，像一群精灵翩跹在幽绿的林间，翅翼烁光闪闪，堪称奇景，雨蝶山因此得名。


    雨蝶山山腰则有一片翠绿的林海，四季不褪色，郁郁葱葱，山顶有亭有寺，亭内有古钟，时有旅人爬上山敲响古钟，泠泠的钟声便随着一缕缕白云荡开在山间。


    雨蝶山算不上有名，但深城人偶尔也会去那里散步，毕竟好风景在哪儿都招人喜欢。


    “现在天气不热，爬山正好。”林源在哪儿都待不住，现在已经有些懈怠了。


    而且他听说程冬不是本地人，再说：“程大神你乡下来的应该还没去过雨蝶山吧，趁此机会我们一起去玩呗。”


    周宁大惊失色：“？”


    温家淼脸色微变：“？”


    林源你EQ敢不敢再低点？


    程冬扯唇，就在大家以为她会一如既往说出什么锐利的话时，她只应了声“是”。


    一股微妙的气氛弥漫开来。


    唯独林源没有察觉，想着能偷懒就喜笑颜开，“那可太好了，我们……”


    “我们采访还没做完呢！”周宁打断林源，义正词严地拒绝了：“作业还没完成，怎么能现在就去玩。”


    温家淼也应道：“对啊，我们采访还没够数呢，林源你不许偷懒！”


    她边说边不动声色挪到程冬身边，像以往那样小心翼翼地注视程冬的神色。


    春水无漾，一如既往平静中带着冷清，傲气。好像，没什么问题。


    “休息一下嘛等一下继续做……”林源站起身，还想继续争取放松机会。


    周宁没林源心大，早已察觉到程冬和温家淼情绪不对劲，还是拒绝：“不行，你看看这天多黑风多大，说不定我们爬半路就下雨了，到时候路滑得下都下不下来。”


    呼——


    周宁话音刚落，一阵更大的风就呼啸着将豆大的雨滴卷过来，毫不留情拍打在路人脸上和身上。


    “下雨咯——回家收衣服咯——”有路人大喊一声。


    温家淼抓起离自己最近的程冬的手就是跑，吐槽：“周宁，你什么时候成乌鸦嘴了？”


    “大小姐这可不能怪我啊！”周宁一脸冤枉，跟着林源一块儿跑起来。


    几人爆发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总算赶在雨势变大前躲到最近的一家书店檐下。


    此时酝酿了一整天豪雨噼里啪啦落在大地，连着风，吹得街边的榕树和芒果树枝叶乱颤，视线里的世界变成一副印象画。


    书店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儒雅随和，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方正的眼镜，念着“墨云翻浪压山巍，乱叶狂舞触地飞，白雨跳珠惊客路，满城车水踏雷回，再待外面要成落汤鸡咯”就让几人躲进来了，让林源直呼“大爷不愧是大爷，今天武将文人让我碰齐全了”。


    书店很小，除了他们和大爷，只有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在沉默地整理书架。


    温家淼站在一边，用纸巾擦被淋湿的头发和包包。


    周宁和林源嘟嘟囔囔在怪这场雨下得太不及时，计划泡汤，程冬一言不发，直到温家淼将纸巾递给她，她才沉默地擦起湿润的发尾。


    “我看这雨得下到晚上，看样子我们的采访是完不成了。”周宁忧愁地望着店外越下越大的雨，惆怅说。


    深城夏天喜欢下说下就下的暴雨，秋天喜欢下开场急促剧烈，后面悠长连绵的秋雨。


    现在这雨不仅大，保守估计后面还得再下几天。


    林源开动脑筋，一拍掌：“没事，我们今晚回去采访采访我们爸妈，毕竟老师总不能说我们爸妈不是人吧？加上他们，完全够数了！”


    声音敞亮得传满小小的书店。


    “小伙子小声点，打扰别人看书就不好了。”书店老板在柜台后觑起眼睛轻声提醒，不怒自威。


    吓得林源赶紧闭嘴，一掏手机，吼，泡水了！马上向温家淼要了几张纸巾，乖乖走到一边等她们决定。


    周宁同意林源说的，只剩下五个采访对象家里人凑凑就够了。但说完后她又很抱歉，说自己爸妈比较忙，今天晚上可能没有空。


    温家淼点点头表示理解，说自己家里可以采访三人，她知道程冬住学校，今天晚上不可能采访到任何人。


    见此情形，林源连忙压着声音举手：“让我来让我来，剩下的两个采访对象选我爸我妈，刚好够数！”


    主动将功补过的林源得到了周宁和温家淼的原谅——暂时的。于是周宁宣布：


    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决定好，我们现在只等雨停！


    一下子无所事事的几个人在书店里逛了起来。


    周宁和林源两人期中考成绩保持得很好，没退步空间了，相见恨晚地决定买几本教辅。


    林源拿起两本书：“周宁，你看这儿有写着百分百提高五十分的教辅书，我们各买一本合着看，说不定就能考一百分了。”


    周宁：“……两本书是一样的，看一本和看两本没区别。”


    林源恍然大悟：“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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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听见林源低智商发言的温家淼摇摇头，转身不动声色又自然地挪到程冬身边。


    程冬早在余光中注意到温家淼。温家淼总是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最后挪到她身边，像一只静静的小鸟，趁人没注意便出现在林间人身边。


    “程冬，你喜欢看什么书啊？”温家淼又来问她了。


    视线掠过眼前的书架，她回答：“我也不知道。”


    静了片刻，她听见温家淼笃定问：“你是不是喜欢看《傲慢与偏见》？”


    她心咯噔一跳，以为温家淼发现了什么，反问：“为什么这样说？”


    温家淼唇畔忽扬，有片刻露出“我就知道”的得意：“因为看课本上提过的书能提高分数，所以你喜欢看对不对？”


    温家淼说得认真，连眉梢都带着发现新大陆的自豪感：“不过我觉得你不用看这些书成绩就已经足够好了。”


    这话太意外，意识到自己再次对温家淼怀有防御心的程冬静了静心，眼底慢慢褪去晦暗，沉重的心缓慢地重新跳动起来。


    她小声说：“我没有看过很多书。”


    温家淼一听来劲了：“那我给你推荐几本书吧，我看过的书可多了。”


    “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啊？”温家淼挪到程冬身边，视线掠过眼前的书。


    《红与黑》、《酒国》、《变形记》……基本都是严肃文学，程冬对这些书感兴趣吗？


    “……有意思的书吧，有空的时候看看。”


    出乎意料的答案。


    “劳逸结合对吧，我知道了。”


    温家淼转过身扫了一圈，拿起一本绿封面的书，“诶没想到这里有这本书诶。”


    “这本书说的是三个人在泰晤士河上坐船旅行的故事，写得幽默风趣，读起来很轻松。”


    “《三人同舟》……好，等有空我会看的。”


    “诶还有这本，这本也有意思，女主角性格特别有趣，特别会扮鬼吓人……”温家淼再拿起一本粉色封面的书。


    说着，她吐出舌头扮了几秒鬼脸，“就像这样。”


    “好，我知道了。”程冬觉得温家淼扮的鬼脸一点儿也不可怕，反而有几分纯真的……可爱。


    温家淼趁此机会兴致勃勃给程冬推荐了几本书，时不时还给程冬扮演书中角色，直到程冬绷着的脸放松才作罢。


    书架和书架间距离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温家淼和程冬肩靠肩站在书架前，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心跳声的距离。


    扑通扑通，混着雨声敲落心房。


    温家淼一会儿就觉得脸热了起来。她慌张抓起一本书，声线不稳：“程冬，你要不要看看这本书？这本书也挺……有趣的，特别好笑。”


    程冬看了眼封面上的简介：“虐恋情深……催泪故事……”


    “？！不是不是，拿拿错了。”温家淼尴尬地把书推回去。


    她和程冬拉开距离，手忙脚乱地把书抽出来又放回去，声音故意控制在只有程冬能听到的分贝：“啊——这个也好看，真好看——”


    程冬看着温家淼那副故作冷静的样子，觉得很有意思，有种安静的小鸟开始小声叫唤了的感觉。


    温家淼，真的很像一只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