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周思律敲门进来，手里还捧着好几个文件夹，看到叶南苏的临时工位，他先是有点讶异，随后很快恢复了常色，走到宋衍川的办公桌前，将文件夹递出去，“宋总，你之前吩咐我安排近期外购的物料交给第三方检测，这边检测报告出来了。其中我们R7车型的轮胎耐磨性不达标，轮毅的材质成分不达标，有开裂风险，这都是来自去年下半年才开始合作的伟星科技，主要是第五事业部负责。”


    宋衍川翻开了测试报告看了看，当机立断，“把这份检测报告发给相关人员，下午两点安排一次紧急会议，召集几位高管，还有第五事业部的管理人员到会。”


    周思律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叶南苏在一旁全都听到了，宋衍川前段时间特意安排了一些外购物料去第三方机构做检测，目的其实很明显，因为他怀疑第五事业部有人枉顾公司的规章制度，违规使用不合格的供应商的物料。


    而第五事业部，据叶南苏所知，这里面有很多都是宋巍林的娘家人，第五事业部的经理是宋巍林妻子的表弟，其中他的儿子宋俊凯也在里面担任管理。


    所以，他此举针对的其实就是宋巍林一家。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宋衍川这次出差会被谋杀，因为他这是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引得他们狗急跳墙了。


    下午的会议，叶南苏作为秘书出席。


    会议室的气氛非常诡异，第五事业部的人主要是负责轮胎，钣金，座椅等物料的供应链，这次抽查的东西不合格的均来自第五事业部采购的。


    宋衍川从会议的开始就板着脸，让第五事业部的项目工程师解释产品不合格的原因，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他的目光不断地瞟向宋俊凯，而宋俊凯似乎急着跟他撇清干系，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过后，宋衍川说：“这款不合格的轮胎和轮毅已经出了一批货，当务之急，除了暂停R7的组装，还有就是召回这一批材质不合格的车，重新更换轮毅和轮胎。”


    宋巍林并不同意，召回那么大一批车子更换轮毅和轮胎，那得让公司损失多少，“衍川，你先别急，这一个批次已经出货将近三万辆，目前接到的客诉在正常范围内，虽说材质没达到我们的要求，但要是召回，不但会对我们的品牌产生影响，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宋衍川态度坚决，“这个车型去年十一月才上市，现在也才过去了四个月，而轮毅和轮胎材质不合格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看得出来的，车子不比其他的东西，要是其存在安全隐患，那就是性命攸关的事，一旦爆雷，瑞和多年来经营的品牌形象就会崩塌。”


    总工程师薛永铭说：“宋总说的也没错，召回更换确实会有损失，但是为了长远来看，我也支持召回。”


    营销总监赖卓诚沉吟了许久，“召回就召回吧，趁着还没太多负面的影响。”


    宋巍林看他们都站宋衍川，他也不好说什么，“既然各位都赞成，那我也不反对了。”


    宋衍川的目光落在了第五事业部经理张东旭身上，“另外，第五事业部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给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这件事需要追责。公司将会成立调查小组，找出原因，以防这类的重大事故再次发生。”


    张东旭双手紧紧握着，指节都有些泛白，他低着头不发一言。


    会议结束之后，张东旭去了宋俊凯的办公室。


    他是宋俊凯母亲的表弟，宋俊凯要喊他一声表舅舅。


    张东旭说：“你刚刚在会议上也听到了，宋衍川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我估计他这次不会轻易放过我。”


    宋俊凯道：“表舅，你胆子别这么小行吗？你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怕他做什么？你越是怕，他就越是威风，瑞和又不是他的，他手上没股份，不过就是个职业经理人。”


    张东旭还是有点担心，“可是，这件事监事估计会也会介入，那几个老古董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俊凯点燃了一根烟吞云吐雾，他本来就烦，结果对方还在他面前叽叽歪歪不停，“你冷静点行吗？第五事业部是我们的地盘，你别神神叨叨的，待会他没查出什么你就自露马脚，我们做啥了？啥也没做，我们不就是吃了点回扣？要说回扣，哪个做采购的不吃点回扣，有什么好担心的？”


    张东旭看了宋俊凯一眼，心里后悔得要死，回扣他们是吃了，但是大部分都是进了宋俊凯的口袋，他这个第五事业部经理靠着宋巍林的裙带关系上来的，凡是都还得听宋俊凯的。


    他只希望这件事别闹太大。


    宋衍川一个下午都在开会，最后一个会议是关于汽车召回细则的讨论，结束后已经是晚上七点。


    宋衍川的伤还没好，左臂的夹板也没拆，第一天回来公司就马不停蹄地解决了一大堆麻烦。离开公司时，宋衍川的头有些痛，没睡好加上高强度工作，他整个人看上去很疲倦。


    车子里很安静，宋衍川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叶南苏也没发出任何声音。


    从公司回宋家只需要二十几分钟，车子抵达了宋家的车库，宋衍川还没任何动静。


    叶南苏意识到他睡着了，心里面竟然有些替他高兴，她压低声音对陈叔说：“让宋先生睡会儿，我在这里陪着他，你先走吧。”


    陈叔点了头轻手轻脚地下了车，并且还留了一点窗。


    叶南苏回头看了一眼宋衍川，他还在睡着，她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四周非常安静，她能听到宋衍川那细微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宋衍川才醒过来，他睁开眼，四周光线昏暗，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前方的桌椅，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车里睡着了。


    “醒了吗？”


    叶南苏的声音传来，他偏头发现她竟然也在，“你怎么没走？”


    “你在车里睡觉，我担心不安全，所以留下来陪你。”


    宋衍川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陪着他，“其实可以叫醒我。”


    “你好不容易睡着，我可舍不得叫。”


    宋衍川心里一暖，这句话明明没有任何暧昧，却让他心猿意马。


    车厢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有五官的轮廓。


    叶南苏似乎也没察觉到他那带着异样的目光，“快八点了，你快进屋吃饭吧，你祖母在等呢，我也要回家了。”


    “嗯。”


    ——


    这一次临时成立的调查小组是由监事会的员工监事带头，问询了第五事业部所有相关人员，并对当时的一些资料进行审核。结果发现当初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师形式上对供应商的来料进行了检测，但是检测报告却是捏造的。


    供货合同里写明了如果产品未达到瑞和的要求，瑞和有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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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求退货并让供应商重做，而项目工程师的报告造假，让这一批不合格的轮胎和轮毅上了流水线，并且还出货了，导致公司不得不花十几亿来弥补后续召回的损失。


    在项目工程师承认造假后，他又供出了第五事业部的经理张东旭，并声称是他要求这么做的，他作为一个工程师没有那么大的权限，只能照做。


    监事会当即停了张东旭的职。


    至此，内部调查算是告一段落。


    今天宋衍川约了程归鸿过来谈论这件事，程归鸿一进来就看到了在宋衍川办公室里的叶南苏，她的办公桌就在宋衍川的斜前方。


    他还记得宋衍川上一任秘书，因为有了逾距行为而被他调职，可这个新秘书，他却可以允许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办公。


    这个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一点。


    程归鸿坐了下来，叶南苏端来了热咖啡给他，而给宋衍川的是一杯热的养生茶。


    程归鸿调侃道：“宋总也学着养生了？”


    宋衍川看了一眼叶南苏，“养生也没什么不好。”


    最近叶南苏根本不给他喝咖啡，买了养肝的养生茶，每天给他用养生壶煮茶，而他也默许了她的做法。


    程归鸿轻笑了笑，“那我也要跟你学学才行。”


    他看向叶南苏，“叶秘书，你介意也给我一杯养生茶吗？”


    叶南苏说：“当然可以。”


    叶南苏给程归鸿准备了一杯养生茶，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程归鸿说：“你给我的资料我也看过了，具体怎么做我也想跟你讨论一下。”


    宋衍川端起茶喝了一口，“你说。”


    “按照现在搜集的证据，可以起诉员工故意损害公司利益，给公司利益造成了巨大损失，从而要求赔偿。这是浅层次的，对公司整体声誉的影响不大。另外就是，你想必也考虑过了，目前表面看着是员工损害了公司利益，但员工为什么不惜作假也要维护供应商，想必背后收了不少好处，这就涉及了职务侵占，贪污受贿，那就该交给司法机关来查，一旦司法机关介入，那必定会对第五事业部造成很大的冲击，不少腐败问题都会被连根拔起，对瑞和的公司形象影响也会很大，必定还会引起股价波动。”


    对于这个问题，宋衍川考虑过，而他也很清楚接下来会面临什么，“瑞和是一棵参天大树，如果腐败的根系不趁早拔出，只会留下更多隐患，所以这腐根是不得不拔。”


    程归鸿说：“那我明白了，如果你下定决心，那么就交给司法机关。”


    宋衍川道：“那后续的事，要麻烦你多跟进。”


    “这是应该的。”程归鸿品了品养生茶，“动了第五事业部，就等于动了宋巍林，我担心他不会坐以待毙，你自己也要小心。”


    宋衍川自然知道，如果把第五事业部连根拔起，必定会祸及宋俊凯，宋巍林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这一场战他们早已经挑了起来，我要是不倒下，他们不会罢休，与其说我这是在挑衅，倒不如说是在自保。”


    叶南苏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想着的是陈志强的事，他们回到南城也有一周了，南城和北城的警方联合起来也没能查到他的踪迹，想必是有人帮他藏匿了。


    陈志强大概率就是宋巍林手里的一把刀，这一把刀如果不绳之以法，对宋衍川将会是很大的威胁，她想着这段时间必须要提高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