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作品:《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

    顾明烛又对石斛吩咐,“每半个时辰替她叩击背部排痰,动作一定要轻,一定要避开骨折的部位。”


    “是,顾娘子。”


    “另外准备参附汤,浓煎。但要从最低剂量开始舌下给予,还要监测尿量。”顾明烛一边说,一边开始处理春杏身上各处开放性骨折。


    这对她来说早就轻车熟路,更何况沈寂这里无论是夹板还是棉条都是不限量供应,连金疮药都比她自己买到的好,真是省了大事省了大钱。


    整个过程,顾明烛不断地下达指令,同时自己进行最关键的针刺和操作。额角不断渗出细滴,被半夏默默擦去。


    沈寂一直站在后面,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听着顾明烛条理清晰地把一个濒死之人救回,用了不少他闻所未闻的办法。


    全部做完,顾明烛已累得几乎直不起腰。石斛默默的搬了凳子过来让顾明烛坐下,半夏还替她拿了热巾擦手。


    石斛和半夏此刻情绪颇复杂,混杂了惊讶和钦佩。


    作为医女,她俩在锦衣卫的体系中见过太多“本事”,但从无人像顾娘子这样。更让她俩无措的是,顾娘子做这些时没有遮掩,甚至百忙之中还不忘清晰地解释每一步的意图。哪怕有些词句她俩还听不太懂,但也足够让她俩觉得自己没“白忙”。


    这让她俩这种习惯了黑暗和血腥、心如铁石的工具,都感受到了忍不住想凑近的光亮。


    而石斛和半夏的失常都被沈寂看在眼里,倒也没生气,只是很想笑:他手里最硬的刀在做什么?


    “值得吗?”他走到顾明烛身后,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顾明烛没回头。


    沈寂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或者说他问这个问题本来也不需要答案,“为一个非亲非故、也可能活不过今晚的小丫头,赌上你自己刚到手的自由。顾明烛,你这笔账是怎么算的?”


    话音才落,沈寂的表情却像是被冰冻住了,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顾明烛的手竟搭上了他的脉搏。


    石斛和半夏惊得停下了手中一切动作,眼神一会儿落在顾明烛那胆大妄为的手上、一会儿落在沈寂冻死人的脸上,恨不得把呼吸屏住。


    顾明烛却完全没在乎各人表情,只是蹙着眉给沈寂号脉,许久才缓缓松开了手。再抬头,神情格外认真,“值不值得该我问大人才对。您花了这么多时间,绕了这么大圈子,从诏狱到乱葬岗,再到这望山园,难道就为好奇我能不能救了这小姑娘?我们都不是三岁孩童了,不如都坦白一点。大人对救人没兴趣,但您对救已的兴趣可大得很。对吧,病入膏肓的沈大人?”


    沈寂脸上的所有表情彻底消失,眸子里映着顾明烛苍白却异常明亮的笑容。在袖间取了方雪白的丝帕,轻轻擦试刚刚被顾明烛捏过的手腕,再随意的把帕子丢了,“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让本司惊喜。”


    说完,眼风扫向石斛和半夏,俩医女立刻垂首、躬身,倒退着出了东厢,把门合得严严实实。


    “说说看,本司是什么病?”沈寂声音不高,漫不经心的。


    可顾明烛只感觉东厢里本就不多的空气,却随着这一问骤然抽成真空了。好在她心脏强大,不躲闪也没有故弄玄虚,直接说:“大人这病非一日之寒,也非一疾之症。应该是陈年毒伤蚀骨在先,又叠加不少重药猛剂强行拔毒、续命。毒性未尽,药毒又生。盘踞脏腑,深入经络,已成沉疴固结的绝症。”


    其实用2050的话说,沈寂就是复杂中毒和重伤后遗症。


    沈寂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听到“绝症”也没怒没惧,“依你之见,沉疴可能解?”


    顾明烛摇了摇头,“病根深种,根治难如登天。我可不敢夸海口打包票。”


    沈寂极轻地笑了,“那我还有留你的必要?”


    “当然有。”顾明烛话锋一转,“根治不敢打包票,但缓解症状减轻苦楚,民女或可一试。”


    “若仅是缓解症状,本司手下有得是——”


    顾明烛直接打断,“他们没用。大人近来是否发作愈发频繁,而往日有效的药物,效力却在减退?”


    沈寂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顾明烛微微偏头嗅了嗅,“大人这庄子,打从我踏进来就泡在药气里。不用翻您的药渣,闻也闻得出不外乎是血竭、乳香、附子、细辛、川乌,大辛之类的猛药。短期镇蚀骨之痛,可长期服用就是饮鸩止渴,是催命的火。”


    说着,看向沈寂腰间挂着的那个精巧的锦囊上。


    “还有这‘息春’香。”她语气里带了点近乎讽刺的了然,“用料名贵,配伍精巧,制香人想必费尽了心思,本意是镇惊安神,解决大人夜半心悸惊醒、或是梦魇缠身之苦,对么?”


    不等沈寂回应,她已摇头:“可惜治标损本,扬汤止沸。”


    东厢内烛火摇曳,沈寂沉默良久,解了腰间随身多年的锦囊,看也未看,直接扔到了门边。


    顾明烛赞许的挑了下眉,她就喜欢听话的患者。


    沈寂瞧着她这模样,没来由地想到这庄子里的一只野猫。


    那猫第一次来的时候瘦骨嶙峋,饿得奄奄一息。沈寂当时心情不错就没驱它,由着它吃了自己的晚食。可那家伙不止不感恩,吃饱后还是一身矜持,对他爱搭不理。


    眼前的顾明烛就像那只猫。


    明明身处绝境,生死系于他手,敢胆大包天地触碰他的禁忌,此刻又因为他扔掉了香囊,便露出这种“还算识相”的赞许表情。


    就好像她才是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荒谬,却算是鲜活得不带半分伪饰。


    沈寂心底那潭死水似的情绪,罕见地漾开一线意外的松动。


    “顾明烛,”他开口,语气总算少了几分惯常的冷,“你的胆子在裴家的时候也这么大?”


    “医女若不敢对患者说实话,那还治什么病?”


    “说吧,你要什么。”


    顾明烛正视着他,目光清亮,“我要好处。首先是银子,越多越好。最好是便于携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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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叶子或小额银票。还要正式医凭,不能是临时勘合,得能在上京乃至整个大胤都管用的那种。”


    想了想,又补充:“另外,我不会留在这庄子。往后看诊,大人可派人来传,我自会前去。当然,大人若不嫌陋舍寒酸,移步去我那小院儿面诊也无妨。”


    “顾、明、烛。”沈寂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


    “大人这病是沉疴固结,我治也不可能三五日见效。要是你把我困在这庄子里,我肯定比大人还烦燥。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大人这些年,在这庄子里‘留’过不少大夫吧?结果如何?是不是人越困越死,方子越开越僵,到最后连句实话都不敢说了?”


    沈寂眸光默然,沉默许久,忍气开口,“还有什么?”


    顾明烛不打算客气,指了指榻上昏迷的春杏,“这姑娘家里的麻烦,大人帮忙解决一下吧。反正大人跟沁芳楼也熟。还有她那个黑了心肝的兄嫂……具体怎么办,大人手下那么多缺德的,自己想吧。”


    说实话沈寂很震惊,被顾明烛这无赖的架势给惊到了。


    他见过太多人求他办事,或战战兢兢、或谄媚逢迎,或咬牙切齿。可眼前这丫头已经把“理所应当”刻到了骨子里。


    她是当他听不出她在骂他?


    但当事人一脸平静:“大人,这是公平交易。您买我的医术,我卖我的本事。更何况主动权在我,毕竟我不怕死,您怕。”


    “我还没见过不怕死的。”


    顾明烛眨了眨眼,笑了,“那今天您见到了。不瞒您说,我死了对我来说兴许是好事。死了就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跟您这样的贵人周旋,不用再操心这个世道。说不定魂魄能去个更好的地方。”


    她说这话时,眼底有种沈寂从未见过的、遥远而真实的光。


    沈寂看得出来她没说谎,她是真的相信,或者说隐隐期待着“另一个地方”。


    沈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迈步上来,同她的距离骤然近到威压的程度,激得顾明烛本能想退,却咬牙不动。


    “更好的地方?比如呢?”沈寂反问。


    顾明烛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可惜。”沈寂察觉到了她的紧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你以为死是最可怕的”


    她的唇瓣温软,形状生得很好,哪怕此刻血色淡薄,却带着不自知的、引人采撷的润泽。


    沈寂轻声的:“裴家势盛的时候爬上裴知序的床,裴家失势的时候以医术换了自由。转头就能对着本司谈条件、要好处。顾明烛,你所谓的‘不怕死’,凭什么能演得如此理直气壮?”


    四目相对,呼吸相闻。


    顾明烛感受着心脏在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可眼神迎视着沈寂不肯退让分毫,“如果北司大人是听信流言之辈,民女说再多也没用。”


    许久,沈寂总算若无其事地退后两步,语气也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如果你能治好这丫头,才真的说明是个有本事的。那么你的条件,本司可以考虑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