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作品:《钱途无良

    他还买不起玉佩这种高档又昂贵的东西,等之后再说吧。


    ——


    “沈凛,我听说南风馆来了一个新小倌,可美了。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所以带你来见见。我不是皮痒了,我这次是正经的,来欣赏一下才艺!”


    “你见吧,我在后面处理军务。”


    “你也太无心于此了!”


    “男人需戒色。”沈凛说。


    “戒戒戒。戒得都成什么样了,我都怀疑你不会色了。”沈捷唉声叹气。


    丝竹声起。


    男子穿着一身月白中衣,站在那儿时,像一截刚裁好的月光,清冷、干净、不沾尘埃。


    可他一动,月光就活了。


    那人腰先动。那截被月白衣料裹着的腰,软得像没有骨头,轻轻一拧,就拧出一道让空气都燥热的弧线。


    衣摆随着那拧动荡开,露出脚踝,白的,细的,踝骨突出,随着舞步一下一下地颤。


    然后是他抬起的那只手,从月白的袖子里缓缓探出来。


    他的眼睛始终半阖着,像没睡醒,又像醉得深了。可那眼角眉梢,分明吊着钩子,一钩一钩地往人心上拽。


    满室的月光都被他搅乱了。或者说,月光本就是他的皮囊,此刻皮囊之下,那藏了千年的妖,终于借着这一支舞,露出了尾巴。


    用最清冷的壳,裹住最滚烫的魂。


    沈凛听着歌舞,手一顿,眼见那人投入了沈捷的怀抱,失笑。继续在后面无人能看到的地方看公务。


    “你叫什么名字。”


    沈捷大笑,勾勾手叫人过来,谢微走过去。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不深,浅得像早春湖面上刚刚化开的第一层涟漪,若有若无,却让人看了心里发软。


    那不是故意摆出来的表情,而是长在脸上的一抹柔光,他说话时它是那个弧度,他安静时它还是那个弧度,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能把这笑意从他嘴角抹去。


    那笑里没有锋芒,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欲望。它只是在那里,温温润润地挂着,像午后穿过竹帘的阳光,像母亲哄睡时哼的歌谣。谁看了都想靠近,都知道靠近了不会被刺伤。


    “草民谢微。”谢微说。


    “草民?”沈捷说,“你不是该自称奴家吗?”


    后头正在看公务的沈凛的手凝了一下。


    “草民有事隐瞒,还请王爷恕罪。”沈捷就要拍拍自己的腿让他坐过来,谢微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捷的脸色有些沉了:“你这是何意,说的话又是何意?”


    “草民是一名商人,不是小倌。闻金斗欺骗了王爷。”


    “好大的胆子!”


    谢微却没有跪下,“草民仰慕王爷,特地献舞,只为见上王爷一面,还请王爷垂怜。”


    沈捷笑了,怒气消了一点:“你要本王如何垂怜你?嗯?”他走过去,捏住谢微的下巴。


    他的下巴生得小巧。是整个脸部最精妙的一笔。不是那种瘦削的、骨头突出的尖,是从下唇开始,曲线缓缓收拢,收成一个恰到好处的尖。


    不太钝,钝了就笨,却有些锐,锐了就显得刻薄。但是却被他温润无辜的眉眼给中和掩藏掉了这丝刻薄狠辣。


    沈捷伸出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它,像捏住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蝶翅。能感觉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手感真好。是那种让人上瘾的好,想一直捏着,想凑上去咬一口,想在那小巧的尖上留下一枚浅浅的牙印。


    他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柔若无骨。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抬眼看自己。那双眼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水光潋滟的东西。


    他的下巴在自己指间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落在指尖的蝴蝶,想飞,又舍不得飞。


    沈捷愣了一下,好半天回不了神,心道自己居然为男色所迷。一时恼怒,就要把他甩开,却没想到他突然跪下,抱住了自己的腿,“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你找本王所为何事?”沈捷和沈凛毕竟呆久了,有自己的自制力,只要自己不想,就绝对不会色迷心窍,他又坐回了座位,以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睥睨谢微,“你敢欺骗本王?”


    “草民仰慕王爷。草民愿意投靠王爷。还请王爷垂怜。”


    后面沈凛听到这么一句话,手略微顿了顿。


    “投靠?我倒以为你要和本王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奇技淫巧,就为这?你居然敢为这?”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含义,前者是嫌他给的少了,后者是嫌他要的多了。


    “草民仰慕王爷,草民最近遇到了地头蛇三角龙的欺压,想着博王爷一笑,王爷能加以庇佑,毕竟三角龙背后可是京兆尹。”


    “这事儿本王可管不着,谁也不愿意得罪桑忠那个老货,他在宫里有——”


    “沈捷。”包厢后台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先是一层沙,粗粝的,带着久经风霜的毛边,像砂纸轻轻划过耳膜。


    可砂纸磨过之后,底下露出来的,竟是丝绒。是那种被岁月反复揉搓过的、褪了色的旧丝绒,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明明粗粝得刮人,偏偏又让人想闭着眼听下去,像在荒漠里走了太久的人,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的一声号角。你知道那号角声里没有温柔,只有风沙与铁血,可你还是忍不住,循着那声音,一步一步走过去。


    藏着让人上瘾的毒。


    谢微一愣,怎么还有人!!!我靠。这声音,这身份,敢呵斥沈捷,这不是……不是……不是沈凛吧???


    我草我草我草!!马失前蹄啊!!!


    那道好听至极的声音这会儿却吐露出了三个难听至极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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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他滚。”


    沈捷一个机灵,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祸从口出,一直都是沈凛教自己的,自己被这人麻痹,差点大意了,于是他立马板着脸:“奇技淫巧,欺骗本王,没打你一顿不错了,既然王爷发话了,那你就滚吧。”


    说完还有一丝不舍,但沈凛的话早就被他奉为圣旨,他当然想和这个草民多聊几句,他心痒难耐,但也止步于此。


    “好,我滚。”


    谢微知道再呆在这里有多危险了,他其实并不是来投靠沈捷的,他都不了解沈捷,怎么投靠,撒谎谄媚罢了。


    中期饭票也要挑剔,再说了,这些达官显贵吃人不吐骨头。


    把他睡了转眼抛了,拿钱不办事,拿人不办事的多的是,与虎谋皮,还要想着怎么不被虎所吃啊!


    找饭票的事情急不得,可是三角龙那边又很着急,的确很麻烦。不行,自己还得回去合计合计。


    这一定是沈凛,沈凛,你给我等着,我记住了。


    “草民告退。”谢微毫不留恋,转眼变了脸色,天生凉薄的面相,眼里的光收得干干净净,嘴角平直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没有一丝弧度,连脸颊的线条都仿佛比平时硬了几分,冷得硌人。


    人一走,沈捷盯着他细瘦的腰的眸光就暗自感叹,他单手忖头,“沈凛,你把我今晚的快乐给赶跑了。”


    “他不许睡。”沈凛走出来,衣袂随着他的步伐,一波一波地漾着细密的褶。那褶不是乱的,而是顺着他的步子,有节奏地起伏——起时如浪涌,伏时如云收,层层叠叠地铺展在他身后,又在他抬脚的瞬间轻轻收拢。不疾不徐,不张扬不收敛。


    “为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绝色。”沈捷有些叹气,却还是听话地站了起来,侍奉爹一样地坐到了沈凛下首,蹭饭是一回事,那是在家里,出门在外,沈凛一言九鼎,谁都不敢违背。他也说的从来都是对的。


    “心术不正,不可不防,早晚自食恶果,不用管他。君子修身养性,切不可心旌神摇,破损心道,男色需戒之。天长日久,积毁销骨,悔之晚矣。他……算计你。这样的人算计你一次,就会算计你无数次。机关算尽,必然误其性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又开始念经了,又开始了,又开始了,沈凛饱读诗书,说话像是个老学究,这沈捷还是知道的,他总是有很多大道理,能把人说的无话可说,这无话可说不是听进去了,而是无可反驳,都对,又对的无聊,什么时候来个人让他变得有趣一点啊。


    “他是什么人,你去查一查。”沈凛招招手,对自己的暗卫说。


    “是。”


    “籍贯、姓名、职业……一应俱全。小心驶得万年船,得先加以防备,这等相貌,来日必然成为心腹大患。君子无远虑必有近忧,进亦忧。退亦忧。唉。”


    “……沈凛,你能闭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