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疯王的绝响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北境的挽歌

    风雪砸在冬握城的黑石城墙上。


    冰冷刺骨。


    王宫大殿里,炉火烧的很旺。


    孙芮穿着厚重的熊皮大氅,坐在王座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纯金的酒杯。


    杯子里装满了北方的烈酒。


    大殿中央,跪着一个从城里跑进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浑身都是雪水。身体抖得像筛糠。


    “再说一遍。”


    孙芮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传令兵把头埋在粗糙的石板上。


    “陛下。神殿塌了。”


    “民众冲进去,把战神的雕像砸了。”


    “南方的神父在广场上发面包。那些刁民抢着吃。他们还……”


    传令兵不敢往下说了。


    “还说什么。”


    孙芮握着酒杯的手指开始用力。


    指关节泛白。


    “他们说。南方发面包,人还怪好的嘞。”


    “他们高呼。女王万岁。”


    咔嚓。


    纯金的酒杯被硬生生捏变形。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孙芮的手指流下来。滴在地上。


    大殿里没一点声音。


    连两旁的护卫都屏住了呼吸。


    孙芮慢慢站起来。


    她把变形的酒杯扔在传令兵头上。


    传令兵的额头瞬间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


    他没敢躲。死死趴在地上。


    “刁民。”


    孙芮咬着牙。


    脸颊的肌肉剧烈抽动。


    “一群忘恩负义的畜生。”


    “我带他们打下这片江山。我给他们荣耀。”


    “现在一块黑面包,就让他们尽然把战神砸了。”


    孙芮大步走下台阶。


    军靴踩在大理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她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


    “这不是刁民造反。”


    “这是内鬼。”


    孙芮转过身,眼睛红得滴血。


    “这是朝堂里有人再配合南方。”


    “有南方的走狗,再城里散播谣言,蛊惑人心。”


    旁边的侍卫长走上前。


    “陛下。要不要派人去广场镇压。”


    “镇压什么。”


    孙芮冷笑。


    “去抓源头。去把那些主和的、天天喊着退兵的懦夫全抓起来。”


    “是他们干的。”


    “肯定是他们。”


    孙芮的思维彻底滑向了偏执。


    她拒绝承认是自己的暴政导致了民心尽失。


    只有把一切推给内鬼,她的王权才显得没有过错。


    “传令王庭卫队。”


    孙芮拔出腰间的战斧。


    斧刃闪着寒光。


    “封锁内城。连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把名单上那些主和派的老东西,还有韩家乐所有的门生,全给我抓来。”


    “不用审。”


    “就在王宫的台阶上。全砍了。”


    侍卫长愣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


    “陛下。哪里面有不少两朝老臣。全砍了,会出大乱子的。”


    “乱。”


    孙芮一脚踹在侍卫长肚子上。


    侍卫长滚出老远。


    “现在以经乱了。”


    “不杀人,怎么止乱。”


    “去执行命令。谁敢求情,同罪。”


    半个时辰后。


    冬握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全副武装的王庭卫队撞开了一座座高官的府邸。


    哭喊声。咒骂声。打砸声。


    在风雪中交织。


    几十名穿着朝服的大臣被粗暴地拖出家门。


    他们有的以经白发苍苍。有的还在睡梦中。


    麻绳套在他们的脖子上。


    像牵狗一样。


    他们被一路拖到了王宫长长的阶梯前。


    雪下得很大。


    阶梯很快被积雪覆盖。


    孙芮提着战斧,站在阶梯的最上方。


    她冷冷地看着下方这些瑟瑟发抖的朝臣。


    “你们这些国家的蛀虫。”


    孙芮的声音在风中回荡。


    “你们勾结南方。出卖北方。”


    “今天,我要用你们的血,洗干净这王城。”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挣扎着站起来。


    他指着孙芮破口大骂。


    “昏君。你疯了。”


    “老臣对北方忠心耿耿,何来通敌。”


    “是你毁了国家。是你逼反了百姓。”


    孙芮没有废话。


    她走下几个台阶。


    战斧一挥。


    老臣的脑袋飞了出去。


    无头尸体倒在雪地里。鲜血喷出很远。


    热血融化了积雪,冒着白气。


    剩下的朝臣吓得大声尖叫。


    “动手。”


    孙芮背过身。


    几十个刽子手举起了屠刀。


    惨叫声此起彼伏。


    人头滚落。


    鲜血顺着王宫的台阶往下流。


    像一条红色的瀑布。


    一个年轻的官员被按在断头台上。


    他是韩家乐最得意的门生。


    他不怕死。


    他死死盯着孙芮的背影。


    “孙芮。你以为杀光了我们,你就能赢吗。”


    “你连承认失败的勇气都没有。”


    “大家背地里都笑你是个小丑。”


    孙芮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


    小丑。


    这两个字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走回断头台。


    推开刽子手。


    她亲手抓起年轻官员的头发,逼他仰起脸。


    “我统一了北方。”


    “我是无敌的。”


    “我怎么会是小丑。”


    战斧落下。


    年轻官员的头颅被斩断。


    孙芮没有松手。


    她提着那颗还滴着血的头颅。


    “下一个是谁。”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


    所有的“叛徒”都死了。


    但她的心里还是充满惶恐。


    她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被她软禁在府邸里的老东西。


    那个总是不给她面子的韩家乐。


    孙芮提着人头,踩着满地鲜血,走下了阶梯。


    她没有骑马。


    就这么一个人,拖着战斧,提着人头。


    走在冬握城的街道上。


    沿途的百姓看到这个浑身是血的疯王,吓得纷纷关紧门窗。


    街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的呼啸。


    韩家乐的府邸在城西。


    府邸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重兵。


    看到国王走来。卫兵们齐刷刷跪下。


    孙芮没有理他们。


    她走到厚重的朱漆大门前。


    抬起一脚。


    轰。


    大门被踹开。


    木屑飞溅。


    院子里很冷清。


    连个扫雪的仆人都没。


    孙芮径直走向正厅。


    韩家乐穿着一件粗布棉袍,正坐在火炉前烤火。


    手里拿着一卷破旧的竹简。


    听到踹门声,他连头都没抬。


    “陛下好大的火气。”


    韩家乐翻了一页书。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孙芮走到他面前。


    一甩手。


    那颗年轻官员的人头骨碌碌滚到韩家乐脚边。


    人头上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韩家乐的目光落在人头上。


    他翻书的手停住了。


    手指微微发抖。


    但他没有惊呼,也没有哭泣。


    他只是缓缓合上竹简。


    把竹简放在一旁。


    他弯下腰,用袖子擦了擦人头上的雪水。


    “这是林峰。”


    “他昨天才刚渡过三十岁的生辰。”


    韩家乐抬起头,看着孙芮。


    “他是个好孩子。他不该死。”


    “他通敌。”


    孙芮把战斧拄在地上。


    “他蛊惑人心,死有余辜。”


    “认错吧。韩家乐。”


    孙芮俯下身子,逼近韩家乐。


    “承认你们错了。”


    “承认是你们的软弱毁了神殿。”


    “只要你磕头认错,向全城宣布这是南方的阴谋。”


    “我可以饶你一命。”


    韩家乐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布满血丝的女人。


    没有恐惧。


    只有无尽的悲哀。还有怜悯。


    “陛下。”


    韩家乐的声音很沧桑。


    “这大饼画的,撑死多少北方男儿了。”


    “你以为杀了几个人,就能堵住悠悠众口。”


    “你以为让我认错,你就能心安理得的继续当你的雄狮。”


    韩家乐站起来。


    他虽然老迈,但脊梁挺得很直。


    “你哪是什么雄狮。”


    “你只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你不敢面对前线的溃败。”


    “你不敢面对南方的经济绞杀。”


    “你只能把屠刀挥向自己人。”


    韩家乐指着地上的鲜血。


    “你的手在抖。陛下。”


    “你杀人,不是因为你强大。是因为你恐惧。”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


    精准的刺穿了孙芮最后伪装的自尊。


    她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


    “闭嘴。”


    孙芮咆哮。


    她猛的举起战斧。


    锋利的斧刃停在韩家乐的头顶。


    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劈开他的天灵盖。


    韩家乐没有躲。


    他甚至仰起脖子,迎着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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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刃。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国家的痛心。


    “劈下来吧。”


    韩家乐闭上眼睛。


    “用老臣的血,给这即将覆灭的王国殉葬。”


    孙芮的手停在半空中。


    肌肉绷得紧紧的。


    她看着韩家乐那副慷慨赴死的样子。


    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恶心。


    她不想让他死得这么痛快。


    她不想成全他殉道者的名声。


    当啷。


    孙芮把战斧扔在地上。


    她后退了两步。


    “你想死。”


    孙芮的嘴角扯出一个恶毒的弧度。


    “没那么容易。”


    “我要你活着。”


    “我要你睁大眼睛看着。”


    孙芮一步步往后退,指着韩家乐的鼻子。


    “优势以经在我北方。”


    “我要你眼睁睁看着我用图兰堡的捷报,把你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我要你看着我怎么把南方那个贱人的头砍下来。”


    “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完,孙芮猛的转身。


    大步跨出房门。


    走到院子里。


    “来人。”


    孙芮对着外面的卫兵大吼。


    “加派一倍的兵力。”


    “把这宅子给我彻底封死。”


    “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谁敢给他送一粒米,杀无赦。”


    孙芮头也不回的走入风雪中。


    韩家乐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新被关死的大门。


    他跌坐在椅子上。


    老泪纵横。


    “完了。”


    “全完了。”


    孙芮回到王宫的军事大殿。


    这里比外面还要冷。


    火炉里的火以经快熄了。


    大殿里空荡荡的。


    原本站满大臣的台阶下,现在一个人都没了。


    孙芮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北方的黑色战旗。


    她抓起一把代表南方军队的红色棋子。


    用力捏在手里。


    “传令兵。”


    孙芮大喊。


    一个年轻的传令兵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跪在沙盘旁。


    “拿纸笔来。”


    孙芮在案台上铺开一张羊皮纸。


    她拿起鹅毛笔。沾满浓黑的墨水。


    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发抖。


    笔尖在羊皮纸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根本不管前线送回来的报告。


    不管什么瘟疫横行。


    不管什么缺衣少食。


    她只要胜利。


    一场能证明她没做错的胜利。


    “传我绝命诏书给青钰雯。”


    孙芮一边写,一边念出声。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像某种可怕的诅咒。


    “北方大军,立刻发动决死总攻。”


    “没有任何退路。”


    “哪怕用尸体填平城墙,也必须拿下图兰堡。”


    “这没有商量的余地。”


    孙芮在羊皮纸的最后重重的盖上国王印章。


    印章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告诉青钰雯。”


    孙芮死死盯着传令兵。


    “如果拿不下图兰堡,她就别回来了。”


    “抗命不前或退缩者。”


    “不管是谁。”


    “诛九族。”


    传令兵吓得面无人色。


    他哆嗦着伸出手,接过那份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诏书。


    “是。陛下。”


    “滚。”


    传令兵把诏书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他在大殿门槛处绊了一跤。


    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冲进风雪里。


    冬握城的城门轰然打开。


    几匹快马冲了出去。


    马蹄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


    信使们背着红色的令旗,疯狂的抽打着马鞭。


    他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疯狂的军令送到前线。


    但比军令跑得更快的,是流言。


    王都发生的一切。


    神殿塌了。


    疯王屠杀忠良。


    韩家乐被软禁。


    朝堂血流成河。


    这些骇人的真相,像长了翅膀一样。


    跟着溃逃的难民,跟着被收买的商队。


    比信使早一步,飞向了北方军队的各个营帐。


    风雪交加。


    远方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云层低垂。


    那是通往图兰堡的必经之路。


    那是一条名叫凛风隘口的苦寒之地。


    信使的背影在风雪中变得越来越小。


    马蹄声碎。


    一道点燃火药桶的引线,以经在无声无息中抛了出去。


    就等那一点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