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凛风中的折剑

作品:《那不勒斯的黎明:北境的挽歌

    凛风隘口的风刮得很急。


    卷起地上的碎冰。砸在人的脸上。很疼。


    雪地被踩得稀烂。混着泥土和血水。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北方大军崩了。


    漫山遍野全都是逃兵。


    他们丢下沉重的木盾。扔掉卷刃的战斧。


    甚至连御寒的厚重兽皮大氅都解开扔在路边。


    只为了能跑的快一点。


    没有阵型。没有建制。


    只有最纯粹的恐慌。


    一个年轻的北方士兵在雪坑里摔倒了。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


    后面涌上来的几十个溃兵直接踩过了他的身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风中很清晰。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踩成了一滩烂泥。


    没人低头看一眼。


    所有人都在拼命的往家跑。


    大将军青钰雯站在隘口最高的一块黑色岩石上。


    她手里提着那把双刃战斧。


    战斧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冰壳。


    她看着下面这群曾经所向披靡的北方战士。


    现在变成了一群丧家之犬。


    一个失去理智的百夫长从岩石下方跑过。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伤兵。头也不回的往北跑。


    青钰雯没有动。


    她的副官手脚并用的爬上岩石。气喘吁吁。


    副官的头盔丢了。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糊住了左眼。


    “将军。走吧。挡不住了。”


    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南方的疯狗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跑。”


    青钰雯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的厉害。


    “往哪跑。”


    “回冬握城。回王庭。”副官急切的喊。


    青钰雯冷笑。


    “带着这群废物回去。让全天下看北方的笑话。”


    她转过头。看着南方的地平线。


    那边的天空压得很低。黑压压的一片。


    “国王要的是胜利。不是一群逃兵。”


    副官急的直跺脚。


    “将军。这大饼画的,撑死多少人了。咱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打。”


    “住口。”


    青钰雯猛的举起战斧。


    用厚重的斧柄重重的砸在副官的胸甲上。


    副官后退两步。跌坐在雪地里。大口吐血。


    “北方的荣耀,绝对不能丢在这里。”


    青钰雯走下岩石。


    她迎着逃跑的人流。逆向而行。


    “愿意跟我回去杀敌的。拔出武器。”


    她扯着嗓子大声吼叫。


    声音很快被风雪和逃兵的哭喊声完全淹没。


    没有几个人理她。


    溃军从她身边绕过去。眼神里全是麻木。


    只有她最核心的亲卫队。大概八百人。


    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他们转过身。默默的走到青钰雯身后。


    这八百人。人人带伤。盔甲破烂。


    他们没说话。


    他们习惯了服从命令。


    青钰雯看着这仅存的八百人。


    “转身。列阵。”


    八百人组成了一个单薄的长方形阵型。


    横在狭窄的隘口中间。


    挡住了南方追兵的必经之路。


    这纯粹是找死。


    也是最彻底的无能狂怒。


    风雪的另一端。


    黑色的钢铁洪流无情的碾压着积雪。


    新圣殿骑士团的追击先锋到了。


    速度极快。


    战马喷吐着白气。


    带钉的马蹄踏碎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张怡骑在最前面的一匹纯黑色战马上。


    她穿着一套特制的黑色重甲。


    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被冷风吹的乱摆。


    她失去了一条胳膊。


    但她的右手。死死的握着一把长剑。


    那是刘洁生前用过的战刃。


    剑柄上的纹路以经被刘洁的血彻底浸透。变成了一种干涸的暗黑色。


    张怡的面甲推了上去。


    露出一张没有一点表情的脸。


    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风雪。


    没有守护的温情。


    只有最极致的冷酷和杀意。


    一路上。


    骑士团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


    他们只是在单方面的收割。


    追上落后的北方溃兵。然后挥剑。


    砍掉脑袋。继续前进。


    地上留下了一长串无头尸体。


    “队长。”


    旁边的一名侦察骑士大声汇报。


    “前方隘口发现敌军残部。正在建立防线。”


    张怡拉住缰绳。


    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停在原地。


    整个先锋部队也随之停止前进。


    数千人的队伍。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点杂音。


    张怡眯起眼睛。


    透过飞舞的雪花。


    她看到了那面破烂不堪的北方战旗。


    也看到了站在战旗下的那个女人。


    青钰雯。


    那个杀了刘洁和李佳恩的敌军统帅。


    “人数。”张怡问。


    “不到一千人。全是步兵。没有重武器。阵型松散。”侦察骑士快速回答。


    张怡扯了一下嘴角。


    “尊嘟假嘟。这就想挡住我们。”


    她看着那八百个残兵败将。


    觉得异常滑稽。


    “他们想死。”张怡的声音很轻。


    “准备□□。”旁边的副队长立刻大声下达命令。


    骑士团的前排士兵纷纷举起由禁忌工坊制造的连发□□。


    机括上膛的声音连成一片。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前方的隘口。


    只要张怡一挥手。


    这八百个北方人瞬间就会被射成一堆碎肉。


    不需要死一个人。不需要浪费一点力气。


    但张怡没有挥手。


    她举起了仅存的右臂。


    “停止射击。”


    副队长愣住了。


    他满脸疑惑的看着张怡。


    “队长。只要一轮齐射,就能解决他们。没必要肉搏。”


    张怡转过头。看着副队长。


    眼神冷的能把人冻死。


    “我说。停止射击。”


    副队长咽了一口唾沫。没敢再废话。


    他立刻举起红色的令旗。


    “收弩。全体列阵。”


    咔嚓。


    前排的骑士整齐的将□□挂回腰间的挂钩上。


    取下背后巨大的黑色塔盾。砰的一声重重砸在雪地上。


    锋利的长矛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


    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防线。


    张怡翻身下马。


    她提着长剑。大步走到军阵的最前方。


    站在所有盾牌的前面。


    “刘洁的仇。我要亲自报。”


    张怡看着远处的青钰雯。


    “用弩箭射死她。太便宜她了。”


    她要用这把剑。亲手一点一点的把这个北方统帅剁碎。


    青钰雯看着南方军队收起了□□。


    摆出了白刃战的阵型。


    她没有跑。


    她以为对方是在回应她的“决斗”。


    她以为对方是在尊重北方的武士。


    她双手举起战斧。


    “为了北方。冲锋。”


    八百名亲卫发出了最后的一声战吼。


    他们踩着厚厚的积雪。向着新圣殿骑士团的钢铁防线发起了冲锋。


    脚下的积雪被踩的四处飞溅。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张怡站在盾墙前面。冷冷的看着这些冲过来的北方人。


    “愚蠢。”


    张怡低声骂了一句。


    双方狠狠的撞击在一起。


    没有激烈的厮杀。


    只有单方面的屠杀。


    北方士兵的战斧砍在黑钢打造的塔盾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震的他们自己虎口开裂。


    而盾墙后的长矛。却精准的从缝隙中刺出。


    噗嗤。


    锋利的矛头贯穿了北方士兵单薄的皮甲。直接刺透了他们的肚子。


    鲜血顺着长矛的木柄狂喷而出。


    第一排冲锋的士兵瞬间倒下了一大半。


    尸体铺在盾墙前面。


    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然后再次被长矛捅穿。


    张怡没有动手。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新圣殿骑士团的士兵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绞肉机。


    盾牌往前推一步。长矛就往前刺一次。


    机械。精准。致命。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就是一场排队送死的闹剧。


    一个北方士兵疯狂的挥舞着断刀。砸在一个骑士的头盔上。


    头盔擦出一道火星。


    骑士连晃都没晃一下。


    手里的长剑由下往上一撩。直接割断了那个北方士兵的喉咙。


    气管断裂。血喷出三尺高。


    士兵捂着脖子倒在雪地里抽搐。


    八百人。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死得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残肢断臂到处都是。


    鲜血融化了隘口的积雪。


    变成了一条红色的溪流。顺着岩石的斜坡往下淌。


    热气在寒风中蒸腾。


    青钰雯浑身都是血。


    有敌人的。更多是自己人的。


    她的头盔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头发散乱的贴在脸上。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肺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杂音。


    她拼命的挥动战斧。砍翻了两个挡路的南方骑士。


    终于。


    她杀透了重围。


    冲到了张怡的面前。


    隘口中间的冰面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骑士团的士兵停止了攻击。在周围围成了一个圈。


    冷漠的看着中间的猎物。


    青钰雯用战斧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


    她的左腿被长矛刺穿了一个血洞。一直在流血。


    黑色的长裤被血浸透了。


    张怡单手提着长剑。随意的站在那里。


    连呼吸都没有乱一下。


    身上的黑甲没有沾到一滴血。


    “你就是那个独臂的指挥官。”青钰雯咬着牙问。


    声音全哑了。


    张怡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是。”


    “你为什么不下令放箭。”青钰雯死死盯着张怡。


    “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尊重北方的武士。”


    张怡听到这话。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弧度。


    “尊重。”


    张怡往前走了一步。


    “你脑子是不是冻坏了。”


    “我不用弩。是因为我想亲手把你的肉一片片割下来。”


    张怡抬起右手。用剑尖指着青钰雯满是血污的脸。


    “你带这八百个人来送死。你以为很悲壮。”


    “其实就是个笑话。”


    张怡偏了偏头。


    “小丑竟是你自己。”


    青钰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被彻底羞辱的愤怒让她忘记了身上的重伤。


    “闭嘴。”


    青钰雯咆哮。


    她双手握紧战斧。拖着伤腿。猛的向张怡扑了过去。


    战斧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劈向张怡的脑袋。


    力量极大。


    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张怡没有硬挡。


    她只是轻巧的往旁边挪了半步。


    战斧劈空。重重的砸在冰面上。


    冰层瞬间碎裂。冰碴子四处飞溅。


    张怡借着这个空档。右手长剑顺势往上一划。


    锋利的剑刃直接在青钰雯的右臂上切开了一道长长的血口。


    连着皮肉翻卷过来。


    青钰雯闷哼一声。强行扭转身体。战斧横扫。


    张怡竖起长剑。挡在身侧。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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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属撞击声。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顺着剑柄传过来。


    张怡后退了一步。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坑。卸掉了这股力量。


    “力气不小。”


    张怡甩了一下发麻的右手腕。


    “可惜。你太慢了。”


    话音未落。张怡主动发起了攻击。


    她的剑法极其刁钻。招招致命。


    专门挑青钰雯受伤的地方下手。


    一剑刺向青钰雯流血的左腿。


    青钰雯被迫回防。战斧下压。


    张怡的剑尖却突然改变方向。往上一挑。直刺青钰雯的咽喉。


    青钰雯大惊。猛的往后仰头。


    剑尖擦着她的下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几个回合下来。


    青钰雯身上又多了好几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不停的往外涌。


    她引以为傲的战阵搏杀技巧。在这种单对单的死斗中。显得非常笨拙。


    连日来的伤病。前线的溃败。加上刚才的冲阵。


    她的体力和精力以经完全透支了。


    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战斧也越来越沉重。


    张怡看出了她的强弩之末。


    但张怡没有急着下死手。


    张怡一剑挑飞了青钰雯护肩上的一块铁片。


    “刘洁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痛。”


    张怡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温度。


    青钰雯大口喘气。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


    张怡又一剑。直接刺穿了青钰雯大腿上的肌肉。


    青钰雯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冰面上。


    手里的战斧拄在地上撑着身体。


    “李佳恩被炸碎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高兴。”


    张怡慢慢的绕着青钰雯走了一圈。


    长剑在雪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你们北方人天天把荣耀挂在嘴边。”


    张怡停在青钰雯的正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汗流浃背了吧老铁。现在的你,连条丧家犬都不如。”


    青钰雯死死的咬着牙。


    牙龈都被咬出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她不能受这种屈辱。


    她是北方的将军。她是骄傲的武士。


    她强撑着站起来。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双手举起战斧。使出全身仅剩的所有力气。


    朝着张怡发起了最后一次攻击。


    这是毫无章法的一击。全是破绽。


    就是单纯的送死。


    张怡看着这自杀式的攻击。


    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在战斧即将劈中她的瞬间。


    张怡手中的长剑突然加速。


    当。


    长剑精准的击中了战斧的斧刃侧面。


    张怡的手腕猛的一转。


    利用巧劲。


    直接将青钰雯手里的战斧绞飞了出去。


    沉重的战斧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远远的砸在雪地里。


    青钰雯双手空空。身体因为惯性还在往前扑。


    张怡没有迟疑。


    右臂往前一送。


    长剑笔直的刺入了青钰雯的胸膛。


    穿透了厚重的皮甲。直接刺穿了心脏。


    剑尖从青钰雯的后背透出。滴着温热的鲜血。


    青钰雯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冲锋的动作彻底定格。


    冰冷的空气灌进她破碎的肺里。


    她没有倒下。


    她低下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那把长剑。


    然后。她抬起双手。死死的握住了剑刃。


    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了她的手掌。鲜血顺着剑槽流在张怡的黑色手套上。


    张怡没有抽剑。


    任由青钰雯抓着。


    “结束了。”张怡冷冷的说。


    青钰雯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生机正在迅速抽离她的身体。


    但她没有看张怡。


    她费力的转动脖子。望向北方的天空。


    那边的天空依旧灰暗。风雪还在不停的下。


    那是她的家乡。


    那是她誓死想要守护的土地。


    她的嘴唇动了动。


    喉咙里涌出的鲜血堵住了所有的声音。只能发出咯咯的闷响。


    最后。


    青钰雯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双手依旧死死握着剑刃。


    她就这么站着。气绝身亡。


    张怡看着面前这具站立的尸体。


    眼中没有同情。没有敬意。


    只有任务完成后的冷漠。


    她抬起脚。一脚踹在青钰雯的肚子上。


    借着这股力道。


    张怡猛的抽出了长剑。


    噗。


    一大股鲜血喷溅在冰面上。


    失去了剑刃的支撑。青钰雯的尸体轰然倒下。


    重重的砸在泥水和碎冰中。脸朝下。


    北方的最高统帅。变成了雪地里的一具死尸。


    周围新圣殿骑士团的士兵们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欢呼。没有庆祝。


    张怡转过身。


    从腰间掏出一块白布。随意的擦了擦剑上的血迹。


    副队长大步走到她身边。低头汇报。


    “队长。八百人全灭。一个没留。”


    张怡点了点头。


    她把沾满血迹的白布随手扔在青钰雯的尸体上。


    盖住了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传令。”


    张怡甩掉剑尖上最后的一滴血。


    将长剑指向隘口后方。那片广阔无垠的北方腹地。


    声音在风雪中传出很远。


    “跨过隘口。”


    “继续推进。不要俘虏。”


    凄厉的牛角号声再次在风雪中响起。


    黑色的钢铁洪流再次启动。


    无数双黑色的战靴。无情的踩过青钰雯和那八百名亲卫的尸体。


    向着毫无防备的北方腹地。露出了最致命的獠牙。


    风雪依旧。


    掩埋了地上的鲜血。


    却掩盖不住即将到来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