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叁拾陆

作品:《觅知记[探案]

    慕天知低头看着花虎,也愣了一下。


    “这么丑的狗哪儿来的?”他不由分说地进了院子,回手把院门关上。


    花虎感觉出来自己被外人嫌弃,现在有爹了不怕了,汪汪汪地追着他的脚后跟又咬又叫,似乎要表现出自己看家护院的实力。


    只可惜镇抚使大人的官靴很厚,它虽然八个多月,到底牙齿还不够尖利,根本咬不穿。


    慕天知使出轻功步法,闪转腾挪躲到了石桌边,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上面,怀里的小狗子也不甘示弱地冲着花虎汪汪大叫。


    花虎才不会怕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狗崽子,继续追着面前这个来者不善的两脚兽咬。


    一时间院子里有一种鸡飞狗跳的混乱感。


    院墙外传来隔壁大婶的喊声:“秦大夫,这么晚了,能不能小点声儿?家里孩子睡下了。”


    秦觅此刻就是无语,很无语。


    他连忙道:“抱歉啊林婶儿!”然后压低声音喊道,“花虎,不许叫!”


    小花狗很怕失宠,这会儿立刻收声,摇着尾巴到他腿边,虎视眈眈地看着直接盘膝坐在了石桌上的慕天知。


    慕天知把怀里的狗崽子掏出来,抱着摸了摸它的头,对秦觅道:“看我们这四眼铁包金,长得多帅!”


    “帅?”秦觅表示费解。


    “就是英俊,风流倜傥。”慕天知把手里只有三个月左右的狗崽放在石桌上,像个金牌销售那样介绍道,“我刚从皇家狗坊接出来的,岭南精挑细选进贡的犬种,你看,经典黑背金腹,身体健壮,聪明活泼,卷曲的金钱尾还很旺财,对主人忠心不二,是完美的镇宅祥瑞。”


    这铁包金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秦觅,丝毫不惧花虎发出的威胁的呜呜声,显然胆子不小。


    秦觅不得不承认,这狗确实比花虎长得乱七八糟的模样好看多了,虎头虎脑的显得很可爱,可是……


    “我已经有狗了。”他拒绝道,“我们花虎一点也不丑。”


    慕天知垂眸看了眼小花狗,嗤笑了一声:“那就养两只,正好我们铁包金年纪还小,可以在卧房陪你睡,这只大点儿,放院子里守家。”


    秦觅再次拒绝:“这么名贵的狗,我养不起。”


    “算不得名贵,只是血统好一些。”慕天知摸了摸小狗头,“我可以安排人送狗食过来,北镇抚司养了不少侦查犬,匀一份口粮不是难事,也能顺便让这只花狗沾个光。”


    秦觅抱起双臂,肢体语言已经是分明的拒绝姿态,双眉也蹙了起来:“大人何必死缠烂打?”


    他刚沐浴过,头发还没干,瀑布般披在肩膀上,青色的外袍松垮地敞着怀,露着里边白色中衣,看起来瘦瘦弱弱,有点像个男鬼,但绝对是个漂亮至极、能勾走景国公世子魂魄的男鬼。


    慕天知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态,但让他对这秀才置之不理,他做不到。


    “那秀才来选一下,是留下一只看家的小狗,还是接受都衍卫夜间潜伏保护。”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秦觅。


    “我不需要都衍卫保护!”秦觅逼近一步,冷淡地说,“大人也不要假装关心我,反正你记不得旧情,现在还怀疑我师父,我在你眼中,或许多多少少也有些可疑,是保护还是监视,你自己心里清楚!”


    慕天知端详着他,面不改色地说:“反正都一样。”


    他托起铁包金,把狗崽子强行塞进秦觅手里:“二胎家庭欢乐多,秦秀才以后可就不会寂寞了。”


    说罢从石桌上跳下,大步离开。


    秦觅:“……”


    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别人听不懂的话!


    他本想追上去把狗还给对方,谁知这位镇抚使大人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口,马蹄哒哒地远去。


    “呜呜……”脚边的花虎发出了委屈的哼唧声。


    秦觅把铁包金放在石桌上,先抱起小花狗安慰:“无妨的,我还会一样疼爱你,它比你小,你要让着它,别凶它,知道吗?”


    不知道该怎么让两只狗破冰,他只好抄起铁包金,在花虎身上蹭了蹭,力图让两只狗子的气味融合在一起。


    好在花虎懂事,虽然不喜欢刚来就被争宠,但现在属实无奈,它只能认栽,示好了舔了舔小狗崽,小狗崽不怕它,俩狗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肥嘟嘟的两只在院子里四处扭打。


    对它俩放了心,秦觅再看石桌上其他东西,看得出那些是宫廷糕点和贡品,即便这不过是慕天知的借花献佛,他依旧领了这份心意。


    泡上一壶清茶,吃一口香甜的枣花酥,抬头看看天上皓月,再看院中小狗嬉戏,秀才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与此同时,曜京外城的另一侧,清静坊中,有个身影缓步从一处僻静院落里走出来。


    这片地方名为“清净”,看上去也很清净素雅,虽有不少行人往来,在两侧店铺、宅院进进出出,但无人喧哗,每一处门口都挂着红色灯笼,尽显幽暗高贵。


    仔细看那身影,虽然走得还算利索,但明显脚步迟滞,证明此人并不算彻底清醒。


    “宋大人?”旁边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正踉跄前行的那位循声望去,见墙下阴影里站着一个身着短直裰的精壮男人,正笑着看向自己。


    他蹙了蹙眉,疑惑问道:“你在喊我?”


    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到他面前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见过左谕德宋源大人,小的郑彪,是柳公子介绍过来的。”


    原本还有些警惕的这位宋源,一听“柳公子”三个字,表情顿时放松了许多,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


    “找我有什么事?”他穿一身书生道袍,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样貌还算端正,言语间透露着上位者的骄矜贵气。


    郑彪分明地闻到了对方呼吸间喷出来的浓重酒气,显然此人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般清醒。


    “小的找大人,自然是有好事相邀。”他压低声音,随着宋源沿墙边缓慢走着,“小的结识一位夫人,年方二十有八,丈夫不成器,败坏了家中生意,还染上了赌瘾,导致夫人整日为了府中开销发愁,听闻大人……”


    他没把话说全,但宋源明显是听明白了,接下去问道:“她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当然知道,虽不是能见光的事,但为了供养全家,夫人愿意伺候大人。”郑彪低声道。


    宋源忍不住抬手搓了搓下巴,阴暗月光照出他脸上与气质不符的、略显猥琐的笑意。


    郑彪见状,继续道:“夫人家原本出身不错,人也贤惠,无奈嫁错了夫婿才落得这番下场,好在有大人这样的人愿意帮衬,小的跟她说起的时候,她最初是不肯接受的,但很快就想通了。”


    “她说自己仍是花信年华,不想就这么囿于内宅日渐枯萎,愿得一有情人,细心体贴,哪怕只能做露水夫妻,也不枉她在人世走这么一回。”


    “那烂赌鬼相公,在她心里已形同死人,只可惜因为宗族礼法,她无法和离,为了膝下一双儿女,只能苦苦维持这个家,若能与大人琴瑟和鸣,可算是她人生一大幸事!”


    宋源虽没有插话,但看得出,郑彪这一番话,真真切切说到他心坎儿里去了。


    “有画像吗?”他停下脚步。


    郑彪连连点头,从后腰抽出一个卷轴:“带着呢,这位夫人可真是花容月貌、楚楚动人,柳公子看过后就跟我提了大人您的名字,说保准合您的心意。”


    宋源却不动声色:“先打开看看。”


    郑彪连忙小心翼翼地展开卷轴,像是故意吊人胃口,这卷轴是从下往上卷的,先露出来的是繁复堆叠的裙摆,顺着裙衫缓缓向上,慢慢映入眼帘的是一把盈盈一握的腰肢。


    “生过两个?”宋源看到这腰,忍不住问道。


    郑彪停了下来,陪笑道:“夫人保养得当,身型依旧纤瘦。”


    “继续。”宋源道,语气当中已有催促之意。


    郑彪连忙往上展开卷轴,一张俊美的妇人面孔逐渐展露于纸面之上,尽管只是白描的画像,但寥寥几笔,已经勾勒出这张闭月羞花的面容。


    宋源直勾勾地盯着画上的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失态。


    “大人可还满意?”郑彪观察着他的神情,小声问。


    宋源吞了吞口水:“真人长的是这样吗?你可别唬我!”


    “小的哪儿敢!”郑彪连忙道,“咱按规矩办事,先看画像,再对面相看,大人何时得闲?”


    宋源眼睁睁地看他收起画像,目光贪婪得想要多看几眼:“明日就有空,就明天中午,那位夫人呢?”


    “夫人全天都候着跟大人见面,小的能替她拍板。”郑彪把卷轴塞回后腰,“不过夫人对见面地点有要求,大人懂的,要是被夫家发现她行踪有异,那就不好了。”


    宋源点点头:“是个聪明女子,我喜欢。说吧,在何处?”


    “明日午时初,芳兰街有个丰隆胭脂铺,到时候小的也在,可帮大人跟夫人相看一眼。”郑彪说。


    宋源当即答应:“好,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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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定了。”


    两人已经走出了方才的那条小街,郑彪对他弓腰抱拳,道了声“明天见”,便左右张望了一番,鬼鬼祟祟地迅速溜走。


    宋源望着他的背影,还在回味那张卷轴上画的美人像,便见自家小厮一溜小跑地从另一侧跑过来,看着郑彪的身影问:“二公子,那是谁啊?”


    “没谁,走吧。”宋源立刻转身,往不远处停靠的马车方向走去。


    转过天来,天气晴好,中午还有些残存的暑意,灿烂的日光照着丰隆胭脂铺镶金边的招牌,下边店门口顾客往来不绝。


    这是一家足有三层楼高的胭脂水粉铺,进进出出的多是女眷,偶有男子,也是帮忙提重物的小厮长随,穿了一身浅粉色道袍的宋源在人群中显得十分引人注目。


    他站在二楼上,焦躁地往下边大门口处打量着,始终不见佳人身影,显然有些着急。


    “大人……”


    宋源立刻循声回头,就见那郑彪不知道何时站在了自己身旁,连忙掩饰住心急火燎的模样,低声问道:“人来了吗?”


    “马上就进门,大人注意看便是。”


    宋源立刻将目光重新投向门口,很快地,一个风姿绰约的身影走进了胭脂铺的大门。


    那是一名身形颀长的妙龄少妇,下半身穿着一条水红色的马面裙,上着一件白色琵琶袖交领短衫,行走起来婷婷袅袅,端得是摇曳多姿。


    脸上虽然蒙了一条白色纱巾,但露出的眉眼多情漂亮,与那画像别无二致。


    她在丫鬟的陪伴下走到一楼大堂中,左右看了看,终于缓缓抬头,望向了二楼栏杆后站着的宋源,并轻轻弯了弯眼睛,对他送上一笑。


    这笑容简直把宋源的魂儿都勾去了!


    “佳人,真是难得的佳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嘴里喃喃道,“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那少妇假装在堂中看了些胭脂水粉,最终都不满意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在出大门之前,又回首仰头看了宋源一眼,才提起裙摆,迈出门槛。


    “大人,可还满意?”郑彪看着宋源痴痴的模样,小声问。


    宋源双手紧握栏杆,目送女子离去,当即道:“满意!什么时候能见面?!”


    “今夜便可相见。”郑彪道,“但大人须得只身前来,千万不能让人知道,亥时初先到泰昌街街口下车,转过弯来,小的在那处等候。”


    宋源立刻道:“一言为定!”


    “大人!”


    慕天知身穿都衍卫公服,头戴大帽,手拿佩刀,带着窦乾窦坤兄弟俩刚走进芳兰街,就听身后传来梅淼的声音。


    今日例行在街上巡查,恰好饭点儿走到这里,他们将马拴在了街口,准备进来找个饭馆吃点东西。


    回头见梅淼跑过来,他问道:“东西都送去了?”


    “嗯!送去了,秦秀才正好在家,我照着大人吩咐把狗食还有狗窝食盆送过去,还跟两个小狗玩了玩。”梅淼兴奋道,“铁包金真可爱,秦秀才给他取名叫黑豹,现在它跟花虎玩得可好了。”


    慕天知心里直乐,黑豹?这秀才取名也是一绝。


    一人养两条狗,对秦觅这种心思细致的人而言,完全不在话下。


    希望这两条小生命,可以让这位了无生趣的秀才觉得活着还有些牵挂。


    “胭脂铺!”梅淼看到招牌,立刻道,“我得买点澡豆手膏,还有眉黛!”


    窦坤调笑道:“你整天像个假小子似地跟我们一起跑,还买这些做什么?”


    “买这些怎么了?”梅淼挑眉怼他,“穿男装又不代表要像你们糙汉那样过得糙,我打扮好看了自己心情好!大人都没说不让用眉黛呢。”


    慕天知负手道:“你且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


    梅淼刚进去,他就看见里边出来了个人。


    “澄溪兄?”慕天知主动打招呼,称呼的是宋源的表字,“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见对方看起来颇有些失魂落魄,他关心道,“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他们一个是景国公世子,一个是广平王第二子,入仕之前就相识,见面少不了寒暄两句。


    宋源看到他,连忙正色做了个揖:“没有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有件急事要办,我先走了,改日再叙。”


    只是慕天知没想到,这“改日”来得有些快。


    两天后,广平王府的管家就着急忙慌地来了北镇抚司,声称他家二公子两日不曾归家,怕是出了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