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零肆拾
作品:《觅知记[探案]》 躲是躲不开了,“谈恋爱”这种事,不太敢想,做幕僚总算能名正言顺一些。
秦觅心中存在的那点抗拒涣然消失,愉快地接下了这个名头。
慕天知紧跟着对广平王解释:“这位秦公子单名一个觅字,是著名儒医,年仅十二岁便中了秀才,后因家中剧变改行学医,拜了丰源名医邬晟做师父,他头脑极为聪明,思维缜密,前阵子胭脂巷那连环杀手案就是他协助晚辈侦破,也曾去三法司担任过证人,殿下或许有所耳闻。”
听到自己十二岁中秀才的事儿又被拿出来说,秦觅自己听着直耳热,再加上那虚张声势的连环夸奖,他后背也有点冒汗。
实在没什么功绩可拿出来吹,真是辛苦世子这般为自己造势。
因儿子出事心情极差,又见不知分寸的陌生人在,广平王本有些借故撒气的成分在,但一听这书生有如此能耐,当即便换了一副恳切的面容,拱手道:“久仰秦公子大名,犬子一案,就拜托二位了!”
秦觅被架到这个份上,也只能谦虚还礼:“在下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正在这时,梅淼还有窦家兄弟脚步匆匆地进来,他们见到广平王在此,便没有主动汇报,而是先向老夫妇行了礼,再向慕天知行礼,主动站到了一侧去。
“殿下,娘娘,澄溪兄的案子,晚辈定会认真查办,还请二老回府等待消息。”慕天知行礼道,“调查期间的线索太碎太多,二老知道了只会影响心情,别无他用。晚辈保证,案件水落石出之际,一定第一时间到府上送信,望二老注意身体,节哀顺变。”
广平王知道自己来这一趟也就是图个心安,得了承诺,便带着妻子黯然离去。
送走老郡王夫妇俩之后,慕天知把放在偏厅的黑板拖到厅中官帽椅后边,冲梅淼几个点头道:“说吧。”
自己拿起粉笔,在上边写了翟东梁和宋源的名字,下边写了嫌疑人连宵和小玉。
梅淼率先拱手道:“禀大人,我问了附近的街坊邻居,夜间无人注意到有可疑人士出没悬挂尸体,凶嫌手法应该跟易安县那次一样,趁着夜色掩映,又躲开了打更人,迅速把尸体挂好离开。”
“我跟大哥也问过了现场所有的百姓,他们没人动过尸体,也没有人带牲畜经过,我们带人把现场仔细搜查了一遍,死者被犬类咬掉的部分确定不在,这一点跟易安县也一样。”窦坤拱手道,“我怀疑,凶嫌直接让狗把那玩意咬掉吃了。”
秦觅道:“显然这是凶手是故意为之,死无全尸,是他对死者最后的惩罚。”
“下手着实狠辣,不知道是家人曾被人侵害过,还是凶嫌本身缺乏人性。”慕天知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不清楚凶手在易安县待了多久,又如何摸得清翟东梁的情况,但他们刚到曜京就开始犯案,显然对宋源的情况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提前很久就做了准备,那就是有人给他们提供线索。”
望着黑板上两个死者的姓名,秦觅道:“而且,恐怕这组杀人凶手不止犯了这两起案件,他们下手这般利落,或许此前已有更多的受害人。”
有人提供线索,有人胆大作案,恐怕接下来也不会消停。
毕竟曜京此地,高官富商、皇亲国戚,什么有权有势的人都有,最不缺的就是欺男霸女的色中饿鬼。
凶手的目标从普通富商突然间升级为皇族贵胄,不仅胆大果决,行事还如此张扬,没准下一个目标的身份地位会更高。
在曜京这么做,足以让本来安居乐业的百姓们窥见皇族高贵面纱下不可告人的一面,若不能尽快遏制案件造成的恶劣影响,定会动摇皇家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虽不见得会影响皇权,但一旦时机成熟,或者有心人在暗中怂恿,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矛盾将会一触即发!
这些话不用他点明,北镇抚司的人更懂其中利害,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片刻后,秦觅先开口道:“对了,你们不是查了一天宋源的行踪么?他中午离开詹事府,下午没有回家,谁是最后见过他的人?”
闻言梅淼和窦家兄弟表情都有些不自然,就听黑板前边的慕天知说:“是我。”
秦觅:“……”
“你?在何处见过他?”他疑惑地问,“清静坊?”
慕天知又想弹他的脑门。
故意的吧,怎么就联系到清静坊了?
梅淼和窦家兄弟整齐划一地望向秦觅,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哟,秀才都知道清静坊了。”
“当然不是,我们几个一起日常巡逻到芳兰街,经过一家胭脂铺,梅淼说进去买些澡豆,大家便在门口等。”慕天知抱起双臂,还原当时情况,“就是这个时候,我看见宋源从胭脂铺里出来,与他打了个招呼,但他当时神情不太对劲,我还以为他不太舒服,问了一句,他矢口否认,还说有事要忙,接着匆匆离去。”
秦觅微微蹙眉:“芳兰街是百姓常去的地方,那里的丰隆胭脂铺规模虽大,但物价并不高,宋源身为广平王第二子,自己又是左谕德,就算是亲自为妻子买胭脂水粉,会去那样的店铺?”
“不会。”慕天知答道,“曜京的高门贵女不需要亲自出门采买,除了皇家赏赐之外,多得是百年老字号直接将最好最新的东西送到府上去,宋源去胭脂铺,定然是有其他原因。”
秦觅瞬间想到一点:“胭脂铺里,就属女子最多,他会不会是去……相看什么人的?”
“我也觉得是!”梅淼立刻道,“这人既然是色鬼,又因为好色而被杀,保不齐就是因为这个才上钩。”
窦坤表示非常赞成:“那天宋源看上去失魂落魄,两眼发直,大人问他,他又否认自己不舒服,我看就是因为看到了什么美人失了神。”
“那么凶手吸引死者上钩的方法就不难推断了。”秦觅道,“有人扮演皮条客,暗中接近死者,向他兜售自己手里的‘美人’,再约时间找地方相看,看上之后,另约私会地点,将人引去之后,一举拿下并且虐杀。”
窦乾木讷的脸上依然写满疑惑:“但是还有疑点,蹲守翟东梁简单,去他常去的青楼外等着,借故接近就是了,可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如此保密?至于宋源,问题更大,普通人不知道他会去清静坊,就算有人给凶手提供线索,可宋源戒心不低,见过的美人也不少,不至于随便就色心大起,不顾安危地跟人走,究竟什么让他放下了防备?”
“呵,男人,这种色鬼就算见过再多的美人也不会觉得无趣,色心大起有什么奇怪!”梅淼显然对这种人非常抵触,说起来就一脸嫌弃。
“一定有他信得过的中间人!同好中人,或者一直向他提供过服务的人。”秦觅道,随即看向慕天知,“既然有清静坊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存在,为了满足这些达官贵人不为人知的需求,三教九流当中,肯定还会有类似的掮客,大人,你可听说过他们的名号?”
这就涉及到了慕天知的知识盲区。
北镇抚司平日里查案多围绕京官及贵族,江湖事虽有涉猎,但不至于这么如数家珍,随便一提就能想起来。
他沉声道:“可以查,手下百户、总旗也有不少人同江湖多有关联,但我们得先确定调查方向,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连清静坊里的都不能满足宋源,让他被别的皮条客轻易就给勾走了?”
“女子,偏好?”秦觅低声自言自语,想到了那个叫小玉的姑娘,又觉得不太可能——清静坊不会没有年纪小的女子。
慕天知也有些奇怪,但可能因为自己是个弯的,对于这些直男们的偏好不是很能代入。
梅淼就更想不明白了,怒气冲冲道:“鬼知道这些色中饿鬼都有什么古怪的喜好,肯定很恶心!”
“这样吧,大豆小豆,你们去问问手底下的人,曜京当中有没有捞偏门的皮条客,足够向达官贵人提供服务的。”慕天知安排道,“梅淼,几日前机缘巧合,秦秀才见过嫌疑人兄妹俩一面,你拿着他画的画像,去胭脂巷附近市场,找那处的房牙子问问,看他们是否有人将宅院租给他们,还有,吩咐下去,向全国各布政司发协查通告,筛选是否有类似案件发生,将详细卷宗报到北镇抚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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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立刻齐声道“遵命”,两个直接离开,梅淼去书房拿了画像也走了。
厅中就剩秦觅还在盯着黑板上的几个名字发愣,连慕天知走到自己身后都不曾察觉。
“秦秀才。”
被这突如其来响在自己耳侧的呼声吓了一激灵,秦觅转头嗔怒地看他:“作甚?”
“方才在广平王面前应承做我的幕僚,我可将其视为权宜之计。”慕天知好整以暇地说,“你若内心始终不愿,我绝不强求。”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已经应承下来,没理由出尔反尔。”秦觅弯着眼睛道。
慕天知挑眉:“哦?之前诚意邀请你不肯,方才我刚向你表白却被拒绝,你却愿意到我身边做事了?莫非别有用心?”
“大人怕吗?”秦觅促狭道。
“怕?”慕天知莞尔,“这个字从不曾出现在我的字典里。”
秦觅想了想,问道:“先前大人跟广平王介绍,说我是你重金聘请来的,不知这金到底有多重?”
“秀才竟如此现实,上来先问俸禄。”
“毕竟秀才也要吃饭。”
慕天知笑笑:“本官说不会亏待你,必定说话算话,你来北镇抚司,做我的刑名师爷,俸禄与千户看齐,月俸十六石,折合白银约十二两,破案另得五两,包餐费和医药费,做满一年,年底补贴三十两,上衙时间不做限制,有案要查你早上按点来,没案子随便你来不来,本官另给你配良驹一匹,腰牌一枚,方便你通勤。”
“通勤?”秦觅对新鲜词语又产生了好奇。
“就是远距离上下班往返。”慕天知又道,“当然,如果你嫌辛劳,住在北镇抚司里也行,后院另有僻静地方。都衍卫也有舍馆,在几条街之外。不过,担心秀才不习惯同粗人住在一起,这个方案本官并不推荐。”
秦觅拱手道:“多谢大人美意,在下认为,公事与私事最好分开,在下还是想回自己那小院居住,况且家中还有花虎和黑豹需要照料。”顿了顿,又笑道,“大人说是重金,果然很重,秦觅必定为大人鞠躬尽力,肝脑涂地。”
“还没正式上任,官腔先打上了?”慕天知往外一甩头,“走吧,去找戚鸾音看看尸体情况。”
秦觅跟着他走出办公邸,感叹道:“本案杀手实在过于残忍,我现在怀疑那位叫小玉的女孩不过是一个诱饵,在集市上买狗时我同她说过几句话,觉得她顶多算是古灵精怪,并不像那么残忍的人。真正策划并对死者实施折磨虐杀的,应当仍是男子。”
慕天知倒是不这么想,真正的心理变态不分年龄大小,况且古代的人普遍早熟,十四五岁就议亲的大有人在,心理上更接近成年人。
“难说,如果她跟着那位残忍的兄长长大,或是从小就频繁目睹不正常的事情,或许内心对死者这类人的恨意比男子还要强烈,毕竟女子对女子的遭遇更能共情,看梅淼都气成什么样了。她要不是都衍卫,估计得对着翟东梁和宋源的尸体笑一句‘活该’。”他说。
秦觅沉吟道:“也对,或许小玉的母亲或者姐姐,曾经遭遇过不公正的待遇。方才是我想得有失偏颇,有时候,残忍的人未必经历过很多事,一些恶念不见得来自于所见所闻,而是源于本能,是一种‘天真无知的残忍’,像是未经过诗书礼仪的驯化,不知恶为何物,更不知道自己在作恶,他们只是会因此而觉得快意。”
慕天知偏头觑了觑他,突然想到了那场被囿于矿井的大逃杀,想到自己回忆起的那个片段。
那绑架案背后的真凶,就是在利用孩子们本能中的恶来取乐。
秀才……当年应该见得很多。
“放狗咬掉死者的阴器我能理解,就像夺去杀人者手里的刀,让他不能再伤人;用刀捅伤割伤身体、重击头颅也能理解,是源于泄愤。可是,用糯米包裹细针逼死者吞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秦觅不解地说,“单纯的折磨吗?”
慕天知望着晨间灿烂的阳光,眯着眼轻声笑了笑:“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