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叁拾玖
作品:《觅知记[探案]》 慕天知此时就是无语,很无语。
“本官是北镇抚司镇抚使,对这种破地方了如指掌有什么奇怪?”他曲起手指,敲了敲秦觅的脑门,“你当都衍卫是吃干饭的?用得着本官亲自出马调查?”
秦觅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我是问你有没有光顾过,毕竟你这位镇抚使大人,也会跟街上随便遇到的人滚到一张床上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心口突然涌起满腔酸涩。
以前没细想过,现在突然想到这种可能性,越发觉得难以忍受。
身为皇亲国戚的景国公世子,风流倜傥甚至可以算是年少不羁的美谈,况且他尚未婚娶,又是镇抚使,岂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以前怎么可能没遇上过其他漂亮书生……
“秦觅!”他的下巴突然被一只大手钳住,腰也被人往前一揽,整个人被禁锢在对方怀里。
他被迫抬头,对上了镇抚使大人一双黑沉沉冷冰冰的眸子。
“查案的时候不惜以身入局,骂人的时候也不惜捎带上自己是吗?”慕天知极为不爽地说。
他看着秦觅那双此刻看起来相当无辜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我这辈子活到现在,唯一一次行差踏错,就是在那天,我当然后悔,后悔的是不该这么做,而非与你这么做,别人都可以指责我,唯有你不能说这样的话!”
秦觅早就懊恼,不知道情绪从何而起,怎么就一时昏了头,发这样没来由的牢骚。
但委屈和醋意也是真的,按捺不住,不受控制。
“抱歉,是我一时失言。”秦觅从他的掌中挣脱,低头垂眸,敛去眼中神情,“不是指责你,毕竟当日是两厢情愿。我方才可能是——”
“拈酸么?”慕天知微微歪着头,去看他低垂的眼眸。
秦觅:“……”
“我又不是钟情于你,有什么酸可拈,不过是一点不该有的独占欲罢了。”他脸上重新挂起淡淡笑意,反问道,“难道大人对我没有吗?既然发生过肌肤之亲,想必多少都会有一点。”
慕天知定定地看着他:“有个问题我以前没有问过你,现在想问一问。”
“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那夜,你为什么愿意?”慕天知虽松开了他的下巴,但并未松开他的腰,“是同样喜欢男子,还是喜欢你的小烽哥哥?可相识时你才十二岁,不至于生出那样的感情。”
就算是吊桥效应,十年过去,也该淡了。
秦觅轻笑了一声:“这个问题,在下无可奉告,不是食言而肥,而是在下自己也不清楚。”
慕天知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不认可这个答案。
秦觅惯会躲避问题,起手便反问了回去:“那大人那夜又是为何——”
“我喜欢男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那一晚抛去其他因素不说,可以算是对你一见钟情。”慕天知毫不犹豫地打断,“既然说到了这件事,我愿意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的想法。”
两人离得太近,又突然要聊触及真心的事,秦觅的心脏飞快地跳了起来。
“原本你情我愿,露水情缘,我没打算有什么后续,但没想到我俩之间居然还有这么多羁绊,相处当中,我欣赏你,对你好感日渐增多,如果你也是这种感觉——”说到这里,慕天知顿了顿,认为还得给他普及一个说法,“你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吗?”
秦觅抬眸,疑惑地看他:“男女互生好感,互换心意?”
“差不多,但又不太一样,就是以成婚为目的地相处,但不排除相处后觉得不合适,一别两宽。不是每一段恋爱都会走进婚姻。”慕天知说。
秦觅想了想,坦白地说:“若你对女子这样,我会认为你是个负心汉,若是男子之间这样,似乎没什么大不了,毕竟根本不可能成婚。”
慕天知双手搂住他的腰,把人往前一带,用小腿把他夹住。
“继续刚才的话题,如果你也是这种感觉,我们可以试着谈恋爱。”他认真地说。
向来聪慧灵巧的秀才怔住了:“可你是景国公世子,你、你是要跟高门贵女成亲的。”
“我既然喜欢男人,就不可能祸祸别人的闺女,娶回来放家里当吉祥物,那会影响人家的一辈子,畜生才干这种没品的事。”慕天知很耐心地给封建社会的书生普及一些常识,“虽然大鑫律法没有同性成婚的章程,若是真到了与你成婚那份上,入户籍很难,只能搬到一起过日子——我说的谈恋爱和一起生活,不是恩客对小倌那种,而是人与人之间平等的关系。”
秦觅从未想到过这一层,拧着眉问道:“景国公和国公夫人能答应吗?”
“那是我的问题,大不了我放弃世子之位,给我二弟。”慕天知很洒脱地说,“遇上你之前,我早清楚自己的取向,也从未打算要议亲。”
其实也没想过要跟谁一起生活,也考虑了等二弟成年后将世子之位让给对方,准备一个人逍遥一辈子。
秀才一时间要消化的东西有点多,看起来呆呆的,很是可爱。
慕天知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你怎么想?欣赏我么?对我有好感么?别撒谎,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是藏不住的。”
“可你现在怀疑我,也怀疑我师父。”秦觅心脏咚咚直跳,但还是装作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我怎么知道你说这番甜言蜜语不是在找机会接近我。”
慕天知嗤笑:“怀疑你和喜欢你又不冲突,不用刻意接近你,难道凭都衍卫的能耐,还查不清你和你师父?我用得着搭上我自己?”
“你根本不了解我,还失了忆,若是将来发现我对你有所隐瞒,或者我并非你想象中的完人,不会后悔吗?”秦觅此刻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
“我找对象,又不是找完美人格,三观合就行。”慕天知也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至于你有所隐瞒的事,你觉得会对我俩的关系产生多大的影响?”
秦觅抿住嘴唇,垂眸道:“抱歉,我没办法像你这么坦诚。”
不知道要掩饰什么,但总觉得该掩饰住一些事情。
“无妨,不管你隐瞒了什么,都是在矿洞里我俩共同经历的事情,如果你错,那我也不会对到哪去。”慕天知松开了搂着他腰的手,站直身体,把人往后推了一步,留出正常的社交距离,“你不必向我坦诚太多,我目前只在乎你对我是否喜欢,如果到了谈恋爱的份上,慢慢交心也不迟,我给你时间考虑。”
考虑?秦觅不知道从何考虑,他现在心头乱作一团,有些茫然无措。
此生遭逢大难,再也没想过终身大事,即便这些年也有不少媒婆前来说合,他也从未动过心。
一个患有心痹之症、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有什么资格同别人谈终生?若是自己结婚成家,却过早撒手人寰,岂不是害了妻子儿女?
至于留不留后,好像也没那么重要,自己这病是天生的,师父说有一定概率会传给后代,那又何必作孽?
两个男人在一起,似乎就没了这方面的担忧,不会有后代,而且,哪怕自己离世,对方身为男子,不至于难以维持生活。
入不了户籍,来去自由,又能彼此相伴不至于太孤单,听起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尽管慕天知失忆,不是当年的小烽哥哥,可自己依旧对他有强烈的向往,并非不愿与其相伴。
退一万步讲,与景国公世子在一起,至少衣食无忧,还能查案打发时日,桩桩件件加在一起,对自己来说,实在百利而无一害。
可为什么想想,却有些望而却步呢?
好像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些。
太美好了,怕会像十二岁之前那样的完美生活,一碰就会碎掉。
慕天知看着秦觅浓密的睫毛垂着,轻轻颤抖,像是脑中在进行什么激烈的斗争,于是补充道:“你不必有太多负担,我并不是非你不可,不会强取豪夺。”
“那便好了。”秦觅明白他的意思,却轻笑一声,促狭道,“世间好看的秀才那么多,要说进士、乃至探花郎,大人想要也是能得到的,在下的确不必为此多烦扰。”
慕天知微微蹙眉,有心想反驳他的阴阳怪气,却听他换了话题:“大人这几日身体可还好?有没有想起一些新的回忆?”
“没有。”
秦觅低下头:“哦。”
“你希不希望我想起来?”慕天知颇有攻击性地问。
秦觅把桌上两份画像分开叠放:“我没什么想法,想不起来不受其扰,也挺好的。”
“秦秀才——”
慕天知很不喜欢他这种怪里怪气的样子,正想说两句,就听外边响起了嘈杂的声音,伴随着“天知”的呼声,几个人脚步匆匆地闯了进来。
秦觅也没想到有人敢闯镇抚使的办公邸,抬头望去,最前边的是一对身着华服的老年夫妻,身后跟着的是两个面露无奈的都衍卫,还有一个同样焦急的嬷嬷和一个小厮,显然是老夫妻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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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天知示意都衍卫退下,向这对老夫妻拱手行礼:“见过广平王殿下,王妃娘娘。”
秦觅也跟在一旁行了礼,就见广平王妃扑上前来,拉着慕天知的手臂,痛哭道:“天知,你告诉我,源儿他真的、真的……”
显然是宋源曝尸闹市的事不胫而走,很快被人传到了广平王府,老夫妻按捺不住,亲自到北镇抚司来询问情况。
估计传话的人将尸体情况描述得太过详尽,以至于王妃面色煞白,俨然一副随时都能昏过去的模样。
这画面落在秦觅眼里,让他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顿时喉咙发紧。
十年来,但凡涉及儿女得绝症的病症,师父都不让他跟着,就怕他看不得那些爹娘痛苦万分的样子,联想起自己的爹娘。
“娘娘请节哀,案件已到了北镇抚司,天知一定会仔细调查,将真凶绳之以法!”慕天知注意到秦觅的面色不太对劲,五指并拢向外一指,“二位请到外边稍坐。”
他带着老两口往外间厅内走,回头给了秦觅一个眼神,让对方在自己书房待着,看看易安县送来的卷宗。
秦觅冲他点头,等人走后便坐下翻阅,却不由自主地竖着耳朵,听着厅里传来的说话声。
本以为慕天知别名“苍发少阎罗”,平日里是冷厉高傲,不食人间烟火,谁知私下接触,还有孩子气的一面,再听他跟广平王夫妇交谈,又像一个乖巧又靠得住的晚辈。
想来是自己太先入为主,想得过于片面。
世子曾入宫做过太子伴读,又从皇族中这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里长大,还能年纪轻轻稳坐北镇抚司头把交椅,除了是皇后的侄子之外,想必很会为人处世,是人情练达之人。
易安县的调查结果并不多,大部分方才慕天知已经跟自己说了,没提的一部分没什么参考价值,唯一值得看的是仵作的验尸结果。
除了肉眼可见的那些外伤之外,仵作将尸体解剖之后,还在其食管及胃中发现了数十根细针,并伴有大量未经消化的糯米,显然是用煮熟的糯米包裹住细针,方便死者吞食,但在吞食的过程中,细针从糯米团中钻出,扎破了死者的口、舌、喉管、食管以及胃部,造成了无数出血点。
不得不说,这凶手是真的足够残忍。
“天知啊,凶手敢对朝廷命官下手,作案方式如此歹毒残忍,这就是挑战天家威严!”外边传来广平王的怒斥声,“你身为北镇抚司镇抚使,一定要尽快将他抓捕归案,从重处罚!”
“那牌子上写的什么玩意,一派胡言!我儿自从成婚后一向安分守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退一万步说,就算源儿真有个行差踏错,自有朝廷法度在,该怎么处置他,由陛下说了算,轮得到这狗胆包天的混账执行私刑吗?”
王妃听了当即不乐意,反驳道:“什么行差踏错,怎么可能!源儿不是那种人!他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这么说他,你是他亲爹吗?哎哟——”
接着外边就传来了“你怎么了”“娘娘别激动”等杂乱的声音。
秦觅闻言立刻冲到外间厅里,就见王妃捂着心口,歪在椅子上,面色泛白,显然是极为不舒服。
身边没带药箱,自己的药丸也不好随便给其他人服用,他只能轻手轻脚地托起王妃的手臂,捋起她的衣袖,按压手臂上的内关、郄门两个穴位。
年长的嬷嬷则一直捋着她的胸口,连声道:“娘娘,源哥儿的事儿就交给慕大人处理吧,你可要注意身子!”
伴随秦觅的按压,王妃的面色渐渐由白转红,显然是缓过来了些,旁边的广平王看着也松了口气。
“我那苦命的孩子啊……”王妃拿着手帕捂着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广平王却审视着身着布衣的秦觅,谨慎地问道:“不知这位公子是哪位名医高徒?”
秦觅一时间拿不准该怎么回答,自己并非御医,也不是民间名医,没有得到允许,贸然给身份尊贵的广平王妃推拿穴位,其实非常不妥。
甚至还在这里参与了对方儿子的凶案。
不知道人家爹爹会怎么想。
广平王虽是郡王,但也是皇帝的堂兄,身份尊贵无比,岂容自己这么一个升斗小民乱来?
“他是晚辈重金聘请的入幕之宾。”慕天知的声音从旁响起。
秦觅下意识地回头望过去,对上他诚意拳拳的双眸。
“是的。”秦觅冲他灿然一笑,“多谢镇抚使大人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