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叁拾捌

作品:《觅知记[探案]

    慕天知闻言,面色严肃了起来。


    “你知道些什么?如何知道的?”他紧紧盯着秦觅,“根据房牙子的描述,租客是兄妹俩不假,确实是二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和一个小姑娘,但他并未问女子姓名,而那个汉子出具的路引上显示,此人名叫连宵,是浙东府人士,但这路引的真实性很值得商榷。”


    秦觅便将那日在市集所见描述了一番:“那位小玉姑娘说的官话确实有些浙东府口音。”随即又补充道,“只是我一时有所怀疑,如果真是他俩,未免也太巧合了。”


    “有时候破案的确依赖一些巧合。”慕天知说,“易安县衙已经按照房牙子的描述将那两人的样貌画了出来,昨夜刚刚送到北镇抚司,看来你得跟我走一趟,去认一认。”


    他垂眸觑着用自己汗巾捂着口鼻的秦觅,心头突然发痒,坏笑着打趣:“不知道秦秀才愿不愿意?”


    想起此前两人的口角,秦觅给了他一个无语的眼神:“大人有召,在下岂敢不从?”


    “那恐怕在这个案件查清之前,秦秀才都没办法与本官彻底断交了。”慕天知耸了耸肩,“职责所在,勿怪本官纠缠。”


    秦觅拿掉捂在口鼻处的汗巾,似笑非笑,又带些揶揄似地说:“在下是大人眼中的嫌疑之人,恐怕在下恩师自证清白之前,大人都不会放过在下,在下又岂敢责怪为民请命的镇抚使大人呢?”


    说着目光落在对方胸口揣着的小黑豹头上:“这狗崽子怎么办?”


    “它今天离不了人,自然带着一起,否则秀才也不放心不是?”慕天知五指并拢,做了个“请”的手势,“事不宜迟,动身吧。”


    这次没有准备马车,秦觅只好与他同乘一匹马,在他背后坐好后,怕被颠簸下去,不得已地拽住了他的腰带。


    慕天知抓紧缰绳,偏头带着点坏笑对他说:“秦秀才半路要是扯开了本官的腰带,岂不是害本官当街失了体面?是你手短,还是嫌本官腰粗?”


    秦觅嗤笑一声,双手环住了他劲瘦的腰,嘴唇贴在他耳后,轻声道:“大人的腰精壮有力,最为合宜。”


    他的手掌配合地在慕天知小腹处缓缓滑动,又轻轻向上,正想使坏去掐对方厚实的胸肌,谁知却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狗头,小狗崽还用湿漉漉的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舔。


    呃,转眼间就把黑豹给忘了。


    慕天知被撩拨了几下,仿佛三伏天吃到了杨梅冰,心情大好地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奔去。


    到了北镇抚司,把隐夜交给看门的都衍卫,又叮嘱了人去买些早饭,把病恹恹的小铁包金安排给一个下属照顾,便带着秦觅去了自己的办公邸书房。


    他从桌上抽出一个大号信封,里边装着厚厚一摞文书纸张,从里边翻出了两张画像:“你看看,是他们俩吗?”


    这画像水平他并不信服,比起现代的画像师肯定是差远了,况且房牙子也就见了那对兄妹一次,未见得记得准。


    秦觅却伸手阻止道:“且慢,能否给我纸笔,让我先凭记忆画出画像,看看是否能对上。”


    于是镇抚使大人亲自伺候笔墨,让他坐在自己书案后的椅子上作画。


    秦觅冥想片刻,提笔绘图,简单勾勒出了那日所见的两人。


    他与那叫小玉的姑娘聊得多,画得也细,对于那汉子,记忆略显模糊,好在他爱观察人,虽然只是瞟了几眼,也大致记下了那副面容。


    很快两张白描线稿就跃然纸上。


    秦觅仰头看向慕天知:“大人见过易安县衙的衙差画的肖像,同我这两幅相比,是否相像?”


    “差得有些远,但……”慕天知伸手把先前那两张拿过来,跟面前的画像一上一下并排放在一起,“应该就是这俩人。”


    四张图对比,骤然看过去,整体确实大相径庭,但某些细节却高度一致。


    比如图中两个精壮汉子的眼睛都是单睑、下三白眼,透着一股狠戾,鼻头宽大方正,厚唇;两个女孩都是重睑杏仁眼,樱桃小嘴,看起来天真活泼。


    秦觅对比着两套图,点头道:“的确,陌生人相见时,除非对方脸上有更加鲜明的特点,如胎记或者痦子,亦或者面容有明显的损伤,最先注意的应当是对方的眼睛。”


    慕天知垂眸看他,莫名想起了两人初遇那夜。


    自己喝多了酒,醉眼朦胧中,最先注意到的是秦觅的嘴唇。


    他的唇形很好看,是现世网上说的那种花瓣唇,上唇曲线明显,唇峰圆润,整体又并不算厚实,厚薄均匀,让人觉得很好亲。


    再注意到的,才是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汪春水,潋滟动人。


    秦觅端详着他,虽然此人面无表情,但是看那越来越深的眸色,就知道他这会儿心思已经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尽管慕天知把自己给忘了,但是每每看到他对自己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之时,还是觉得挺开心的。


    这种冥冥之中注定的吸引力,似乎也是一种羁绊。


    秦觅拿过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迅速地在上边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此人长身而立,头戴大帽,身着曳撒,显得肩宽腰窄,挺拔健美,逐渐跃然纸上的五官刀削斧凿般锋利深刻,深邃眼眸透着一股冷意,眉毛浓而粗,右侧眉梢有一颗黑色小痣。


    “秦秀才画技了得。”慕天知见过很多别人给自己画的肖像,都没什么感觉,唯有这张看起来极为简单的画,却像是画进了他的心里。


    他又拿来一张宣纸,放在对方面前:“不如再画一张自画像呢。”


    “为什么要我画?”秦觅挑眉道,“我画了你,难道不该你画我?”


    慕天知莞尔:“本官一介粗人,不擅丹青,唯恐把秀才画丑了。”


    这还真不是谦辞,穿越过来学些诗书已经头疼了,再学画画简直要了他的命,所幸爹娘对他的要求是平安活着就好,从不曾强迫。


    秦觅对自己的画技颇为自得,也有些炫技之意,提笔便画,很快勾勒出一个身着道袍的书生模样。


    “秀才画自己,倒是画得保守了。”慕天知看到他最后画出的面孔,评价道。


    秦觅放下笔,端详着自画像:“‘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神似就够了。”


    慕天知看着纸上书生,虽五官不如真人那般俊美动人,但那股聪明伶俐和温文尔雅确实极具精髓。


    他把这幅画从秦觅手里抢走,再把自己那张往对方面前一推:“互相留存吧,就当做个纪念。”


    “也好。”秦觅轻声笑,意有所指,“免得大人再把我给忘了。”


    慕天知拎起手中那张薄薄的宣纸,看着画中书生脖颈中一片空白,缺少了那枚四叶草形状的胎记,多少有些遗憾。


    秦觅看到桌上放着另一个大信封,上边写着宋源的名字,便伸手拿过来打开:“这些是你这两天调查的记录?”


    “正是。”慕天知弯腰拉开书案下边的一个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个空白的厚纸夹,将秦觅的画像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将纸夹放回抽屉,“他家下人来禀,三天前宋源早上去詹事府当差,当晚没有回来,也没有托人捎信,一天后家人意识到不对,四处打听都不见其踪影,才到了北镇抚司找我。”


    “我派人探查,问过了他的同僚,得知失踪当天,宋源中午告假离开,下午就没有去詹事府,外出没有坐家里的马车,也没让小厮跟随——”


    秦觅惊讶道:“这不是跟翟东梁出事的情况差不多吗?看来凶手用了同样的手法引诱宋源上钩。”


    “因为宋源跟翟东梁是一样的人。”慕天知点头道,“这位广平王的二公子,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男盗女娼,十几岁时就收了许多通房,还未出仕时便是青楼常客,成婚后慑于岳家威严——他的老泰山是吏部尚书,兼任太子少师——之后便收敛了许多,也遣散了那些通房丫头,至今连贵妾都不敢纳一个。”


    “出仕之后,由于大鑫律对官员狎妓一事有严格限制,他不敢明知故犯,只能苦苦压抑,不然万一被政敌发现,不仅自己要被参奏,连父亲和兄长也逃不过,还会得罪尚书大人。如果两家和离,那他自己的仕途就彻底葬送了。广平王虽是皇亲国戚,但除长子之外其他儿子爵位是降封的,宋源作为第二子,只能被封镇国将军,尽管凭着身份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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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辣,可是想要在朝堂上混出一片天地,还得靠本事和站队。”


    作为北镇抚司镇抚使,慕天知私底下替皇帝把朝中大臣的底细都摸得清清楚楚,看到的阴暗面超乎旁人想象,说起这些,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愤世嫉俗的冷笑。


    “这些多说无益,跳过不提。”他看着面前秦觅听起朝堂事时一脸单纯和向往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秀才还存着一颗报国之心,若是知道官场黑暗水深,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一套背地一套,不知道会不会三观尽毁、信仰崩溃。


    没必要给他添堵。


    秦觅倒是不像他揣测的那般单纯,尽管从未做过官,可也观察过家乡那些衙门里的头头脑脑,地方官跟京官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仗着不在天子脚下反倒更加为所欲为,很多事都一言难尽。


    他作为本分的老百姓,不太愿意去计较这些老爷们是否言行一致、君子慎独,只要能把当地治理好、别贪得太过分就成——当然,话又说回来,他想管也管不了,根本轮不到他计较。


    因此他并没追问,顺着慕天知的话说下去:“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宋源能忍得了一时,不可能忍一辈子,他本性荒淫,越是压抑,越得找地方释放,普通的青楼瓦肆他去不了,但偌大的曜京,总会有隐秘地向这些王公贵族提供服务的地方。”


    “秀才果然深谙人性,有需求就产生了供给,曜京有一处大家心照不宣的享乐去处,叫清静坊。”慕天知抱着双臂,屁股靠在书案上,脸上露出神秘笑意,“是不是听起来就比胭脂巷高级?”


    秦觅倒是对他说的另一个东西更感兴趣:“需求产生供给?道理很浅显,却又一语中的,大人从何处读到的?还是自己参悟出来的?”


    “不敢当,书上看的。”慕天知怕自己装得太过,这秀才要跟自己要那本书看,自己可没地方给他找《经济学原理》去,便道,“小时候偶然读到的一本奇书,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秦觅遗憾道:“着实可惜。”接着把话题扯了回来,“清静坊我听过,是在内城边上,只知道是一片礼佛禅修的清静之地,是高门贵族交流修行心得的地方,普通百姓是去不起的,那边一炷香一壶茶动辄十几二十两银子,素斋更是贵得可怕——等等,你说是享乐去处?”


    慕天知冷笑道:“清修?我看双修还差不多!”


    “密宗双身法吗?”秦觅愣了愣。


    慕天知微微弯下腰,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促狭道:“你这么理解也行。”


    秦觅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所以禅修只是幌子?”


    “有人的确是去禅修,比如一些不明真相的女客,清静坊女客与男客分开招待,她们对男客们在做什么毫不知情。”慕天知说,“此处有不少可以清修的房间,命名也都十分风雅,但实际上对那些男客而言,不过是更高级一些的青楼妓馆罢了。”


    “内里私密性极高,男客进门之后,会被人通过单独的通道领去一个房间,客人之间不会打照面,房间中放有不少以密宗风格为封面的画册,册子中俱是各种女子画像,客人可以按画像选人,也可以直接找相熟的姑娘。”


    “选定人之后,男客会被带着去一处浴房沐浴,洗干净了再被带去姑娘的房间,接下来做什么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慕天知玩味地说,“店家还会非常体贴地用礼佛香来熏客人的衣裳,保证客人不会露馅。”


    秦觅站起来,愕然道:“如此尽心吗?”


    “当然。这种地方不轻易接待新客,常客就是他们的金主,自然要每一处都服务到位。”慕天知看着他,促狭地说,“对了,忘了说,客人不光可以选姑娘,还可以选少年。”


    秦觅:“……”


    “周全,实在是周全。”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知道这些人上人其实也都是普通人,一个个看起来德高望重,背后还不知道是什么德性,但真相如此赤.裸.裸地摆在自己面前,身为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秦觅挑眼看面前的这位天潢贵胄,促狭地问:“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