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肆拾柒
作品:《觅知记[探案]》 秋日中午,阳光正好,树荫下不冷不热,梅淼大快朵颐地吃着米皮,坐在一旁的秦觅凝固成了一尊雕像。
说什么呢?被人当场抓现行,没得搪塞。
难道说自己是逢场作戏?听起来显得自己是个渣男。
吃了几口米皮,又吃了片酱牛肉,梅淼注意到秦觅神色有异,连忙道:“你别担心,秘密在我这儿很安全,我没有偏见,再说你出现之后的这段时间,我们世子身上多了不少活人气,挺好的。”
“他以前是什么样?”秦觅好奇地问道。
“苍发少阎罗喽,鬼见愁喽,反正名号得来不虚。”梅淼吃了一筷子米皮,“以前严肃得很,不爱笑,笑也是冷笑,只有我们几个跟他关系近的,知道他人好,才敢放肆些,最近他多了不少笑模样,跟你斗嘴也挺幼稚,比较有趣。”
秦觅:“……”
好吧,秦师爷的形象显然是还没来得及树立就崩塌了。
他继续问道:“可他还这么年轻,怎么会性子变得这么严肃?是因为此前与我一同遭遇的那件事才性情大变吗?”
若是失忆,不记得那些事,不应该有此影响才对。
“看在你俩有旧的份上,我悄悄跟你说,你别去问他哈。”梅淼低下头,稍稍向他凑近,低声道,“我也是听大小豆说的,他们又听国公府仅剩的老人儿偶然间说的,不能作准,但可以供你参考。”
秦觅一脸严谨地点点头。
梅淼煞有介事道:“他们觉得我们大人是因为遭遇了剧变,三魂七魄有缺失,才会性情大变。”
“可三魂七魄有缺,不都是痴痴傻傻么?大人可精明着呢。”秦觅觉得这个说法过于离谱。
“那不见得哦,老人儿们觉得他是缺了孩子的稚气,才变得少年老成。”梅淼小声说,“不仅忘了事儿,念过的书也都给忘了,十四岁重新开蒙,但就没小时候爱念书了,更喜欢练功夫,才弃文从武。”
秦觅疑惑道:“这也能忘?我看他知道的东西多着呢。”
“是挺多的,净是些别人没听过的新鲜玩意儿,说话也怪里怪气,好多新词儿,比如你刚才说的那‘渣男’。”梅淼继续吃米皮炫酱牛肉,“反正怪怪的,还有老人儿怀疑他被夺舍了,表面上还是世子,但内里换了个芯儿,因为不了解以前的事,所以才谎称失忆。”
“这个说法就太离奇了。”秦觅摇摇头。
梅淼说:“我也觉得是,因为又有老人儿说,世子虽然失忆,可是很多下意识的习惯和偏好都跟以前一样——真被夺舍还能这样?我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比如呢?”秦觅问道。
“比如善良啊,都说世子从小就心存善念,完全不像大家印象里那种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他是真的心怀百姓,总说别贪大事儿,从一点点小事做起,能帮一个是一个。”梅淼突然放下筷子,感叹道,“我当初要不是遇上他,现在人能不能活着还是个问题。”
秦觅试探地问:“听说你是被他亲自救起的?”
“是啊,四年前我才十六,老家起了瘟疫,死了老多人,我爹娘就带着我一路北上躲灾,他俩也是没福气,半路都得了病,我爹先走了,等到了曜京,我娘也撒手人寰,我当时走投无路,只能卖身葬母。”梅淼说,“幸好被路过的世子遇上,问我愿不愿学功夫,入都衍卫。”
“我脑子里哪想那么多,只听他说不用签卖身契,有俸禄拿,还能学功夫,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当然得接着!后来才知道,他那会儿是刚立了大功,求圣上答应他选女子进都衍卫,表面上的理由是办案方便,实际上就是想帮我们这些孤苦无依的女子,怕我们被卖入青楼瓦肆,人生没了指望。”
梅淼义正辞严道:“那时候我就跟自己立誓,这辈子对世子死心塌地,肝脑涂地!”
“可你总得过你的人生,你不打算成家、为人妻为人母了么?”秦觅关心地说,“世子救你回来,定也希望你能过上圆满的生活。”
“再说吧,我挺喜欢现在这样,不光能伸张正义,还能靠自己过活,若是嫁了人,夫君和公婆都不许我再做都衍卫,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已经见过世面了,谁也别想再把我关回内宅里去!”大姑娘说得掷地有声。
秦觅很欣赏她的想法,但并没有出言鼓励,毕竟他也不知道,对于一个女子而言,终生不嫁、靠自己一双手生活、却孤身在这世上飘零,跟失去自由、在内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有亲人为伴相比,到底哪样才是对的。
不过,现在她才二十,正是大好年华,就按她自己的意愿过活吧。
一丈外的梧桐树下,刚走过来的窦乾窦坤恰好把梅淼这慷慨陈词听了清清楚楚。
“这刁蛮梅三水,还说不想嫁,也不看看谁敢娶!”窦坤的调侃没有恶意,只是熟悉的人之间互相调侃,随即他又道,“我觉得再把她关回内宅也不可能,多憋屈。可是女子不嫁人可怎么行。”
窦乾目光沉甸甸地落在那个边吃边笑的女子身上,低声道:“她开心就好,我们走吧。”
“哎,不找她说事儿了吗?”窦坤看着大哥掉头就走,满脸莫名其妙。
但他俩的身影很快就被梅淼发现了,她站起身冲他们喊:“你俩鬼鬼祟祟的干嘛?学会听墙角啦?”
窦坤无语:“你有什么墙角好听的,太自恋了吧!”
秦觅听着直乐,他这满口怪词估计都是跟慕天知学的。
三个年轻人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吵吵个不亦乐乎,他虽与他们同岁,但生性好静,借口回去看卷宗,溜之大吉。
凶案才刚发生,又没有能立刻跟进的线索,不管是调外地的同类案件,还是按图索骥地拿画像到处问人都需要时间,只能耐心等待。
慕天知得皇帝召见入了宫,秦觅在他空荡荡的办公邸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去找戚鸾音,看看有没有最新的验尸结果。
仵作仍然在冰窖里,秦觅下去的时候看她背对着自己,对着宋源的尸体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戚鸾音觑他一眼,神色淡漠地说,“若是得了风寒,慕大人该不高兴了。”
秦觅:“……”
忘了这位是个慧眼如炬的了,恐怕自己跟慕天知那点事儿,也早就被人一览无余。
汗颜,实在汗颜。
他笑了笑:“我就来看看,很快上去——你在做什么?”
宋源的尸身呈青白色,上半身用白布蒙着,被恶犬咬烂的腰下位置此刻糊了一片灰白色的东西,戚鸾音用帕子蒙着脸,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去揭开那玩意。
味道有些熟悉,秦觅微微低头仔细闻了闻,意外道:“石膏?”
这东西在方药中也常有应用,他对此并不陌生。
“聪明。”戚鸾音说,“是慕大人教我们的石膏倒模,我用这个把创口处的齿痕倒下来,跟易安县送来的倒模做个对比。”
秦觅有些惊讶:“他还会这个?”
“他会的花哨东西不少,自他掌管北镇抚司后,很多查案的新规都是他所推行,比如要求各地遇到案件时,由画师先行将凶案现场按比例绘制成图,包括凶器、脚印等明显物证和痕迹都要由图显示。另外就是教了我们很多小妙招,这个创口倒模就是其中之一,更方便确定凶器类型。”
“他才二十四岁,做都衍卫甚至不到十年,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秦觅想到办公邸里用的“粉笔”,都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但能想到这么使用,已经算是开创先河。
戚鸾音面巾之上大大的眼睛促狭地笑了笑:“我们私下里都猜,他可能活了很多年,才懂得比我们都多,那灰白发色就是佐证。”
秦觅:“……”
这个说法也很离谱。
“对了,有最新的验尸结果,宋源胃里同样有包含细针的糯米团子,不过跟易安县那边的不同,他的胃中有很多醋汁。”戚鸾音小心翼翼地开始揭掉已经凝固的石膏。
秦觅略一思量,问道:“他的会厌处是否有红肿化脓的痕迹?”
“的确有。”戚鸾音答道,“是醋汁腐蚀后,又被通过喉咙的细针扎伤所致。”
秦觅点头道:“凶手给他灌醋汁,应当是为了让他失声,喊几嗓子就哑了,以免惊动左邻右舍。看来这些人在曜京行动更加小心。”
戚鸾音将石膏完整地揭了下来,拿到一旁烛光下一看,创面深浅不一,杂乱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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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边缘比较明显能看出犬类的齿痕。
“完美!”她语气轻松地说。
冰窖光线阴暗,不便观察,戚鸾音脱掉厚重的外套,带着刚脱模的石膏,和秦觅一起回到了仵作值房。
俩人把易安县送来的创口倒模和刚得的这个并排放在光线最好的窗口处,并排趴在旁边仔细观察。
默默端详了片刻之后,秦觅和戚鸾音面面相觑,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愉快。
“两个倒模上显示的牙印完全不一样,应该不是同一只犬类动物。”秦觅遗憾地说。
戚鸾音用指尖描摹了两个倒模上还算清晰的齿痕,眉头微皱:“他们做的应该也没问题……”
“那只能说明,用来咬掉死者阴器的犬类不是凶手饲养的,他们很可能临时找来一只狗,用完就杀了或者丢弃,反正狗不会指认凶手。”秦觅叹息道。
如果这狗是凶手养的,更方便寻人一些,看来探案并不能心存侥幸,还是得继续海里捞针。
稍后他又跟戚鸾音聊了聊尸体上的其他发现,便返回了镇抚使的办公邸,进到书房里一看,还是没有人影,便知慕天知还没回来。
皇亲国戚出了这样的惨案,圣上定是要好好问话,恐怕一时半会——
突然他觉得身后刮起一股风,接着自己就被这风揽入怀,鼻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身体被熟悉的温度包裹住。
心里一下子就觉得安稳了许多。
“回来了?”秦觅靠在对方肩膀上,温声道,“圣上没为难你吧?”
慕天知语气委屈:“能不为难吗?广平王可是他的堂弟,上午我们还没离开王府,估计这位殿下就派人去宫里送信喊冤,圣上把我叫去臭骂了一顿。”
他是为博同情故意夸大其词,康淳帝倒不至于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为难他,只是详细问了案情,为此案之血腥残忍感到痛心疾首,也为胆敢有人直犯皇家血脉而愤怒,话说得有些重罢了。
“太惨了,那给你多抱一会儿吧,正好降降温。”秦觅环住他的腰,笑了笑说。
又不能跟皇帝去辩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只能受着了。
慕天知下巴戳在他肩膀上,怀里抱着人,觉得很受安慰:“你呢,下午在忙什么。”
“去戚仵作那边看了她做的犬牙印痕倒模,坏消息是跟易安县的对不上,说明不是同一条狗。”秦觅抱紧他的腰,“但倒模的方法很聪明,听说是大人首创,很了不起。”
慕天知可担不起这个夸奖,真心实意地说:“我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罢了,此法并非我独创,也是从书上看的,不过那书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又是这样?”秦觅推开他,促狭地说,“是怕我跟你借阅吗?”
“可能是,希望只有我最聪明。”慕天知莞尔道。
秦觅轻笑:“大人可不止是聪明,几乎可以算是先知了。你知道吗?他们有人猜,你失忆其实是被夺了舍,内里不是真正的世子,又有人怀疑你其实活了很久,难怪头发已经灰白。”
嘶……慕天知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会露出马脚。
他故作神秘地说:“或许是呢,予得怎么想?”
“我才不管那些。”秦觅勾了勾唇角,“如果你不是我的小烽哥哥,那我就跟你拉倒。”
慕天知:“……”
“大人!”窦乾的声音从外边传来,须臾之间就冲进了书房,对他俩拱手做礼,“查到一家黑老鸨,曾跟宋源有过关联!”
北镇抚司有一些暗桩分布在京城各处地下势力当中,目的就是为了监视这些法外之徒的动向,这两天紧急调动这些人手追查,总算被他们找到了一些线索。
日落之后,慕天知换了常服,跟秦觅两人一起站在了某条昏暗幽静的小巷中,眼前不远处就是一处安静的民宅大门。
“真跟我一起进去?”他促狭地看着自己刚上任第一天就“抛头露面”的刑名师爷。
秦觅冷哼一声,率先走向那民宅,抬手就要敲门。
然而手还没碰到门上,大门“吱哟”一声被人拉开。
门内站着一个家丁打扮的人,彬彬有礼地对后面的慕天知抱拳道:“恭迎镇抚使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