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肆拾陆

作品:《觅知记[探案]

    慕天知嘴上客气,但态度丝毫不软,目光威武严肃地看着广平王,没有退让的意思。


    广平王权衡片刻,眉头紧皱地问:“你都要问谁?源哥儿出事,他妻子悲痛欲绝,现在回娘家休养去了,不在府中。”


    “无须惊动嫂夫人,只要问过澄西兄院中下人便可。”慕天知不卑不亢地回答。


    跟长子对过眼神之后,广平王叹了口气,唤来管家,疲惫地摆了摆手:“带他们过去。”


    “老爷!”广平王妃似乎仍有顾虑。


    广平王面色严峻:“为了源哥儿的清白,只能让他查了!”


    说罢仰头看着慕天知,眸色深沉,话里有话地说:“这是命案,我源儿死得冤枉,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府上备受非议,且不可再有闲言碎语传出去,若是王府再被中伤抹黑,本王拿你是问!”


    “殿下请放心,谁若妄议此事,本官一定勾了他的舌头!”


    慕天知撂下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跟秦觅和梅淼使了个眼神,跟着管家往宋源住的院子走去。


    进院之后,他对管家道:“烦请将这里的丫鬟嬷嬷全都叫来。”


    管家弓着腰应了声,立刻照办,没多久,管事嬷嬷便带了一众下人齐聚院中,在他们面前站了整齐的两排。


    秦觅端详过去,这些女子最年轻有十三四岁,年长的约莫五十,其中不乏有风韵犹存之人,她们全都垂着头,低眉顺眼地站着,看上去都很懂规矩,神色如常,看不出端倪。


    慕天知让她们在月洞门外排好队,按顺序叫人进偏院单个问话。


    涉及女子隐私,梅淼负责问话,两位男子拿竹林当屏风,站在后面旁听。


    “没有!二公子对奴婢从未逾矩!”


    “奴婢是家生子,从小同二公子一起长大,他对奴婢向来和善。”


    “姑爷人很好,体恤下人,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们家姑娘同姑爷鹣鲽情深,姑爷怎么可能会多看别的女子一眼!”


    ……


    所有婢女,不管已婚还是未婚,每一个都矢口否认,甚至有胆大的为梅淼居然问出这种不可理喻的问题感到义愤填膺,忍不住替宋源辩驳。


    慕天知和秦觅通过竹林缝隙,能清楚看到她们脸上的神情,全都不像是在撒谎。


    等最后一个问完,让所有人离开,俩人才从竹林后边出来。


    “大人,没有收获。”梅淼显然更失望,“你说是不是宋源这个人兔子不吃窝边草,不在自家院中下手?”


    秦觅点头道:“也有这个可能,他不想惹妻子不悦,后院出了这种事也很麻烦,万一被反过来攀咬住,反而不好脱手。”


    “无妨,来问话不过是为了求个验证,对查案影响不大,我们走吧。”慕天知说。


    三人走出这偏院,管家就在大院外等着,看他们出来,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带他们往外走。


    离开宋源的院子,经过一处花园,秦觅突然注意到假山石侧露出了一片裙角,看颜色很像王府婢女的统一着装,便向慕天知示意。


    慕天知会意,轻轻一点头,大步上前:“罗管家,本官还有些事要问你。”


    “大人请问,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管家连忙道。


    待他引着管家离开,秦觅给了梅淼一个眼神,大姑娘立刻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假山那边,伸手一掏,就拉住了一个女子。


    此女约莫二十三四岁,做妇人打扮,但方才并未出现过。


    她惊慌失措地看着他俩,浑身颤抖不敢出声,张着嘴做口型,分明在说“放了我吧”。


    秦觅跟了过去,与梅淼一起将那女子带到了假山后面,他背对两人,面朝外,低声道:“不必惊慌,简单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立刻放你走。”


    梅淼抓着婢女的手腕不放,压低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方才为什么没过来?!是故意藏起来了吗?!为什么躲藏?是否有所隐瞒?!”


    “不是不是!”婢女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吓到,连忙摆手,“奴婢叫碧菱,是、是……”


    她显然不想说,一再犹豫,秦觅低声安抚:“放心,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被记录在案。”


    碧菱咬着嘴唇,试图收回手,但被“凶神恶煞”的梅百户抓得死紧,最终还是决定坦白:“奴婢是大公子院中的……是、是跟着我家姑娘进的王府,方才听说镇抚使大人只要了二公子院里的婢女过去,奴婢就、就……”


    秦觅瞬间明白,这是宋源大嫂的陪嫁丫鬟。


    从慕天知那里得知,广平王长子娶的是都察院左御史的小女儿,也算是珠联璧合、佳偶天成,能陪嫁过来的,应当也是这位贵女手底下最可心的人。


    按理来说,这种出身的婢女应当也非常硬气,不至于表现得如此唯唯诺诺,现在这样,莫非是心虚?


    “既然与你无关,那你为什么躲在这儿偷看?想打听什么?”梅淼跟着问道,“是大公子夫人让你问的?”


    “不、不是、不是……”碧菱连连摆手,表情更加纠结。


    她这么否认,定是怕回头北镇抚司找她家姑娘核实,最后落个搬弄是非的罪过。


    梅淼发现她神情有异,紧跟着问道:“那就是你很关心二公子的命案,对吗?你与他关系不一般?!”


    秦觅背对着她俩,心里暗暗称道。


    方才是他第一次听到梅淼盘问那么多人,感叹她不愧是凭一己之力升到百户的女子,盘问时非常懂得技巧,一阵见血,令人猝不及防。


    碧菱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大人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


    “若没有证据,我怎会信口胡言?!”梅淼故意道,“我们对宋源的情况早有掌握,这次过来不过是核实,如果你和他过从甚密,最好老实交代,若是耽误案件进展,将来广平王殿下和王妃娘娘定不会饶过你!”


    被她这么吓唬着,碧菱更加慌乱,手里捏着帕子,低头嗫嚅道:“我、我与二公子……”


    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根,梅淼直接问道:“有私情?”


    碧菱的头垂得更低,轻轻点了点。


    “可你不是已经成婚了吗?相公是谁?”


    “是、是姑爷的侍卫。”碧菱拉住梅淼的手臂,央求道,“既然那位大人说不会记录在案,能不能帮我保密?二公子出了这样的事,我、我心里难受,才忍不住过来看看……”


    梅淼并看不上她这种红杏出墙的行为,冷淡道:“那要看你能不能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你既然已经成婚,又为何跟二公子偷情?是谁先接近的谁?”


    “是二公子……”碧菱低声道,“他夸我心灵手巧,绣的帕子好看,做的点心也好吃,后悔没能在我婚前就纳了我,现在只能与我这般做露水夫妻……”


    “所以说到底,是宋源霸占了她,她是半推半就地从了。”慕天知说。


    离开广平王府,三人骑着马边走边聊。


    “对!我看那个宋源分明就是看人家成婚之后更有成熟韵味,这才动了贼心!满嘴甜言蜜语胡乱哄人,不过就是为了稳住碧菱,免得走漏消息。”梅淼义愤填膺地说,“碧菱是被主子指给现在的相公的,两人之间根本没感情,她自以为是对宋源动了真心,连自己其实是被人利用身份地位给强迫了都不知道!”


    秦觅淡淡道:“不仅如此,这婢女是大嫂手底下的一等丫鬟,几乎可以视作大嫂的替身,宋源向她下手,心里所得到的满足远不止得到一个人妻那般简单,肯定另有替代。男人的心思实在太好猜。”


    “啊?”梅淼闻言,惊讶地眨了眨眼,面色更加愤怒,“真是个混账!混账!自己的大嫂都惦记,若让那宋大知道了,看他还会不会想为自己这个弟弟查出真凶!要我说这个宋源就是活该!死得其所!真凶就是在替天行道!”


    她这嗓子嚷得声音有些大,路旁行人纷纷侧目,慕天知严厉道:“梅淼,记得你的身份!这话传出去让百姓如何信服?!”


    “可我说得没错!翟东梁还有这个宋源,都是干了太多伤天害理之事才落得这个下场,难道我就不能骂他们吗?!”梅淼不服气地说。


    慕天知神情冷峻:“只要你穿着都衍卫的公服,就不能说这种与身份不符的话!你要是想不明白,就先放假休息两天,这案子不用你参与了!”


    梅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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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得出很生气,却又不敢顶嘴,最后恼火地丢下一句“多谢大人”,一夹马腹,一骑绝尘地离开了。


    “真生气了?”气氛凝固片刻后,秦觅觑着慕天知,小声问道。


    慕天知叹了口气:“她人虽聪明,办事也机灵,但太年轻冲动,不训不行,生气就生气吧,总比将来惹祸上身强。”


    “我是问你。”秦觅莞尔,“现实与心中所望互相矛盾,梅百户有气也正常,她会想明白的。”


    “我生什么气,你觉得我那么小心眼?”慕天知绷起脸看他。


    秦觅骑着马,稍稍凑近了他一些,低声道:“你是我的重霄,我总该哄哄你的。”


    这人嘴上拒绝跟自己“谈恋爱”,言行倒是很在状态,镇抚使大人的心情一下子就阳光灿烂了起来。


    “嗖”!


    “嗖”!


    “嗖”!


    北镇抚司后院的演武场上,每一支弩箭裹挟着冲天的怒气,稳准狠地正中靶心,很快把那红心扎得像个刺猬。


    梅淼站在数丈之外,举着她的手.弩,面色严肃,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眯起眼睛,一下又一下地释放弩箭,简直把那靶子当宋源和翟东梁那么打。


    “难怪大人弩箭那么有准头,原来都是如此刻苦训练出来的。”秦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梅淼回过头去看,便见这位新上任的刑名师爷笑吟吟地向自己走来。


    “饿不饿?大人叫我带了一份米皮给你,按你的口味加了很多醋和辣子,另切了一份卤牛肉。”秦觅提了提手里包得严实的小包袱。


    听到这份美味,梅淼早就空了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


    但面子上又过不去,低声道:“才不要他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


    “他说的话没错,你也知道,不是吗?”秦觅温声道,“况且你气的并不是他,只是苦于不能手刃……渣男。”


    不得不说,从慕天知那里学来的新词,有时候还挺好用。


    毕竟负心汉至少还曾短暂用过心,像宋源翟东梁之流,只是一味掠夺,连用心都谈不上。


    就是纯粹的渣滓。


    梅淼又对着靶子放了几箭,重重叹息:“啊!!烦死了!”


    “为这样的混蛋费心思,我心里憋屈!真是浪费朝廷公帑!”大姑娘快人快语。


    秦觅莞尔:“你说,你为何做都衍卫?除为谋生之外。”


    “当然是为维护朝廷法度的公平正义!”梅淼义正词严道。


    秦觅笑得更温和:“你自己都说了,‘正义’前边还有‘公平’二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正义,杀了坏人也可以算是正义,但随意剥夺别人的性命,可算不得公平。”


    “宋源和翟东梁的确该死,可那幕后真凶也并不无辜,你并非为渣男费心,而是在维护大鑫律法的公平和尊严,在正义的同时尽可能做到公平。这么想是不是就舒服多了?”


    梅淼眨了眨眼,惊喜地转头看他:“说得有道理!秀才,不,秦师爷你果然聪明,难怪我们家大人那么喜欢你!”


    秦觅突然怔了怔。


    “呃……”梅淼发觉自己一时嘴快,把藏在心里的秘密一时间秃噜了出来,总算明白慕天知为何不派她去执行暗桩任务。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而眼前这位秦师爷并不是好糊弄的,她干脆不糊弄了,陪着笑脸小声说:“其实你跟慕大人的关系,我知道。”


    “你知道?”秦觅反问道。


    他脑子飞快转动,想找合适的理由搪塞过去。


    尽管他不以断袖之情为耻,但被同袍知道自己跟上官存在更亲密的关系,总还是觉得别扭。


    梅淼笑笑,从他手里拎过小包袱,走到一旁树荫下的石桌边坐下,拆出里边两个陶钵,一打开盖,差点被香迷糊过去。


    “哇!果然是老刘记的,隔着包袱都能闻到醋香味儿。”她拿筷子挑了挑米皮拌匀。


    秦觅坐在她身旁,谨慎地说:“梅百户,我看你是误会了——”


    “怎么可能,我都看见你亲他了,就审完陈茂那天中午。”梅淼大大咧咧地说。


    秦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