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攥着父亲的领章，走出槐树胡同七号院。


    香山的秋风很冷，吹得他头脑清醒了一些。


    周老太太最后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J-01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从未离开过你视线的影子。


    影子？


    什么才是影子？是跟在身边，还是指权限大到无处不在？


    萧凛坐进车里，韩立立刻从副驾驶递过一份文件。


    “这是梁教授被带走后，最新的舆情简报。”


    萧凛没接。


    萧凛只是静静的看着韩立，眼神像在分析一个物件，不带任何感情。


    他开始快速回想。


    他到京城后，先是在疗养院静养，然后去会所赴宴，又到党校参加辩论。他的行动轨迹很简单。


    能这么精准的掌握，甚至提前安排人偷拍和威胁，对方的权限一定很高，而且……就在身边。


    韩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姿势，一动不动。


    萧凛收回了视线。


    他相信韩立，但这份信任来自过去的考验。影子计划牵扯的层面太高，跨越了二十年，谁都可能是一颗棋子。


    “回党校。”萧凛的声音很平静。


    ~


    回到党校宿舍，萧凛推开门。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他停住了脚步。


    空气中，有一股很淡，却散不掉的复印机碳粉味。


    这种味道在办公区很常见，但在禁止使用任何办公设备的宿舍里出现，就很奇怪。


    他没动声色走进房间，目光扫过书桌。


    那本鲜红的《党章》还摆在原来的位置，角度也没变。


    但他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书脊。


    和他离开前相比，书脊的朝向，向左偏了大概三毫米。


    一个几乎可以忽略的细节，却让萧凛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进来过。


    而且对方非常专业，不仅复原了现场，甚至连他这么细心的人都很难发现问题。


    萧凛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校务处的内线。


    “方校长，我需要整理一下结业材料，想调阅一下我们这层楼办公区的监控录像。”


    他的理由很充分。


    半小时后，萧凛坐在了监控室里。


    他亲自操作，将时间轴拉回到自己离开宿舍的那段时间。


    画面很正常，走廊里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可疑的人进入他的房间。


    萧凛将播放速度调慢到零点五倍，一帧一帧的看。


    很快，他发现了问题。


    在下午三点十七分零八秒，一个负责打扫的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而在三点十七分二十三秒，画面中的清洁车瞬间消失，走廊尽头换成一个学员端着水杯走过。


    中间，有十五秒的画面，被完美的抹掉了。


    这不是粗暴的删减，而是一种很高明的处理手法。


    对方用一段提前录好的正常画面，盖住了真正发生的事，看着天衣无缝。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不是普通的黑客。


    对方不仅技术很高，更重要的是，他有调取和修改监控的内部权限。


    内鬼，就在党校内部。


    而且，这个内鬼很可能就在他们这个重点培训班的学员之中。


    萧凛瞬间想通了之前收到的一系列恐吓照片和行踪泄露。


    对方压根没用什么高科技监听，就是利用了党校这个封闭环境，通过内部系统，把他的一举一动都传给了J系列。


    这里根本就是敌人的地盘。


    萧凛关掉监控画面，走出了监控室。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用加密线路联系了远在西海的苏晴。


    “苏晴，启动鹰眼。”


    电话那头的苏晴有些意外，鹰眼系统是专门用于追踪跨国金融犯罪的最高级别监控网络，动用一次需要很复杂的授权。


    “目标是谁？”


    “不是人。”萧凛的声音很冷，“是机器。”


    他将之前收到的那张威胁照片的电子版发了过去。


    “我要你反向查这张照片的物理特征。每一台打印机在纸上留下的碳粉轨迹，都有微小的、独一无二的特征码，就像人的指纹。别查网络IP，我要那台打印机的弹道。”


    “明白。”苏晴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


    二十分钟后，苏晴的消息回了过来。


    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一个精确的设备编号和位置。


    京城，中央党校，三号教学楼，青年干部培训班班委办公室，一台即将报废的惠普激光打印机。


    ~


    萧凛回到班委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不多，几个班委正在整理文件。


    他一眼就看到了墙角那台老旧的打印机。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干事，正在旁边吃力的更换墨盒。


    他叫小张，是班委里负责收发文件的，平时话不多，存在感很低，谁有需要都笑着帮忙，人缘很好。


    辩论赛那天，还是他主动帮萧凛把椅子搬上了讲台。


    萧凛走过去，小张看到他，立刻站直了身体，有些拘谨的笑了笑。


    “萧省长，您来了。”


    “嗯。”萧凛点点头，随手将一个公文包放在了旁边的空桌上。


    公文包没有上锁，侧面甚至露出了一角文件，上面用醒目的红章印着西海J-01核心名录（绝密）的字样。


    “我出去一下，帮我看着点东西。”萧凛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转身离开。


    夜色渐深。


    党校的宿舍楼渐渐熄了灯。


    一道黑影，熟练的避开了巡逻保安的路线，用一张卡片轻松划开了班委办公室的门锁。


    是小张。


    他脸上的憨厚和木讷都不见了，只剩下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和警惕。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径直走向萧凛留下的那个公文包。


    他的手刚碰到公文包的搭扣。


    办公室的灯光，突然亮了。


    韩立带着两个人，从门后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一左一右，一下子把小张按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小张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被反剪双手，按在冰冷的地砖上。


    韩立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直接开始搜身。


    很快，韩立从小张随身携带的一支英雄钢笔的笔套里，搜出了一枚比米粒还小的微型高频发射器。


    这才是真正的影子。


    通过指纹比对和秘密档案库的紧急核查，调查结果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看似普通的干事小张，真名卫国平，是J系列核心成员早在多年前，就安插进体制内的一枚死士。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潜伏，观察，专门针对进入中央党校深造的后备高级干部，进行监视与渗透。


    ~


    审讯室内，非常安静。


    小张，或者说卫国平，面对着桌上铁证，一直不说话，气氛很诡异。


    无论怎么审问，他都一言不发。


    就在审讯陷入僵局时，他忽然抬起头，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


    他似乎准备开口了。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一股黑血从他嘴角涌出。


    他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身体弓起，随即重重摔在地上，很快就死了。


    藏在他牙缝里的毒胶囊，破碎了。


    萧凛站在单向玻璃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韩立很快送来了卫国平的遗物。


    在一本普通的笔记本夹层里，萧凛发现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发往西海的内部调令草案。


    那上面，清楚写着西海省委一位即将调任京城的高层干部的名字。


    新的线索，再次指向了西海的权力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