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的引擎声很大，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萧凛坐在飞往西海的专机上，膝盖上平放着一份文件。文件封面，中纪委与国家审计署的双重红章，在机舱的灯光下，红的刺眼。


    这份联合督办令，就是他此行的依仗。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抚过口袋，隔着一层布料，能清晰感受到父亲那枚领章冰冷的轮廓和棱角。二十年的等待与牺牲，就是为了此刻。


    韩立俯下身，声音压的很低。


    “萧省长，西海那边刚传来的消息，陆辉把会议提前了。现在，他们应该正在省委十六楼开会。”


    “会议主题，”韩立顿了一下，“西海能源资产重组。”


    萧凛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


    “他们倒是一刻也等不及。”


    ~


    西海省委大楼，十六层，常委会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


    副省长陆辉，正站在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一端，手舞足蹈，声音激昂。


    “各位同志，西海能源百亿资产的剧烈震荡，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省的金融稳定。我们不能再等了。”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沉默喝茶的省委书记严明山身上。


    “萧凛同志在京城遇袭，身受重伤，归期未定。西海能源不能群龙无首，现在的管理层必须立刻重组，这是为了西海的大局，为了西海的稳定。”


    陆辉的声音很大，他说话越来越响，有一种压人的感觉在里面。


    他说的那些理由，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实际上就是把自己的那些想法，


    那些个人的私心，说成是为了大家、为了集体好。


    会议桌旁边，一些跟他走得比较近的常委，也跟着点点头，表示赞同他。


    “陆副省长说得对，稳定压倒一切。”


    “我同意，必须尽快引入有实力的国有资本进行托底，防止国有资产流失。”


    甚至有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人事调动名单，递给众人传阅。


    陆辉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


    他认为大局已定。


    只要今天的常委会表决通过，他引荐的那个中资财团就能名正言顺的全面接管西海能源。J系列被冻结的资产，将通过这层合法的外壳，彻底转移出去。


    严明山始终没有表态。


    他缓缓端起面前那只白瓷茶杯，用杯盖不紧不慢的拨弄着浮起的茶叶，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


    “陆辉同志，”严明山的声音很低沉，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萧凛同志只是暂时不在，这个议题的讨论，是不是稍微仓促了点？”


    “严书记！”陆辉正要开口反驳，用准备好的一套说辞将严明山的话堵回去。


    就在此时。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走入，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得体，将他整个人的气场衬托的很强。


    萧凛。


    他回来了。


    虽然步履比平时略显缓慢，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烟雾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在了那一刻。


    陆辉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整个人愣住了，猛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啪嗒一声，他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支钢笔，掉落在光洁的桌面上，滚了几圈，停在桌沿。


    “萧凛？你……你不是在京城疗养吗？”


    陆辉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了调，听起来很尖。


    萧凛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径直穿过一张张惊愕的脸，走到会议室前端的投影仪旁，将一个黑色的加密U盘，咔哒一声，插进了接口。


    做完这一切，萧凛才转过身，冰冷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在他的老对手陆辉脸上，停顿了两秒。


    “陆副省长这么急着给西海能源找新婆家，是怕我带回来的这份名单，让你们来不及收场吗？”


    一句话，让陆辉的心沉了下去。


    名单？什么名单？


    在场所有与此事有染的干部，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


    不等陆辉反应，萧凛从韩立递上的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盖着双重红章的联合督办令，手臂一扬，重重的拍在会议桌上。


    又是一声巨响。


    “奉中纪委与国家审计署指令，即刻起，对西海能源涉及的J系列非法注资案，进行最高规格的异地交叉审计！”


    萧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让在场的人心里一震。


    “陆辉同志，你的建议，恐怕要等审计结束之后，再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按下了遥控器。


    嗡~


    背后的巨大投影幕布瞬间亮起。


    一张无比复杂的网络图，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就是《风语者》数据库的完整名单，以及与之对应的，详细的资金流向图。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用红线清晰的标注着其掌控的海外账户，以及与陆辉等人复杂的资金关联。


    证据链完整，无可辩驳。


    陆辉死死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和他背后那一长串境外公司的代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由红转白，又由白转为死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晃了晃，整个人瘫软下去，重重的坐回椅子里。


    这一刻，会议室里那些刚刚还在附和陆辉的常委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生怕萧凛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一直沉默的严明山，此时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与萧凛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默契。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是数名省纪委的办案人员，他们穿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径直走向瘫在椅子上的陆辉。


    萧凛收起桌上的督办令，环视全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现在，会议可以继续了。”


    西海能源的问题，在这一天，得到了解决。


    一场影响全省的事件，在省委大楼的最高层，落下了帷幕。


    就在陆辉和几名核心人员被带离会场后，韩立快步走到萧凛身边，压低了声音，神情无比凝重。


    “萧省长，刚刚得到消息。”


    “看守所里那个影子计划的核心人物，点名要见您。”


    “他说，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