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们的人，和他们的人，脑子是可以互通的。”


    萧凛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前方的大屏幕应声暗了下去。他拔掉连接线，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整个三号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有的端着茶杯，有的捏着报告，全都僵在原地。那份印刷精美的万华高新区增资报告，此刻在许多人手里，沉甸甸的。


    常务副省长赵立冬放在桌上的那支钢笔，笔尖在A4纸上留下一个越来越深的墨点。他将视线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省长。


    省长干咳了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拿起桌上的议程表，看了一眼。


    “这个议题，情况比较复杂，会后再议。”


    他直接结束了这个话题，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们进行下一项。”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动了一些，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事情还没完。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评估这个新来的、被安排在末座的挂职副省长。


    这个新来的副省长，是来动真格的。


    接下来的议程，没有人再认真听。所有人的余光，都有意无意的瞟向那个坐在末尾，正在低头收起电脑的年轻人。


    赵立冬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金丝眼镜后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他甚至还就下一个议题发表了两句意见，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会议一结束，赵立冬第一个站起身，一言不发，带着秘书快步的离开了会议室。


    其余的官员们也纷纷起身，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的交谈着，刻意的绕开了萧凛所在的位置。


    “省长，我们现在回酒店吗？”韩立走过来，压低了嗓门问。


    “不。”萧凛拎起他的双肩包，径直走向门口，“去省审计厅。”


    韩立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他知道，事情这才刚刚开始。


    ~


    西海省审计厅的大楼就在省政府大院的隔壁。


    当萧凛和韩立走进大厅时，前台的工作人员甚至没认出他就是新上任的厅长。直到韩立出示了证件，对方才慌忙的拿起电话，向上通报。


    几分钟后，一个头发稀疏、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里快步的走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萧省长，萧厅长。欢迎欢迎。我是副厅长孙茂才，您看您，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们好下去迎接啊。”


    孙茂才伸出双手，用力的握住萧凛的手，使劲晃了晃。


    萧凛抽回手，只对他点了下头。


    “孙副厅长，召集厅里所有处级以上干部，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孙茂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好的好的，我马上安排。萧厅长，您先到我办公室喝杯茶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直接去会议室。”


    萧凛说完，便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向走廊深处的会议室方向。


    孙茂才跟在后面，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一边走，一边用另一只手悄悄的拿出手机，飞快的发着信息。


    十分钟后，审计厅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萧凛坐在主位上，韩立站在他身后。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位，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好奇，有人紧张，也有人显得不以为然。


    “我叫萧凛，从今天起，担任审计厅厅长。”


    “我来西海，只为一件事，查账。”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萧凛的视线，落在了孙茂才的脸上。


    “孙副厅长，关于万华集团申请五十亿省级财政增资的方案，审计厅出具的审计意见，是你签的字吧？”


    孙茂才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的，萧厅长。万华集团是我们省的明星企业，各项财务指标都非常健康，符合增资条件……”


    “健康？”萧凛打断了他，“三笔总额超过十八亿的技术服务费，支付给三家皮包公司，这也叫健康？”


    孙茂才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省政府常务会上的事情，已经传过来了。


    “这个……萧厅长，您说的这个情况，可能是存在一些误会。跨省的数据对接，确实容易出错……”他还在试图用赵立冬的那套说辞来搪塞。


    “没有误会。”萧凛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已经向省委林书记汇报，并得到批准。即刻起，启动对万华集团的专项审计。为了保证审计的独立性和公正性，本次审计，将采用异地交叉审计模式。”


    异地交叉审计。


    这六个字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这意味着，在座的所有人，都将被排除在这场关键的审计之外。这是对整个西海省审计厅直接的不信任。


    “本次审计工作，将由江东省审计厅派出的专项工作组全权负责。”萧凛继续宣布，“他们的人，现在已经在来西海的高铁上。”


    孙茂才的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去。


    江东来的人！萧凛自己的人！这还怎么做手脚？


    他放在桌下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不行，绝对不行！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那些做了手脚的底稿，必须马上处理掉！


    “萧厅长，”孙茂才猛的站起来，捂着肚子，表情痛苦，“不好意思，我这老胃病犯了，得去一下洗手间。”


    他不等萧凛批准，就躬着身子，快步朝门外走去。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这一幕，心知肚明。


    萧凛却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


    韩立凑过来，低声问：“厅长，就这么让他走了？”


    “让他去。”萧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的敲击着，“不让他亲手试一试，他怎么会死心呢？”


    ~


    孙茂才几乎是冲进了自己位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他反锁上门，扑到自己的电脑前。


    他颤抖着手，输入密码，登录了审计厅的内部服务器。他必须赶在江东的人到之前，把那些最原始、最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删掉。


    他熟练的找到存放万华集团历年审计底稿的加密文件夹，那里面有无数份被修改、被替换的原始凭证扫描件。


    他选中整个文件夹，右键，点击“永久删除”。


    屏幕上弹出一个确认框。


    “您确定要永久删除所选项目吗？”


    孙茂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毫不犹豫的按下了“是”。


    然而，预想中的删除进度条没有出现。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带着蓝色鹰首标志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只有一行黑体字。


    【逻辑锁已激活。检测到高风险删除指令，操作无效。您的行为已被‘鹰眼系统’记录，并实时上报。】


    鹰眼系统？


    这是什么东西？


    孙茂才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疯狂的再次点击删除，但那个蓝色的鹰首标志纹丝不动。


    他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被从外面打开了。


    孙茂才僵硬的转过头，看到萧凛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房卡，平静的看着他。


    萧凛的视线越过孙茂才，落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那个蓝色的鹰首标志，在他的视野里很清晰。


    他缓缓的走进来，站定在孙茂才的办公桌前。


    “孙副厅长，”萧凛开口，“你的辞职报告可以写了，但审计报告，你得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