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韩立发动汽车，黑色轿车驶入南州市的夜色中。


    萧凛靠在椅背上，梳理当前的局面。


    赵立冬在大会上颜面尽失，孙茂才进了纪委，万重山被武警控制。


    西海的局势有了突破。


    万重山是关键。


    他掌控着万华集团几百亿的资金流向，手里握着四十七名官员的把柄。


    撬开万重山的嘴，西海官场会有大变动。


    萧凛很清楚，常规审讯对万重山没用。


    这个人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的心理防线，建立在对背后组织的信任上。


    只要万重山觉得J~01还会出手，或者J~01会照顾家人，他就会守口如瓶。


    想让万重山开口，必须摧毁这份信任。


    省纪委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


    陈锐眼下青黑，站在走廊尽头抽烟。


    看到萧凛走过来，陈锐按灭烟头。


    “人带回来了。”陈锐递过一份清单，“零口供。进去之后一言不发，要水不喝，要饭不吃。心理素质过硬。我们的人审了三个小时，万重山连眼皮都没抬。”


    萧凛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随身物品都在这？”


    “都在。那块百达翡丽也在。抓捕时，武警按你的要求，第一时间卸了他的双臂关节，没给他触碰手表的机会。”


    萧凛点头。


    “我进去会会他。你们把监控关了，只留韩立的执法记录仪。”


    陈锐愣了一下，没多问。


    “行，我让人切断信号。”


    推门。


    白炽灯照着不锈钢审讯椅。


    万重山坐在椅子里。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领带被摘了，但背脊挺得笔直。


    听到开门声，万重山抬起头。


    没说话。


    萧凛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韩立站在萧凛身后，按下执法记录仪的录制键。


    萧凛把档案袋扔在桌面上。


    啪。


    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响起。


    万重山瞥了一眼档案袋。


    “萧厅长，不用白费力气。我的私人律师不到，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你觉得我大半夜来找你，是为了听你说话？”


    萧凛拉开档案袋的绕线。


    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万重山那块百达翡丽腕表。


    表盘侧面的玻璃在抓捕时磕碎了一角。


    万重山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萧凛注意到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便携式工具盒。


    展开。


    微型螺丝刀、镊子、放大镜整齐排列。


    萧凛戴上单片放大镜。


    抽出一把细十字螺丝刀。


    “这块表，型号5002P，限量款，国内售价八百七十万。”萧凛捏着表壳，刀尖对准表背的螺丝槽。


    “萧凛，你懂不懂规矩？损坏私人物品，我要告你。”万重山身体前倾，手腕上的手铐哗啦作响。


    萧凛没理会。


    逆时针旋转。


    第一颗螺丝掉落在不锈钢桌面上。


    叮。


    声音清脆。


    万重山的手指收缩。


    萧凛继续拆第二颗。


    “你以为不说话，就能拖延时间？”萧凛的刀尖稳稳的转动，“你在等你的律师？还是在等J~01的指令？”


    J~01。


    这个代号一出，万重山的瞳仁收缩。


    万重山死死的盯着萧凛的动作。


    表背被撬开。


    复杂的机械齿轮露在空气中。


    萧凛放下螺丝刀，换了把尖嘴镊子。


    “机械表靠物理咬合运转。”萧凛的镊子探入齿轮缝隙，“但你这块表太重了。比原装款重了七点五克。”


    镊子精准的夹住一根游丝。


    用力一扯。


    咔哒。


    一个隐藏的夹层弹开。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嵌在里面。


    万重山的后背砸在椅背上。


    萧凛把芯片夹出来，放在灯下。


    “军用级高频通讯芯片。带自毁程序。”萧凛摘下放大镜，“只要你连按三次表冠，芯片就会物理熔毁。”


    “可惜，抓捕的时候陈锐的人动作快，你没机会按。”


    萧凛把芯片丢进防静电培养皿。


    万重山的胸膛开始起伏。


    他最后的底牌，和组织联系的唯一方法，被萧凛毁了。


    这块表跟了他五年，帮他躲过了无数次危机。


    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你到底是谁？”万重山的声音沙哑。


    “我是来算账的人。”


    萧凛拿出一个读取器，将芯片插进去。


    连接上带来的加密平板。


    屏幕亮起。


    乱码疯狂的滚动。


    萧凛敲击了一下微型耳机的通讯键。


    “萧雅，接入。”


    “收到。”耳机里传来萧雅的键盘敲击声。


    “防火墙是三层动态加密，军方级别的。但下午我截获了那个隐藏资金库的密钥，算法底层逻辑是同源的。他们太懒了，连算法套壳都不换。”


    “需要多久？”


    “十秒。”


    平板上的乱码滚动速度慢了下来。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搞定。最后一条指令已复原，同步到你屏幕上了。哥，这老狐狸还挺狠。”


    萧凛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文本框，把平板转过去，推到万重山面前。


    “看看吧。这是你被抓前十分钟，发给J~01的最后一条消息。”


    万重山死死的盯着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南州局势失控，请求启动C方案，切断物理连接。】


    万重山的脸颊肌肉抽搐。


    所谓C方案，就是销毁所有账目，物理切断西海与境外的资金通道。


    这是万重山向主子表忠心的最后一次挣扎。


    “知道J~01是怎么回复你的吗？”萧凛点了下屏幕。


    下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时间戳显示，是在万重山被押上武警车辆的那一刻接收到的。


    【同意。弃子。】


    弃子。


    他为了那个组织卖命十几年，敛财数百亿。


    他把老婆孩子送到了狮城当人质。


    他以为自己是核心成员。


    到头来，只换来“弃子”两个字。


    弃子，意味着资金库的密码会被重置，他在境外的家人也会被处理。


    万重山彻底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房间里一片寂静。


    平板电脑的微光照在万重山惨白的脸上。


    万重山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


    他突然笑了。


    笑得弯下了腰，手铐在桌面上砸得哐当作响。


    萧凛冷冷的看着。


    韩立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警惕的盯着万重山的动作。


    萧凛抬手制止了韩立。


    万重山笑够了，重新坐直身体。


    他脸上的肌肉不再抽搐，表情恢复了平静。


    万重山看着萧凛。


    目光扫过桌面上的芯片、碎裂的百达翡丽，最后停留在萧凛的脸上。


    “弃子？我早该猜到的。在这个棋局里，谁不是弃子？”


    万重山身体前倾，凑近那台平板。


    “你以为破解了一块表，截获了几条信息，就赢了？”


    万重山抬起头，咬着牙。


    “萧凛，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J~01只是个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