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欣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她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捏着那张通知书，纸的边缘被她的指尖捏出了一道折痕。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莫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她没注意。凌天恒也走了，她也没注意。


    她只注意到叶晓月走的时候，没有看她。


    不是故意不看她，是根本没往这边看。


    雷欣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赢了，应该高兴。


    但她脑子里全是叶晓月刚才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她讲星星，讲天文台，讲小时候在望远镜里看到的土星光环。


    叶晓月讲得很平，没有感情，像是在完成任务。


    雷欣知道那不是叶晓月的真实水平。


    去年市里的英语演讲联赛她也在台下，叶晓月拿了一等奖，那天的叶晓月不是这样的。


    那天的叶晓月站在台上，眼睛里是有光的。


    今天没有。


    雷欣不知道叶晓月为什么那样讲。


    但她知道，如果叶晓月正常发挥，赢的人不会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恭喜你啊。”


    雷欣抬头，看见莫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她桌边，手里拿着两瓶水。他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桌上，动作很轻，瓶底碰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谢谢。”雷欣说。


    莫天在她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没说话。雷欣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莫天才开口：“你刚才讲得真好。”


    雷欣看了他一眼：“真的？”


    “嗯。”莫天点头，语气很认真，“你讲那段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雷欣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通知书。纸面上印着“外研社杯全国中学生外语素养大赛”的字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校级选拔赛参赛通知书”。


    “你不高兴吗？”莫天问。


    雷欣沉默了几秒。


    “高兴。”她说，但声音里没什么高兴的意思。


    莫天没再问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莫天。”雷欣忽然叫他。


    “嗯？”


    “你为什么报这个比赛？”


    莫天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自己行不行。”莫天说，“结果确实不太行。”


    雷欣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讲科比那段，挺好的。”她说。


    莫天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虽然英语不怎么样，但挺真诚的。”


    莫天笑了，那笑容有点傻，但很真。雷欣看着他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雷欣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推开宿舍的门，把书包扔在凳子上，然后坐在书桌前，把那张通知书拿了出来。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把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很久。


    “代表我们班参加校级比赛的是——雷欣。”


    她赢了。


    她应该高兴。


    但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自己演讲的画面，而是叶晓月站在讲台上，讲星星、讲织女星、讲北落师门。


    “My dream is to see the stars.”


    叶晓月的英语很好，发音标准，语法准确。但她讲得很慢，语调平平的，像在念课文。台下的人听不懂，走神了，杨老师的眉头皱了一下。


    雷欣听懂了。


    她听懂了每一个词。她听懂了叶晓月在讲什么——她在讲一个被藏起来的梦想。


    雷欣不知道叶晓月为什么要把这个梦想藏起来。但她知道，如果叶晓月想赢，她不会那样讲。


    她翻来覆去地想，想得头疼。


    扭头头看了一眼叶晓月床位的方向，她的窗帘是拉着的，里面的灯还亮着。


    最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和叶晓月的聊天框。她打了几个字：“你今天……”


    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问“你是不是故意的”？问“你为什么那样讲”？这些话打出来，怎么问都不对。


    她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资料开始准备校级比赛。


    资料第一页是往届优秀演讲稿。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脑子里全是叶晓月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她想起叶晓月讲“北落师门”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一下。那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像在念课文，像在叫一个老朋友的名字。


    雷欣想起那晚在草坪上，叶晓月给他们科普时有讲过，那是南鱼座的主星，那颗星不亮，在图上只是一个很小的点，夹在无数更亮的星星中间。


    不注意看，根本看不见。


    雷欣忽然觉得，叶晓月有点像那颗星。


    不是最亮的，但一直在那里。


    她关掉手机，重新翻开资料。这次她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进去。校级比赛在下个月，她要把稿子准备好，要练发音，要练台风，要面对更多的人，站上更大的台子。


    她不能输。


    不是因为输了丢人。是因为这是她自己赢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天彻底黑透了。


    雷欣把资料合上，关了台灯，躺到床上。天花板上映着窗外路灯的光，昏昏黄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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