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管事处回来后，香云封了炉子上的火，把摊子收拾干净就回家了。


    码头上的摊子有人从早到晚都在这，累了就靠着桌子打个盹儿，可香云情愿来回奔波着归家。


    一则是因为家里还有白日晒着的瓜菜要收，二来嘛，就是香云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码头上的风很大，她虽然二十出头的年纪了，却也是爱美的。


    自然不想被烈风吹得面皮发皴，蓬头垢面。


    而且，她一向爱自己长挑的身段，每日奔走家和码头之间，正好可以保持苗条。


    回去后还可以家躺床上歇会，何乐而不为呢！


    一路脚下生风很快回了家，香云关好院门直奔卧房，她有要紧之事要做，当然是数银子啦！


    今儿下午，她一起卖出去素馅烙饼二十八个，加了鸡子的也卖了二十个。


    素馅的两文一个，加了鸡子的则是三文。


    一总进账一百一十六文，除去自己买的面和菜，少说赚个四十文绝不成问题的。


    这还不算晚上，光是一早上和一下午，她就能赚八十文。


    八十文啊！这可是码头上一个壮汉辛苦一天上下搬运货物的进项呢！


    姑且不算晚上的，就这一早和一下午，一个月除去住的屋子和摆摊码头的赁金，也有个二两左右银子了。


    一年下来，只怕用不着动用身上的老本儿，就能置办下三亩良田了。


    香云坐在床上，将这账前前后后算了好几遍，都是这个账，一点都没错。


    这心里啊，真真是欢喜的厉害！抑制不住的激动！


    原本忙碌了一天，又从码头赶回来，她的身体已经很是疲惫了，可这会，算了这笔账后，浑身哪还有一点倦怠。


    现在，她只觉浑身充满了干劲，多多赚银钱，早日将田产置下，到那时，就不用愁了。


    把银钱仔细收起来，香云精神抖擞地来院里把瓜菜都拣了放进大篮子里和小河虾一起吊在通风口吹风。


    转过身就进了厨房，掀开下午腌着鱼块的盖儿，鲜嫩的鱼块浸泡在上好的黄酒和酱油中，香气四溢，扑面而来。


    香云去净了手，把盆里的鱼块上下翻了个身，让其浸泡更入味。


    下午准备的烙饼都卖光了，所以晚饭就随便对付一口。


    煮一锅稠乎乎的杂粮地瓜粥，下午炖的鱼杂用来配粥吃正好。


    就在厨房，香云吃完了今天的晚饭，虽然没甚好菜，却也是吃的有滋有味。


    吃完后，回了卧房歇了会儿，就再次出发码头。


    将晚上所需食材拿大篮子装了，香云用胳膊挎着，关好院门之后，身影就淹没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不同于早上和下午，这次去码头，她浑身都是干劲儿，她很有信心，待会做的吃食一定也会有食客喜欢的。


    到了码头，河面上的风在夜色之中刮得呼呼啦啦的，幸亏香云机灵，临出门的时候添了一件里衣。


    到了自己的摊位，系上围身布，就开始做今天的最后一道吃食了。


    腌制的鱼块用大笊篱捞出，腾空架在一个大盆上，置于风口上吹干水分。


    趁着这功夫，先将下午封了的炉子捅开，随着一阵风吹过，炉子上的火一下子就旺了起来。


    先烧上一壶热水备着，大晚上的，又是秋日，着实有点凉，这时候就算什么都不吃，只来上一口热乎水都是舒坦的。


    香云预备着热水，也是以防万一有食客有这个需要，这个时间在码头上讨生活的，都很不容易。


    所以，哪怕有些人并没有在香云摊子上买吃食，她也愿意为需要的人奉上一碗热水。


    水开后，就转到小炉子上温着，眼疾手快立刻支上洗净的大锅，待锅烧热后，就多多地倒入素油。


    火烧上一会儿后，用手在油面上探了探，这是她在厨房多年积累下的经验了。


    只消用手感受一下，她便能知道锅内的油烧的几成熟了。


    待油温合适后，香云就去取了那笊篱中鱼块，河风大又凉，一会功夫鱼块表面的汤汁便吹干了。


    轻轻地把表面吹干的鱼块沿着锅边滑下，顷刻之间热油锅里，“噼啪、噼啪”作响。


    鱼块初进锅时不用翻动，让鱼块在油锅里炸上一会，借着点燃的油灯光亮，香云一直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锅中鱼块的情况。


    待鱼身上表皮微微起泡后，这时就可以用铲子翻动鱼块了，为的就是让鱼能炸透。


    保持中火，第一遍鱼块只需炸到七八分熟即可。


    捞出鱼块晾凉，再次起油锅，全程炉子上烧大火，油温上来后倒入炸了第一遍的鱼块。


    鱼块下油锅后，不停翻动鱼块，避免油温太高把鱼块炸焦了，待鱼块炸得金黄，就可以捞出来了。


    这时候，随着码头上的风一阵阵飘过，炸鱼块的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码头。


    码头上的上下人等，都不禁吸了吸鼻子，“这不知又是哪个摊子做的什么新鲜吃食来卖，好香啊，真真馋人的紧！”


    不用说那些闻的人了，就连香云自己这个在厨房见过好东西的人也被香迷糊了！


    “定是这段时间她腹中太缺油水了！”她拼命往下咽了咽口水，为自己开解道。


    这边鱼块炸好后，香云又立刻另外起了一口锅，不用放油，锅烧热后放入炸好的鱼块。


    再撒上花椒碎粒、甘草屑，用铲子将这些调味料翻拌均匀，瞬间辛香味四起，待每一块鱼身上都裹了调料后盛出。


    漆黑的夜色，昏黄的烛火光亮，此时这样的异香味道直接将码头上停靠着的船上客人引了出来。


    只见一艘大船上穿着很是体面的男子从船舱中走了出来，朝着码头上香云摊子的摊位，用手一指，吩咐着身边跟出来服侍的小厮。


    “就是那个方向，你拿了银钱，上岸去瞧瞧，这做的什么好吃食，竟然这般香？若是味道好，多多买上些来！”


    小厮听到后忙接过荷包，一路小跑着闻着味儿就寻到了香云的摊子。


    “店家，你这是做的什么好吃食？怎的这般好味道！我家主人刚歇下，愣是被你这香味勾的又起了身！”


    香云听到这话，不由笑了出声，“小哥莫怪，这是我自家做的香酥爆鱼。


    早上刚买的河里捕来的新鲜大鲤鱼，现炸了出来趁热拌了椒末和甘草屑！这会子风一吹，正是酥香好吃着呢！”


    小厮听到说是炸的爆鱼，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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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乖，这可是正经好吃食！我家主人就爱吃这口，炸这个可得要些手艺，若是炸的不好，可是又老又难吃的！”


    香云只听他说话，就知道是个行家，忙挑了一小块鱼递了过去。


    “我自己当然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小哥不妨亲自尝尝就知味道如何了！”


    小厮接过鱼块来丢进嘴里，入口咸香带着微干，鱼皮酥脆，鱼肉紧实。


    那一块鱼肉进了嘴还没怎么嚼两下就没了，吃了只想再来几块尝尝才好！


    忙赞道：“真真不错！没想到这码头上竟也有这样的美味！我家主人今儿还说船上空有好酒却无好菜。


    待我买了这香酥爆鱼回去，主人定要对月把酒言欢了！”


    说罢这话，也不问价，立等就要两大碗爆鱼。


    “小哥，我这爆鱼按小碗来卖，一碗十五文，您这两大碗足有六小碗的分量，要价九十文！”


    小厮听后点了点头，从手上荷包里数了银钱出来。


    香云看他一下子买了这许多，心里直乐开了花。


    收下银钱后，又挑了两块鱼递给那小厮，笑道：“都是小本买卖，小哥别嫌弃！”


    小厮刚才本就没吃够本，这会子正馋着呢，接了鱼块边吃边谢了香云。


    又道：“店家稍待，我回了船上拿碗盛了鱼再将这碗给你送来！”


    愿意花百十来文买两碗鱼的又岂是穷人，香云笑着应了就摆了摆手让人走了。


    油炸出来的鱼块皮肉紧缩，所以哪怕两条大鲤鱼有七八斤重，但去了头尾之后又炸了两遍，也没做出来很多的爆鱼。


    刚才一下子被买走了两大碗，现如今香云跟前也就剩下三小碗了。


    看着眼前的三小碗爆鱼，香云特地留了一碗出来。


    香云刚端着剩下的两碗鱼准备去靠岸的船前问问有没有要的，就见有一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店家手里端的是鱼，怪道这般香呢，原来是炸的爆鱼！不知要价几何？”


    香云忙止住脚步，看男子穿着，应该是船上的客商之类的，心知这又是有生意上门了。


    遂笑着回道：“回客官的话，现做的爆鱼还热乎着，一碗十五文！”


    说罢，依旧是拣了一块递了过去，“客官先吃再买，这一块算我送的，若是好吃，买了就少给一文钱就是！”


    男子不妨香云冷不丁说出这话来，不禁哈哈大笑出声。


    随即接过鱼来放入口中，咀嚼几下，炸的火候正好，而且里面的鱼肉也十分入味。


    他是常年在外做买卖的行商，在船上的时间比较长，最爱的就是在靠岸码头上寻摸些好吃食带上船吃。


    刚才尝的这爆鱼，做的十分可口，很是对他脾味儿。


    这时节爆鱼放着也不会坏，想着多买些带走，嘴没味的时候来上几块正好。


    于是便道：“店家手里这两碗我都要了，我看你那案桌上还剩一碗，也给了我吧！”


    香云承了周文晏那样的大人情，才不久又收了人家的白面，这剩下的一碗可是给他留的，说什么也不肯卖了。


    那客人没法，只得买了这两碗，付了三十文钱，虽然有些遗憾，依旧是高高兴兴得了好吃食上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