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珠在那里！”年月泷指着前方那一处微弱的反光，“快去拿，别管我！”


    年月泷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恐惧到了一定程度，双腿已经僵硬了。


    那东西的两条胳膊攀附着她的一只腿，不断得往上移动着。


    鼻腔察觉到血腥气逐渐逼近自己，她的胸腔都发起紧来，停止了呼吸。


    陶台清一个兔子蹬鹰便朝着年月泷指着的方向飞过去。


    “等一下，陶台清！”张冠怒吼道。


    “砰！”


    镇魔珠表面泛出金光，结结实实地将陶台清弹开数十米，地面上尘封的灰尘扬了起来。


    “咳…咳，我忘了。我和张冠不能触碰镇魔珠……这里只有阿年能碰。”陶台清被灰尘呛了嗓子，不断咳嗽着。


    张冠双手团了火焰，直接对着年月泷的腿砸了过去。


    “啊——！嘶！啊——”


    火烧皮肤噼里啪啦的声音萦绕在年月泷的耳边。


    那东西嘶吼着扒拉着她更紧了。


    眼看着就要引火上身，陶台清不顾一切地冲到年月泷的身边，大掌掐住了那东西的后脖颈，就要将它拽离。


    张冠生出的火焰覆着灵力，他自身灵力不散，那便会永远燃烧下去。


    火焰顺着那东西和陶台清的手掌连结处，直接窜上了陶台清的身体，烧着了他身上穿着的衣物。


    “张冠快把火灭了！”


    眼前一团乱，年月泷突然不害怕了。


    她垂头仔细端详那东西血肉模糊的脸。


    它的眼睛和唇角受了很严重的伤，其中一只眼球直接脱了出来，面颊处有一层薄薄的白毛，被血液染成了粉色。


    称不上是人，也称不上是动物。


    没有对她干什么，只是凭着本能扒拉着她的腿。


    血液蹭上了年月泷穿着的裤子上。


    陶台清怕那东西的利爪弄伤了年月泷，掐脖的手也尽量收着力道。


    鬼使神差的，她对着那东西说：“这样的话，曾经有一个人也跟我这样说过，我们是不是见过？”


    “什么？”陶台清愣住了。


    “陶台清，松手。”年月泷深呼了一口气，对它说：“从我身上下来，告诉我。”


    张冠傻眼了，“这玩意听得懂你说话吗？”


    年月泷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那东西扒拉她的力道竟然松了半分，它缩着身体，匍匐到地上。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东西颤栗的头部。


    张冠一个箭步而上，按住年月泷的肩膀将她带离先前之地。


    几乎是立刻，那东西化成了一只二尾白狐窜到反着光的角落，叼住了那枚镇魔珠。


    回身以进攻的姿态对着三人。


    它的一只眼球就悬吊在脸边，尽管是这样防备的姿态，两只前腿却在颤抖着。


    陶台清撸起袖子，“原来就是条没修成的狐狸。”


    年月泷说：“不对，它可以碰镇魔珠……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你是那个问我像不像人的二尾白狐？”


    二尾白狐退后了两步，嘴巴因叼着镇魔珠，唾液垂涎着落在地上。


    “……这是我的东西。”


    这声音如同天外来物，空灵而震彻。


    塔楼连带着地面再次晃荡起来。


    年月泷尽量稳住身体。


    “这个狐狸不简单，”张冠说：“不仅能碰镇魔珠，还能引起小范围空间的震动。阿年，你之前见过它？”


    年月泷说：“第一次来九龙庙的时候，见过一次。”


    “就是那只咬了温无渡的狐狸。”


    “原来是它。”张冠说，“我之前在庙里的时候，没有见过它，平时估计都在暗处躲着。”


    “那天我见温无渡被狐狸咬了，我还不相信这九龙山上有狐狸呢。带着狐疑好心回房间取碘伏，没想到……哎，温无渡下手这么狠。”


    陶台清说：“能咬伤冥域之主的狐狸，也算是阴德圆满了。现在怎么办，阿年你去感化一下它？总不能下死手杀了吧。”


    话音刚落，二尾狐狸便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张冠挡在年月泷的身前，抬手就直接将它格挡在外。


    狐狸咬着镇魔珠死死不松口，他们的目的就是那镇魔珠。


    若放在之前，张冠和陶台清大概已经抱了杀心，可年月泷和他们一起站在这里。


    年月泷是凡人，没有见过血腥的场景。


    他们又怎么可能让不谙世事的她目睹这一切。


    “你们还想抢我的东西！”


    塔顶的塑像一个接一个地脱离本来应该焊死的底座，砸了下来。


    陶台清倒立着用双腿踢开了这些天外来物，他擦了下额间的汗，“动手吧张冠，太浪费时间了。”


    张冠点点头：“好。”


    半空中灵力翻涌，无数精纯灵力如丝线般交织缠绕，瞬息之间便织就了一张大网。


    狐狸方才还略有动作，这时昂首瞧见此景，浑身的毛发骤然炸开。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下一秒，大网带着破空之声果断落了下来。


    年月泷用胳膊挡住脸，阻挡灵力波动带来的冲击。


    “嘶——嘶……”


    狐狸嚎声凄厉，网身混合着人魔半混沌的灵力和兔子精本命灵气，烫得它浑身抽搐。


    灼烧的电光比二十万流明的手电筒还要亮。


    年月泷喉头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镇魔珠嘎达一声掉落在地，慢悠悠地滚到了年月泷的脚边。


    她持起珠子，慢慢靠近灵网。


    二尾狐狸的一条尾巴已经脱落，它仍然在努力挣扎着身体，试图站起来。


    “把网撤了吧。”年月泷说，“它已经丢了一条命了。”


    “可是……”陶台清欲言又止。


    张冠拦了一下他，摇了摇头。“阿年连鱼都不会杀，现在这么镇定已经很不错了。”


    灵网抽开丝线，消散于空气之中。


    狐狸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趴了下来。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用嘴努子轻轻蹭着年月泷的手心。


    “你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你要这珠子，刚见过你，只是几个月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年月泷盘腿坐了下来，抚摸着狐狸的头顶。


    摸着摸着，年月泷的脑海里竟浮现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画面。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了眼张冠和陶台清。


    ——她从小生活在连绵的九龙山脉间。晨鼓暮钟，人来人往。她只敢待在寺庙中最不起眼的一件杂物间里。


    窗前檐下的微光，晨露低垂。她在这里过了一年又一年。


    她的母亲是一只有着三条尾巴的黄色狐狸，黄狐告诉她：“你要离人类远远的。”


    在母亲的帮助下，她也日夜修行着长出了第二条尾巴。


    可命运偏生不遂人愿。


    那一日，她看见了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采药老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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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母亲咬住那人衣角，努力将他拉离危险的边界。


    采药老人得救了，但她的母亲却失足坠落到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她想要到悬崖之下，寻找母亲的尸骸，可望着危石林立的崖壁。


    她还是畏惧了。


    她在林中嘶吼着，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雨滴落在她的脸上，与泪水模糊在一起。


    她将愤怒迁与老人身上，跟着那老人身后下了山，想要找机会一口咬断他的脖颈，一命换一命！


    当破败的石屋出现在眼前时，她呆住了。


    一个小女孩从石屋里跑了出来，与老人亲密地拥抱。


    “爷爷，你回来啦！”小女孩甜甜地说。


    老人用脏兮兮的手抚摸着小女孩的发顶，声音微颤：“对不起，爷爷上山什么都没有采到……”


    此情此景，她犹豫了。


    她开始将石屋前的院子当做自己的常驻地，朝朝暮暮瞧着这家人的一举一动。也会上山帮着采下一些名贵草药，偷偷放在石屋的院门口。


    那个使老人摇摇欲坠的悬崖下边，生长着一丛灵芝。


    灵芝在九龙山下的农户那儿，可以卖上很好的价钱。


    这间石屋里就住着两个人，小女孩和老人。


    她心软了。


    她上山想要去采那灵芝，却也失足掉下了悬崖。


    她的眼睛和脸便是如此受伤的。


    发现镇魔珠是一个偶然。


    ——她抬头看向黑色的塔顶。


    那里悬着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珠子。尽管她的修为孱弱，却仍能感受出那其中蕴含着的混沌之力。


    只是待在那珠子身边，便能获得无尽灵力的滋养，摔得奄奄一息的她也在这里获得了一时的喘息。


    年月泷再次抬眸，才发觉自己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她将狐狸抱在怀里，问张冠：“能不能把她治一治？”


    “嗯……我看看。”张冠飘到狐狸的身边，轻触她的身体，神情有些凝重。“嘶，她这个样子连宠物医院都撑不到。”


    “她修的本来就是至纯灵力，吸收了混沌的镇魔珠，反而让她本身的力量紊乱了。”张冠摇摇头，“真的不行了，阿年。”


    “用我的灵气可以换取她的一线生机吗？”年月泷很认真地说，“她明明已经像人了。”


    “谢谢你……”狐狸的喉头发出一丝模糊的气声。


    陶台清很遗憾地说：“她跟我算是同一种情况，不行的。”


    狐狸的鲜血顺着年月泷的指尖留下，滴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聚成了一小滩红色。


    年月泷的眸光垂下，敛住泪水。


    纤细的金丝自眉心释出，以泉流之势涌入狐狸的身体中。


    “年月泷！你在干什么——”张冠怒喝道，他欲要上前。漫天逸散的金丝却缠绕住了他的手脚，使他无法上前。


    陶台清眼见着金丝盘绕上了自己的身体，然后便动弹不得了。他神情茫然：“这是什么，年月泷在干什么？”


    “她在燃烧心力给那傻狐狸，我真是服了……”张冠使劲扯动着四肢，却撼动不了半分。“心力燃烧时，只能自己或是比自己心力更强的人去切，不知道她从哪学的，如果她不会切断，那她就会……”


    “你不能去切吗？”陶台清觉得金丝将他越绑越紧，几乎到了难以呼吸的地步。


    张冠愤怒道：“我被绑着呢我怎么切！况且……她是——她的心力是整个天域最强的，我哪有那能耐去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