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请君入瓮(上)

作品:《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

    夜深沉。


    贡院考场官厅内的炭火早已燃尽,只剩几截灰白色的残骸蜷缩在铜盆底部,偶尔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


    十八位同考官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已是整整一天的时间,但院落外的锦衣卫们似乎还在不知疲倦的梭巡搜索,时不时便有那沉闷的脚步声,让众人本就疲惫的身体愈发脆弱。


    地龙的余温尚在,但空气中的暖意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几名上了年纪的同考官索性裹紧了官袍,缩在太师椅上打盹,姿势各异,鼾声此起彼伏。


    但心中有事的赵维垣却没有睡。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半阖,看似在养神,实则脑子转得飞快,从今日早些时候,锦衣卫闯入贡院开始,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那些缇骑搜查号舍的动静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叮叮当当,乒乒乓乓,像是把每一间号舍都拆了重装一遍,每逢有缇骑路过官厅窗外,绣春刀的刀柄无意间磕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都会让他的心中咯噔一声。


    入夜之后,这些动静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更频繁了。


    火把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墙壁上映出晃动的人影,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鬼魅,他能隐约听见有人在院中低声交谈,但却听不清内容,那种刻意压低的嗓音比高声呵斥更让人心里发毛。


    在这种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中,他足足数了整整三十七次巡逻的脚步声,才在后半夜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


    ...


    咯咯咯。


    不知过了多久。


    一声鸡鸣从贡院外墙传来,尖锐而突兀,把赵维垣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下意识扭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


    灰蒙蒙的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官厅内的一切照得惨淡而真实,赵维垣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同僚,而是竖起耳朵听。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靴底踩踏青石板的声音,没有绣春刀碰撞廊柱的脆响,没有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那种压了他整整一天一夜,令他几乎喘不过气的沉闷威压,彻底消失了。


    顾不上酸痛的身体,年过四旬的赵维垣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一条缝。


    庭院空空荡荡。


    昨天还在院中来回巡视的锦衣卫缇骑,一个不剩,连火把架子都撤走了,只剩下青石板上几道被靴底磨出的浅痕,证明他们确实来过。


    赵维垣的胸腔里,那口憋了一天一夜的浊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锦衣卫已是消失不见。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这些锦衣卫们也就只能假模假样的装腔作势了。


    天子莫不是觉得派几个缇骑来贡院转一圈,就能震住满堂考官?


    但考场都搜遍了,该查的查了,该翻的翻了,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撤了人?


    试卷此刻还在弥封所里,一张都没少,阅卷的权力,依旧稳稳当当地握在他们手中。


    赵维垣转过身,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迅速捕捉到了另外几个自己人的面孔。


    翰林院侍读周应秋正在整理衣冠,动作不紧不慢,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心情;礼部主事方文正端起桌上隔夜的冷茶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眼神与赵维垣短暂交汇,旋即移开。


    他们这伙小团体共有七人,分散在十八位同考官之中,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这些无声的交流只持续了几息,便各自收敛了神色。


    上首传来一声轻咳。


    赵维垣循声望去。


    主考官徐光启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疲态;他旁边的孙承宗也已整好衣冠,手中端着一盏不知从哪弄来的热茶。


    两位主考对视了一眼。


    徐光启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官厅。


    诸位,锦衣卫复查已毕。


    依陛下旨意,今日开始阅卷。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位同考官脸上扫过,不疾不徐,脸上没有半点感情波动,就连声音也淡然如水,似乎对考场中的一无所知。


    诸位随我移步弥封所,分卷。


    闻言,十八位同考官纷纷起身,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有人低声抱怨了一句折腾了一宿总算消停了,也有人一言不发地整理袍角,面色如常。


    赵维垣跟在人群中间,脚步稳健,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缩,触碰到了贴身藏着的那张薄纸。


    纸上是钱龙锡亲手写的二十三个名字和对应的字迹特征。


    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其书写习惯中最显着的特点,某人撇笔习惯性外翻,某人竖笔收尾带钩,某人字的最后一笔总会微微上扬。


    昨日那群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并没有搜查他们这些。


    迎着扑面而来的晨风,十八人鱼贯穿过回廊,经过庭院,朝弥封所的方向走去,将一夜未散的沉闷气息和惺忪睡意吹得干干净净。


    不多时的功夫,饱经沧桑却庄严肃穆的弥封所便映入眼帘,门口还站着两名哈欠连天的礼部吏员,见考官们到来,连忙躬身行礼,掏出钥匙开锁。


    铜锁一声弹开。


    木门推开,一股陈旧的纸墨气息扑面而来,赵维垣的心跳加速了半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弥封所内,数十个木箱整齐地码放在长条案上,封条完好,火漆未动。


    徐光启走到前面,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只木箱:验封。


    两名礼部吏员上前,逐一检查封条和火漆。


    片刻后,其中一人回禀:禀大人,封条完好,火漆无损。


    听得此话,赵维垣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消散。


    封条完好,火漆无损,试卷没被动过。


    一切如常。


    这场事关皇权和文官集团切实利益的博弈,最终还是由他们笑到了最后。


    天子的政治手段虽是成熟老辣,但比拼起这些隐匿在水面下的弯弯绕绕,又岂是他们东林党的对手呢?


    喜欢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请大家收藏:()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