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铁证如山

作品:《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

    乾清宫暖阁内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徐光启立在原地,目光在那两份截然不同的榜单上游移,坚毅的脸颊上并无太多感情波动,但微微起伏的胸口仍是出卖了内心的激动。


    因为天子早已对他的缘故,他自迈入贡院考场开始,便一直在仔细盯着那些吏员和同考官们的一举一动,自诩也算是细致入微。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未能发现,这些人究竟是如何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般对试卷动了手脚。


    和沉默不语的礼部尚书徐光启一样,次辅刘一璟、左都御史张问达等人同样僵立当场,他们前一秒还在为东林党慷慨陈词,此刻却被那份三百二十七人的大榜死死堵住了喉咙。


    这第二份榜单,又是从何而来?


    怎么?朱由校冷眼看着这群大明朝的核心重臣,心中隐隐涌现出如释重负的快感,都不信?


    他没有给臣子们留下任何狡辩和缓冲的余地,直接抬起右手,向后挥了挥。


    一直侍立在角落里的御马监提督太监曹化淳会意,低声朝着身后的随侍宦官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的功夫,伴随着沉闷的脚步声,数十名锦衣卫便鱼贯而入。


    这些身着飞鱼服,表情严肃的锦衣卫两人一组,抬着一个个贴着封条的沉重木箱,依次将其摆放在暖阁中央的空地上,将原本宽敞的暖阁塞得满满当当。


    开箱。朱由校靠回龙椅,语气毫无波澜。


    咔哒。


    封条被撕裂,铜锁被撬开。


    箱盖掀起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纸墨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左边这十箱,是今晨刚从贡院弥封所搬出来的原卷,也就是你们礼部和翰林院那帮书吏誊录出来的抄本,徐卿,你批阅的便是这些。朱由校指了指地上的箱子,又指向右边,右边这十箱,是正式阅卷前,由京营兵卒和吏部书吏重新誊抄的卷子。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刘一璟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你们不是要证据吗?不是要还东林清白吗?自己去查!朕今日给你们足够的时间,一份一份地对!


    轰!


    此话一出,做贼心虚的钱龙锡和李标只觉心中咯噔一声,再也维持不住摇摇欲坠的身躯,直接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料到天子竟然是技高一筹,提前派人誊抄了原卷?


    没有理会原形毕露的钱龙锡和李标,次辅刘一璟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撩起官袍下摆,几步冲到木箱前,随手抓起一份西山大营的抄本,又让同样双手颤抖的张问达从贡院原卷中找出对应编号的试卷。


    其余的朝臣们也顾不上什么体面,纷纷围拢过去,就连作为主考官的徐光启和副考官孙承宗也蹲下身子,加入了查验的行列。


    一时间,暖阁里顿时只剩下纸张急促翻动的沙沙声,以及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先看今科会元,刘勋的卷子。虽然历经宦海多年,见识过无数尔虞我诈,但次辅刘一璟此刻仍是不禁有些头皮发麻,声音颤抖的厉害。


    两份编号相同的试卷被摊开在金砖地面上,几个花白胡子的朝廷大员趴在地上,逐字逐句地核对。


    一字不差。徐光启最先抬起头,眉头紧锁,这刘勋的策论,两份抄本完全一致,文章虽算不得惊世骇俗,但破题中规中矩,论述也算通顺,在一众平庸之作中,确实当得起会元。


    刘一璟松了一口气,刚想抬头说话,却听见旁边的张问达发出一声见鬼般的惊呼。


    这,这怎么可能!


    张问达手里攥着两份落榜士子的试卷,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将两份试卷猛地拍在刘一璟面前,声音嘶哑:季晦兄,你看这句!


    闻声,刘一璟下意识低头看去。


    西山大营的抄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屯田以资军需,武备当严统辖。这是一句极其稳妥且切中时弊的策论。


    然而,在贡院送来的那份誊录本上,这句话却变成了:屯田以私军需,武备当延统辖。


    一字之差。


    变成了,变成了。


    原本忧国忧民的良策,瞬间变成了诽谤朝政、指责边将中饱私囊的狂悖之言!


    这两处改动极其绝妙,不仅同音不同字,而且笔迹边缘有些微微的模糊,看起来就像是考生在考场上紧张所致的笔误,但在科举阅卷中,这种犯忌讳的句子,考官只要扫上一眼,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打入废卷。


    再看这份!邹元标也骇然变色,从另一口箱子里抽出一份试卷。


    西山原卷:海禁当开,以通商贾。;贡院抄本:海禁当碍,以痛商贾。


    又是一处同音不同字的篡改!


    原本通顺的句式,被这几个字眼一搅和,顿时变得狗屁不通,甚至词不达意,质量内容一言难尽。


    随着时间的流逝,暖阁中的翻阅声越来越快,朝臣们的脸色也越来越惨白。


    他们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那些原本榜上有名的东林士子们,他们的试卷在誊录过程中没有受到任何篡改,文章虽然只是勉强通顺,但在这种高压换题的环境下,勉强也算是瞧得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反观其他省份、其他书院的落榜士子,他们的试卷几乎无一例外,全都在关键字眼上出现了被篡改的痕迹,有的是同音异字,有的是多加了一笔导致错别字,有的是漏抄了半句导致文理不通。


    两两对比之下,这些东林士子的卷子自然就成了鹤立鸡群的。


    次等情况之下,作为主考官的徐光启和副考官孙承宗纵使有心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去批阅,但面对一堆狗屁不通甚至狂悖犯上的废卷,也只能捏着鼻子,把那些仅仅是勉强通顺的东林士子提拔上来。


    这就是为什么今科录取人数骤减到五十三人,且全是东林子弟的原因!


    不需要去贿赂主考官,也不需要在卷子上留什么暗记去强行拔高自己人,只需要在誊录环节,把竞争对手的文章全部改成废纸,自己人自然就能金榜题名!


    这种手法,安全、隐蔽,且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乱臣贼子,坏我大明根基,该死!


    一向修养极好的徐光启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箱。


    或许是为了配合天子,或许是出于本性,这位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地上的卷子破口大骂:抡才大典!国家重器!竟被他们当成铲除异己的屠宰场!这毁的是天下读书人的前程,断的是大明朝的根基啊!


    面对着这咄咄逼人的,平日里口若悬河的次辅刘一璟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张问达和邹元标更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是东林党的领袖,他们自诩清流,标榜正义。


    可现在,这满地的铁证就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抽得他们眼冒金星,这种恶毒的舞弊手段,绝不是一两个底层书吏敢干的,背后必然有位高权重之人坐镇指挥。


    如果没有天子未雨绸缪,利用锦衣卫搜场的当口把原卷转移出来,让京营兵卒提前抄写了一份底稿。


    这暗地里的龌龊,这血淋淋的科场黑幕,将永远被掩埋在贡院的废纸堆里!


    而天下人,只会骂徐光启有眼无珠,只会骂天子昏庸无道。


    随着最后一份试卷被核对完毕,暖阁内的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刚才还叫嚣着要天子还东林清白的刘一璟,此刻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求情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在地的重臣,直直落在了角落里的两个人身上。


    钱龙锡和李标。


    此时的钱龙锡,早已不复先前的镇定从容。


    他面如死灰,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披头散发的瘫在宫砖上,他身旁的李标更是不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试卷,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唰。


    暖阁中所有重臣的目光,顺着天子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这两人。


    直到这一刻,刘一璟、张问达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天子今日为何要打破规矩,把钱龙锡和李标这两个原本没资格进入乾清宫暖阁议事的官员叫进来。


    或许这二人,就是操盘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钱侍郎。


    朱由校的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瞒天过海、指鹿为马的戏法,你们东林党玩得可真是炉火纯青啊。


    钱龙锡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金砖上,膝盖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铁证如山,再精妙的口才在此刻也成了笑话。


    陛下,知晓事情严重性的次辅刘一璟挣扎着伏下身子,声音凄厉,试图做最后的切割,臣等对此事毫不知情!此等丧心病狂之举,定是钱龙锡一人所为,与东林书院无关啊!


    无关?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抓起那张五十三人的黄纸榜单,狠狠摔在地上。


    外面数千名落榜士子正在砸贡院的大门!你出去跟他们说,这事跟东林无关!你看他们信不信!


    天子的怒吼声震得暖阁的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朱由校一步步走下御阶,停在跪伏一地的臣子面前,眼神冷厉如刀。


    传旨!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即刻封锁礼部、翰林院!所有参与今科誊录的书吏、同考官,全部下诏狱!


    钱龙锡、李标,褫夺官职,交由东厂严加审讯!


    朕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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