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2章 摊牌

作品:《大明:都是皇帝了,谁还当木匠

    乾清宫暖阁。


    朱由校端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捧着一盏热茶,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那张黄纸上。


    黄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五十三个名字,是礼部刚刚呈送的今科春闱会试录取名单,虽然墨迹已干,但纸面上似乎还残留着贡院门前那两千多名落榜士子的怒吼声。


    在诡异的气氛中,礼部尚书徐光启立在最前面,躬着身子,正在汇报今科阅卷的详细经过,声音不急不缓,条理分明,从分卷、誊录、批阅、到最终遴选,每一个环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对此,大明天子朱由校面无表情,但凛冽的目光却不时越过徐光启的肩膀,落在后排两个人的身上。


    钱龙锡和李标。


    按照常理来说,以这二人的品秩和履历,原本没有资格在乾清宫暖阁中列席听政,是他特意让王安将其过来。


    ...


    ...


    站在暖阁的角落里,钱龙锡将双手拢在袖中,脊背挺得笔直,脸上虽看不出什么异常,甚至还保持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踏进乾清宫那一刻起,他贴身中衣的后背就已经湿透了。


    而他身旁的李标更不济,脸色白得发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像是生了什么大病。


    他们知道,真正的来了。


    臣等依据祖制,由十八位同考官分房阅卷,逐份批阅,因今科策论题目临时更换,考生仓促应试,整体文章水平较往科确有不足。


    徐光启的声音在暖阁中回荡,不卑不亢。


    最终经同考官遴选、臣与副考官孙承宗复核,择其中尚可录用者五十三人,呈报礼部。


    朱由校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黄纸。


    五十三人。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往科录取,少则三百,多则四百,但今科只有五十三人。


    徐卿,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像是没有察觉到天子话语中刻意被压制的怒气,早有准备的徐光启微微欠身,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有三。


    其一,今科策论题目涉及军屯、武备、海禁等实务,与往科偏重经义不同,多数考生对此并无深入研习,文章空泛者居多。


    其二,天子临阵换题,考生准备不足,仓促之作难免粗疏。


    其三,臣与孙大人商议后认为,宁缺毋滥,不合格的文章断不可强行擢用,否则有损朝廷抡才大典之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朱由校闻声也轻轻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宁缺毋滥,这话说得好,选士当以才学为先,朕深以为然。


    钱龙锡的心脏猛跳了一下,随即又落回原处。


    他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


    五十三个人虽然少了些,但榜单已出,木已成舟。


    天子若要翻案,等同于否定主考官和全体同考官的判断,这在大明科举史上没有先例。只要天子不动这张榜单,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标,对方也微微耸了耸肩膀。


    但还不待二人眼神交流,案牍后的天子便猛然开口。


    但是,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劈开了暖阁里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松弛。


    朕倒是注意到一件有趣的事。


    身材愈发挺拔的朱由校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那张黄纸前,手指从第一个名字划到最后一个。


    这五十三个人,朕让人查了查。


    他的声音不大,但暖阁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南直隶二十九人,浙江十一人,江西七人,湖广六人。


    北地诸省,一人未取。


    钱龙锡的瞳仁缩了一下。


    更有趣的是,朱由校转过身,目光像两柄钉子,直直扎进钱龙锡的眼睛里,这五十三个人当中,有四十七个,是东林书院的门生或与东林诸公过从甚密的世家子弟。


    暖阁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巧啊。朱由校的嘴角牵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冷意,三千多名举子赴考,最后金榜题名的,几乎全是东林中人。


    死寂。


    没人敢吭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钱龙锡的脑子在飞速转动,面上却强撑着不露分毫,但暖阁中却有人比他还要。


    陛下!


    次辅刘一璟猛地上前一步,撩袍跪地,额头上青筋暴起:臣以为,此事必有乱臣贼子从中作梗!


    东林诸公一心为国,绝不可能行此科场舞弊之举,恳请陛下严查幕后主使,还东林清白!


    他的声音又高又急,像一把钝刀在木板上来回锯。


    很显然,这位出身东林的次辅也清楚今科会试的名单意味着什么,这是将东林置于众矢之的!


    陛下明鉴!都察院左都御史张问达紧随其后,也跪了下来,今科录取人数骤减至五十三人,本就反常至极。


    臣以为,定是有人蓄意在阅卷环节动了手脚,故意将录取名额压缩至东林士子头上,意图嫁祸!此乃栽赃陷害的毒计!


    大理寺卿邹元标也跟着出列,拱手道:臣附议!东林诸公素来以清正自居,门下士子遍布天下,会试录取中东林子弟居多,本是学脉绵延、教化之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若以此便扣上结党舞弊的帽子,天下书院何以为继?


    三个人前后脚跳出来,一个比一个声大,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转瞬之间便引发了东林党的内讧。


    对此,朱由校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也没有发怒,甚至还退回到御案后面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都说完了?


    刘一璟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却被天子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朕还没说这是舞弊,你们就急着辩解了?朱由校将茶盏放在案面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刘一璟脸色大变,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心中有鬼的钱龙锡更是头皮发麻。


    他实在没有料到,理应作为东林主心骨的次辅刘一璟,以及左都御史张问达等人,竟会第一个跳出来唱反调。


    徐卿。


    臣在。


    你是主考官,这五十三人的卷子,你都亲自过目了?


    徐光启点头:回陛下,同考官推荐上来的试卷,臣与孙大人逐份复核,确认无误后方才定榜。


    那朕问你,朱由校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若是这卷子提前被人动了手脚,这成绩是不是便算不得公正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暖阁中炸响,钱龙锡的身体也随之猛地僵住了。


    天子如何得知试卷提前被他们动了手脚,这些事他们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天子有何证据?


    嘶!


    在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同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的脑海。


    锦衣卫在贡院搜了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


    那些缇骑在号舍里制造出的巨大动静,那些故意磕在廊柱上的刀柄碰撞声,那些刻意压低嗓门的交谈...


    锦衣卫们是在打掩护!


    想到这里,钱龙锡的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他似乎明白了天子的,为何敢堂而皇之的说试卷被动了手脚。


    锦衣卫用搜查号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试卷已经被偷梁换柱了!


    冷汗从钱龙锡的鬓角滑落。


    朱由校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猎人收紧绳套时才有的、极度克制的满足。


    王安。


    奴婢在。


    把西山那份榜单呈上来。


    王安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包裹的名册,双手捧至御案之上。


    朱由校解开绸带,将名册展开,压在那张五十三人的黄纸旁边。


    两份榜单,并排而列。


    一份五十三人,清一色东林门生。


    另一份三百二十七人,涵盖两京十三省,南北皆有,寒门庶族与世家子弟交错排列。


    两份榜单上重合的名字,只有九个。


    朱由校抬起头,目光扫过暖阁中每一张或惊恐、或茫然、或铁青的面孔,最后定格在徐光启身上。


    徐卿家。


    朕现在可以说试卷被提前动了手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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