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 深夜奇客

作品:《山河祈宁

    华翎峰下,随阳城外,一派夜市繁华之景。小贩的叫卖声和茶汤味,混着桂花的清香,升腾至空中,片刻不歇。


    松萝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随阳城门,眼底尽是疑惑,“姑娘,今夜还要进城请大夫吗?”


    霍祈摇头,她绝不能在随阳城内露面。她拉紧缰绳,轻抚着正在打响鼻的马,待马儿平静下来,凉若秋雨的声音响起。


    “松萝,很多事我无法对你言明。但有一件事,我怕你不知道,所以必须先告诉你。”


    姑娘是被方才的事情吓到了吧——松萝这样想着,于是扭头正色道:“姑娘但说无妨。”


    “我树敌颇多,跟着我,就是靠近了危险。我给不了你什么,让你跟着我出生入死,这并不公平。我有法子让你脱身,只要你点头。”


    松萝瞪大眼睛,将这番话细细反刍,才脆生生地说:“姑娘,你太小看我了。”


    霍祈正欲开口,松萝却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心窝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奴婢知道,姑娘是担心奴婢被公主为难,这才将奴婢带了出来。奴婢虽不如姑娘懂的多,但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饭,没有白得的利。想跟着姑娘学真本事,又哪能如温室里的娇花一般?”


    “所以,奴婢是铁了心要跟着姑娘的。”


    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气势,松萝伸手在头顶比了比:“更何况,我娘说了,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姑娘比奴婢高很多呢。”


    过了半晌,就在松萝以为她仍旧毫无所动时,霍祈却蓦地开口:“罢了。”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间客栈,“今夜先在城外找个地方落脚,明日我们直接改道江阳城。”


    这家客栈与其说是客栈,但其实也就是个三层的砖木房,不显山不露水,大抵也不做达官贵人的生意,只是方便过路的客商歇脚,鱼龙混杂,倒算是不错的藏身之所。


    客栈里的伙计将马牵到拴马桩,霍祈和松萝则宿在二楼,毗邻而居。


    待进了厢房,霍祈唯见一室黑寂,靠着格窗漏进几丝微弱的月光,才可勉强视物。


    她掩死窗户,将身上包袱塞进床榻和墙壁的缝隙,脱鞋躺下。袁韶的诡计、明日去江阳的路线、和冯青的约定,顷刻涌进脑中,身子已是倦极,额穴却生生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霍祈耳朵一动,某个角落里发出微弱声响,好似钝器掉落地上。


    她猛地睁眼,掩好的木窗竟不知何时漏了缝隙,视线再向左偏移一寸,屋中央竟赫然站着一个大汉,留着络腮胡,虎体熊腰,上身着粗布劲装,一身悍戾之气。


    只睃了一眼,霍祈便闭紧眼睛,睡意全无。


    好在她今夜合衣而眠,现下不至于太过窘迫。


    只是袁韶的动作怎么会这么快?


    不对。此人这样重的体格,翻身进屋却几乎没有声音,可见轻功不俗,绝不可能是葛天明手下的捕快或袁韶身边随侍的马斐之流。观其打扮,倒更像绿林人士。


    果然,就听得那大汉低低暗咒一声。


    霍祈刻意放低了呼吸声。


    那道黑影,被拉得越来越长,霍祈没有睁开眼,却能感觉到,那人似乎往床榻过来了。


    被褥下的手指微动。


    “咚咚咚——”敲门声打碎了夜的静谧。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一道不耐烦的人声:“官差办事,开门!”


    过了半晌,见无人回应,敲门声愈发急促。霍祈心一横,睁眼一看,屋内毫无痕迹,唯有半开的木窗,昭示着方才并不是一个梦。


    她起身打开了门。


    门口齐刷刷站了一排人,火把滋滋作响。人脸被火把镀了一层油光,面目都是模糊的,可霍祈仍能看清楚,他们一身黑色公服,腰上的钢刀寒光森然。


    站在前面的捕头显然有些惊愕,他拿眼上下打量了霍祈一番,不悦开口:“姑娘怎的开门这么慢?”


    霍祈拢紧衣襟,将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睡眼惺忪道:“我夜里睡得死,醒了忙把外衫穿好,故而耽搁了时间。”


    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捕头不再纠缠,直奔主题:“姑娘今夜可曾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霍祈作势思考,略停顿片刻才道:“一进屋我便睡着了,方才醒来,实在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可是发生什么了?”


    捕快眼珠滴溜一圈,这年轻女子,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劲儿。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掌柜闯了进去,火把一瞬将屋内点成白昼。


    捕快手举火把环顾一周,屋中一张缺腿晃悠的破木桌,上面倒了两支残烛,目光最终钉在半开的木窗上,“哼,随阳的秋夜可冷得很,你将窗开着,也不怕受了凉?”


    霍祈浑不在意地瞥那木窗一眼:“我自来就比寻常人怕热。”


    捕快死死盯着霍祈的脸,平心而论,这姑娘看着极面善,教人生不出恶意的揣测,可她生得花容月貌,姿仪娴雅,却夜宿在一个这么破落的客栈里,本身就令人觉得不同寻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捕快正想掀窗查看,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呼一声:“人往那边跑了!”


    屋内的捕快也无暇纠缠,甩掉脑中那点疑虑,拔腿追去。


    松萝本是躲在人群里观察情势,见机行事,见人散尽,忙从角落里冲进屋,挽着霍祈的胳膊一阵后怕,“姑娘没事儿吧?”


    霍祈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你赶紧收拾包袱,我们今夜就动身。”


    松萝不疑有他,正想回屋收拾东西,却见一阵风骤起,那木门背后竟被一双无形的手关紧了。她转头一看,发现屋中竟多出两个人,一个络腮胡,约莫而立之年,还有一个瘦高猴,脸生得嫩,看着不过十二三岁。


    而那厢的霍祈定在原地。


    原来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那大汉也不是跳窗逃了,而是攀附在半开的格窗上,逃过了捕快的眼睛。瘦高个,估摸着就是方才楼下把捕快引走的同伙。


    捕快以为人逃了,却不曾想,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不仅没逃,反而还杀了个回马枪,倒是让她倒了大霉。


    瘦高猴恍若进入无人之境,拉开椅子大剌剌坐下,抱胸问那络腮胡:“玄夜,干嘛不直接把这些草包了结了,废这牛鼻子劲和他们周旋?”


    被称作玄夜的络腮胡摇摇头,“随阳是袁家的地盘,那些人顶着官差的名头,杀人事小,可主子……”已经到了江阳,离随阳一线之隔,切不可节外生枝。


    瘦高猴略微颌首,眼神一瞥:“这两人怎么处置?她们可都见过你的脸。”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话音刚落,玄夜双眉一竖,从腰间抽出一柄银丝软剑。


    一道银光闪过,将沉沉黑夜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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