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竟然不是玩笑。


    在曾经年幼的珀尔眼中，至冬宫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如同遥远的明月，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俯瞰下届。


    从高处看，地上的东西就会变小。


    所以冰之女皇，才会看不见雪地里冻死的醉鬼，看不见被活活饿死的乞丐，也看不见“医院”里面，痛苦哀嚎的灵魂。


    而她现在居然能够进入女皇居住的宫殿了？


    不对，老师，原来是冰神的下属吗？


    那一瞬间，世界观在她脑子里被击碎，然后又开始重组。


    原来，神明默许了这一切啊。


    祂什么都知道。


    祂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所有的，对神明的期待，在刹那间，被击得粉碎。


    珀尔的脸上没有出现太大的波动。


    可能是因为她早就有了猜测，只是这一次，猜测被证实罢了。


    这个世界，注定有一些人是会被牺牲的，为了所谓的理想、信仰、制度……以及被包装起来的贪念和欲望。每个人都不想成为那个被牺牲的人，但总要有人牺牲。所以这个世界，似乎只存在幸运的人和不幸的人，幸运者存活，不幸者死去。


    活在这个世上的人，都只是幸存者……


    而作为一名幸存者，她现在想要继续幸存下去，她不得不掩盖真实的情绪，露出那被选中的荣幸的笑容：“真的吗？我可以去至冬宫吗？”


    “当然是真的。”男人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宣布她的“幸存”，“不仅是这一次，以后你也会经常伴随在我的左右。你得更加努力一点，珀尔。”


    “当然。”她仰头望着他的脸，拼命展现自己的价值，“我会努力的，会更加更加努力的！”


    嘴角勾起，他微敛红眸，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第二天清晨，珀尔就乘着马车，跟着多托雷一起前往至冬宫。


    华丽的宫殿伫立在厚厚的云层下，冷冷清清的，又庄严辉煌。


    而在那宫殿门口，乌泱泱地站着一群人，其中几位的衣着打扮，和多托雷今天的穿着还很相似。而且里面有两个，她都认识。


    珀尔也不敢多看，她全程老老实实地跟在多托雷的屁股后面，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眼睛却垂得低低的，以免冲撞了某些“贵人”。


    多托雷走上前去，跟众人交谈起来。


    珀尔不时能听到什么“女皇”、“计划”、“神之心”之类的字眼，期间夹杂着各种冷嘲热讽、明争暗斗。


    她听得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老师和他那些同僚的关系，似乎不是很融洽啊，是她的错觉吗？


    隐隐约约间，她觉察到有什么人在看她，她抬起眸子，恰好撞上正对面那双冷冽的蓝眸。


    是斯卡拉姆齐。


    他今天也穿着和多托雷风格类似的服装。那种风格感觉不太适合他，太成熟了，而他长了一张稚嫩的脸，身高也比较……精致。


    珀尔默默垂下眸子，避免继续和对方对视。


    可他为什么还在看我？


    珀尔的耳垂发起了热。


    紧接着，她又觉察到了另一道目光。


    她用眼角的余光一瞥，瞥见了曾经在公园遇见过的少女，哥伦比娅。


    当时，对方跟自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她无法确定哥伦比娅是否真的在看她，还是说恰巧面朝这个方向，毕竟少女戴着眼罩，不知道看不看得见。


    一番“友好”的交流之后，众人陆陆续续地步入了宫殿。


    至冬宫比她想象中的还大，要是没有人引路，她十有八九会迷路。


    她本以为自己今天会见到传说中的女皇陛下，没想到是她想多了。


    执行官们进入了议事厅，而他们身边随行的下属，则被安排在了其他房间，珀尔就是其中一个。


    夹在那些人中间，珀尔如坐针毡。


    大家都在聊天说话，只有她傻傻地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


    没办法，她没有聊天的对象。


    其他大部分执行官的下属都对她避而远之，而与她一同前来的另一位同事也沉默寡言。


    需要主动跟别人攀谈吗？


    珀尔开始转动脑筋。


    聊些什么呢？


    这些老师并没有教过她。


    珀尔两眼抹黑，脑子阵阵发晕。


    要不还是沉默吧，说得多错得多，搞错就麻烦了。


    “啊！姐姐！”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男声响起。


    珀尔恍惚抬首，只见门口探出一只毛茸茸的橘色脑袋。


    男孩眨巴着蓝汪汪的大眼睛，三两步冲到她的眼前，结果被她身旁的男人拦住了。


    “你想干什么？没礼貌的毛头小子。”男人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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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脸轻蔑，“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阿贾克斯不以为然：“我在跟你后面的姐姐说话，而你挡住我了。”


    男人冷哼一声：“不知死活。”


    “你想打架吗？”男孩的眼底迸溅出跃跃欲试的火光。


    听到这边的动静，周围的其他人也不约而同地朝他们投来了视线，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珀尔无奈扶额，出声阻止道：“不要在这里动手打架。”


    阿贾克斯马上收敛起眼神里的战意，一脸无辜地对她说：“是他先对我不客气的，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旁边的男人抱着胸，眯起了眼。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面对男孩的热情，珀尔显得较为冷淡。


    双方隶属于不同的执行官，尚不明确男孩的长官与老师的关系如何，表现得太熟，对她没什么好处。


    少女的冷漠让男孩愣了愣，他垂下眸子，不自然地摆动了一下身体：“没什么……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你已经打过招呼了，还有什么事吗？”珀尔继续问。


    “我还有事情！”阿贾克斯没有被她的冷淡吓退，他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我最近又变强了，公鸡大人提拔了我当债务处理人。说起来，珀尔姐姐在愚人众里是做什么的呢？”


    男孩无法从她的穿衣风格判断出她所做的职务。


    毫无疑问，珀尔被问住了，她抿了抿唇，别过脸去：“我只是一名普通的文职人员，没有职级和职位名称。”


    阿贾克斯有些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那不就是杂兵吗？啊，不是……我……”


    “哼哼。”沉默良久的男人忍不住笑了出来，“珀尔大人虽然没有职级，但她可是我们博士大人的学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债务处理人能来质疑的。”


    男人说话真的很不客气，但阿贾克斯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定定地看着她，咧嘴一笑：“原来是这样啊，姐姐果然很厉害。等我再变得更厉害一点，你会愿意跟我打一架吗？”


    珀尔脸都麻了：“在那之前，你需要提升一下对对手实力的判断能力。”


    阿贾克斯紧握双拳：“我会努力的！”


    珀尔：“……”


    那之后，阿贾克斯一直缠着她叽叽喳喳，直到议事厅的大门打开。


    会议结束，执行官们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