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尔站在过道里等着多托雷出来。


    “啊，是侄女。”


    最先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多托雷，而是一个走路轻飘飘的盲女。


    哥伦比娅，愚人众执行官第三席，代号“少女”。


    鸽子一样轻盈的少女飘到她的跟前，向她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小侄女。”


    “叫我珀尔就好了。”珀尔仔细回忆了一下其他人对她的称呼，低下头，恭敬地喊了一声，“少女大人。”


    “不需要那么客气。”哥伦比娅摊开一只手，语气飘渺得像一团朦胧的雾气，“你可以叫我姑姑，也可以直接叫我哥伦比娅，还是说，你更喜欢‘蝴蝶姐姐’那个称呼？”


    “哥伦比娅，你在干嘛！”


    珀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有些娇蛮的声音便插.入了她们两人之间。只见一名模样可爱俏丽的少女，身后跟着一只大块头的机器人，噔噔噔地出场了。


    来人是执行官第七席，桑多涅，代号“木偶”。


    面对同事气势汹汹的质问，哥伦比娅面不改色地解释说：“我在跟小侄女说话。”


    “哈？”桑多涅露出一副被愚弄的表情，“你哪里来的侄女？”


    哥伦比娅将视线转向一旁垂首不语的珀尔：“就是她，珀尔。”


    珀尔把头垂得更低了。


    桑多涅双手叉腰，眯起了眼：“那不是多托雷的手下吗？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胡乱认亲戚啊喂！”


    “但博士是这样说的。”少女歪了下头，“博士曾经说我就和他妹妹一样，而珀尔相当于他的女儿，所以珀尔也算是我的侄女不是吗？”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就在这时，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一位英气逼人的女性朝她们径直走来，身旁还跟着一位成熟性感的美人儿。


    是第四席“仆人”阿蕾奇诺，与第八席“女士”罗莎琳。


    来人的声音冷淡威严，瞳孔呈现出与众不同的红色“×”形。当对方的目光落到珀尔的头顶上时，她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对吧，连阿蕾奇诺也赞同我说的话。”哥伦比娅把脸转向来人。


    名为阿蕾奇诺的执行官没有接茬儿，只是用她压迫力十足的眼睛盯着珀尔看了几秒，盯得她心脏怦怦直跳。


    气势好强。


    “只要当事人是真心的。”阿蕾奇诺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慢慢的，其他人也出来了。


    看到她们围在那里，随后而来的执行官们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珀尔身处视线的中心，不觉感到压力山大，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下去。


    她可不喜欢出风头，尤其在这种场合出风头。


    幸好，尴尬的氛围没有持续下去。


    “看来我的学生很受欢迎啊。”多托雷老师终于出现了，“可惜这里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大家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我的工坊坐坐。”说着，男人走到了她的身旁。


    珀尔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


    他这话一出来，大部分人都沉默了，只有一个人出声附和他：“好啊，有时间我会去做客的。”


    那是愚人众执行官第九席潘塔罗涅，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总是笑眯眯的，一头黑色卷发，像个出身优渥，受到过良好教育的贵族。


    “那我就先走了，再会了各位。”


    老师把手放在她的肩头，和众人告辞了。


    多托雷一走，桑多涅就炸毛了：“好恶心的家伙，谁要去他那里做客啊！哥伦比娅，你也不许去知道吗！”


    她攥紧拳头，狠狠瞪着少女，仿佛对方敢去，她就会揍她。


    哥伦比娅微微一笑：“那我可以请珀尔去你那里做客吗？”


    “哈？为什么？”


    “因为……唔，她是我的侄女。”


    “……我看你脑子坏掉了哥伦比娅。你要是喜欢玩过家家的游戏，可以让罗莎琳当你妈妈，阿蕾奇诺当你爸爸，我勉为其难当你姐吧。”


    被牵扯进来的罗莎琳和阿蕾奇诺：“……”


    阿蕾奇诺义正言辞地表示：“就不必带上我了。”


    罗莎琳搂住胳膊，娇矜地说道：“我要考虑考虑。”


    其他人执行官没有加入她们的谈话，听了一耳朵就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珀尔全程神色紧张，等待着老师的盘问。


    马车哒哒哒地往前走，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冷不丁开口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哥伦比娅的？”


    “上次在公园里碰见的。”她忙不迭回道，“当时我并不知道那位的身份。”


    “我不是在指责你珀尔。”多托雷大方表示，“多交朋友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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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事，我可不是那种掌控欲极强的家长。你和哥伦比娅都是女孩子，你们如果成为朋友，想必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珀尔“嗯”了一声。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抬了起来。


    她睁大眼睛，对上男人勾起的红唇：“朋友叫你出去玩儿也不必拒绝，多叫朋友来家里做客。毕竟好朋友之间，就是要多多相处，互相帮助的不是吗？”


    珀尔抿了抿唇：“嗯。”


    朋友吗？


    她按住膝盖，垂眸思索。


    迄今为止，她没有一个称得上“朋友”的存在。


    她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她只需要……老师。是的，她只需要老师。


    马车哒哒哒地往前，驶过灰色的街道，奔向漆黑的远方。


    “最近外面还有人来闹吗？”


    一天，珀尔出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顺便向门口的“保安”问了一嘴。


    “保安”表示：“一切正常，珀尔大人。有我们在，没人敢来撒野，您请放心。”


    她担心的又不是这个。


    难道那个人放弃了吗？珀尔心想：因为知道女儿已经死了，所以彻底放弃了吗？没有进行确认，没有看到女儿的尸体，就这样放弃了吗？


    她的内心十分复杂。


    她一方面希望对方就这样放弃了；一方面，又隐隐期待着那位母亲再次出现。


    想到这里，她自嘲一笑。


    她出现又有什么用呢？除了白白送命。


    这样也好，这样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不知不觉，珀尔走到了马路边上。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珀尔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没有邀约她的朋友，也没有什么兴趣爱好。离开了医院，离开了老师，她基本就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了。


    该干些什么呢？


    还是说原路返回，继续完成老师布置的课业？


    医院里太黑了，她必须得出来晒晒太阳，暂时不要回去了吧。


    珀尔艰难地迈开双腿。


    “姐姐！珀尔姐姐！”


    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珀尔一回头，果不其然，看见橘发蓝眼的男孩，正冲着她拼命招手。


    看到对方脸上灿烂的笑容，她的嘴角也不由泄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